第41章 第41章“你要选哪一个?”……
倒计时数到第零秒时,周围的空间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黑雾笼罩住,人的感官在那一秒钟被完全剥夺,等到夏纱野和季离再回过神时,屋外的瓢泼大雨,灯泡里的滋滋声,依旧一成不变。
但旁边少了一个人。
“柯寒不见了!”
季离是眼睁睁看着沈珂消失的,但他在那一秒钟居然什么都没能反应过来。
该死的模拟仓,把人的感官都调得乱七八糟的!
“宝箱关是随机选人的吗?他是不是被拽进去了?”
刚才系统的播报二人都听得清楚,挑战成功则获得地图碎片,失败则直接出局。
可问题是里面的BOSS是什么?怪物?还是教官亲自出马了?那柯寒的胜算能有多少?
季离望着窗外厚厚的黑云,只觉他们这次真的挑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地图。
找不到东南西北,也看不见前行的路,如果宝箱关卡里的人迟迟不出来,他们队伍的时间就是被浪费的。很可能在这期间其他队伍就捷足先登了。
“怎么办?”他下意识先问夏纱野。
夏纱野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地毯上,比起他的慌乱,像个无感情的雕塑:“等。”
“等?”季离讶然道,“那不相当于我们两个的时间也被这个关卡给绊住了?柯寒进去的期间,我们应该还可以做点别的什么吧?”
“做什么?”夏纱野道,“你想让我扛着一个腿软的深海恐惧症在这暴风雨里找出路?”
季离一噎,顿时哑口无言。
但凡……但凡换个地图他都不至于这么拖后腿!
“可恶,可恶……!”
他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夏纱野被他转得头晕:“等吧,教官不至于安排很强的敌人在里面,这才第一关。”
“虽然……虽然是这样吧。”但季离还是很不甘心。
正以为他要安静了,谁知他突然开始又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刚才进来时沈珂已经到处翻过了,没有地图,当然也没有指南针,连个照明工具都没有。
“有了!”
“?”
只见季离扒拉出一块长方形的布料,原本应该是抽屉垫一类的东西,他把料子扯成细长一条,然后往眼睛上一遮,在脑后系了个紧紧的结。
在夏纱野的注视下,摸摸索索地摸到门把手,打开门,呼啸的狂风卷着强劲的雨就撞上人脸。季离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掌,压抑着本能的畏缩,他从嘴里用力发出一个促音,下一秒,一只半透明的动物从他脑中一跃而出。
橙红色的毛发,锐利的眼睛,凶恶的兽牙,是一只还未长成年的小老虎。
精神体的五感替代了季离的五感,他遮住眼睛,但依旧能看清眼前的路。
“这样……总行了吧?”他回头对夏纱野道,“走,我们出去探路。”
看得出来季离还是紧张,但也许这就是他能在全国考拿第一的原因,他或许缺乏实战的技巧,但够大胆,够有冲劲,敢选常人不敢选的选项。
机会就是留给这样的人的。
夏纱野站起来。
外面的风暴把黑色的海水也卷上了天际,夏纱野和季离还要继续往上爬。
站到最高处,也许能看见远处有什么。
衣服还未干透,在出来的几秒之内就又瞬间被淋得湿透,雨水打在人的皮肤上像锥子一样生疼。
他们穿过一片地势陡峭的丛林,季离跑在前面几步跃到了高高的崖边。
“靠!居然什么都看不见。”他气喘吁吁地骂了句。
远处竟然还是一片黑,像是被迷雾掩盖,又像是被深海吞噬了,整个世界仿佛永远只有这灰败危险的色调。
“十秒后,开启第二次宝箱关卡。”
然后突然,环境里再次传来系统的播报声。
又来?
可第一关的人都还没出来呢!
季离四下张望,没有沈珂的影子。
“六、五……”
“先离开这儿再说。”他们站在崖边,不是个好位置,要是掉下来真得玩完儿。
“四、三……”
季离站得离崖边更近一点,夏纱野在他身后,伸手拽过他的衣领就往后拖。
这也是夏纱野直到现在也没完全放出精神体的原因,如果让精神体代替了你的五感,那原本人类该有的警惕心也会随之丧失,季离这货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二、一!”
事情是在一瞬之间发生的。
季离正回头对夏纱野说“没事,我的精神体不怕海……”,脚还没完全落回安全的地方,脚下地面就如同地震一般开始剧烈摇晃,某种巨物像要冲破地壳般朝他们直直涌上来!
海水在高高的崖边被掀开,雪崩般卷向二人,在那之后,居然是一张几乎将整个天际都遮盖的血盆大口!
季离就这么呆愣地被那只破海而出的深黑色鲸鱼一口咬住双腿,然后被无情拖进深深沉沉的大海。
“我——卧槽!!!!”
崖边只余下一声惨叫。
冰冷的海水瞬间灌入口腔鼻腔,季离在巨鲸的嘴里几乎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死在模拟仓里,头顶却突然又响起了系统播报。
“——第二次宝箱关卡人员已就位。”
“逃出去,或者死——成功则获得第二块地图碎片。”
于是在漆黑一片的鲸嘴里,季离先是获得了呼吸,然后又获得了夜视能力,再然后——
他盯着远处的深黑,愣愣开口道:“……妈妈?”
*
“学弟?嗯?你还想拿地图碎片吗?学长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师悉第二次发出了疑问,可眼前的学弟还是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甚至没有在看他,定定望着斜下方的地板,脸色和嘴唇都变得苍白无比。
唉,这是吓晕过去了吗?
早知道刚才开场就不要搞得那么鬼里鬼气了,师悉哪儿知道这一届的新生这么不禁吓。
他似乎觉得无趣,叹了口气,把枪插回腰间枪夹,算了算了,直接举手示意系统给这个学弟判……
“——!”
——风动。
强劲的厉风刮过耳侧,师悉的大脑甚至在一瞬之间都没反应过来,是出于身体的规避本能才让这一击没有削掉自己的耳朵。
“?!”
他诧异回头,只见刚才还呆呆站在那里的学弟握着匕首,落回自己身后不到三米的位置,那双从睫毛阴影下翻上来的浅黄色瞳孔没有恐惧,竟然异常平静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这边。
刚才那一击——
不、不是出自他的手——师悉见过太多了,他看得出眼前这个人的锻炼痕迹是不足以让他能有刚才那样的爆发力的。
那是——是他背后的……那只半透明的、颜色艳丽的巨型蜘蛛。
黄色的细长腹部下面,结着一张堪称完美的圆形大网,旁边是一些不规则的支撑丝,在漆黑的空间里,整个蛛网仍旧呈现出金色的光泽。
这个Omega……好强的精神力……!
“哈……看来,是我误会学弟了……”
师悉不由咧开嘴角,一副目睹意外之喜的神色。
“本以为学弟刚才是被吓晕过去了,没想到啊……你今年全国考的精神力等级一定很高吧?不然怎么会养出这么恐怖的节肢动物?可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呢……”
“不,学长。”沈珂淡淡道,“我只是一介无名小卒而已。”
他两手交握,匕首横在自己身前,是一个很标准利落的防御姿势。
“这样吗?那你以后有什么目标吗?进军部?还是想进皇宫?你这么有才能,学长或许可以帮你一把。”师悉很亲切地对他说。
沈珂道:“以前可能有过,现在没有了。我现在的目标只是带着家人的份活下去。”
“家人?听起来不是好事啊,你家人是死于意外还是……?”
“被人杀了。”
“居然是这样……”师悉唏嘘道,“凶手呢?警察抓到了吗?”
“没有。”沈珂道,“所以我要替他们报仇。”
“那你自己呢?你不能为了家人把自己的才能给浪费了啊。”
“我吗?”沈珂道,“我……无所谓了。”
“好吧,这反正是学弟你自己的意愿,我就不多问了。接下来……让我们继续?要击中我一次,我才会把地图碎片给你哦。”
师悉摸出那把张扬的蓝色激光枪,大概是觉得手持一把匕首的沈珂不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吧,他表现得很放松。
“要不学弟,我先让你一招?就当是学长为之前的事赔礼道歉了。”
他指的是变成黑影装神弄鬼登场的事,他以为沈珂是被那团黑影吓住了。
但他却看见沈珂动了动嘴唇,轻道:“之前吗?”
“对,之前。”师悉道,“谁叫我是一个这么有人情味的温柔的学长呢。”
沈珂闻言,眸光轻轻动了动,右手却突然放开了匕首,师悉一挑眉,正以为他要干什么时,沈珂却伸出一根食指,指向师悉的右侧脸颊。
那是刚才差点被沈珂一刀削掉了耳朵的位置。
师悉皱皱眉,狐疑地抬手,然后啪地一下,他浑身一僵!
在那里,竟然横着一根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细细的蛛丝。
师悉不禁瞪大眼睛,似乎才恍然回过神来,他的身体周围……不知何时竟然遍布着一圈的蛛丝!
在刚才他们对话时,不知不觉地,那只络新妇为他布下
了静谧危险的漂亮陷阱。
什么时候?!
师悉低头看向自己刚才猛然抬起来的手臂,在那上面,衣服被穿透,鲜血从皮肉中渗出,蛛丝甚至没有给予他一丝疼痛就悄无声息地划破了他的皮肤。
一股阴冷的寒意爬上背脊。
头顶的广播在无起伏地播报:“第一次宝箱关卡,挑战完成。”
“哈哈……哈哈哈……”师悉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是出于惊喜,还是被学弟击败的恼怒,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刚才动作大一点,那根蛛丝割断的是不是就不是皮肤,而是自己的脑袋了?
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验证了。
“学弟,好,你很好!你叫什么名字?考试结束了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聊一聊!”
而沈珂面对逐渐开始散去的黑暗空间,仍是静静的一句。
“我说过了,我只是一个不值得学长你浪费时间的人。”
漆黑的空间彻底褪去,一块地图碎片的芯片落进沈珂手中,他直接将它放进口袋。
只要能拿到地图,就能判断基本的方位,再沿着大致的方向前进就能找到出口……
得把这个给夏纱野看看。
他想着,抬起头,想要看看自己现在大概在哪里。
是在刚才的木屋里,还是被丢到了外面……
可他抬起头,看见的是——漆黑。
漆黑。漆黑。漆黑。漆黑,漆黑。
一片漆黑。
刚才逐步消散的黑暗空间仿佛只是他的美好错觉,可师悉的确不在了,眼前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第二次宝箱关,追加关卡。”
突兀的电子音播报充斥在耳边。
武装在沈珂周围的蛛丝顷刻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砍断,精神体发出一声痛叫逃窜回了他的精神海内。
再然后,沈珂眼前出现了……嘴。
一张一张的嘴。一张嘴,又一张的嘴。无数张嘴密密麻麻地从他面前的黑墙上生长出来。
上面是上嘴唇,下面是下嘴唇,一开一合,就从深处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那个叫沈珂的,据说是今年的准毕业生里最有才能的一个,可以说是天才了吧!”
“他或许可以打破兰斯军校百年来没有Omega进入军部的记录?”
“Omega就算在身体素质方面劣于Alpha,也是可以在精神力上甩开Alpha一大截的啊!”
“不过,他是沈家的人……不是有传闻说新领袖和沈家有过节吗?他的三个哥哥姐姐都因为意外去世了,有可能,那根本就不是意外呢……”
“——”
一阵耳鸣。
沈珂按住额角,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可耳朵还是能听见那些声音,眼睛也依旧能看见那无数张嘴在一开一合地诉说着那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过去。
“师悉和沈珂学长关系为什么这么好?真羡慕那家伙。”
“沈学长对师悉好就算了,师悉毕竟是好学生,但克里斯那混蛋……凭什么啊!”
“克里斯,这是军部代领袖给你发来的邀请函,这是给你和师悉的一个机会……”
“什么?真的吗?你们都看见了?”
“看见了!沈学长……和克里斯……太恶心了……我要吐了……”
“沈珂,我要遗憾地通知你,军校方经过层层考量,决定收回你的所有成绩,给予你退学处分,终生禁止参军,你……不配成为光荣的帝国军人。”
“沈珂,你光是哭有什么用?领袖不可能就为了让你退学这么大费周章,你也把自己想得太了不起了。振作起来,起码池家在这样的境遇下还没有解除和你的婚约,我还在你身边,不是吗?”
“老成,这个追加关卡是什么?你又搞了什么东西?”
模拟仓外,几个教官还在看着大屏幕,尽管看不出考生们都在面对什么,但几乎都是一副痛苦的模样。
“其实就和第二关是一样的,是……心魔。”教官道,“他们的精神力如果不够强大,在以后的日子里必然被自己反噬,只有精神彻底到达另一个境界的学生才有资格通关!”
“哈哈哈,不愧是老成,太有想法了!”
“……妈妈?”
季离望着远处的深黑,他像是不敢相信,可不管眨几次眼睛,站在那里的就是季离的亲生母亲。
他顾不得自己还在鲸鱼嘴里,奋力刨开冰冷的海水,游向黑暗深处。
“妈妈!”
季母的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季离猛地扑向她,抓住她的双臂:“妈,你为什么在这儿?这不是我考试的……”
“我要把南儿和他爸爸接到我们家来。”
“什、什么?”
“季离,你只是我为了政治联姻生出来的孩子,俞后南才是我真正的儿子。”
季离呆了,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季母。
“妈……你在说什……”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包容这个弟弟?从小到大,我跟你讲了多少道理,你为什么不听?你是季家名正言顺的孩子,这不就够了吗?南儿不可怜吗?他就算进了季家,最多也就分走你根本就看不上的那一点点东西,你是老大,你得到的够多的了。”
“俞后南不是我弟弟,是你……是你随便要和别人生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季离道。
“季离……妈妈对你真失望……对你父亲也是……你们就是两个来瓜分我季家财产的吸血虫!”
突然,季母的影子变成了俞后南的模样。
俞后南在冲他笑。
“你妈妈爱我,你妈妈不爱你,我才是她的儿子。等我从军校毕业,你和你爸再怎么阻止我都没用了,我不仅要抢你的妈妈,还要抢你该得的财产。就算我是Omega,妈妈也会为我奉上一切,因为,我是爱情的产物,而你……不过是你妈在嫌恶中打出去的一发液体。”
“——滚,你给我滚!!”
季离一拳揍向俞后南,他的脸顿时如同一团气体般消散,很快又窜到其他地方重新化成了季母的样子。
这……这不对劲……
这是哪儿?我是谁?我在哪儿?
“季离,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要出去。我要从这里出去。
“真的后悔生下了你。”
不要,你们不要再跟我说话了……!你们是假的,我妈妈才不会这么想!
好痛,头好痛。
季离的精神海像要被搅散一样痛。
来人。来人……
季离最后如同被海水扼住了喉咙般匍匐在地,那只幼虎早已在巨大的压力中昏厥过去。
就到这儿了吗?
自己真的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只是她在不愿意的情况下,被生出来的孩子吗……?
那他那么努力地锻炼、学习……不要命地参加那些考核……最后取得了第一,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好痛……
谁来,谁来……
“闭嘴。”沈珂道,“闭嘴……”
他声音咬得很紧,可墙上那些嘴巴没有因此停止。
越来越多的嘴,张张合合,面带微笑。
那是嗤笑、嘲笑、讥诮、哂笑、奚落、讽刺。
它们的话里逐渐开始夹杂着一些沈珂未曾听过的声音。
“老大是星盗基地最强的Alpha,天天都被Omega追着跑的那
种。”
“沐纱真是太优秀了,好喜欢好喜欢!!”
“整个学校的Omega都为你痴为你狂了啊姐,这可怎么办?成万人迷了啊。”
“勉强给柯寒颁个最佳男二奖吧。”
“从一开始就注定打不过天降的败犬,唯一作用是让读者感叹一下男二好惨。”
“我觉得沐纱是我认识的Alpha里最好的了,我不想和她吵架了,所以就跟她道了歉,她也接受了……”
“我都不止一次看见沐纱和季离在食堂吃饭了。”
“Alpha是种很会审时度势的生物,何况她还那么强,自然会有很多优质的选择。”
“……”沈珂捂住眼睛,捂住耳朵,可那些重重叠叠的声音还是无孔不入,锉刀一般钻进耳洞,剐蹭他的头皮。
可突然,黑墙上的一张张嘴巴突然闭紧了,然后纷纷往外散开,沈珂一点点抬起头,看见那面墙上长出了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睛陡然睁开,螺纹状的条纹倒退着闪现出来,一幅幅画面出现在其中。
在宿舍的床边。
季离向夏纱野慢吞吞地递出自己手机上的二维码,脸上挂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他们加上了好友,在Chat上亲密无间地聊天。
在食堂的窗口旁。
季离挂在夏纱野肩上凑到她脸边对饭菜指指点点,夏纱野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拒绝。
在训练场的跑道上,夏纱野抓住摔倒的季离,将他扛上了肩膀,送到医务室。
在更衣室门口,在教室里,在清晨,在黄昏……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回宿舍,在课间当着所有人的面肆无忌惮地轻松地聊天,就像他们本该如此一样地自然。没有犹豫,没有后怕,没有愧疚,没有猜忌,没有防备。
那是沈珂做不到的事。
别人或许看不懂季离看向夏纱野时的眼神,但沈珂看得懂。
沈珂一直在看,一直在听,也一直知道。
他选择沉默,他选择旁观,他选择让所有事情顺其自然。
哪怕自己也许不能接受这些事情发展到最后的结果。
可沈珂还是选择了自虐一般地冷眼旁观。
他们在面前笑,刀子在后面捅沈珂的心脏。
一点一点地,研磨他的血肉,捣乱他的器官。
他不敢,他不能,他不会,他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有勇气有傲骨有自尊的沈珂在那一天失去了所有勇气、傲骨和尊严,于是从此往后他再也不知道有勇气有傲骨有自尊的人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不要再给我看了。”沈珂说。
可画面还在持续。
“我不想看了……”他说。
可画面仍在生动又欢乐地播放。
“放过我吧。”他说,“……求你了。”
可画面还是牢牢地咬住沈珂不肯放过他。
沈珂只能一点一点垂下头颅,整个人蜷缩在地面,捂着眼睛,捂住耳朵,甚至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然后他就可以再也不用感受世界的一切。
“珂儿,沈家和妈妈只有你了……你要背负我们家族的命运,背负着你的哥哥姐姐,活着,活下去……”
“活下去。”
就好像是一种诅咒。
到底要活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只做自己?
没有人告诉过沈珂。
他扼住了自己的呼吸。
*
森冷的咸腥气灌满鼻腔后,只剩下了死亡的腐臭味。
夏纱野站在空无一物的偌大空间中,不知道上一秒还在崖边,下一秒为什么就被卷到了这里。
她脚下是无垠的大海,冰冷的水汽攀上四肢,夏纱野浑身湿透,深灰色的头发紧贴着鬓角,像是在这座巨大的水晶棺里唯一一条还苟延残喘的海鱼。
海鱼也许并不喜欢海。
“宝箱关,追加关卡——”
头顶的系统漠然地发出播报。
“考生,如果——你只能从父母中选择一个人,你要选谁?”
“我没有父母。”夏纱野面无表情地说。
“可你今后的人生里还是会经历很多很多的二选一。到了那时,你往往只能选择一方,明明另一方没有任何过错,可你还是得放弃它。你不选,那被选择的就是你了。”
“来吧,你还要继续考试,而你只能选择一个正在受困的队友,将他复活到你身边。另一个人会在你做出选择的瞬间立刻判负死亡。”
她的脚下荡开一片水花,在那片水花中,慢慢出现了两个黑色的小球。
一个小球是纯黑色的,什么也看不清,另一个小球闪烁着剧烈的红光,似乎隐隐能够窥见内部。
“我不会告诉你谁在哪个小球里,但红光代表了内部的状态,也就是队友正在无言地向你求助。”系统道。
“另一个我没看见闪红光。”
“那就说明队友并没有在向你求助,也许他自己有办法能够脱困?”
“不管怎样,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两个小球浮上半空,伸出左手会搭上那个剧烈闪烁着红光的小球,伸出右手则会搭上那个一片深黑的小球。
“沐纱,你要选哪一个?”
第42章 第42章以后要被十九岁吃得死死……
“沐纱,你要选哪一个?”
左边是红色的小球,右边是黑色的小球。
只有被她选中的人才能获救。
夏纱野问:“红色代表求救欲,那黑色那边的人有没有可能已经出局了?”
系统道:“也有这种可能。”
“那如果我选黑色,岂不是人财两空?”
“所以全看你要怎么选了,考生。”
夏纱野是星盗。
星盗最怕的就是既死了人,最后又什么都没捞着。
每次出发洗劫帝国的运输船前,老爷子对他们说的最多的话是“先保货,保不了货再保人”。
那眼下这个局面,黑色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没有星盗会蠢到去冒这个险,就为了……
为了什么呢?
选黑色甚至都为不了什么。
夏纱野抬手抓住了闪烁红光的小球。
手感意外的柔软,如同一颗被剥去外壳只留下内部温热胚胎的鸡蛋,一闪一闪的红光像是它不停跳动的心脏。
只要轻轻拨开,让呼吸流入,它一定会不负期待,破壳而出。
系统道:“你确定要选择这一个吗?那就……”
夏纱野道:“能先凑近看看吗?”
“请。”
夏纱野在掌中将它转了一圈,拿到眼前端详,红色的光充斥了内部,离近了看也果然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这就是星盗都想要的保证。起码他还活着,会是一个有用的队友。
“如何?决定好了吗?”
“嗯。”夏纱野抬眼,举起红色的小球道,“我选黑色。”
“嚯!这个考生,都说了红色是队友的求救信号,她怎么反着选啊?”教官们在大屏幕前诧异道。
“黑色里面是谁来着?如果真是已经判负的人,那她选亏了。”
“就算不是,谁会像她那样选?真是蠢材!”
“确定选择黑色?”系统问。
“确定。”夏纱野道。
“请放开红色,抓住黑色小球,系统将执行操作。”
夏纱野换了个球握住。
“倒计时……3、2——”
“1。”
轰隆隆——!
季离诧异抬头,因为鲸嘴的深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巨响,那声音是动物的嘶鸣,听起来十分可怖,十分痛苦……
对了,这个空间抑制了他们的精神力,所以精神体是没法被放出来的,如果强行现形,那必然遭受千锤万炼般的痛楚。
那是、什么……?
是谁来了吗……?
季离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他的妈妈、俞后南的身影接连被那巨兽尖锐的爪牙撕裂,好像整个黑色的空间都会被它撕破般,那只巨兽行动迟缓而步步有力地穿越迷雾……来到他的面前。
深棕色的皮毛,血红的眼睛,仿佛把天空都覆盖的巨大身体……那是一只棕熊。
季离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明明应该感到恐惧,可他却先感到了棕熊皮毛间透出的炙热体温。
好像轻易就能包裹住他,然后……把一切阴影替他撕裂。
“怎么可能!”目睹一切的教官们喊道,“等等,这个空间我设置了0.03%活性的精神体存活的,她怎么可能把精神体放出来?”
“不是,她人呢?如果精神体能安然无恙在这儿,那她的脑子怕不是要被空间挤爆了!”
“我没看见她……”
“等等,你们快看另一个球里——怎么会?!”
一片死寂和漆黑。
黑墙上的嘴巴们安静,硕大的眼睛紧闭,整个世界仿佛都为沈珂按下了熄灭键。
可怜的人。
神从不给予你救赎,不会有人为你降临,不会……
有人抓住了沈珂扼住喉咙的那只手。
然后将他的五指掰开,一把将他从自己的咽喉上摘了
开来。
空气如刀般灌入气管,沈珂蜷缩在地,咳得撕心裂肺,泪水朦胧中窥见模糊的天光——
那是一个高大的人影,她低着头,单膝跪地,看着他说:“我就知道这边才是你。”
“夏……”沈珂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泪还在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往下掉,被挤压已久的气管用力地颤抖了半天发出一个哑音,还没说完,夏纱野俯身把他抱进怀里。
她抱得很紧,所以沈珂嗅到了久违的熟悉的味道,炙热的人的体温。
夏纱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还好吧?”
“我……”沈珂木木地哑声道,“我看见你和季离……”
“季离?”夏纱野却道,“他那边我放了精神体进去,应该问题不大。”
沈珂似乎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他咽了口唾沫,轻声道:“……你是来救我的吗?”
“那不然我是来给你送外卖的?”
夏纱野垂眸,瞥见沈珂脖子上青紫的勒痕。
沈珂不说话了,不知是不是夏纱野的错觉,他的双臂似乎轻轻环住了她的后背。
于是她伸手往后一挥,黑暗的空间就慢慢开始往后消退,终于露出了外面的天空、树林、土地以及二人身下的阵阵海浪声。
“操,她什么时候把精神体放进另一边的?!这是犯规,这是作弊!”教官从椅子上跳起来。
“确实不是很合规定,但是……老成,你做的这个系统的漏洞也很大啊,这都没扫出来吗?”
“我……”另一个教官面红耳赤,“这个……这个考生叫什么名字?我设计了十年摸底考,还没遇到过她这样的!”
“看来是刚才把球拿近观察时偷摸放进去的,连我们的眼睛都骗过去了,这真是……该说她是聪明,还是视规则为无物呢?”
“啧,谁让这是我学生。”只有赫兹教官稳如老狗,“别计较些有的没的了,你自个儿搞的的系统都没发现!”
“靠!”
两个小球几乎是同时被破灭,三个关卡,三张地图碎片,拼凑在一起就组成了一张完整的地图。
没有给他们指出一条明路,而是在海洋覆盖率99%的地图上中央画了一个黄色的箭头。
季离被放出来时不像沈珂,基本已经缓过神来开始活蹦乱跳了,地图也是他拼起来的,看见那个黄色的箭头,表情扭曲了一瞬,说:“不会吧?”
夏纱野看了眼,道:“看来就是。”
“不……”
“准备。”
“不……!!”
三人本来就在悬崖边上,沈珂在夏纱野怀里半昏不醒的,季离一个劲往后缩。
如果刚才只救一个,他们肯定还要继续往后闯关才能拿到最后一块地图碎片,带着这种状态的沈珂,夏纱野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所以季离能坚持到这儿,某种意义上是帮了大忙,夏纱野对他难得和颜悦色,单手打横抱着沈珂,另一只手分出来抓住季离的胳膊。
季离被她拽得动弹不得,两只手抗拒地推搡然而毫无作用。
“跳了。”
“你、你先等一下!”季离用力得涨红了脸,“你对我放出来的那个精神体,是专门为了救我的吗?你明明可以不救我的!”
夏纱野道:“这不是为了早点出去吗。”
“只是为了早点出去?!”季离急道,“没有点别的了吗?比如,队、队友情什么的!”
“我说有你就能跳了?”
“那要看你真不真诚了……”
夏纱野似乎认真想了想,点头道:“有吧,有的。”
季离一怔,还没说完,一股冲力拽得他直向崖边,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他们三个就这么扑向大海,坠向地核——
“沐纱组,考核结束。”
——下午6点32分。
一半的学生都从模拟仓里顺利脱出,三三两两聚集在训练场各个角落,不是趴着就是躺着,要么直接跑去吐了一壶。
每个人都成功露出了教官们想要看见的“面如菜色”。
“太逆天了,真的……你跟我说这是模拟考?我们在沙漠里都要成木乃伊干了!”
“谁懂密集恐惧症走进第二关看见……呃,我不想回忆起来。”
“沐纱季离还有柯寒他们人呢?我怎么没看见?我要去问问他们拿的第几名。”
“季离的话在那边躺着呢吧,连他都被吓成那鸟样了……沐纱他们,倒是没看见……”
Omega的宿舍楼空无一人,显得冷清,这个点,基本不是在上课就是在考试。
夏纱野一路把沈珂抱回了宿舍,锁上门,才把他放到床上,去卫生间洗了个脸。
两个人身上都湿漉漉的,不是被海水冲的,就是在模拟仓内强行调高了自己的精神力后器官发热出汗导致的。
她出来后,沈珂还窝在床上一动不动,夏纱野到他床边,发现他已经醒了,雾蒙蒙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床边墙角,声音还是哑的。
“我是被军纪处分退学的。”
夏纱野不说话,沈珂继续道:“军校明令禁止Alpha和Omega乱搞关系,私底下没人管,但不能放到明面上。当时那一届,我还被评了个文明三好,领袖来军校视察时,负责当学生代表接待他。”
“当时我有很多朋友,有很多关系好的学妹学弟……其中有一个叫师悉,他是个好学生,就是家境不太好,所以我向很多机构推举过他,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另一个叫克里斯,算是当时校内有名的不良学生,打架斗殴抽烟喝酒样样不落的那种,教官和同学都不待见他。”
“但我见过他被高年级的几个人围在教学楼后面殴打,我上去帮他赶走了人,他跟我说谢谢,说自己家虽然是贵族但没落了很久,教官看不起他,也不愿意搭理他,他才开始自暴自弃,其实他也很想当好学生,说着说着他就哭了。”
“我看不下去……说可以帮他,教他些力所能及的东西,这就是我跟他关系好起来的契机,尽管他的风评还是很差,但我知道他的芯子不是真的……”
沈珂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大脑的某种防御机制好像在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但他还是接着道。
“后来……领袖来了一次军校,我接待了他,没出什么问题,一切顺利。但克里斯在那之后就变得不太对劲,我问过,他不愿意说,我没有逼他……”
“夏纱野……可以把那边挂着的衣服给我吗?”沈珂说着从床上坐起来,夏纱野把衣服递过去,他披上肩膀,道,“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他站起来打开了门。
正是饭点,教学楼变得异常安静,只有远处的黄昏余晖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照得斜长。
沈珂绕了一圈路,他没有去教学楼,而是带着夏纱野来到了一栋高年级的实验楼,走上二楼,他的脚步变得很慢,很沉重,可他还是一步一步地没
有停。
最后停在了一间紧闭的门扉前,那是一间已经没有在用的教室,透过玻璃,看见椅子堆放在桌上,已经看不出当年被使用过的痕迹。
“后来,克里斯突然找到我,说自己这段时间的训练卡在了瓶颈期,很难熬,想和我喝一杯,我以为这就是他这段时间忧心忡忡的原因,我就答应了。”
“那杯酒里被下了东西,事后想想,应该就是催化迷药一类的,溶于水,无形无色,事后甚至没法从人体里检测出来。”
沈珂盯着玻璃后的教室,静静地收拢五指,攥住了外套的衣角。
“我再醒来时,却看见压在我身上的克里斯,那时他的表情该怎么形容呢……他很痛苦,他对我感到抱歉,但更多的是亢奋。我听见门口闹哄哄的,很多张……很多张我认识的我熟悉的学弟学妹的脸,他们当时的表情很惊讶很错愕,但他们都在笑。”
“我看见玻璃倒映里自己被脱到只剩制服的裤子,大概是药量没控制好,我醒早了,但整个房间都是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道。我事后才知道,那间教室是两个年级今天都要参加的公开课教室,克里斯的时间掐得刚刚好,尽管什么都没发生,但在别人眼里……什么都已经发生了。”
“师悉在群里说他和克里斯长期被我的精神力控制,Alpha激素紊乱,不得不凡事听命于我,否则我会上报学校,让他们两个受处分。他们被迫和我发生各种各样的关系,我把军校搅得一团乱麻,所有人都说我果然是个Omega,狗改不了吃屎,脑子里没有军纪,没有荣耀,尽管拥有了这么稀缺的高精神力,却依旧只有交.配和勾引Alpha的本能。”
“Alpha骂我是只会发情的贱人骚货,Omega骂我把他们以后的路堵死了,社会只会更加看不起Omega参军。”
“这事儿闹得很大……我不穿衣服的照片传得满天飞,所有认识的朋友家人都来问我,我不敢回宿舍,不知道室友又会说什么,我找了个没人的小教室把自己关进来躲了两天,不吃不喝不睡,最后终于等待了教官们对我的处分。”
“在群里向师悉、克里斯以及全体师生道歉,然后退学,终生不能再参军。我当时……其实甚至松了一口气。”
沈珂说话的腔调静静的,用词残忍到近乎自虐,他仿佛透过玻璃看见了当年那个手足无措的,只会在谩骂声里发愣发呆的自己。
他说“不是的”,没有人听。
他说“你们误会了”,还是没有人听。
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就笑他事到如今还装无辜,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下来,还能敬他有担当。
“最后的结果就是,我给师悉和克里斯鞠躬道歉,道歉文在群里被人贴出来逐字嘲笑,我灰溜溜地收拾东西回了沈家,池宴礼发消息来问我的第一句话是:‘所以你还是处吧?’”
“我妈妈倒是没说什么,她丈夫常年驻扎空间站,在贵族圈里基本没什么话语权的Omega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抱着我一直哭,好像要把我的那份眼泪也哭干。”
“我浑浑噩噩在家里待了大半年才稍微有点人样,我记得那段时间家里的窗户都是被人锁死的,陶瓷茶杯从不在我面前出现,我妈妈不准我去厨房,她……她很怕我会寻短见。”
“我一想到这个,就没了寻短见的心思,我不能,不能留下我妈妈一个人……她已经在短短几个月里失去了三个孩子,不能再失去我了。她会崩溃的。”
“所以之后她让我干什么,不管是让我讨好池家,还是嫁给池宴礼,我都没有异议。我本身也就仅有这一点价值了。总得……总得有点用吧。”
夏纱野掀起眼皮,看见沈珂的眼睛有一点点发红,他大概努力控制了,但没控制得住,玻璃把他现在的样子映得很清楚。
他轻轻吸了口气,垂下头摁着额角,但被夏纱野靠近抱进了怀里,他的额头顺势抵住她的肩膀,窗外昏黄的灯光照在人身上有些刺目。
沈珂眨了一下眼睛,视野有点模糊不清,他低声道:“这就是……我的过去,你现在已经都知道了。我之前说不想在可能有人的时候被亲……也是因为这个。”
“所以你这段时间才一直小心翼翼的。”夏纱野道。
沈珂喃喃道:“……有这么明显么?”
“不明显,傻子可能看不出来。”
“……”沈珂的手慢慢举起来一点,揪住了一点点夏纱野的衣服,他又吸了一口气,把哽咽的腔调强行咽了回去,“如果,如果那天没在贫民区碰见你,这个计划我最后不会施行的……我……”他低低地告诉她,“我很怕回到这里……”
这里还有人认识沈珂。
教官,当年的学弟学妹,知道他所有过去的人……
沈珂一直在逃避,甚至到今天为止,都还在逃避。他觉得只要不面对,那些伤害就不会再降临。
夏纱野无话可说,因为说什么都只是苍白的马后炮而已。
“……回宿舍去吧,不想在这儿了。”她道。
两个人回到宿舍,沈珂的室友还没回来,夏纱野去洗手间把毛巾打湿,递给沈珂擦脸上身上干掉的汗。
他用毛巾捂着口鼻,坐在床边角落里,夏纱野过来了,他示意她坐。
夏纱野就坐进来,盯了沈珂的脸几秒,道:“看起来脸色好点了。”
沈珂不说话,过了一会,才道:“夏纱野,你能……再抱抱我么?”
夏纱野没吭声,伸出手,沈珂松开毛巾,往前挪了一点,挪进她怀里。
夏纱野的手环住沈珂的背,下巴尖忽然传来湿漉漉的温凉的触感,是沈珂抬头啄了她一下,有点像是小鸡在轻轻试探眼前的巨大生物对自己有没有危险。
“我说完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沈珂对她说。
“那两个人,现在还在军校里?”夏纱野问。
“师悉还在,克里斯……我听说出事的第二年他主动退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领袖可能用完就把他弃了,也可能是给了他别的好处,我不知道……”沈珂道。
“师悉呢?”
“他今年毕了业就是第一军部的准少校,我听别人说的,我走了以后,学校应该给了他很多补偿……”
“除了这些呢?你没有别的想问的了?”沈珂轻轻提了提嘴角,那笑容有些勉强。
夏纱野看着他,诚实回答道:“事实上,没有。我是星盗,星盗最不在乎的就是别人的过去,星盗只看重眼前的价值。”
“……”
“沈珂,你现在就是个有价值的人。”
“……对谁来说?”沈珂轻问。
“……”夏纱野撇开了视线,“也许,是对我来说吧。”
“也许吗?”
“我不爱说百分百这类的话。”
沈珂很轻很轻地露出一点带笑的弧度,似乎含着很多复杂的情绪。
“我可以相信你吗?”他问。
“原来你之前一直没相信我?”夏纱野道,“随你,但我是个很不喜欢说谎的人。”
“那……你亲我一下吧,”沈珂哑声道,“……你亲我一下,我就相信你,怎么样?”
夏纱野闻言,将视线挪了回来,沈珂的脸颊和脖颈连接的那一部分的肌肉有些紧绷,他很紧张,尽管表面上看不出来。
她低头时,他就早已紧紧闭上了眼睛,带着一种之前任何一次都没有过的莫大的紧张,睫毛颤抖,呼吸停滞,不知道是认命,还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鼻息相接时,沈珂主动地笨拙地张开嘴唇,任由夏纱野入侵进来,两个人的姿势渐渐压向沈珂这边,他不得不撑住手维持平衡,另只手紧紧抓住夏纱野的肩膀。
“轻……点。”他在唇舌交缠间慢慢地吐字。
夏纱野掌住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沈珂几乎仰着头,朝她整个露出自己脆弱的咽喉。
“夏纱野……”他斟酌似地,轻声对她道,“我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也是个很胆小的人,但……我……”
“我知道。”夏纱野打断他的话,“我如果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也不会在这儿。麻烦你相信一下十九岁的判断力。”
最后这长长的吻结束于沈珂最终呼吸不上来。他倒在枕头上一点点汲取氧气,夏纱野在旁边拿起那条毛巾擦了擦他下巴尖儿的汗水。
“那……”沈珂抿唇望着她,“那
我们现在算是……”
“不。”夏纱野道,“以防你是亲上头了,等你冷静几天再考虑这事儿不迟。我可以等你。”
沈珂笑了笑:“……好吧。”
“砰砰砰砰”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沈珂室友的声音。
“嗯?柯寒?你在里面吗?怎么把门锁了?”
夏纱野刚站起来就被沈珂捞住肩膀,他抬头在她脸上快速吧唧了一口。
“这儿三楼,你从窗户走吧。我要去洗个澡。明天可能就出成绩了。”
说完就又倒回去了。
夏纱野说了个“得”,打开阳台窗户,回头看了眼,沈珂果然窝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地在看她,被发现了,他也就举起手,幅度小小地冲她挥了挥,意思是拜拜。
“……”
夏纱野直接冲回去把人从床上捞起来,在沈珂诧异睁大眼睛的瞬间,在他那只手掌上咬了一口。
“好好说。”她道。
“……”沈珂蜷缩着手指,小小声道,“明天见。”
“很好。”夏纱野放开他,这次是真的走了。
看着夏纱野的身影消失在窗外,沈珂才被拍门声给拍回了神,去给室友开门,室友一叠声地问“你怎么锁门”。
“睡着了,抱歉。”沈珂道。
室友点点头,迅速冲去浴室,看起来也是被摸底考折磨得不行的一员。
沈珂这才摊开手掌,灯光照耀下,那里还留有夏纱野的一个浅浅的牙印。
想起刚才她咬人的力道,他莫名有种……自己以后恐怕要被这个十九岁吃得死死的感觉。
第43章 第43章“一股十九岁给我剥的鸡……
之后夏纱野跳到三楼阳台边的那棵树上,一路滑下了一楼。
晚上回去,季离开门就问她之前去哪儿了。
“考完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到。”他不满道,“还说……还说一起去食堂吃饭的。”
夏纱野:“你不考完试就瘫了?”
季离一噎,红着脸狡辩:“那我不是休息一下立马就起来了吗……你在这之前就不见了!”
“尿急,回来上厕所了。”
季离脸更红了:“那你叫我一声,我们一起回来啊!”
“叫你干嘛?你也尿急?”
“……我,我可以急。”
夏纱野觉得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把外套一挂,直接进浴室洗澡去了,季离在外面咬着牙锤了下沙发。
看看看,都怪你说什么尿急,把她整无语了都!
浴室里传来水声,季离气得窝回沙发,抱着脑袋在想这几天一直困扰他的一个问题:自己不会,真是A同吧?
不然他干嘛凡事做什么都想和沐纱一起!
季离上次这么想黏着一个人还是幼儿园吵着要他妈而不是司机送他去上学。
真是……太诡异了。
这事儿绝不能细想,一想就感觉完蛋。
结果直到夏纱野从浴室出来,季离也没再说过一句话,两个人各自上床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夏纱野起床洗漱,看得出来季离很想赖床,但他愣是硬撑着在夏纱野刷完牙后从床上起来了。
“你等我五分钟!”
说完匆匆冲进卫生间,换衣服洗漱五分钟一气呵成。
“走吧!”
夏纱野上下打量他一眼,倒没说什么,一个人吃饭两个人吃饭对她来说都是吃,季离到底是贵族出身,吃东西时话很少,算是个较为优质的吃饭搭子。反正比黑子他们好。
两个人一起出门下楼,季离在旁边说着昨天考试的事,大概就是几组几组遇到了什么事儿,他们的深海地图竟然还不算特别难的,有些考生直接遇上雪山图不是冷到昏过去就是缺氧昏过去,几个教官根本不干人事。
“我倒想知道这么练的意义在哪儿。领袖以后真要去攻打环境这么极端的国家吗?又不好管理又劳心费神的。帝国也没那么缺资源吧,就这样不就好了吗。”季离纳闷道。
夏纱野无慈悲道:“少说大不敬的话。”
季离“靠”了声:“你也太狗腿了。”
季离是被家里长辈送来军校的,应该从小就被念叨未来要进军部,他的自我意志成分在其中不强,难怪能说出这种教官听了肯定要罚他跑二十公里的话。
夏纱野眸子动了动。
他们下到一楼,季离还在叨逼叨,夏纱野摸出手机,点开和兔子头像的聊天框,当然什么消息也没有。
想了想还是没打字,刚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收,抬头却看见前面通道出口旁站着个人。
季离比夏纱野先叫起来:“那不是……柯寒吗?”
沈珂今天穿了件黑色修身的长款毛呢大衣,脚上蹬着双马丁靴,昨晚降了温,外面没太阳,正刮着阵阵寒风,他站那儿刷手机,感觉不应该在军校,应该在那种顶流时尚杂志的封面上。
他闻声,抬起头,冲两个人打招呼:“你们是要去食堂吃饭?”
“对。”季离两步跑到他面前,“你怎么在这儿?”
夏纱野跟在季离身后走上前,沈珂的目光轻轻掠过她的脸,冲季离道:“我在等你们吃饭。”
因为之前沈珂从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季离难免疑惑:“等我们?为什么?”
“再不走没饭吃了。”夏纱野道。
季离这才回神,他们今天的时间本来就很极限了!捂着包就往食堂跑:“我先去占座位,你们买饭去。”
季离人一溜烟跑到前面去,夏纱野才问沈珂:“怎么不说一声?”
沈珂不解:“说什么?”
“……说早上要来找我吃饭。”
沈珂笑道:“我也是起床的时候才想起来的,昨晚太累了。”
夏纱野:“你室友那之后没问什么?”
“问了两句,我说我睡着了。”沈珂道。
他脸色看上去已经比昨天好得多了,夏纱野淡淡“哦”了声,说:“那行。”
两个人一起去食堂随便拿了点吃的,坐到季离好不容易占到的的位置上慢慢悠悠把早饭解决了。
今天下午估计就会出成绩,季离问沈珂预估他们组会得多少。
“也不好说,我没表现好。”沈珂慢腾腾咬了口枣糕。
“你要这么说,我不更是拖后腿。”季离有些泄气,“我全国考冠军的一世英名都被那个鬼地图毁了。”
虽然夏纱野觉得在入校第一天就已经毁了。
吃完早饭,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夏纱野去了趟卫生间。
出来时,就听走廊上哗啦一声,一个女生呆愣地看着地上一滩被自己泼倒的热奶茶,奶茶把她鞋子裤子都弄湿了,她手足无措地左顾右盼,摸摸兜又没什么能擦的。
夏纱野手臂一提,上前道:“喏。”
女生抬头就看见夏纱野提溜着一个吸尘机:“卫生间拿的,一会儿自己去还。”
“啊、啊……”她声音很小,人看起来很腼腆,“谢谢,谢谢。”
“没。”
夏纱野说完就走了。
昨天,新生们结束了大考,很多精神力不高的人会晕好几天的模拟仓,教官一般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立刻又安排高强度训练。
果不其然,一整个上午,A班都是自由活动。
一半人都蔫儿蔫儿地找了个角落蹲着偷懒,夏纱野和沈珂虽然没那么大后遗症但也准备歇会儿。
找了个四下无人的观众席,
一阵寒风从二人背后吹过去,沈珂轻轻吐了口白白的雾气,手一直在衣服口袋里都没拿出来过。
夏纱野看了眼,道:“等等。”
沈珂:“?”
他就看着夏纱野转身不知道去哪儿,过了大概五分钟,又回来,她跑去扫了瓶热的玉米汁过来递给沈珂。
“……谢谢。”沈珂先是一愣,然后才伸手接了,易拉罐抱在两手间,才感觉暖和不少。
“你一直这么怕冷?”夏纱野问他。
沈珂道:“以前有一次……外面下大雪,车子走不了,池宴礼刚好来我家有点事,我妈妈就劝他住一晚,他们在客厅说话,我不想回去,就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可能是那个时候冻坏了。”
“后来呢?”
“嗯?”
“后来,他住了?”
沈珂笑着看她:“你想知道啊?”
夏纱野站在边上掀掀眼皮:“一般想。”
“后来……军部夜里来了联络,应该是有急事,池宴礼急急忙忙走了,他从院子里过都没发现我还在椅子上。”
沈珂那时也没什么别的感觉,他以为他和池宴礼的这种相处是正常的,人人都是这样。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玉米汁,捏在掌中甚至有一点点发烫,他抬起手,但发现够不到夏纱野,就道:“你下来一点点。”
夏纱野不解,但还是俯了俯身,那罐玉米汁就顺势贴上夏纱野的脸颊。
沈珂道:“暖和吗?”
夏纱野道:“还好,没我手热。”
“……怎么会?”沈珂挑了下眉,毕竟今天真挺冷的只有几度,夏纱野手还一直放在外面。
看他不信,夏纱野就伸出手,抓住他伸到自己脸旁的手腕,比玉米汁还要烫一两度的体温让沈珂的胳膊都轻轻一滞。
“你……”他轻声道,“你别是发烧了吧?”
“你才发烧了。”夏纱野说完手掌又往上一转,抓住沈珂的手连带着手中的玉米汁。
沈珂的手腕、掌心甚至手指骨节都莫名奇妙的很软,跟没骨头一样,也就虎口处能摸出一点曾经长时间握枪留下的茧。
很难想象这么利落漂亮的手不去握枪,而是去戴什么订婚戒指,结了婚可能还要被迫握点乱七八糟的脏东西。
嗯,但握我的不算。夏纱野在心里非常冷酷地补了一句。
沈珂不知道十九岁脑子里正想些有的没的,见她抓住自己的手就不放了,就问:“怎么?”
“你以前是什么兵种的?”夏纱野问。
沈珂一愣,道:“狙击枪。”
“?”夏纱野腾一下皱眉,是真没想到,“狙击枪?”
“看不出来吗?”
“……”这么一说,倒又有点看得出来了。
“所以我的任务一般都很枯燥,不是在救人质,就是在救人质的路上。”沈珂翘了下嘴角,“有一次,我在恐怖分子对面那栋废弃大楼盯了三天,吃住喝都在一张椅子上,上厕所都不敢走开。”
“后来呢?”
“后来终于找到一次机会,他离窗户特别近,但人质也在那个位置,位置偏差大一点都会误伤。狙击看的就是一个瞬间的时机,还有精神力和枪械的契合度,上面是来不及下命令的,我就直接开枪了。”
“最后人质没事,一发消音穿透型子弹,正中眉心,那人当场暴毙。”
夏纱野道:“厉害。”
沈珂笑道:“一般般,还可以吧。”
“夸你你还装上了。”
沈珂又眯着狐狸眼儿笑了笑,笑完,他把视线落回夏纱野还抓着自己的手上:“所以……能回来,害怕确实有很多,但开心也有一点点,又能摸到我的宝贝了。”
夏纱野:“你管枪叫宝贝?”
沈珂道:“嗯?不能吗?她还是女孩子,叫伊丽莎白。现在估计正在学校哪个枪械库里睡大觉。”
玉米汁慢慢冷下来一些,夏纱野的手掌温度却还是很热,沈珂被捂久了,竟然也觉得身体到处都暖呼呼的。
“手……”
“?”
“你还要抓多久啊?”沈珂把手腕抬了抬,眼睛瞅着她道,“我想把玉米汁喝了……”
“……”夏纱野直接松了手。
他俩在这儿躲了不到十分钟,沈珂手里的玉米汁都还没喝完的时候,突然从训练场另一边跑过来一群人,目标明确,直直就冲上来到了夏纱野跟前。
五个人,有A班的,也有其他班的,这画面怎么看怎么眼熟,打头的是个女Omega,不过声音很磕巴:“沐、沐纱同学,你好。”
脸也很眼熟,夏纱野想了想,好像是早上在卫生间门口遇见的那个。
“?”
“是、是是这样的,你可以……和我们合个影吗?”女生问。
“不能。”夏纱野道。
“……?!”
估计没想到她即答得如此之快,几个人一时愣在原地,女生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看起来更慌了。
“那、那就算了吧,不好意思……”
她转身要走,旁边的人一把将她拽回来,一群人围成一团只听她们耳语道:“不行啊小吉,上午不是说好了一定要要到沐纱照片的吗!”
“但、但是……”
“别怂,直接冲,再莽一次!”
“沐纱同学……”那个叫小吉的Omega又转回来鼓起勇气道,“能和我们合一张影吗!”
“不能。”
“……??!!”
小吉泪眼汪汪转身就跑,又被她的同伴拉住,她的同伴不像她,胆大非常,根本不把沐纱一拳能揍死她们三个的体型放在眼里,扑过来就撒娇:“沐纱,别这么说嘛,就合一张影,或者实在不行,能不能拥抱一下?求你了。”
夏纱野往后退了一大步。
“沐纱——”
“我一会儿再回来。”
夏纱野已经轻车熟路,知道进入这个阶段自己就该跑了,也没等沈珂回答,转身一踩观众席后面的护栏,直接开溜。
几个Omega大叫一声,立刻拔腿追上去。
只有小吉呆呆愣愣被留在原地,和喝着玉米汁的沈珂四目相对,她战战兢兢开口:“沐纱……是不是不太喜欢Omega啊?”
沈珂想了想,道:“她只是有点害羞。”
“是……是吗?”她怎么只感到了一阵杀气呢……?
这是夏纱野入学以来不知道第几次被Omega追着满校园跑。
老爷子以前在基地里发过问卷调查,问星盗们想不想上学,大半人都填的“想”,夏纱野填的什么有点忘了,大概也是想吧,但没人告诉她原来上学的代价是这个。
后来这群填“想”的人全被提溜去参加识字课堂,最后只有夏纱野和老蔫儿真的学完了,黑子和大耳巴在第一节课时就直接溜了。
人在临死前脑子里会跑走马灯,夏纱野回头看了眼穷追不舍的Omega,心想真是。
这四个Omega明显跟之前那群不一样,对学校很熟,夏纱野有点甩不掉,随便挑了一栋教学楼进去想从左右的楼梯绕一绕,结果就在卫生间门口撞见了沈珂。
一看才发现,这栋楼就在训练场背后。
沈珂不知道是来丢喝完的易拉罐的,还是专门等在这儿的。
她眉头一抽,以为他又要像之前一样露出幸灾乐祸的嘴脸,结果沈珂直接上前抓住夏纱野的袖子说:“躲这边。”
他快速把夏纱野拉进卫生间,打开隔间的把她推进去,然后锁门。
后面的脚步声很快就到了卫生间门口。
“人、人呢?”
“是不是躲厕所里了?进去找找!”
狭窄密闭的空间里,沈珂抓着夏纱野的胳膊,另只手撑在墙上,后面是门板,退无可退,整个人几乎都在她怀里。夏纱野闻到他颈间有淡淡的草本沐浴露的香味。
脚步声在各个卫生间里都兜了一圈,兜到夏纱野他们这边时,沈珂竖起食指,贴在
唇边,给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那双金色的眼睛缓慢地冲她扇了一下。
夏纱野见状,眸子微动,抬手抓住沈珂撑在墙边的手,拉到自己和他中间,她低下头,手指一笔一划,在掌心里写字。
说是写字,不如说是画。
夏纱野给他画了一个大大的:?
最后那个点还没点下去,沈珂就腾地抽回手,不让她摸了。
“……痒。”他给她做了个口型。
夏纱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沈珂这敏感度也就适合握点粗的东西,比如枪,比如……枪。保证不痒。
她只好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是让沈珂再贴过来点。
不知道为什么沈珂莫名其妙有点警惕地往夏纱野这边靠了一点点。
不够。
夏纱野勾勾手指。
但沈珂每次都只近一点点,一点点,又一点点,跟个蜗牛一样戳一下动一下。
最后夏纱野放弃指挥,一把将手伸进沈珂的大衣里揽住他的后腰,沈珂里面同样穿了件很修身的黑色毛衣,他估计是热了,把大衣前面的扣子都解开了,夏纱野才得以看见他这件毛衣甚至是V领,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脖颈上精致的黑色细带Choker。
她一发力,就把沈珂扣进自己怀里。
草本的香味更加浓烈,沈珂抬起头,眼睛冲她快速眨了两下。
然后夏纱野就俯身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压低声音问他:“你,脑子进水了?”
沈珂:“?”
好在那群Omega没有一一来推卫生间的门,脚步声终于散去后,两个人从隔间里出来。
沈珂明显不太懂,他脾气倒也是真好,没觉得夏纱野在骂他,是真的有点疑惑。
所以夏纱野道:“今天不幸灾乐祸了?不给我发兔子偷笑了?”
她转身去洗了个手,沈珂在后面好一会才道:“也没有很幸灾乐祸吧?”
夏纱野道:“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沈珂也走过来拧开水龙头,顿了顿,才轻声道:“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这句话根本算不上解释,但夏纱野也没再问了。
这段被Omega要合照的插曲夏纱野并没放在心上,下午公布成绩,他们组只拿了个A-,赫兹教官说因为她那一招到底算是违背了规则,加上季离纯躺,所以给他们扣下来就是这个分。连班级前十都没进。
“但成教官很看好你,你明后天有空去高年级那边找他吧,他好像有事要跟你说。哎那老头就是嘴硬心软,明明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嘴里还要说个没完。”
夏纱野觉得赫兹也没资格说别人。
第二天,夏纱野比平时早起了十分钟,季离没预判到她的预判,所以夏纱野走时他才刚匆匆忙忙从床上爬起来。
下楼时她都是三个台阶三个台阶这样下,跑着到的一楼,结果出来就听见有人对她说话:“今天这么早?”
今天气温又飙升了,沈珂把制服穿在里面,外面套了件蓝白格子的衬衫,腰上松松系了条棕色的细皮带当装饰。
夏纱野眉头都抽了:“你怎么这么早?”
“嗯?”沈珂笑道,“可能最近几天喜欢早起?”
她信了。
这个点还比较早,两个人慢慢悠悠往食堂走,夏纱野面无表情揣着兜,看起来不太满意:“明天我去接你,你别那么早下来。”
沈珂道:“怎么还不让我早起了?”
“对,你别早起。”
对于十九岁的无理要求,沈珂只好点点头:“那你也别太早。”
“就现在这个点。”夏纱野道,“小龙虾起不来,我今早洗脸都没等到用热水,生怕他起来了。”
沈珂挑了挑嘴角:“大不了三个人一起吃也行。”
“不行,他废话太多了。”
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沈珂早上吃的不多,要了碗粥,要了个水煮蛋。
他一下一下吹凉勺子上的粥,夏纱野伸手拿过他的水煮蛋,给他把壳剥干净了才给他。
沈珂见状,咬着塑料小勺子朝她伸出一只手。
夏纱野不解挑眉,沈珂道:“也给你剥。”
夏纱野看了眼自己盘子里的三只白灼虾。
“有必要吗。”
“我剥得很干净的。”沈珂道。
“怎么,你去饭店打工给人挑过虾线?”夏纱野把虾夹给他。
沈珂道:“以前过节,池宴礼经常送我这种养殖虾,估计是军部发的。”
“你自己煮了?”
“就水煮也不难。”沈珂道,“但我过敏,最后全剥给我妈妈吃了。”
“他知道你过敏还送?”
沈珂笑道:“他不在意这些,也觉得我不会在意这些吧。”
说话间,三下五除二沈珂就把三只虾剥好了,拿湿巾擦了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递到夏纱野嘴边。
“……不用。”她拒绝。
“尝尝呗,就一个。”沈珂冲她眨眼睛。
周围没什么人,他们坐的地方比较角落,夏纱野只好慢吞吞张开一点嘴,与其说是被喂,不如说是快速把虾从他筷子上叼走了。
“好吃吗?”
“虾有什么好不好吃的,你的鸡蛋好吃吗?”夏纱野把问题丢回给他。
沈珂还真被她问住了,咬了口鸡蛋,若有所思道:“还真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一股十九岁给我剥的鸡蛋的味道。”
“……”
吃完早饭,夏纱野在食堂门口给沈珂买了瓶玉米汁,今天不冷,但他还是在手掌里抱了会儿才打开喝了。
手机上,季离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你人呢??”
“你为什么不等我啊?”
“你在哪儿!回我!消息!”
夏纱野现在才有空打字:“吃完了已经,你自己吃吧。”
后续手机又在滴滴响,夏纱野直接没理他了。
“季离?”沈珂边喝玉米汁边问。
“嗯。”
“他说什么?”
“问我怎么不等他吃早饭,我懒得等他。”
“那怎么不干脆拒绝人家?”
“等我有正当的理由以后再拒绝也不迟。”夏纱野道。
沈珂一顿,低头喝了口玉米汁,含糊低道:“……也行。”
但不回季离消息的报应很快就来了,A班今天照旧自由活动,鉴于天气还行,夏纱野稍微练了会儿,从十公里重力跑道下来,抬头就看见沈珂在观众席上冲她挥手。
没等她有反应,昨天那五个Omega就又见缝插针找上门来了。
“沐纱同学……合照……合照!”小吉打头阵打得毫无气势。
“……你们到底要我照片干嘛?”夏纱野擦了把汗,可能是刚跑完步,她面色非常不善,几个Omega吓了一跳,你看我我看你,又围成一圈耳语。
“干脆交代了算了?反正学姐也没说不让说真话。”
“哎呀不管了!”
“沐纱同学是这样的!”另一个胆大的Omega勇敢站出来,“不是还有三个月就是高年级的毕业典礼了嘛,滑香兰学姐想搞个大的全校活动,就是想拿你和——目前学校的王牌选手师悉学长搞个最强Alpha竞选,大家来投票,赢的人可以在典礼上获得学生们准备的奖品!”
这投票一看就是专门为师悉搞的,纯噱头纯炒作,毕竟谁也不会放弃高年级去投个新生。
估计就是想为师悉庆祝一下,夏纱野再名声在外,在师悉面前也是绿叶。
几个Omega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开始就不觉得夏纱野会答应,才想骗张她的照片,她们自个儿搞搞拉倒,没必要让本人知道。
但……现在说都说了,只能看夏纱野什么反应了。
几个Omega忐忑地等着夏纱野劈头盖脸把她们骂一顿,也好回去给滑香兰交差。
沐纱不愿意,总有愿意的,她看……那个季离就不错!一看就很容易激将。
“可以。”
“呜呜对不起浪费沐纱同学的时间了,我们这就……什么?!”小吉睁大眼睛,“沐、沐纱同学……你说……”
“我说,可以。”夏纱野道,“要拍照是吧?那换个地方让你们拍?”
Omega们惊到差点没当场厥过去,生怕她再反悔,慌慌忙忙跑出去给夏纱野带路。
夏纱野回头看了眼观众席,沈珂正有点疑惑地望着这边,Chat上很快收到他的消息:“你们这是去干什么?”
夏纱野低头回了他一条,手机一关就跟人走了。
沈珂看着聊天界面,只见夏纱野
发过来的是:“去孔雀开屏。”
第44章 第44章“哪天穿给你看看再洗。……
夏纱野本来以为就在学校随便找个角落拍一拍就行了,谁想几个Omega领着她东拐西拐,最后拐进了一处地下室。
灯一开,敞亮偌大的空间里,一间摄影棚和各种设备整整齐齐在中央严阵以待。
“你们这是拍照还是拍写真?”夏纱野问。
“就是写真!”一个Omega回答道,“我们过两天还要接着给师悉学长拍呢,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她把照片调出来给夏纱野看,一个不认识的男Alpha握着枪摆了个很装逼的姿势,几根散乱的头发丝垂在额间有股夏纱野看不懂的飘逸优雅美。
“这人就师悉?”
“对,是不是还挺帅的?师悉学长对人也很好的。”
摄影棚台面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拍照道具,旁边还挂着很多奇奇怪怪的衣服,Omega们说预计要给她拍个十一二张,还要录一段酷炫的战斗动作展示画面,到时候要放到APP主页给所有学生看。
今天一时半会儿是搞不完了,小吉抱着化妆包小心翼翼靠过来说今天先给夏纱野试下妆,拍一张看看效果,之后的可以慢慢拍。
夏纱野活了十九年都没化过妆,想起基地里那些花枝招展的Omega,戒备道:“不会要把我化成大红唇白脸鬼吧。”
“不不,我们不是那种节目……”小吉忙道,“师悉学长拍的时候也化了的,就是稍微修一下面部,别的都不动。”
尽管夏纱野有点怀疑这人的技术,但来都来了,她把椅子一抽,大马金刀坐下:“要多久?”
“二十几分钟,很快就好。”
之后夏纱野陪这群Omega折腾了一下午,化完妆,还要换件装逼兮兮的衣服,再挑把装逼兮兮的枪,摆个装逼兮兮的姿势,换了N种角度拍了不知道多少照片,才终于被摄影喊停。
“不错不错,我感觉效果挺好的,我已经找到感觉了!”
她把照片给夏纱野看,拍了一下午就拍出来这一张,要是效果不好还得了。
照片是侧面的角度,衬得夏纱野颌骨很锋利很性感,几个围观的Omega在后面忍不住小声尖叫“好看好看,回头也给我一张”。
夏纱野皱眉指着照片里的自己:“这嘴也太红了,脸也太白了。”
“哎呀沐纱同学你不懂,我们专门打的冷光灯,就是要这种逃离追杀时遍体鳞伤还要奋力反抗的易碎感!”
首先夏纱野就不可能“逃离”追杀,能正面硬刚她跑毛。
“行吧。”
就当Omega们比她懂,夏纱野勉强接受了自己在照片里是个大白脸烈焰红唇的人设。
小吉她们还要在后面收拾器材,夏纱野跟她们约了明天同一时间过来正式开拍。
出来时,外面天已经微暗,结束训练的学生们一串一串地奔向食堂,夏纱野去训练场的观众席那边看了眼,没看见沈珂的人。
她又看眼手机,别说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收,转身就往食堂走。
在食堂随便解决了晚饭,出来一看,还是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一路上无视了不知道几个给她打招呼的同学,楼道感应灯随着她靠近逐渐朝远处亮起,一直到亮到尽头处,夏纱野才发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不知道在那儿多久了,因为Alpha的宿舍楼要生物认证才能进去,他就靠着墙,仰头盯着天花板,听见脚步声,沈珂转过头看着她,道:“好慢。”
他手里提了个塑料袋,里面飘来饭香。
“……这什么?”夏纱野走到近前。
“去食堂打包了两份饭,”沈珂提起袋子,“想着和你去哪儿坐着吃晚饭?”
“……”夏纱野道,“你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
“我不知道你去干嘛了啊,怕打扰你。”沈珂眨眨眼睛,说得非常真诚,倒让夏纱野原本鼓了一腔的话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话可说了。
“但我吃过了刚才。”她道。
“……”沈珂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两个盒饭,“那我拿回去自己吃吧。”
还没说完,夏纱野把他手里的塑料袋抢走:“但还没吃饱。正好。”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夏纱野一只手提着饭,另只手伸过来抓住沈珂的手腕,“走去找个地方。”
沈珂不知道什么表情,但也没甩开,任由夏纱野拉着自己出了宿舍楼。
找了个池塘旁边的长椅坐下,夏纱野把筷子抽出来,问沈珂要吃哪一份。
“我都行,选你喜欢的吃。”
夏纱野就真的选了个自己喜欢的,把另一份递给沈珂,两个人看着面前的池塘芦苇吃饭。
“所以你下午是去干嘛了?”沈珂问她。
“没干嘛。”
“不愿意说?”沈珂夹了块黄瓜进嘴里。
这里的灯光比楼道里亮一点,沈珂的眼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的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
“我怎么感觉……”
“感觉?”
“感觉……你比平时白一点呢。”沈珂叼着筷子眯起眼睛喃喃,夏纱野这才想起她走的时候没卸妆,她是忘了,那个小吉也没提醒她,不专业得要命。
“你的错觉。”她敷衍。
沈珂笑了下:“你以为我是你?涂没涂粉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
“那群Omega给你化妆干什么?”
“不告诉你,不该问的别问。”夏纱野道。
“有这么不想让我知道吗?”沈珂道。
“你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沈珂弯起眼睛点点头,倒也没再说什么。
夏纱野无言扒了几口莴笋,看沈珂在旁边不吭声,又凑过来问他:“所以这东西怎么弄掉?水洗得掉吗。”
沈珂道:“不是让我不该问的别问吗?”
夏纱野:“一码归一码。”
沈珂就转过来盯着她看。
沈珂这张假脸就是典型的那种深情眼,看谁都像在看情人,一般Alpha很难承受得住这种注视,也就夏纱野知道这是假脸才能坦然地对视回去。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沈珂撑着下巴寻思道,“要不别卸了?”
夏纱野指指自己脸侧:“这儿厚得能砌城墙了,你认真的吗。”
这就是拟态遮罩这个高科技假脸的精妙之处,甚至能被化妆所改变,但同时夏纱野的真脸上也都是粉。
鉴于这张假脸是沈珂捏的,夏纱野一直在想,但一直没问,他这么一说,她就忍不住眯眯眼睛问出来了:“所以你的口味是这款的?”
“什么?”
“你喜欢这种温柔滥情脸?”
沈珂嘴角一翘,不置可否:“这怎么能叫滥情呢。”
“所以你真喜欢。”
夏纱野把脸转回去,也不问他怎么卸妆了,拧开矿泉水瓶盖灌了口水。
沈珂道:“我柜子里有卸妆膏,一会儿你跟我回去拿。”
“算了。”夏纱野翻了个白眼,“把你喜欢的脸毁了多不好。”
沈珂噙着笑:“我跟你开玩笑的。”
“我看你讲挺认真的。”
“真的。”
沈珂见她不理自己了,把饭盒往膝盖上一放,凑过来抓住夏纱野的手腕。
夏纱野只觉得脸颊上突然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是沈珂在她脸上快速亲了一下。
然后食指在唇珠上慢慢一抹,指关节上就明显白了一点。
“这粉是挺厚的。”
沈珂红润的唇都被染白了一个度,不知道小吉到底对夏纱野的脸捣鼓了些什么。
夏纱野盯着盯着,声音忽然低了些:“白了就不好看了。”
“什么?”
然而没等到夏纱野回话,沈珂的脸就被掌住轻轻一拉,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吃饭的时候不准亲嘴的拒绝,夏纱野就摁着他的下巴尖儿,拿嘴唇在他唇上重重碾了一下。
再松开,夏纱野看着他,道:“这下好了。”
沈珂忙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头,翻转过来一看,嘴唇比原来都要红
上一截,往唇峰一抹,全是夏纱野的口红。
“你……”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夏纱野把饭盒一盖,这才站起来道:“走吧,去你宿舍拿卸妆的。”
“……”
两个人到沈珂宿舍楼下,夏纱野本来打算在楼下等他,但沈珂说他室友这个点还没回来,她就跟着他一起上去了。
“他摸底考没考好,他们班的教官要他们回去加练,估计得到很晚。”
进了屋,沈珂把柜子里的那罐卸妆膏拿给夏纱野,让她去洗手间洗洗。
夏纱野就把拟态遮罩关了放在一边,拧开盖子,拿食指挖出一块绿色的膏体,问门外的沈珂:“这都没开封。”
“我最近也没机会化妆怎么开封。”沈珂回他,“以前参加完宴会回来会用用。”
“讲究人。”
“右边是我的毛巾,你用吧。”
夏纱野在里面卸妆,沈珂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等她洗完脸,用他的毛巾把水擦干出来,就看见沈珂正在阳台晾衣服。
其中不乏有几条内裤,看得出来跟室友住一起后收敛了,都是非常普通的平角内裤,看来他也不是不能穿正常的款,平时就是硬要骚。
“那我走了。”夏纱野对他说。
“等着,”沈珂道,“我送你到门口。”
夏纱野就站着等他弄完。
送她出门时,沈珂看着她半湿的鬓发还在往下滴水,抬手替她理了理,把水也一起捋在指间,跟她说:“那就明天见?”
“……哦。”夏纱野一直低着头任他弄,等沈珂收手时,才把他的手腕抓过来,把他的手掌摊开,她前天咬在那里的印子已经消得干干净净了。
“怎么?”
夏纱野没理他,低下头,这次的目标不是掌心,是沈珂的手腕。
他腕骨拐角处有一颗很显眼的小痣,夏纱野在那上面吻了一下,也是用碾的,但松开时,一点印子也没留下。
沈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点技巧你还想留印儿?”
夏纱野看他一眼:“沈珂,你也就现在能笑笑了。”
“我怎么以后就笑不了了?”
“准确的说,不是以后,”夏纱野道,“是你答应我以后。”
她说完这句话就放开手,也没等沈珂什么反应,直接转身走了。
今天是定期跟小弟联络的日子,夏纱野没回宿舍,找了个没人的教学楼天台打开通讯器。
夏纱野和沈珂在军校的这段时间,美和社区那边又走私了一批武器弹药进来,小弟们这段时间都在给他们帮忙。
小弟们应该是在一起,背景音里不时传来老蔫儿骂黑子的几声“你晚上能不能小点声儿,老子睡觉都被你鹿的声音吵醒了草”。
卷毛浑然不觉还在跟她汇报:“过两天就到米契涂露他们去入学的时间了,到时候有个惊喜给老大!”
“什么惊喜?”小弟们说的惊喜一般都不惊喜。
“你到时候就知道……哎黑子你挤到我了!那老大就这样,这边一切正常。”
“先等等,”夏纱野道,“大耳巴呢?”
“耳巴?她在旁边呢,要换她接吗?”
卷毛去喊大耳巴,过了一会儿,通讯器里穿来的大耳巴的声音:“老大。”
“你怎么样?身体。”夏纱野问。
“早就好了。”
“其他的呢?”
“没。”大耳巴回得简洁,“我没什么想汇报的,卷毛都说完了。”
“行,那我挂了。”
“好的。”
挂了通讯,夏纱野摘下耳朵上的通讯器看了一阵才收了起来。
晚上天台风大,夏纱野吹了一会儿也感觉冷,这才下去了。
她一天没搭理季离,本来以为小龙虾肯定会扑过来问东问西,结果回去一看,宿舍一个人也没有。
这个点,一般来说早回来了。
夏纱野打开手机,这才看见一个小时前,学校校医在后台给她发了条通知,大意是她室友进医务室了,有空的话来接一下人。
夏纱野到医务室时,季离正躺在床上看电视,膝盖上贴了个很大的纱布,纱布上有血。
看她来了,腾一下坐起来,眨巴眨巴的蓝眼睛看起来像做错事的孩子,还是旁边的校医给她解释:“是B班的俞后南把他送过来的,好像是走路摔倒了?你平时还是小心点,伤口这两天别碰水啊。”
等夏纱野签了字,把人扶出医务室,季离才低着头,有些忿忿地开口道:“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平地摔。”
“那怎么?”
“……俞后南。”
“?”
“我、我想打俞后南,结果被石头绊倒了,就摔了。”
夏纱野都不知道说啥好了:“你……”
“不是的!”季离抬起头望向她,“我都没主动找过他茬,是他自己找上我的!就今天吃晚饭的时候。”
俞后南是来给季离道歉的。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不知道,反正他说自己是来道歉的。
季离怎么可能搭理他,但俞后南一直追着季离跑。
“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但我真的感觉很抱歉……我不知道处分会那么重,还好沐纱同学找回了监控,我只是想逗逗你。”
“逗我?!”季离回头了,“俞后南,你要不要听听你在放什么狗屁。”
“我承认,”俞后南抿着唇,“我承认我是不喜欢你,所以才想给你个教训,但没有想那么过分的,顶多让你被同学非议几句而已,真的。我不是个很有品德的人,但我也没有坏到那种程度。”
“你这些话就一句是真的,你确实就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小三生的!”
季离气得上头,抬手想揍俞后南,结果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还好他急忙稳住身形,不然现在就不是擦伤而是直接大脑着地了。
“他……他就是故意来气我的!”季离咬着嘴唇在搀扶中一瘸一拐回到宿舍。
“但最后你又没赢。”夏纱野开灯。
季离无言躺在床上装死,像只气鼓鼓的青蛙,横尸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俞后南别想了,就算我妈妈也想接他回季家,只要我……我和我爸不同意,只要我还活着,他想都别想成为季家的孩子。”
“不是很懂豪门恩怨,”夏纱野抱臂站在一旁,“那他爸当初为什么嫁进俞家?”
“那个时候,俞家还没爆出贪污的事,地位在贵族圈里还可以……俞后南他爸又不可能嫁进季家,我妈妈虽然喜欢他,但不可能为了他离婚的,他不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俞后南现在这么想回季家,多半就是他那个小三爹指使的。”季离哼道。
“为什么不可能离婚?”
“为什么……”季离有点诧异于她问的问题,“因为平民就是不能和贵族通婚啊,门当户对是规矩,一个贵族世家要是和一个平民结婚是会被耻笑的……哼,也就俞家那个生不出孩子的老女人才这么饥不择食,现在估计都还以为俞后南是自己亲生的呢。”
夏纱野不懂帝国这些世俗的规定:“我以为这些都是旧思想。”
“才不,大多数贵族到现在都是这么想,老一辈连家境稍微悬殊一点都不OK,也就小部分年轻人可能觉得无所谓。”
季离说到这莫名其妙顿了一下,瞅着夏纱野,想说什么但最后被他憋回去了。
“算了,我去洗漱睡觉了。”说完就闷头冲进洗手间,这回又不像受伤的人了。
第二天,夏纱野依旧早起,季离也依旧没起得来,她四个台阶四个台阶地往下走,终于没在楼下看见沈珂的人了。
她去食堂买了点早饭,拎着塑料袋到Omega的宿舍楼下,给沈珂发消息:“到了。”
这会儿正是不少人起床下楼的时间,夏纱野可以说是毫不意外的被围观了。
“那是……沐纱?!”
“我靠我靠,她怎么到Omega这边来了,是在等谁吗?”
“快拍照发群里问问。”
沐浴了接近五分钟的各种注目,沈珂下来了。
他今天把制服穿得整整齐齐,外面披了件黑色的短款皮外衣,手上还带了条黑色的金属手链,有种机械风的冷感。
“等多久了?”沈珂问她,“以后提前给我发消息,我下来等你。”
“外面这么冷,就在上面等一样的。”夏纱野把塑料袋递给他,沈珂轻轻笑了下,“水煮蛋都给我剥好了?”
“闲着也是闲着。”
两个人边吃早饭边往教学楼走,这个点路上的人很多,不少人擦肩而过都在看他们两个,夏纱野浑不在意,但沈珂吃东西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夏纱野往旁一瞥,他离她也稍微远了一点点。
可能沈珂自己都没发现。
“下次还是在食堂吃了再走吧。”她道。
沈珂回过神,侧头看向她,眨眨眼,又低下头道:“没事。”
“真没事假没事?”
“真没事。”沈珂捏着手里的湿巾,盯着脚下的路面,好一会才又接了下一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习惯一下,真的。”
“……行吧,但不舒服了跟我说。”
沈珂点点头,低声道:“谢谢。”
说完,脸上突然一热,他抬起头,夏纱野拿着罐刚买的玉米汁:“不让你说抱歉但也不代表可以跟我说谢谢。”
沈珂一顿,慢吞吞接了她递过来的易拉罐,握在掌中,刚才一瞬间攀上背脊的冷汗、僵直住的四肢好像都被这股热意缓解了。
“……嗯。”他慢腾腾道,“等我好点了,我们牵着手走?”
夏纱野撇开视线:“……这么进阶的还是再说吧。”
沈珂就弯起眼睛轻轻笑。
今早季离是负伤来上课的,一来教室就听见他们在问季离怎么又受伤了。
“太脆弱了啊。”
“你看看沐纱,感觉我捅她一刀都破不了防,是不是啊沐纱!”
夏纱野在座位上吃早饭,闻言道:“你可以试试。”
“我靠我可不敢,除非你保证我捅完了不打我。”
“那不可能。”
“那你就是想骗我过去被你打!”
“喂——沐纱,有人找你!”
坐在门口的人喊她,夏纱野出教室就看见俞后南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样子,估计是不想被季离发现。
“沐纱。”他喊她,“不好意思,把你叫出来……”
“有事?”
俞后南点头:“我……我其实这段时间一直想跟你道歉。就是……季离那个事,后面还麻烦你去找了监控,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就这个?”
“对……”俞后南看着她,确实是一副会激起人保护欲的清纯长相,“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给你们添了麻烦。我真的只是有一点的恶作剧心理,这个我承认,但我没有想陷害季离。”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这事都和夏纱野没什么关系。
她说没事,俞后南才抿起嘴角,鞠了个躬跟她道别。
回来以后,沈珂问她:“俞后南?”
“嗯。”
“哦,说起来,他昨天还约我周末去学校体育馆打羽毛球来着。”
沈珂不知道季离和俞后南之间的恩怨,夏纱野只能道:“你别太相信他,这Omega不是个善茬。”
沈珂却笑了:“我看起来很相信他吗?”他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相信过人了。以后也不会,放心吧。”
“……”夏纱野道,“行。”
“你不问问我相不相信你吗?”
“不问。”夏纱野道,“因为我相信你。”
沈珂一愣:“……相信我什么?”
“相信你不会给不相信的人口。”
沈珂:“……”听不懂听不懂,耳朵要长针眼了。
夏纱野今天要继续去地下摄影棚拍写真,她走的时候跟沈珂打了声招呼,晚上一起吃饭,沈珂没再问她到底和Omega们在一起干什么。
夏纱野就当这也是他相信她的表现了。
毕竟正常人看见一个Alpha和一群Omega混在一起,怎么都会往开银趴的方面想吧。
一来就又是繁琐的化妆换衣服环节,今天夏纱野不拿枪,改拿一把等身大刀,就算在这个各种激光枪满天飞的时代,冷兵器也依旧是很多人心中不可取代的情怀。
“哎呀,师悉学长来啦!正好正好,我们才刚开始。”
拍了没一会,中场休息时,夏纱野就听见门口的Omega们在喊。
“是吗?那说明我这个时间选得好啊,你们在给谁拍呢?”
跟那张装逼照片上的长得如出一辙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见夏纱野,师悉脸上依旧是彬彬有礼的微笑:“你就是香兰找来的人?你好啊同学,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吧,我叫师悉,你可能听说过我。”
对面的同学闻言扫他一眼,脸上没有表情,非常惜字如金:“你好。”
这可能还是师悉成名以来第一次遭到如此冷落,还是被新生,而且接下来还要和他打擂台,师悉难免多看了她一眼。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沐纱。”
“哦!原来就是你啊,我也听过一两句你的传闻。”师悉道,“说是开学第一天就把那个季家的少爷打了一顿?你也真是人不可貌相,很有种嘛哈哈哈。”
然而沐纱同学还是很冷漠:“还好吧,一般。”
等师悉去换衣服了,小吉才敢过来提醒她:“沐、沐纱,还是不要对师悉学长那么没礼貌吧,毕竟是咱们学长。”
“我对谁都这样。”
“但是……但是师悉学长背后有很多教官,还有各种机构的包括军部……他如果要欺负你就不好了,咱们还是对学长态度好一点。”
也不知道沐纱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她说了个“行”。
等师悉收拾好出来,就是他先去拍,夏纱野自然而然要等着,谁让她是学妹,也没有师悉那么大牌。
夏纱野在下面看着台上师悉姿态轻松地摆着各种姿势,他说怎么拍就怎么拍,摄像师的Omega学妹们都不敢轻易置喙。
确实……
完完全全就是这个军校的王的感觉。
夏纱野手指在凳子扶手上慢腾腾点了点。
等到师悉拍完就已经到晚饭的点了,他拍爽了,准备回去吃个晚饭又要出学校了,因为他的时间不好安排,Omega们肯定是照他的行程来,就没多少时间给夏纱野拍了。
师悉过来拍了下她的肩膀跟她说:“不好意思啊学妹,让你白等了一下午,一不注意就投入进去了,哈哈,你不介意吧?”
夏纱野道:“没事。”
“那就好。”师悉朝后指了指舞台,“那把枪拍起来效果不错,我之后都不用了,你尽管拿去拍吧。”
“学长。”夏纱野从椅子上站起来。
“嗯?”
她一起身,就比师悉高了一截,师悉看她还得仰头,不过他还是笑眯眯的。
“怎么了,沐同学?”
“我这段时间听过不少学长的传闻,有点好奇,你从一介无名小卒变成现在这样的‘校园传奇’,是不是有什么契机……这样。”
“无名小卒?”师悉的重点却放在这四个字上,他笑着道,“看来你对我有些误解啊,学长我从一年级开始就很有名了哦,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有多有名?”夏纱野问,“比当时最有名的人还要有名吗?”
师悉一挑眉,似乎不解她这句话的真意,有那么两秒,脸色有点变了,但很快他还是微笑着说:“那肯定比不了,但不代表学长我就比他差,明白吗?”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虽然没有学长有名,但也不比学长差?”夏纱野问。
“这……嗯,
也许吧?”师悉笑道。
“懂了。”夏纱野俯下身,像刚才师悉拍她肩膀一样,她也用着同样的力道,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同样的随意,像对待小弟,“我会加油的,学长。”
之后夏纱野只匆匆拍了两张,小吉她们就要去吃饭了,只能明天再拍。
结束一天摄影,夏纱野又跟沈珂回了他的宿舍,卸妆洗脸。
沈珂把昨天晾好的衣服收起来。
夏纱野出来看见他一件一件地在叠内裤往柜子里放,手就伸进衣服口袋里。
沈珂把柜子门关上,才发现夏纱野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跟前。
手塞在衣服口袋里,表情像抓着一颗核弹一样凝重谨慎。
“?”沈珂感到莫名,“怎么了?”
他心想他刚才收的内裤也没有很出挑的款式,她这算是什么表情。
结果只见夏纱野手一伸,摊开在他面前的是一条……一条墨绿色的,只有绳子的内裤。
有点皱皱巴巴的,不知经过多少磨砺,从帝国到这儿,看起来也被捏过很多次,反正沈珂记得它还在自己这儿时不是这样。
“你……”他不禁磕巴了下,“我内裤怎么在你那儿?”
夏纱野道:“很久以前,你让我去拿钥匙,它挂在钥匙旁边,我以为是绳子,就顺手一起拿了。”说完,拿眼睛怀疑地瞅着他,“你不是故意挂哪儿的?”
“……当然不是了。”沈珂觉得夏纱野对自己有很大的误解,他把内裤从她手里拿过来,布料甚至残留着很高的体温,“……你怎么会一直留着?”
夏纱野就是不想被问这个问题才一直没还给沈珂。
“我刚才才发现,一直在兜里。”
沈珂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才留着的。”他道。
夏纱野沉默了起码五六秒:“我又穿不了怎么喜欢。”
沈珂:“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着墨绿色的绳子,喃喃了个“好吧”,没有丢进洗衣机,而是转身放回柜子里。
夏纱野:“你不洗洗?我手不一定干净。”
谁知沈珂道:“暂时先不洗吧,哪天穿给你看看再洗。”
夏纱野一顿。
沈珂道:“怎么样?”
第45章 第45章这是酸味还是甜味啊?……
那天晚上,夏纱野回去就做梦,梦到沈珂真穿了那条墨绿的细绳内裤,就是细节很不清晰,像在下半身糊了个超大的马赛克。
后半夜,向来一觉能睡到天亮的夏纱野直接醒了。
Alpha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时间醒来,除开尿急,也就只剩一种情况。
天花板上还斜着窗户的影子,夏纱野盯了起码一分半,才啧了声,认命地手一撑,从床上坐起来。
以前在基地,没出现过这种情况,那些Omega就是裸着站她面前她都只感觉像在看一块五花肉。
……沈珂就他爹的有毒。
浴室的灯亮了起来,季离在花洒声中浑然不觉翻了个身,大睡特睡。
这一觉睡到闹钟响,夏纱野人早早就走了,她今天要继续去摄影棚拍写真,没有再撞见过师悉,拍摄一切顺利,小吉说接下来再精修一下就可以直接刊在APP首页。
除此之外,A班也终于结束了短暂的考后休息,赫兹马不停蹄给他们安排了新活。
选兵种。
帝国的枪主要分为五个大类:手枪、步枪、霰.弹枪、冲锋枪、狙击枪。
不是所有环境都适合无脑操控飞船和机甲作战,所以精通一门枪械是必需的。
刚开始可以都试试,但一旦定好了轻易不能改。赫兹把A班的人领到射击场,让他们挨个去拿喜欢的训练用枪。
巧了不是,夏纱野天天跟枪打交道,五种都会用点。
“你选哪个啊?”季离凑过来问她,眉梢一扬道,“看来看去还是霰.弹枪最帅,近战战神,来一个死一个。”
夏纱野直接上前拿了把手枪就走。
“手枪?太普通了吧!”
你在质疑手枪的含金量?
“卧槽,柯寒你认真的?狙击?这包难的啊。”后方突然传来同班同学的惊呼声。
只见那边的沈珂单侧肩膀扛上一把笔直的狙击枪,周围一片哇声阵阵。
狙击枪的含金量也是很足,连续五年蝉联军校选修率倒数第一的王座神枪。
这都要归功于它对精神力和枪械的契合度有极高的要求,各种考试也是真的难,军校有句话叫“选狙一时爽,考证考到老”。
玩狙击不仅得耐得住寂寞,还得考各种各样别的枪种不用考的证,什么精神体试炼证啊,什么高空作业证啊,什么前额叶皮层与杏仁核强度训练证啊,离谱都不知道是来耍枪的还是来当持证上岗工人的。
连季离都肃然起敬:“演的吧。”
没有肃然起敬,全是质疑。
闹哄哄的人群中,沈珂似乎注意到这边,没等夏纱野挪开视线,他就伸出右手,在腰边给她比了个小小的“OK”。
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这枪。
之后赫兹教官为他们快速讲解了一遍各种枪的用法和使用时的注意点,然后就打开射击场的电子靶让他们自由练手。
虽然A班是精英班,但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摸到真枪,顶多填充的子弹是训练子弹,反正跟玩具枪根本是两个概念,射击场内一时状况频出、猴叫连连,赫兹教官看得直叹气。
“废柴,全是废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前面的人打完一个弹匣,一发没中,骂骂咧咧抱怨靶子太远,轮到夏纱野,她一边上膛解开保险,一边进行预瞄准,在倒计时结束的下一秒,她扣动扳机,远处瞬间传来靶心被击中的声音,一看,那靶子直直碎成两半,有一半还飞到了赫兹教官脚下。
“1……1km,正中红心,好!”赫兹教官忍不住叫道,“可以啊沐纱,有点东西,不过比我带过的最好的一届还是差远了,继续努力!”
1km对于夏纱野这个精神力来说,就跟在眼前100米的位置差不多,快速打完一个弹匣,夏纱野在一阵“卧槽,开了就是开了?”的声音中转身离开。
中场休息。
季离扫过来,扯起嘴角说她:“刚才那下太装逼了,我都受不了了。”
尽管夏纱野只是在正常射击。
“看什么都装逼,你小学生?”
季离愣是一噎,气愤地把枪一抱,坐到她边上:“虽然是没你那么6,但我还是打中了不少下的,别小看我。”
“没小看你。”就没看过你。
大部分人在这时都陆陆续续打完一个弹匣了,围在旁边交流初次握枪的心得,夏纱野视线一扫,问季离:“柯寒呢?”
“柯寒?”狙击枪射道就在霰.弹枪旁边,季离想了想,“他中途好像就走了?上厕所去了吧。你能不能别老问些尴尬的问题。”
“他枪打得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我的座右铭是只关注自己。”
“怪不得你这性格。”
“那当……等等,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射击课颇有收获,就是沈珂一下午没见人,直到晚上散伙,他才慢吞吞回了夏纱野的消息。
“抱歉,以为能行,结果要开枪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逃了-:P”
这么句话,后面偏偏是个笑脸,夏纱野莫名想起很久以前在贫民区,沈珂抬起来要射击又放下的手。
夏纱野:“这个你得克服。”
“我知道……我知道。”沈珂回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虽然比你大四岁,但我的心很脆弱的。”
“看出来了。”
“……这里你不该鼓励一下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