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鼓励?”夏纱野打字,“‘迈过这关心理阴影之前不准穿细绳内裤给夏纱野看?’”
三十秒过去。
很好,沈珂直接不回了。
本以为他会一直装死到第二天晚上夏纱野约他吃晚饭,结果第二天一早,小吉那帮人就把夏纱野和师悉精拍精修的写真放上了APP首页,滑香兰给他俩的擂台战起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竞选兰斯之巅”。
当天开启活动,当天就允许投票,每人每天限定一票,毕业日前一晚公布结果。
沈珂早上起来看到这个东西时脑子是蒙的。
他没想到师悉的名字会和夏纱野的名字一起并排出现,还有她的精修写真,全是帅气哄哄站着拿着枪拿着刀,还有一张是前景打着近乎过曝的冷光灯,夏纱野制服凌乱,嘴角带血,一脸要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冷酷表情坐在墙角盯着镜头。
沈珂有点看愣了,终于知道那天她的妆是从哪儿来的了。
室友也看见了,还在旁边调侃:“哎呀快保存,活动结束就没得看了,咦,你要保存哪边的来着?”
沈珂不吃他这套:“我想看有的是时间看。”
“哎哟喂,你这话说得,这是酸味还是甜味啊?”
沈珂懒得理他,给夏纱野发消息。
“怎么回事?”
那边回得很快:“就这么回事。”
“你和师悉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前几天。”
夏纱野惜字如金得沈珂想直接冲去她宿舍抓她衣领子问了。
“你……想干什么啊?”他想了想,还是斟酌了下用词,“你不要再和师悉有交集了,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大概是听出他话里的阻拦,和也许存在的淡淡的不高兴,夏纱野这次的回复字就多起来。
“说了你不就这个反应?那我说什么。”
“……”
“沈珂,你害怕的东西我不怕,就那个矮我一截的能干嘛?”
沈珂气得直接把手机摁了不理她了。
室友还是第一次看他这种表情,琢磨道:“你原来是会生气的啊,我以为你没脾气呢。”
沈珂说话像鼓着一口气:“我没生气,我只是理解不了。”
“她看起来是不是比你小点,可能这就是跟年下谈恋爱的下场,年轻人的想法你别猜。”
“还没谈呢。”沈珂轻飘飘一句话赶他,“行了,要迟到了赶紧去,晚上回来给我带份饭。”
“你今天请假吗?晚上不跟小年下吃饭了?”
“不吃了……感觉有点感冒。”沈珂今早醒来就晕乎乎的,要他这个状态去射击场握枪是有点为难他了,“快去吧你。”
“好好好,那我走了,你自己找点药吃,别硬抗。”
沈珂懒洋洋应了声。
沈珂今天没来上课是一大遗憾,因为他不知道师悉和夏纱野的这个几乎就是黑幕的竞选在校内掀起了多大的讨论度,全年级几乎都在说。
高年级的几乎都是嘲笑:“这谁啊,听都没听过,师悉你这是去哪儿找来的群演?样子倒是挺唬人的。”
“滑香兰挑的吧,这可怕的女人就喜欢挑起战争,真是为了点学分不顾父母安危了。”
“但我看这回也没人骂香兰啊,这不都在看乐子。”
“加油啊师悉,虽然肯定是吊打局,但还是要装装样子嘛,不然让人家面子上多过不去哈哈哈哈。”
而低年级罕见的居然也没几个看好夏纱野:“靠,这必死局啊,滑香兰到底怎么忽悠你答应跟她干这事儿的?”
“沐纱,你保重吧,我们在精神上支持你,但身体上还是要诚实投师悉学长一票。”
“主要师悉的传闻都太牛逼了啊,但凡换个人来我都投你的,姐,真的。”
只有A班的人本着硬着头皮也要冲的原则,大清早的,教官还没来,把门一关,强制要求所有人都无脑给夏纱野投,管她赢不赢的,先投,你就投就完事了!
只有小龙虾异常乐观:“师悉有什么了不起,肯定还是沐纱比较厉害啊。”
完全要归功于他本身就是个自信爆棚的人格,一句话直接旗子给夏纱野插满了。
如此这般,兰斯军校从今早开始热闹非凡。
以至于大家全然忘了今天也是另一部分学生入学的日子——那个炮灰训练营开学的日子。
这事一直到中午都没被人提起,毕竟这里不到三千人的精英们一来确实不关心屁民如何,二来炮灰炮灰,说白了就是战场敢死队,可能这个月刚认识他,下个月他就死敌人枪口下了,社交价值约等于0。
直到——一件暂时比师悉和夏纱野打擂台还要劲爆的事发生了。
“卧槽,听说了吗?就上午入学的那群炮灰,其中有一帮人把成教官给打了!”
“你说谁?成教官?被打了?!”
“成教官不是专门教高年级的那个狡猾老头吗,他有生之年还能被打?”
“好像是路过新生列队,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吧,屁民们不像咱们,可不跟你人五人六。”
“但这群人也太离谱了啊,开学第一天打教官?什么恐怖分子。”
这传闻的传播速度也是快,中午就传遍全校,一群人都说要去围观炮灰们下午的列队,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夏纱野吃完饭就看见训练场那边闹闹哄哄的围了一圈人,她其实听到这个传闻时脑子里就有不好的预感,往人群里挤了几步想看看训练场上的情况,季离在旁边抓住她:“别往里走了吧,前面人太多了,在后面看看得了。”
小龙虾对屁民毫无兴趣,就算是打了教官,他也一点兴趣没有。所以说到底是眼高于顶的少爷。
“那你在后面待着。”
季离“哎”了声,这次没拽住夏纱野的手,夏纱野就已经挤进人群消失在视野里。
“——所以,你们知道错了?知道在军校对教官出手是多严重的事吗?!你们到底在想什么!我第一次见像你们这样无法无天的学生!”
列队前,一个教官正在对一群垂着头装孙子的学生破口大骂,六个人,身高不一、姿态各异,看起来就很不伦不类的一伙人,难怪干得出打教官的事。
夏纱野听见其中一个人小声道:“操,烦死了这老太婆,把她也打一顿拉倒。”
“你傻逼吧,打了她难道就没有下一个人来训咱们了?这学你还想不想上了!”
“老子没念过书,不识字!”
夏纱野:“……”
她穿过第一排的人群,因为长得高,很显眼,围观群众连忙小声提醒:“哎哎你还是别靠太近,感觉被他们打了要打狂犬疫苗,太哈人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动静不大,但前面挨训的六个人齐齐回了头。
最边上两个还好,主要是另外四个……靠!这黑脸粗胳膊凶神恶煞的,也太吓人了,别真是恐怖分子吧!
精英子弟们警惕瞪着这明显不是一个画风的四人组,还想好心去拉夏纱野一把,然而,下一秒,四人组直直盯向夏纱野,那一张张如同杀过几百个人的黑脸突然间毫无预兆地化作一滩柔情的春水,四个恐怖分子跟四只小仓鼠一样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对夏纱野大喊道:“老、老大——!!”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瞬息万变。
涂露、米契不提,黑子、老蔫儿、卷毛、大耳巴这四个里有三个根本不识字的文盲居然跑来军校学习。
所以那天卷毛说的惊喜就是这个。
不知道巴巴拉她们具体怎么安排的,反正学校这会儿是又炸锅了。
说夏纱野深藏不露有这么四个凶神恶煞的小弟,怪不得敢和师悉叫板,有说夏纱野有小弟也没用,师悉一个人够打他们五个的,还有的说夏纱野纯纯炒作,今天这出戏就是为了给自己拉票!
闲得发慌的学生要怎么猜夏纱野管不了,但小弟们她还是能管管。
“解释下?”
“我来解释我来解释。”几个人事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涂露穿着严肃的制服也像个青春活力可爱女大学生,“巴巴拉怕我和我哥对付不过来,就给他们也做了一份假资料,剩下四个小弟就留在社区里待命。”
“为什么突然觉得对付不过来?之前不是这么计划的。”
“这个嘛……”涂露点点嘴唇,歪着脑袋看米契,“为什么来着?”
米契嫌麻烦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巴巴拉只说最近战事越来越频繁,领袖的军队已经进军到好几个星球之外了,她有不好的猜测,具体是什么没说。”
“那你们六个今天打教官?”
本来以为涂露和米契是被旁边四只猪卷进去的,谁知涂露冷嗤一声道:“那老头过来大放厥词,说什么屁民就该有当炮灰的觉悟,老娘不打他算我白吃了二十年饭……所以就没忍住,哎嘿。”
不知道她在装什么可爱,但夏纱野知道了这也不是个正常人。
“你就看着你妹带着这四头猪动手?”夏纱野问。
米契答得冷淡:“关我什么事,我又管不住她。”
“怎么管不住啦,哥亲亲我我马上停手。”
“不亲。”
“……”夏纱野又把视线挪回旁边四头猪身上,每张猪脸上各有各的心虚,黑子咳咳一声道,“老大你听我说,真是那老头太欠揍,我们没忍住嘛,反正我们资料齐全,巴巴拉说的,就算被查也不怕。”
“对,你们现在出名了,再过几天学校就会发现居然还有三个傻逼不识字,不知道报名资
料是谁代写的。”
“……”三个傻逼安静不语。
“其实、其实出来之前老蔫儿给我们特训了一下……”话没说完,被夏纱野的冷眼给盯回去了。
“我们错了老大,真错了真的。”
事已至此,巴巴拉应该另有安排,夏纱野不完全相信那个有点精明过头的老太,但她的判断夏纱野是信的。
时隔几周不见,小弟们格外腻歪,要和夏纱野晚上去食堂吃饭,涂露和米契这段时间看起来和他们混得很熟了,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夏纱野觉得吵,摸出手机看眼,兔子耳朵的头像一天没有消息,合理怀疑沈珂不是有点死了就是故意不理她。
“哎,老大,能不能问你个事儿。”
吃饭的时候,小弟们聊天聊着聊着就必要拐到Omega身上,黑子和老蔫儿都是一脸的八卦。
“老实交代吧,你和姓沈的到底咋样?”
“咋样是咋样?”夏纱野面无表情。
“就是那样这样,这样那样啊!”
“别说了行不行。”卷毛打断他俩,嘟嘟囔囔道,“老大才不会和他有什么呢。”
“哎呀小卷儿,吃醋了是吧?老大要被人抢走啦——”
“滚呐!”
吃完了饭,各回各家,但夏纱野把大耳巴留了下来,说好久没见想跟她聊聊。
两个人就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大耳巴刚才吃饭时就一直很沉默,到了现在,也依旧一言不发。
她话是少,但该说的时候从来不会少,所以夏纱野第一句问的就是:“你记不记得以前。”
“以前?”
“就我们两个合伙偷老爷子的钱那次。”夏纱野抓住栏杆,身体往后靠了靠,“你听一个人说的,给赛博许愿池充钱就能实现愿望,就想试试。但黑子他们都不敢干这事儿,怕事后被发现,所以你只能来找当时和你关系最不好的我。”
大耳巴沉默一下,语气缓了缓:“我是没想到你会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我当时最想干的就是给老爷子找不痛快,他要是不舒服我能高兴死。”夏纱野嘴角微微往上一扯,好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
“但最后还是被发现了,你和我手臂被抽肿了俩礼拜。”大耳巴淡淡道。
“……所以那之后我更讨厌老爷子了。”夏纱野转过头,看着大耳巴道,“但和你关系变好了。”
大耳巴一愣,忍不住轻声感叹:“是啊……不打不相识,你那时候就是个臭小孩。”
大耳巴是夏纱野在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基地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虽然她们当时对朋友的概念并不清晰,但直至今日,夏纱野和大耳巴间的关系都和其他小弟不太一样。
尽管她俩从来不提,但也从来不会忘。
大耳巴的表情看起来比刚才吃饭时松弛了些,歪过头盯着夏纱野,评价道:“上学真能改变人,老爷子说得对,人这一辈子要上一次学,都变青春了感觉。”
“就扯吧你。”
“真的。”大耳巴语气淡淡的,但有股不自觉的亲近,“所以到底怎么样?”
“?”
“黑子和老蔫儿刚才八卦的事,虽然我对这些不太感冒,但你的八卦我是可以听听的。”
“听鸡毛。”夏纱野提起这个就不想多说的样子,“不知道,也许可能……能谈上吧。”
“啧啧。”
“有屁就放。”
“没什么,我想象过老蔫儿哪天真会找个二次元萌O回来,但就是没想象过你。”
“我也想象不到。”
大耳巴看着她不知是哪种情绪的脸,想了想,凑上前来捏了捏夏纱野的鬓发,像是姐妹一样,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丝理顺,轻声道:“如果你是认真的,我还是劝你想想未来怎么办。身份……在星盗地基看似不重要,但其实非常、非常重要。”
夏纱野透了口气:“我现在暂时还没想这一茬,星盗能不能活就看这一遭了,你想我以后过得好点平时就管管黑子他们。”
大耳巴道:“尽量吧,你知道的,我人淡如菊。”
“……人淡如菊第一次见我就揍我?”
“对你挺热情似火的。”
“滚。”
第46章 第46章谈恋爱!
第三天,师悉和夏纱野打擂台的事在学生间越演越烈。
讨论的人一多,夏纱野也听了不少关于师悉的传闻。
他不是贵族,家境一般,能考进军校完全是因为那年领袖上任开始大建军事设施、扩招参军人数,才得以让师悉在全国考上脱颖而出。
曾经的帝国军人是只有贵族和一些权贵子弟才能担任的高级职业,在没有战乱的帝国,军人的主要任务是开采矿物资源和击退各种星盗之流的敌人,完全就是个高工资高回报的花瓶闲职。
在这种认知下,师悉一个没有背景的学生进入军校,难免会遭受非议和歧视,认为平民参军是玷污了神圣帝国军职的人不在少数。
师悉没有被这些流言蜚语打垮,一是他意志力够强,二是他确实有不被击垮的实力。
那一年的军校也由于新王上任,正在大肆改革,不再看重家世和背景,而是重点推举有能力的学生重点培养。
所以师悉可以说是撞上了风口,不仅学校,连当时学校公认的第一名也对他多有照顾,把自己的很多资源都推给了师悉,师悉也因此结识了不少贵族和军部人员。
其他人一看师悉有人罩,都不敢再轻易招惹他,师悉在军校混得越发如鱼得水,谁知后来又出了那种丑闻,那个军校的第一名沈珂,居然利用自己的精神力强迫师悉和另一个学生满足自己的私欲,众人事后都感叹怪不得沈珂会无缘无故对师悉那么照顾,居然有这种不堪的原因。
师悉因此也受了影响,据说是Alpha精神力萎缩了好一段时间,再后来沈珂退学,外面的战事也发展到了白热化状态,唯恐师悉因为沈珂的事放弃军职或者刁难军校,反正,军校立刻就为师悉安排了跟沈珂同级别的诸多资源,直接就把本来就一脚上天的他抬上了毋庸置疑的王座。
所以师悉从一开始谁也不看好的无名小卒渐渐成了如今的军校的王,一共花了几年?也就短短三年罢了。
“果然名人的过去都很坎坷啊,他也是有点惨,被个Omega给陷害了。”
“所以还是别太相信Omega,Omega这种生物嘛,哼……”
“能让Omega当上第一这学校也太随便了吧,还是当初参军的人都太废了?”
讨论师悉,就必然绕不开他的过去,才第二天就有人挖出了沈珂那件事,新生大群里说得有模有样。
沈珂这两天都没来上课,看来不单纯是因为生气,夏纱野昨天还在想他是不是生了病,今天倒希望他干脆病了算了。
好在大群里讨论了一上午后面就渐渐没了声音,夏纱野直接快速点了几十个表情把那些消息刷上去,由于她从来不在群里说话,突然冒出来就是几十个表情,还全是那种类似“兄弟姐妹萌中午好”的卖萌表情,同班同学直接在里面扣问号:“你被盗号了??”
虽然关于师悉的“强”传得有鼻子有眼,但目前新生们也就知道他是步枪兵种,射击技术很好,至于其他的,语焉不详,连他
的精神体长什么样都没人知道。
下午,沈珂依旧是装死状态,夏纱野听赫兹教官说他请了假,就给他发了消息,但没得到回复。
这人不会打算一直装死到射击课结束吧。
夏纱野照常在射击场练枪,想着下课了还是去看他一眼吧,毕竟她真觉得沈珂干得出来悄无声息死在宿舍里的事。
但没等到夏纱野这边下课,射击场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师悉?师悉学长?我靠!”
惊呼声几乎充斥场内,夏纱野卸下弹匣,就看见师悉众星捧月一般从门口大步朝自己这边走来,最后,他停在了夏纱野跟前。
“沐纱同学,好久不见。”依旧是开朗礼貌的声音。
“你好。”夏纱野道。
“这么冷淡?”师悉笑了笑,“我一回学校就听说竞选开始了,你看这两天的票数了吗?你还挺厉害的,有我整整三分之一那么多呢。所以我刚回学校就马上来找你了。”
“我不太关注这些。”夏纱野道。
“哈哈,看来沐纱同学不太想见我啊,也不知道我哪儿惹你不高兴了?要是有,还请你原谅。”师悉假模假样地低头道了个歉,“我这次回来呢,主要还是找你有事儿。听说你们A班已经开始练枪了?你们教官还说你技术很不错。我想着要不就当做是炒热活动的氛围,咱俩来比一场如何?”
“比什么?”
“当然是射击技术。3km的射道对你来说可能太远,我们折中一下,用2km的射道来比吧。”师悉笑道,“怎么样?”
夏纱野回得冷淡:“跟你比有什么好处?”
“好处那可太多了!如果你打败我,你的票数不得会往上涨一大截?而且沐纱同学不就是想打败我,所以才接受了竞选的邀请吗?”
师悉这人看人眼光倒是挺准,他如果看不出夏纱野对他有敌意,他也不会特意来找她了。
师悉喜欢看这种眼神。
“行吧。”众目睽睽之下,夏纱野把弹匣往旁一扔,换了个新的,道,“择日不撞日,就现在吧。射道有现成的。”
围观群众都惊了,靠,这啥情况?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开始比赛了?姐,你冷静啊!
然而,他们的惊恐两位当事人是感觉不到了,好一个择日不如撞日,也许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师悉当然欣然接受。
赫兹教官被临时拉来当裁判,2km赛道准备就绪,两个人手里都用的练习用手枪,师悉开口道:“这样,连射三发,三发结束后,射击目标越准的就胜出。”
速射最考验精神力对枪械的支配力,准星、后坐力等等因素对射击结果有大影响,又都没法在快速射击的途中分神调整,所以只能靠精神力来把控。
夏纱野道:“行。”
“那不如你先请吧。”师悉道,“毕竟是学妹,还是要让一下的。”
夏纱野也不跟他客气,拿枪,上膛,瞄准,2km的距离对她而言远远不算远。
——预备。
全场屏息凝神,赫兹教官手中的旗子轻轻挥下。
靶心上方的灯光在一瞬间突然变得很亮,像是有人为了衬托场内紧张的氛围,特意将亮度调到最大,亮到都有些晃人眼睛了。
砰砰砰!
可夏纱野三发速射,还是在三秒钟内一气呵成。在场众人甚至都没看清夏纱野的动作,靶心上就赫然多出三个黑乎乎的弹孔,整个靶子都在腾腾冒白烟。
不知人群中是谁说了一声:“我操……”
牛、牛逼啊??你跟我说这是初学者谁信啊!
在诸多诧异注视中,师悉却只微微笑了下:“还不错,但……还是有一点不够。只要有这一点,你就很难赢我。沐纱同学,你知道是哪一点吗?”
“?”夏纱野皱起眉。
师悉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枪,手指在弹匣下方一卸,吐出来的弹匣竟然是空的,没有上膛,他甚至连保险都没打开。
只见师悉微微睁开了那双一直眯起来的眼睛,露出来的瞳孔是连眼白都几乎看不见的深色,豺狼般阴险森寒。
“是你太轻敌了……沐纱同学。”
砰——!
那一瞬间,在场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原本那三颗分明已经牢牢贯穿靶心的子弹分明已经落到远处的地上,可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那颗子弹回到了夏纱野这里?
不仅回来了,还打中了她的右臂,练习用的软头子弹直直嵌入她的皮肤,众人回过神时,只看见血流不止的手臂和地上大颗大颗的血珠。
空气几乎凝滞。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连赫兹教官都在台上皱起了眉头。
场内只剩下师悉哈哈大笑的鼓掌声,他优雅地、周到地轻轻向众人鞠了一躬,笑声在人耳听来犹如魔音:“见笑了各位,看来这次是我赢了。”
“什么、什么意思?”季离回过神,嚷道,“沐纱连中红心,怎么就是你赢了?还有她手上的伤,喂,你们谁快点……”
如梦初醒的同学们连忙去急救箱里拿医疗枪,但刚靠近一步就被师悉一手拦在外围。
“看来不止是沐纱同学误会了,连你们也误会了啊。我可从没说过要‘打中靶心’,我说的一直是‘越准的一方胜出’,很明显……我打得更准,不是吗?”
他伸手朝沐纱一直在流血的手臂示意,可、可那发子弹明明是沐纱打出去的……
“她那三发子弹大家都看到了,全部穿透靶心。而这多出来第四发,当然就是我的子弹了。虽然我没拿枪,但我也没说过一定要用枪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说的越准是打人……?”季离咬着牙问。
“哈哈,既然要比,当然要比个好玩的嘛。我的意思一直是穿透2km外的靶心后还能打中‘目标’的才能胜出,很显然,我做到了,而沐纱同学根本就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哪怕开枪前多问我一句,我就告诉你详细了。”
师悉笑着道:“所以,沐纱同学,容易轻敌是你的坏习惯……还是你实在太没把学长我放在眼里了?”
送医疗枪的同学被师悉拦了下来,夏纱野伸手从身上撕了块布料,揉成一团捂住被子弹洞穿的伤口,她听了刚才师悉那番话却还是面无表情,只是定定凝视着他:“学长,你跟我玩阴的啊?”
师悉笑了:“这话可真不好听,难道不是问都不问详细,就急哄哄要跟我比试的学妹你更有问题吗?我在你脸上可看不出一点对学长的尊重。”
夏纱野闻言,竟然点点头像是认可了师悉的话,在全班人担忧的目光中,她突然松开捂伤口的那只手,走去换了一把满弹的手枪,然后转回来,唰地手臂一抬,无视还在流血的伤口,冰冷锋利的枪口直指师悉额头。
“学长,你要不站到3km射道的尽头去吧?”夏纱野平静道,“我保证能在这个距离一枪射爆你的左眼而不破坏你的中枢神经,要不跟我比这个试试?当然,这次也是我先。”
*
沈珂在宿舍窝了两天了,今早也请了假,所以夏纱野也没来找他一起吃早饭,全靠室友给他带饭。
第一天还只是有点感冒,外加一碰到枪,沈珂脑子里就全是以前的各种闪回,瞄准时发现自己的准星一直是晃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他才有点没骨气地决定休息一天。
但第二天醒来,沈珂就知道不行,别说手晃,头都是晃的。
昨天吃的感冒药根本没用。
中午拜托室友给他捎了个体温仪回来,沈珂含在嘴里看了会儿电视,到点了拿出来一看,38度。
还行,低烧。
沈珂重新吃了药,下午睡了三个小时,醒了才看见夏纱野三小时前给他发过消息。
昨天早上两个人的那个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吵架,反正最后以夏纱野的一句“沈珂,你害怕的东西我不怕”为终结,把沈珂说得直接关机不回
了。
他现在就不知道她又发了些什么过来,如果还是什么“沈珂你怕个屁”之类的话,沈珂有理由继续已读不回。
“一会儿下课过来看你,不想被看在五秒内回TD,否则无效。”
沈珂抬眸看了眼上面明晃晃的“三个小时前”。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这刁钻的一句话,室友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沈珂接起来说话才发现自己声音都有点哑。
“嗯?”
“柯寒,出大事儿啦。”
“你这语气听起来不像大事。”
“我说话一直这个调调啊,但不代表事情不大,扯远了,我要说什么来着……”
“你慢慢想,我去倒杯水喝。”
“哎哎等下,你别挂,是沐纱的事,沐纱和师悉在射击馆里头打起来了你知道吗?”
沈珂手上的水杯差点没拿好摔地上。
“你说什么?”
“真的,我听他们都在说,动静可大,外面都听得见,噼里啪啦的,沐纱好像还受伤了,你……”
室友话没说完,就只听一阵嘟嘟嘟嘟的通话挂断音。
沈珂穿衣服时脑子还是有点浆糊的,模模糊糊地心想,夏纱野和师悉打架?她干嘛去和师悉打架?他都那么跟她说了不要和师悉有接触,为什么就是不听……
室友没说清楚是哪个射击馆,沈珂第一次跑去了教学楼东面那个,被告知A班在西边的B馆,他才又撑着墙跌跌撞撞往B馆跑。
冷风吹得太阳穴隐隐作痛,脚下的路面好像都变成两条,沈珂中途跑太快差点没站稳摔了一跤,等他冲到B馆门口时,里面正好传来师悉的声音,那个腔调还带着笑。
“那这就不太公平了吧?毕竟第一次是我让着学妹,第二次当然该我先了。我不仅能在3km的距离打中学妹,还能一发子弹让你两只眼睛都报废哦?你如果在这之后依然能打中我的左眼,我就干脆宣布你赢又能怎么样?就怕你根本没有这个实力就是了。”
馆内的情况是混乱的,面面相觑不敢冒犯师悉所以也不敢阻拦的学生们,沉默不语的赫兹教官,微笑的师悉,以及……手臂都是血的夏纱野。
先前被她用来捂伤口的布料被血浸透落在地上,周围地板上也都是血,夏纱野明显中弹了,沈珂听见那些学生在说他没来之前发生的事。
师悉在规则上玩文字游戏,夏纱野正正经经跟他比结果却被一枪打中手臂,不知道师悉用了什么办法,他明明连手都没动一下。
“柯寒?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请假了吗?”外围几个同学发现沈珂,纷纷拦他,“你先别过去了,师悉学长今天摆明了要刁难沐纱。”
“虽然但是,看得人真气啊。沐纱也是倒霉。”
“所以怎么样,沐纱同学?”师悉在那头还笑着,“学长我完全不介意再和你比一场,但这次得我先。如果后手的你还是能打中我,那前一场也算你赢,否则的话,你得公开给我道歉,就说不尊重我很抱歉吧。”
师悉今天的找茬不是心血来潮,就是故意瞄准了A班上射击课的时间,要当众让夏纱野难堪的。
“学长,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所以夏纱野突然问道。
师悉“嗯?”了声,意味深长地拉长声音道:“也不算是吧,我呢……只是很喜欢你的眼神。”
这种对他充满敌意的眼神,师悉很喜欢,会让他忍不住产生一种想要把她彻底碾碎看她露出恐惧的眼神的欲望。
本来师悉对这次竞选活动的态度是兴致缺缺甚至觉得无趣的,但滑香兰真是给他找了个很好的人选。
“怎么样?这提议很不错吧,学妹会答应吗?但就算你拒绝我也不会看不起你,恐惧毕竟是人之常情。”
夏纱野的枪口还指着师悉,没等她回话,突然,一个人影从观众群里走了出来,直接走向夏纱野这边。
一把就抓住她的枪口,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居然强行把她的枪压了下去,夏纱野挑眉看着来人,大概是没想到沈珂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毕竟昨天两个人才在Chat上争论了有关师悉的事,沈珂突然找上来,会对她说什么当然显而易见。毕竟现在还是这么个局面。
但看见沈珂面如白纸的脸色,夏纱野又什么都没说。
她以为沈珂起码会对自己说什么,责备啊警告啊还是发怒都有可能,但沈珂把她的枪口压下去后,盯着她流血的手臂看了半秒,突然转身走向师悉。
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是要去拦他们两个的,但没想到的是沈珂抬起手就一把拽住师悉的制服衣领,力度之大,师悉都在瞬间微微缩了瞳孔。
沈珂的脸可以用冷若冰霜四个字来形容,从开学开始,还没有人见过沈珂这么冷脸的样子,他一字一顿地对说师悉说:“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难看吗?”
师悉诧异道:“你……”
“一个下个月就毕业的帝国军人在这儿欺负一个比你小两届的新生,还用的玩文字游戏这种烂招,你不觉得自己Low吗?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在这儿叫。”
师悉无言瞪着沈珂,似乎没能理解现在的状况。
沈珂道:“季离。”
“啊?什么?!”季离从人群中探头。
“把灯关上。”
季离闻言哦了声,麻溜跑去把馆内的电力系统暗灭。
灯光一暗,一样东西突然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沈珂似乎毫不意外,头也不回地手指一抬,指向2km射程的靶子后面,那只突然出现的……半透明的、颜色也是黑色的一只巨大的银月鱼。
那是……精神体吗?
可开灯的时候根本没人看见有这么个东西在,甚至因为灯光太亮了,那只身体如同一面镜子般会反射光线的鱼就这么完美地融进了环境里。
众人愣了一愣,似乎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那颗子弹突然就像被反弹过来一样打中了沐纱,居然是师悉的精神体干的?!
可、可这合规吗?不是说好的只用子弹吗?
“为了刁难一个枪才握了两天的新生,连精神体都用上了,还不敢堂堂正正地用。”沈珂嘴角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这就是传闻中军校第一的师悉学长?你不嫌自己丢人吗?”
“你……”师悉的表情像是愤怒又像是有些错愕,他目光死死锁在沈珂脸上,“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精神体……”
“可能因为别人都并不像你以为的一样蠢吧?”沈珂冷笑道,“师悉学长,公平比赛可以,但要是耍阴招就是械斗了,军校禁止械斗,就算是你恐怕也不行。我觉得你可以等着接受处分了?”
他说完一把将师悉放开,师悉才得以往后退两步站稳了身形,周围群众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场面一时无比混乱,只听赫兹教官一个劲在喊“肃静!肃静!师悉你过来,你得跟我解释一下!”
“有事吗?”
沈珂回身时接过同学的医疗枪,走到夏纱野面前抓起她的手腕止血。他眉头皱得很紧,刚才对师悉释放的冷意还没完全从眉眼间褪去。
夏纱野不禁沉默,沉默了很久,直到血止住,沈珂抓着她去医务室包扎好伤口,在混乱中又和他一起回到宿舍,才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沈珂扶她在床边坐下,去给她倒水吃药,闻言道:“听别人说的,说你和师悉打起来了。”
“那还没到打起来的程度。”
“还没到?”沈珂不由笑了,“我要晚去一步,你是真准备和他比互射眼珠子?”
“……”夏纱野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逼。”
但沈珂如果刚才没来,夏纱野可能真会揍师悉一顿。
“那到时候械斗的就不是他,是你了。你想吃什么处分?我对这方面还挺有研究的,可以给你量量刑。”
沈珂把药和水拿过来递给她。
他今天讲话从在射击馆开始就有股火药味,跟嘴巴往外冒毒气似的,这是夏纱野从没感受过的。
她接了杯子和药,没立刻吃,看沈珂一眼,道:“受处分也无所谓,反正我迟早是要揍他一顿的。”
“……你对他那么有敌意干嘛啊?”沈珂不禁叹道。
谁知夏纱野道:“你说呢?”
你说呢?你说夏纱野为什么对师悉一个陌生人如此充满敌意?
沈珂相当于问了一句废话。
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垂下肩膀,慢吞吞在她床边蹲了下来,抓过夏纱野的手臂,拇指拂过一层一层缠绕在上面的纱布。
校医说夏纱野这一周都不能运动,也不能沾水,反正行动会受很大的影响。
沈珂道:“你这样……我会觉得很对不起你。”他看着夏纱野的伤,小声道,“会觉得当初不该把这些事告诉你。”
夏纱野唇际一动,没说话。
沈珂接着道:“师悉……是个很狡猾的人,他记恨上你就甩不开了,你没必要因为我惹上这种麻烦,我们的计划只是顺利毕业,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重要。”夏纱野却道,“起码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不重要。”
“……”沈珂闻言,垂下了头,手指点着额角,好一会才慢吞吞地小声说,“你这样说,我……我很高兴,但是……”
他话没说完,被夏纱野反手用不太灵活的手指覆住了手掌。
夏纱野道:“那就高兴,高兴就完了。别的我会自己解决,你基本上不用管。”
这句话听着实在是很大A主义,沈珂一时不知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只能抿着嘴唇喃喃:“我怎么不管啊……”
他一点点抬起头望着夏纱野,金色的瞳孔在暖光灯下闪烁着一些不明的、复杂的情绪。
池宴礼曾经说过沈珂是在爱意中长大的孩子,所有人都爱他,所以任何人的爱在他这里都很微不足道,很不值一提,他不会在意你的付出,因为对他来说那是理所当然,所有人本就该爱他。
可不在意他人付出的人,现在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像是百般思索,又像是在挣扎,那些不好明说的,不好言说的,不好在如今长成大人的这个年纪里轻飘飘从语言上表现出来的情绪,最后都化成了沈珂孤注一掷般,突然倾身上来,朝她嘴唇上落下的一吻。
这个吻不像是以往那样,轻飘飘的一触即离的,沈珂揽住她的脖颈,半跨坐在她腿上,吻过来的力度甚至是有点用力的。像是想要传达什么,又像是想要证明什么。
但到了最后,还是变回了那种很轻很轻的力道,就像沈珂这个人,又像是他的唇舌一样柔软的。
他慢慢睁开眼睛,雾气如同拉丝一般沾染上他的睫毛和狭长的眼尾,他坐在夏纱野腿上,低声在二人鼻间,像是诉说秘密一样对她说:“夏纱野……如果我说,这就是我的回答呢。”
夏纱野看着他,在刚才那阵唇舌交缠间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你确定你想好了吗?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事后很难甩的。”
沈珂似乎被逗笑:“你要怎样?满大街追杀我吗?”
夏纱野想了下,诚实阐述:“我会给你套上项圈,请你到我的房间里来,不会再给你出去的机会。”
“这么可怕?”
虽然我是认真的。夏纱野在内心想道。
刚才亲的时候其实还没觉得,亲完才觉得沈珂嘴里怎么那么烫,连夏纱野都觉得烫的程度。
现在他人坐在她怀里,跟抱了团火球似的。
夏纱野伸手摸上他削痩的背脊,能摸到脊梁骨,单薄的制服下传来滚烫的温度。
再看看沈珂的人,眼睛雾蒙蒙的,雾得都有点分不清左右的感觉。
“你……”她皱着眉后知后觉,“你发烧了?”
“嗯?”谁知沈珂抱过来,脸颊埋在她肩膀里含糊道,“好像是有点。”
“多高?”
“三十八度。”
鬼。这体温远不止三十八。
夏纱野想站起来拿体温计给他测一下,但沈珂跟只抱窝的兔子似的在她怀里不肯挪开,夏纱野只能腾出一条手臂在他屁股下一托,抱着他从床上费劲站起来。
就这么抱着沈珂满屋子找他的体温仪,最后终于在鞋柜上面找到了。
谁量完体温把这东西放这儿?
一看还不是扫描式的,是往嘴里含的那种。
“来,张嘴。”夏纱野坐到沙发,拖住沈珂的削尖的下颌让他打开嘴,把温度仪放进去,沈珂叼着温度仪还侧着脸看她,仿佛是连智力都退化了一样不知道她在搞什么。
到点了取出来一看,牛逼,38.8度。
直接要烧成高烧了。
“你药放哪儿?”夏纱野都不觉得自己拿温度仪这个手算伤了,起身要给沈珂找药,沈珂抱着她像是有点神志不清,只是一个劲散发热气。
“忘了……好像在柜子里吧。”
“你这宿舍有四个柜子。”夏纱野没法,只能抱着他挨个去找,中途想起刚才种种,皱皱眉,忍不住还是问了,“你现在是清醒的吧?”
“嗯……大概,还行?”发烧的人如是道。
“不会明早烧一退突然就忘记刚才发生过什么了吧?”
沈珂就不说话了,朦胧的黄眼睛盯着她看了半晌,看得夏纱野额角青筋都开始抽抽了,他才突然凑过来在她脸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又退回去,枕着她的肩膀,轻轻慢慢地说。
“记得,现在是男女朋友了。”
第47章 第47章等你的手好了
之后夏纱野给沈珂找了退烧药,又去食堂给他打了份清淡的晚饭,两个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沈珂一口一口吃完了夏纱野才跟他说自己得走了。
“明天中午想吃什么,看着给你带点。”夏纱野把垃圾都打包收拾好,一会儿提下去一起扔。
“我明天说不定就好了呢。”沈珂笑道。
“我看八成好不了。”
“那我想喝玉米汁。”
“行,”夏纱野道,“明天一起给你拿来。那我走了,一会儿你室友回来了。”
沈珂坐在床边,幅度小小地冲她挥了挥手,夏纱野看见了,又掉头大步走回来,没等沈珂反应,抓住他的手腕,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该说什么?”
“……”沈珂眨眼,小小声道,“明天见。”
“很好。”夏纱野淡道,“明天见。”
等她人一走,沈珂才腾地往后一倒,倒在床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心想这个十九岁怎么越来越臭屁了。
到底谁才是小孩啊……
第二天,如夏纱野所料,沈珂的烧没退,早上测过一次是37.8,还得再光荣休息一天。
昨天在射击馆的事一早就插满翅膀传得满天飞了,基本都是说师悉和夏纱野比赛,夏纱野被狠削了一顿,只有极少数知道真相的A班同学试图在群里反驳,是师悉作弊耍阴招,不然他们姐根本不会受伤,然而这些话放在不到三千人的大群里,就跟大海里的浮木一样,没飘几下就被舆论的海浪淹没了。
除非学校调查清楚后发声明并且给予师悉处分,否则照目前的情况看,很难帮夏纱野掰回一城。
沈珂抬头看眼挂在一旁的外套,站起来解开睡衣,抓住外出的衣服往身上套,刚把毛衣穿上就感到头晕眼花,喘不过气,回过神时整个人又倒回了床上。
沈珂只能拿出手机,找到赫兹教官的联系方式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
好在现在快中午,上午的课刚好结束,赫兹考官接了。
“喂?”
“教官,我是柯寒。”沈珂抓着手机道,“我想问问昨天的事,师悉的事,因为受伤的是我朋友,我想知道教官你们商量好怎么处理他了吗?”
赫兹教官闻
言道:“他啊?他是高年级的人,只能成教官他们来处理,我也不好插手。毕竟当时现场虽然看见了师悉的精神体,但监控又没拍到他作弊。”
“那您的意思是……很难给他处分吗?”
赫兹教官含糊了一下,叹道:“不好说,成教官不在现场,监控又没拍到,他很宝贝师悉这个学生的,而且马上就是毕业这么个关键时期,学校不会太为难他,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我朋友的手臂被子弹打穿了。”沈珂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好。
“柯寒,我知道你们肯定不甘心,但……”
“赫兹教官,昨天在射击馆,他的精神体你真的没发现吗?”沈珂道,“师悉是很了不起,但沐纱才是你的学生不是吗?”
赫兹教官就不说话了,沈珂低声说了句“抱歉,先挂了”然后就把电话摁了。
摁完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羊毛毛衣没穿好,往上掀起一截露出下面的白色衬衫,衬衫的纽扣也没扣好,露出一小片沈珂雪白的腹部。
他没工夫在意这些,盯着手机里夏纱野的头像,想着一会儿她来了怎么跟她说。
兰斯军校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极端的在意学生的家世背景,而现在又走向另一个极端,何况师悉不仅是好学生,还是领袖背过书将来一定会进入军部位高权重的人。军校不会想得罪师悉和领袖。就算有监控,教官那边可能也会替他瞒下来。
最后所有的黑锅都是夏纱野一个人的,就像以前的沈珂一样。
他捏着手机,翻了个身面朝墙,没等他想好怎么尽量平缓地把这事告诉夏纱野,中午,室友突然提着一大袋东西回来了。
沈珂愣了下,就听室友道:“刚才在楼下碰到沐纱了,她看见我就让我把这些给你拿上来。哈哈,我是不是不该回来啊?上午太热了我想回来冲个澡来着。”
塑料袋里有两个饭盒,一盒是粥,一盒是菜,还有一罐热的玉米汁,降温贴、退烧药、一包话梅糖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零食,不知道的以为沈珂今年才九岁,是个发了烧需要用吃的来哄的小孩。
“……她没说别的?”沈珂问。
“没有啊,看见我刷了303的门禁,她肯定不能上来了嘛,你也真是不够意思,早说你俩有情况,我中午就不回来了。”室友脱着衣服往浴室走,沈珂从床上起来,点开Chat给夏纱野拍了照塑料袋的照片:“也不用买这么多。”
夏纱野很快回他了:“吃不完就放着。”
沈珂:“你养猪呢?”
夏纱野:“养我老婆有问题?”
沈珂:“……”
沈珂是真有点懵住,没想到昨天刚答应她,今天夏纱野就能张嘴说些有的没的骚话,好像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一样。
“你脑袋坏了吗,别乱叫。”他回道。
夏纱野:“好吧,再谈段时间再叫。”
沈珂:“……不说这个,师悉的事,可能有点难办。”
夏纱野:“好办,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
沈珂:“什么办法?”
夏纱野:“吃你的,吃完记得把退烧贴贴上。”
沈珂:“……”
之后夏纱野就不理他了,沈珂一边咬着勺子喝粥,一边忍不住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夏纱野,那个时候的十九岁,多高冷多无情还骗他说自己三十三……
现在……骚话一套又一套,沈珂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把她带坏了。
“真的不是我们不想替沐纱同学你主持公道,但监控没拍的事,我们身为教官怎么能空口白牙就处分师悉同学呢是吧?”
午后的高年级教官办公室里,两个教官坐在夏纱野对面,其中一个正苦口婆心地劝说夏纱野。
“平时小打小闹我们学校都不会怪责你们,Alpha嘛,聚在一句吵吵架打打架再正常不过了,但如果要上升到处分,就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沐纱同学,你说是不是?成教官,你说是不是?”
最中间的成教官从开始就皱着眉头不吭声,这会儿才“啊”了声,道:“我知道沐纱同学你这次受了委屈,但马上就是毕业季……学校方确实不好在这个时期处分师悉。要不这样……我让师悉过来给你鞠躬道个歉,这件事,咱们就私下了了,你看行不行?”
“成教官?!”另一个教官叫道,他这么说,不就是变相承认师悉确实有械斗的实情了吗,他们今天把沐纱叫过来,可是为了让她连械斗的事都忘了,不要给师悉找麻烦的。
成教官也很难办。
他惜才,不仅惜师悉,也很惜这个在上次摸底考中脱颖而出的新生,手心手背都是肉,何况师悉还是领袖很看重的学生,军校怎么敢在这个档口给他处分?
可不给处分,怎么对得起沐纱呢?
他想起在十分钟前,赫兹教官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老成,这事儿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这么解决。我当时在场,确实看见师悉用精神体去弹那颗子弹了,我本来不想说这些,这毕竟是学校的安排,但……但沐纱怎么着也是我的学生,我不能真的看见她这么受欺负,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算我赫兹拜托你的了。”
但学校上层都已经决定把这事压下不表了,他们这些教官又能怎么想办法?
把师悉换成季离,他们都还能堂堂正正给处分,毕竟领袖可没说以后要把自己的军队交给季离管!
想来想去,成教官只能想到这个办法,让师悉私下给沐纱道歉,虽然不能放到明面上,但也是给沐纱出了口气了。
然而谁知道,夏纱野听完他们说的,态度竟然格外平静。
“所以不能给师悉处分的原因是因为没有监控拍到?尽管有很多目击证人。”
成教官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对,监控就是事实,没有这个事实,学校方也很难办。”
“明白了。”夏纱野道,“不用让师悉给我道歉了,没关系,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成教官和另外一个教官都惊了一跳:“真、真的?没关系吗沐纱?”
“没关系,真的。”夏纱野道,“师悉学长只是和我开个玩笑,我完全没放在心上,教官们大可放心。”
反正,监控确实没有拍到当时的证据,反过来说,只要不被监控拍到——
“那我们可就要重操旧业咯——!”
“老大,人打晕了给你绑回来了,操!真会动弹,我和老蔫儿一起差点都没压住他。”
下午,4点32分。
已经不被小吉她们使用的废弃地下摄影棚内,四个蒙面怪人扛着一个浑身上下都被麻袋和绳子捆得严严实实的人进来,把那人扑通一脚踹到夏纱野跟前。
这里没有探头,四个小弟麻溜把头套一摘,黑子兴奋地直哼哼:“这孙子,被我一拳抡在脸上的时候还叫得厉害呢,还想还手,操,当你四个星盗大哥大姐是吃素的,什么破军校第一,老子绑架过的人比你打出去过的子弹还多得多。”
“但他力气真挺大,难怪能暗算我们老大一条胳膊,除了我们,估计这学校还真没人奈何得了他。”老蔫儿甩着酸胀的胳膊抱怨。
“让这玩意儿在头上作福作威这么久,这学校也是完蛋了。”大耳巴道。
“老大你放心,保证没被探头拍到,抬出来的时候就第一时间给他蒙了面捆起来了,事后就让那群老头老太查去吧。”
卷毛是负责捆人的,他的绳艺技术了得,以前试过一次,能捆得黑子都动弹不得,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才去学的,问他他就红着脸说不明白。
夏纱野坐在椅子上,右手还缠着绷带,小弟们要没来,她今天其实不好处理师悉,嗯了声,抬抬下巴道:“弄醒。”
“好嘞!”
哗啦一盆凉水下去,被套了头套的师悉一个激灵,似乎是醒了。
刚醒还有那么几秒的迷茫,但很快就立刻清醒,那个动作是下意识要去摸腰间的枪,但很可惜,他的武器早就被小弟提前搜光了。
由于这是在学校里,师悉本身也放松了警惕,醒来之后更想不清楚是什么人胆大到敢绑他。
他刚才路过学校背后想去洗个脸,突然就被什么人拽了进去然后就是当头一棍,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抗就晕过去了。
再醒来,眼前一片黑,可怖的冷寂包裹着四周,他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脸
上没了笑脸:“你们……是谁?有什么目的?怎么进到军校里来的?”
夏纱野也是重拾旧业,又掐起嗓子,光这么听一点也听不出她原来的低音炮声色:“克里斯派我们来的。”
“克……”从没想过的名字突然冒出来,师悉显然很错愕,“克里斯不是被派去瑟维兰了吗?你们是他的谁?他这样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两年多过去了,他突然发现很不公平吧?你在军校混得如鱼得水步步高升,他却什么都没捞着。”
“什么都没捞着?”师悉冷笑一声,“当初是他自己拒绝了军部的邀请函!现在知道后悔了?那当初装什么良心发现?做都做了才知道后悔,伪君子窝囊废一个。”
“可能他还是觉得对不起沈珂,所以才自己提出要去瑟维兰的?”
“他不就是这么一个……”师悉一顿,皱起眉头道,“等等,克里斯不可能把这事告诉别人,他当初跟我保证会把这事烂在肚子里的。你们不是克里斯的人,你们到底是谁?!”
闻言,后面大耳巴和老蔫儿互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老大这套话也就套到这里了。
夏纱野站起来做了个手势。
四个小弟顿时一拥而上,对着师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过了太久憋屈日子,他们也是真的很久没揍人了,夏纱野只说不能打死,那他们就避开脑袋,专门挑又耐揍又容易痛的位置打。
师悉最开始还吼,说什么学校不会放过你们,我之后要把你们找出来让你们好看,后面估计实在是痛得受不了了,就从牙间挤出隐忍的怒骂,这会儿什么文质彬彬的形象都保持不住了,像个最原始的人一样,痛了就叫,怒了就骂,毫无形象可言,真该让他的狂热信徒们看看这一幕,可惜不能拍照留下证据,不然夏纱野还想拍给沈珂看看。
不过即便如此,师悉也没喊过求饶,该说到底是军校历练了三年出来的人,还算有点骨气。
不过这样的人打起来才爽。
“操……你们……你们等着!操!”
看着差不多了,师悉声音都开始抖了,夏纱野才抬抬手,小弟们立马停下来。
看不见麻袋里具体被伤到了什么程度,只能听见他粗重如牛的鼻息声一顿接一顿。
“今天暂时放你一马,但不是因为我不敢杀你,主要你还有用。”夏纱野蹲在他边上轻轻淡淡地说,师悉嘴里似乎含着血,含糊地咬着牙说:“等我找到你是谁……”
“那你找去吧。”夏纱野左手扬起一拳就击中师悉太阳穴,只听他“呃!”地一声,跟个泄气的皮球一下子昏死过去。
“从哪儿来的搬回哪儿去。麻袋头套拿去烧了,躲着探头,处理干净点。”夏纱野起身道。
“得嘞!”
瑟维兰。
夏纱野知道这个地方。
所有人都说领袖的最终目标是距离帝国不知几个星系远的那座联邦共和国,而瑟维兰就是离帝国最远的一个隶属帝国的大型空间站,几乎所有远航船只都停靠在那座空间站里,时刻准备接收来自帝国指挥中心的探查命令。
虽然知道了些情报,但瑟维兰离帝国实在太远,没有充分的载具和准备,很难到达那里。
所以这情报说白了也是个废情报,最后真的就是单纯揍了师悉一顿出气。
夏纱野摸出手机给沈珂发消息。
“你室友在吗?我准备上来了。”
沈珂回得很快。
“你等等,等等。”
夏纱野莫名从沈珂这五个字里读出了点慌里慌张的语气,她发现了,沈珂平时骚得很,但一旦面对稍微强硬点的态度马上就会褪去坚硬外壳,变成一团任人揉搓的软体动物。
夏纱野在楼下等了快十分钟,沈珂才给她发消息:“好了,记得给我带晚饭。”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理由把室友打发走,夏纱野买了两份饭上去,沈珂正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吹头发。
估计是烧了两天实在嫌自己臭,烧还没完全退,他还是去洗了个澡。
此时身上裹着雪白的睡袍,歪着脑袋在镜子前拨自己的发丝,听见夏纱野关门的声音,头也没回地冲她摆摆手,招呼她把饭放桌上就行。
夏纱野就一言不发把饭盒拿出来摆在桌上,等沈珂吹完头。
电视新闻上都在报道下一个月的军校毕业季的情况,夏纱野看了会儿,等吹风机的声音一停,就道:“我把师悉打了一顿,估计毕业那天都好不了。”
沈珂正准备把发膜盒子盖起来收进柜子,闻言差点没拿稳,转过来道:“你说什么?”
“不说第二遍。”
沈珂眨巴眨巴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
“真打了。”夏纱野走过来,“骨折几下应该是有的,监控没拍到,教官怀疑我也查不到我头上。”
沈珂道:“你也太……”
“是你太小心谨慎了。”夏纱野拿过桌上的体温仪递给沈珂,“有时候得富贵险中求。”
“……”沈珂默默把体温仪含嘴里,瞅着她,含糊不清地问,“那你求到富贵了么?”
“算也不算。”夏纱野道,“等我查清楚再跟你说。”
沈珂只能点点头:“好吧,那你吃零食么?要吃自己去拿。”
中午夏纱野买的那满满一大袋子还搁在沈珂床头,夏纱野挑了挑,摸出个布丁回来递给沈珂。
沈珂把嘴里的温度仪取出来给她看:“37.6。基本好了。”
布丁得两只手操作,不然撕不开也挖不着,夏纱野右手能勉强用手指拿拿体温仪,其他再高难度的操作就做不了了,她昨晚洗澡都磨蹭了半天才洗完。
沈珂揉了揉头发坐到沙发上去,帮她把布丁包装撕开,拿了勺子看看她的右手:“你自己一只手能吃么?”
“你说呢。”夏纱野道。
“那……我喂你?”沈珂有点不确定地轻问。
夏纱野点头。
沈珂只好浅浅挖一勺,侧过身坐到夏纱野面前,把布丁往她嘴里送。
“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他问。
夏纱野含住他的勺子:“我买的不太甜的。”
沈珂点点头,把勺子抽出来又去挖第二勺:“我尝尝?”
夏纱野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你尝。
沈珂就着喂夏纱野的勺子自己尝了一口,淡淡的奶香味,确实不怎么甜。
“明天教官要是问你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就这么说,我什么都没干。你要觉得我干了就拿出证据。”
沈珂笑了笑:“师悉的精神体……我以前其实就知道他会用这一招。那个人运气比你好点,只是手臂肿了,下来以后我警告过他不能在射击场
上用精神体作弊,他跟我保证说不会,说他只是太害怕了,我知道他家境不好,在学校吃了很多苦,这可能是出于一种防御反击,所以我那时才跟教官求了情,让他们别重罚他。”
夏纱野淡淡道:“他是个该死的王八蛋。”
沈珂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变得低了低:“你能这么说,我就已经很高兴了……真的。下次别再这么冒险了。”
夏纱野无言看着他许久,吐出一句:“看情况吧。”她撇开视线,看向电视,又道,“我有时候觉得,就是因为你脾气太好了,才会一次又一次招这些苍蝇喜欢。”
沈珂不禁笑了:“这还是我的错了?”
“是你的错。”夏纱野无慈悲道,“麻烦你以后表现得凶一点,别动不动就对别人释放善意。”
我什么时候动不动对别人释放善意了?
沈珂疑惑的眼神是这个意思。
“你看你,还没自觉。”
“我……”沈珂道,“我要怎么才叫凶?总不能整天跟你一样垮着张脸感觉全世界都欠你钱一样吧?”
夏纱野莫名觉得被他骂了。
“我哪整天垮着张脸了?”
“你还没呢。”沈珂道,“要不是我意志力够强,刚开始就被你那阵势吓跑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呗。”夏纱野道。
沈珂就一个劲乐。
两个人吃着布丁看电视,吃着吃着,沈珂就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吃到夏纱野怀里去了,最后那一口几乎是夏纱野用受伤的那只手半搂着他,他坐在她怀里喂给她的。
“……我去洗个手。”他晃了晃空掉的布丁盒子。
夏纱野才把他放开。
等沈珂洗完回来,夏纱野还在看电视,他凑近盯着她被纱布层层包裹的手看了好几秒,问:“所以今天去换药医生有没有说你得养多久才能好完?”
“起码得半个月吧。”
沈珂脚踩着沙发边缘往后坐进去一点,手肘支起来撑着半边脸颊,他不看新闻,静静看着夏纱野。
夏纱野被他看得单边眉毛一挑,道:“干嘛?”
“我在想……”沈珂道,“你真的是十九岁吗?”
“?”夏纱野道,“你想说什么?”
“作为十九岁,欲望有点太淡薄了。”沈珂不知道怎么说,但他以前在军校见过太多十九岁的Alpha了,反正都和夏纱野的表现不太一样,他道,“有时候……怕你憋坏了。”
夏纱野没想到他看了半天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你当Alpha都是发情的猴子?而且我早习惯了。”
“真的?”
“你之前不是说过……”夏纱野抿了下嘴唇,别开视线淡淡道,“你不是说过你十八岁那年,池宴礼就急吼吼地想跟你上床吗。我跟他那种单细胞动物不一样,也希望你觉得我和他不一样。”
沈珂一时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夏纱野看起来什么都不过心,但又好像什么都记得一样。
他沉默半晌,眸中思绪万千,伸手抓住夏纱野的手臂,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抬起头对她低道:“夏纱野,等你的手好了……我们就做吧。”
第48章 第48章“限制你的永远是你的想……
室友站在宿舍旁的路灯下,时不时有寒风吹过,他瑟缩了下脖子,抬头终于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楼上下来,转身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抬腿迈步进了宿舍。
打开303的门,进来就对着电视机前的沈珂调侃:“这么快?我本来都打算去朋友那儿挤一下了。”
沈珂头也不回地笑:“挤什么?说半小时就半小时。”
确实是半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室友把塑料袋提到桌上:“等着太无聊还去逛了会儿超市。”
沈珂打开看了眼:“本来零食就吃不完,你还买零食。”
“怎么她买的零食就全盘接收,我才买几袋就说我啊?”
沈珂好笑道:“谁说你了,去洗个手,我给你削个苹果。”
“哎哟这么好?”室友马上转身去洗手间了。
“让你在外面吹冷风吹久了,以表歉意。”
“客气了客气了,以后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去我朋友那儿挤一晚。”
洗完手出来吃沈珂削的苹果,两个人一人一半,室友看沈珂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八卦:“但就半小时,你们具体干什么了?”
“聊天?”
“就聊天?”室友道,“聊什么?”
沈珂“嗯?”了声,淡道:“就随便聊啊。”
室友摇摇头:“以前我住宿舍,室友和一个Alpha搞暧昧,我们全宿舍轮流给他当参谋,闹腾得不行。你这也太悄然无息了。”
沈珂笑了笑不说话。
吃完苹果,差不多该睡觉了,沈珂去拿手机才看见夏纱野几分钟前给他发的两条消息。
“明早,楼下等你。”
这里间隔了五分钟。
“刚才的事……你是真不该提前告诉我。”
沈珂回了她一个问号。
夏纱野回得言简意赅:“我才十九岁。”
十九岁,懂得都懂。
正是荷尔蒙和Alpha激素分泌最旺盛的时候,很多东西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沈珂那句预告除了激发人无处释放的想象力外,都不好说有没有正面功效,伤口总不可能看你的激素分泌得不行了就赶紧好起来吧。
尽管刚才,夏纱野其实表现得很平静,说的话也不像是十九岁能说出来的,她说:“不用,我不急。”
沈珂不解看她,她才又补了下一句:“跟你谈恋爱又不是为了上床。别勉强自己。”
沈珂知道她的意思,他想了想,轻轻拉住夏纱野的手,低道:“我是不想让你再一直等。”
夏纱野:“真不是在勉强?”
沈珂道:“我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什么时候做好的?
他俩昨天才谈上,他到底提前多久开始做的这个心理准备?
夏纱野对于Omega的超高觉悟可谓一无所知。
之后就到点了,没来得及说太多,沈珂拿了盒布丁塞给夏纱野,然后就送她出门了。
室友在里面洗澡,沈珂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确实不该这么早就跟她预告这个事,这对于精力旺盛的十九岁来说算不算一种变相的折磨。
沈珂打开手机的隐藏相册,在近百张照片里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张穿着相对来说露得不多的自拍给夏纱野发过去。
“你先看着这个忍一下?”
夏纱野刚从浴室出来就收到这张照片。
一张沈珂侧身站在等身镜前的自拍,上身是一件黑色皮质短款吊带,下身是一条刚到大腿根遮住了屁股的皮质黑短裤,面对镜头那边的吊带松松散散落到肩膀下,露出一截圆润光滑的肩头,在昏暗的环境里,沈珂整个人都蒙着一种神秘而性感的氛围。
“……”
“沐纱?咋了?”季离看着夏纱野突然间在原地静止不动,没等他喊第二声,她重新走进浴室啪地甩上了门。
*
第二天,夏纱野早起在楼下等沈珂,沈珂的烧已经退了,但还没好完,用反光的白色冲锋衣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和夏纱野去食堂吃饭。
“你去找位置坐。”说完她就去打饭,打了满满一盘回来,把那盘子推到沈珂面前,少的那份反而是她的。
“这么多?”沈珂问。
“补补。”
“再补也吃不了这么多啊。”沈珂笑道。
“剩下的我吃。”夏纱野拿走他盘子里的水煮蛋给他剥壳。
正说着,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老大!”紧接着一阵脚步声接踵而至,小弟们鼻子灵得跟狗似的,精准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们老大,还很自然地在夏纱野和沈珂这张桌子上扑通坐下了。
“好久不见啊姓沈的。”黑子跟沈珂打招呼。
沈珂还不知道小弟们也来了,看眼夏纱野,才对黑子道:“你们怎么来了?”
“巴巴拉的安排,谁知道那女人在想什么。”老蔫儿的左手虽然没了,但右手用餐具还是轻车熟路,眼神在夏纱野和沈珂身上一转,刚想说什么就被夏纱野无言一瞥,连忙咳咳两声把话咽下去,佯装正经道,“不过看得出来暴君是真缺人啊,我这种残疾居然都能参军,虽然是上去当炮灰的。”
“巴巴拉不是说改天要给你整一个进口的假肢吗,还没整呢?”黑子
问。
老蔫儿道:“鬼知道,说是要从哪个走私一个,我看她八成是忽悠我的。”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人聊出了四个人的热闹,再一看左右两边,大耳巴默默吃自己的,卷毛时不时抬头瞅一眼沈珂,那眼神比被抢了Alpha的小O还幽怨。
沈珂浑然不觉,在喝夏纱野给他插好吸管的牛奶,夏纱野把剥好的水煮蛋放他餐盘上。
“谢谢。”他说。
夏纱野嗯了声。
奇怪……太奇怪了。
卷毛咬着下嘴唇来回看他俩。
这氛围不对劲啊!
偏偏他还无人可以诉说,黑子和老蔫儿已经从巴巴拉聊到了昨天他们绑架师悉的事上。
“你听今早他们说的没?‘师悉偶遇恐怖分子闯入学校,制服过程中受轻伤,恐怖分子吓退’操!笑死我了!这孙子怎么还编故事啊!”
“怪不得他今天没来学校,不然一来,大家都要发现根本不是轻伤了。”
没错,师悉昨天被揍了一顿后就直接灰溜溜从学校跑了。不出意外,这会儿估计正躺在家里养伤。
军校大群里一早就在讨论昨天的事,版本基本是师悉为了制服歹徒受了伤,不过五个歹徒都被他打跑了。
这是学校放出来的消息还是师悉放出来的消息不得而知,但学校方肯定知道些内情,如果查不到结果,怀疑到夏纱野头上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就像昨天教官们说的那样,没有监控,没有证据,他们想处罚夏纱野就得说清楚夏纱野做了什么,而师悉显然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打了个鼻青脸肿。
根本就是无解的死局,所以黑子他们现在才敢笑得如此嚣张。
但嚣张归嚣张,竞选的投票结果一直不太理想,夏纱野的票数依旧只有师悉的三分之一,有了射击场那一出,师悉的票数还又涨了不少。
知道这些的小弟们昨晚就拿巴巴拉给他们派发的手机全部梭.哈了他们老大,还把涂露和米契的票也拉了过来,但双拳难敌四手,夏纱野的票数进度条根本没见涨的。
小弟们很愤怒很消沉,夏纱野本人很淡定,吃完早饭就和沈珂走了,根本不打算跟他们惺惺相惜一番。
A班的射击课因为那起事故暂停了一天,今天继续,夏纱野的惯用手受了伤,只能在旁边旁听。
赫兹教官知道夏纱野是实打实受了委屈的,看她站在一旁就过来跟她聊了会儿,大意是成教官也觉得对不起她,他们昨晚商议了一下,决定未来给夏纱野一个推举名额,如果她志愿的工作岗位和别人冲突了,学校会优先推荐她。
这事儿办下来应该不简单,夏纱野当然老老实实道谢。
赫兹教官看她这样,更觉得她受了委屈,大力拍拍她的肩膀才走了。
从这态度来看,学校上层目前应该还没怀疑到夏纱野头上。
距离正式决定兵种还有两天,A班的人把所有枪都试了个遍,已经有了大致意向,狙击枪的三条射道原本还有零星几个人,到现在是彻底空无一人了。
沈珂拿了练习用的狙击枪在旁边调试,临到了架上枪正式试射的环节,往射道前一站又一动不动了。
夏纱野往他身边走了两步,他从狙击镜后面露出一只眼睛望向她,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
“能行吗?”她问。
沈珂低道:“大概,我努力一下。”
“不行再休息一天。”毕竟大病初愈。
沈珂摇头:“军校每年期末不是有跳级考试么,这学期表现不好,很难拿到跳级考试的资格。我不能等到最后那年才开始发力吧。”
他说完,慢慢透了口气,转头重新架起狙击枪,往日的记忆不可控制地像流水一样涌上来,于是他手指颤抖,手臂维持不稳,心脏剧烈地砰砰直跳,哪一样都致命地影响着狙击结果。
沈珂强迫自己专心去看前方的靶心,忘掉那些记忆,忘掉那些伤害,忘掉……
他没能自虐般地想完这些指令,身后突然有人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后带进自己怀里,比他更有力更结实的手臂覆上他的手臂,耳边传来夏纱野照例有些低沉冰冷的声音:“身体交给我,你只管看靶心。”
沈珂眼眸轻轻一晃,重新凝视向远处的目标,准星因为重新稳住的手臂开始慢慢停稳在靶子上。
“很好。”
夏纱野低头对沈珂说,受伤的那只手抱着沈珂的腰背,一只手在下面作为支撑拖住了他的手臂。
她像一只体型巨大却温柔的怪物。
守护着他,鼓励着他。
“沈珂,你得相信你自己。”她说,“你不相信自己,这一发子弹就没法射出去。”
“我虽然玩过的狙击不多,但基本知识还是知道一点。你自己也很清楚才对。”
沈珂抿着嘴唇,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不可察般地点了下头。
在夏纱野的身体和力量的支撑下,他重新发力握紧了枪,挺直了背脊,再睁开眼抬眸盯向瞄准镜时,他的眼神就变了。
如同一条在狂风暴雨中孤独前行、永不后退的小船,只有你坚信自己能驶出这片风暴时,你才不会迷失在汹涌的大海中。
“——”
沈珂扣动了扳机。
时隔两年半,一发从未来射向过去的子弹。
没有想象中的挣扎痛苦与撕心裂肺,那枚子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红色靶心中留下一个小小的窟窿,就好像那些被他日日夜夜反复反刍的东西原来都是这么的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明明只需要一个轻轻扣下扳机的动作,沈珂却花费了整整两年半的时间。
当他看见子弹穿透靶心消失不见时,他的手掌一抖,狙击枪险些落地,夏纱野帮他扶住了,顺便盖住了他的双眼。
Alpha把他抱进怀里,从上而下的声音近在咫尺,依旧是淡淡的:“别哭,哭了要被看见了。”
“……我还没哭呢。”就算有眼泪也被她捂回去了,他声音有细微的沙哑,但嘴角却轻轻一翘,道,“原来这么简单。”
“限制你的永远是你的想象。”
“……好哲学啊,你不是没读过书吗?”
“我听老爷子说的。”
沈珂道:“夏纱野。”
“?”
“昨晚我发的那张照片好看吗?”他问。
他话题跳得有够突然,捂在他脸上的手一顿,好几秒才传来夏纱野的声音:“嗯。”
“嗯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我存隐藏相册了。”夏纱野道。
沈珂噙起一点笑容,说悄悄话似地道:“好看多看几遍。”
“嗯……”
“手好之前,可以先用我的照片解决。”
夏纱野这次就沉默很久:“……看情况吧。”
沈珂就笑个不停,抓住她手腕把手从自己眼睛上移开,从底下露出一双狐狸眼儿望向她:“你有什么喜欢的衣服吗?可以跟我说,我以后穿上给你看。”
夏纱野知道沈珂是又精神了,翻了个白眼,一巴掌甩在他屁股上:“上课呢,别骚。”
沈珂猛地一眨眼,这下老实了。
当天没能一起吃晚饭,因为Omega那边的宿舍突然停水了,沈珂要带着大瓶矿泉水回去解救他洗头洗到一半的室友。
不知折腾了多久,夏纱野回宿舍时,才收到他的消息。
“现在准备和室友出去吃晚饭了。”
“哦。”
“屁股好疼啊。”
“……”
夏纱野记得自己是用了点力,但也没那么用力。
“下次不准随便打我屁股。”沈珂还说。
“那你谨言慎行。”夏纱野觉得他纯属恶人先告状。
“我也没说什么啊?”
“沈珂,只准州官放火是吧?只准你说骚话不准我喊老婆?”
沈珂那边果然就不吭声
了。
好一会,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买完饭了,才又回了她一条:“我没被这么叫过……”
“那你习惯一下。我们年轻人都这么叫自己老婆的。”
“……”
沈珂这人也是有点怪,私密照发得得心应手,但被喊个稍微亲密点的称呼就要受不了。
本来以为他还会垂死挣扎地反驳点什么,但没有,消息一弹,是他直接发了张照片过来堵住她的嘴。
又是一张只能放隐藏相册的那种自拍,这次是蹲坐在地上,倾斜着镜头拍的,只穿了条白色的内裤,外面披了件长款的黑色风衣,什么都半漏不漏的,雪白的皮肉被衣服衬得更白,徒然有种凌乱颓然的美感。
夏纱野的嘴是真被堵住了。
沈珂:“零点过了,第二张-:P”
第49章 第49章我一定会亲手砍下她的脑……
正式选兵种那天,沈珂在武器那一栏填上了“狙击枪”三个字交了上去。
赫兹教官再三向他确认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考虑。
她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两年多前那个在军校被称为神的狙击手的天才人物,只以为沈珂是个低估了狙击枪复杂程度的初生牛犊。
精英班这边在有序进行着训练,炮灰训练营那边却可以说是进展神速得如同坐火箭,饲料厂养鸡都不带这么激进。
第一天,报名领枪,都是学校强制发的冲锋步枪,最适合炮灰的武器,第二天,练习开枪打移动靶,第三天就开始教学各类手雷的用法。
这些项目小弟们可谓样样精通,也就是老蔫儿要多麻烦一步——要用嘴把手雷的保险扯开,不过这都是小事,他们四个可以说是混得比涂露和米契还要如鱼得水,一时间竟成为训练营里的风云人物。
然后,第五天,让人傻眼的来了,第五天——“战场生存手册与战术行动指南”。
一本比拳头还厚的书啪地发下来,要他们全员在三天之内熟读,第四天要进行笔试测验。
笔试。
笔试?!
“就是这样,这书比老蔫儿那些小说还厚,我翻开看了一眼,全是字,这尼玛是人能读的吗?没人告诉我都军校了还要笔试啊!”
“嘻嘻,谁让你们这些天那么嘚瑟,报应来咯。”
“涂露你闭嘴!”
“这怎么办?”卷毛无视拌嘴的黑子和涂露,扭头问老蔫儿,“要不……你给我们三个特训一下?”
老蔫儿满脸的无语:“不是我不想给你特训,但问题是就三天,你们三个还各有各的文盲,拿我当驴使唤啊。”
“那你俩——”黑子转头看涂露和米契。
据巴巴拉介绍,涂露和米契都上过学,还都是不错的那种大学,米契甚至是医学生,黑子刚想说这波稳了,结果就遭到了米契无情的拒绝:“不要。”
“?!”黑子怒了,“为什么?”
涂露道:“真不是我和我哥不想帮你们,但我俩身上另有巴巴拉安排的任务,没时间陪你们闹。”
“靠,就知道你俩靠不住!”
“但你们老大不是认识字儿吗?”涂露从背后搂着米契的脖子笑吟吟的,“要不去找你们老大想想办法呢?我们就先撤啦,拜拜。”
“喂!我靠这对魔鬼兄妹,跑得是真快。”
涂露和米契一撤退,这儿就只剩小弟们四人,八只眼睛你看我我看你,都从中感到文盲的不知所措,还是老蔫儿率先开口道:“我觉得这事儿指望不了老大。”
“同感。”大耳巴终于开金口说了一句,“她是识字,但要她教你们这群白痴有点太为难她了。”
“?你不要一副自己好像不是白痴的语气。”
“那咋办,除了老大,我们也不认识别人了啊。”黑子摆烂了。
“谁说的?”老蔫儿福至心灵道,“这不还有一个人吗?”
“哦?”
“——事情就是这样,姓沈的,教我们认字吧!我们只能指望你了!”
某天中午,沈珂练了一下午枪回宿舍冲澡准备去食堂吃个晚饭,结果一出来就碰到了小弟四人组。
除了不太情愿的卷毛和面无表情的大耳巴以及看戏的老蔫儿……呃,反正黑子的表情是非常虔诚的,黑脸壮汉的眼睛如同《凡尔赛玫瑰》里的人物一样冒着星星,得是阎王爷才能狠下心来拒绝。
沈珂看着递过来的书:“……《战场生存手册与战术行动指南》?”
老蔫儿:“对对对,我们要求不高,让他们到时候考的时候别一下子暴露根本不认字儿的事就行,及不及格都无所谓。”
“你们有多不识字?一个字也不认识?”沈珂问。
“黑子,只会写自己名字。”老蔫儿指着黑子,又指着大耳巴,“大耳巴会写老爷子的名字和老大的名字,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我靠,比黑子还蠢。”
大耳巴对老蔫儿冷冷竖了个中指。
“至于卷毛……卷毛认识的字儿还是有百来个,但……都不是什么正经词儿,可以忽略不计。”
卷毛小脸一红,急匆匆捂住老蔫儿嘴:“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行不行。”
“怎么不该说了?上次在涂露兄妹俩面前提这个也没见你怎么样啊。”
“那不一样。”
“哦……我知道了。”老蔫儿露出坏笑,“你就是看不惯姓沈的,还吃飞醋呢。”
“吃你爷爷!”
他俩在旁边窃窃私语,黑子可不管,如同诚恳祈祷的少女一般巴巴望着沈珂,他们的考试救世主,圣父雅威!
“……如果不要求及格的话,可以试试吧。”终于,圣父雅威开口了,“但时间很紧,你们得抽时间过来认真学才行。”
“!!”黑子大为感动,“没问题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晚上,夏纱野等在食堂门口的牌子下面,沈珂迟了十分多钟才来,问他什么事耽搁了,沈珂就把刚才黑子他们的事说了。
“但他们为什么不来找你?”沈珂好笑地问。
“知道我没耐心教白痴吧。”夏纱野无慈悲道。
“你之前教过他们?”
“教过,连大耳巴都被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更别说其他三个,好长一段时间看见我都绕路走。”
沈珂不解:“有这么难教么?”
“你试试就知道了,试试就知道什么叫愚昧。”夏纱野的语气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沈珂,很期待看见你气得脸红鼻子红的样子。”
沈珂拉长声音“嗯”了声:“那可说不准。”
“打赌?”
“赌什么?”
“你如果把他们教会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反之,”夏纱野道,“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沈珂有些揶揄的眼神在她脸上慢条斯理地转了一圈,也没拆穿十九岁说这话时藏得不深的一点小心思:“嗯……行啊。”
夏纱野多少是有点前车之鉴的,第二天的中午,到了沈珂和小弟们约定好的时间,第一次上课,就有人没来。
卷毛。
其他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去宿舍把卷毛拽了出来,卷毛宁死不从但胳膊拧不过大
腿,还是被黑子大耳巴押到了教室里。
“哎呀你差不多就得了,不要为了爱情放弃学习的机会啊!太盲目了!”
“我最不想被你这个失恋了跑去跳楼的傻逼说。”
黑子嚷道:“我那又不是真跳,从三楼跳只是蹦极,不算跳楼!”
大耳巴看沈珂似乎有些不解卷毛对自己无缘无故的排斥,就在一旁讲解:“卷毛暗恋……不对,明恋老大……”她比了个八的手势,“八年了。”
“哦……然后呢?”沈珂问。
“没然后,他没表过白,老大也没拿他当回事,再说老大也不是A同,这些年有那么多缠在老大身边的Omega也没见卷毛不喜欢过谁。”大耳巴道,“我本来以为是他看得开……没想到是没遇到对手。”
沈珂就不说话了。
那本《战场生存手册与战术行动指南》沈珂以前读过,也考过,考题就算变了核心也八九不离十,他把关键词列了一张表格出来让小弟们背,到时候考试直接看见题目有相似的字眼就把答案放里面填。
正确率不高,但肯定不会被怀疑是文盲。
安静的教室里,老蔫儿背完表格以后就起来跟个巡考老师一样走过来走过去,晃悠到大耳巴身边时“咦”了声,道:“耳巴你怎么一个字都没写啊?”
大耳巴才仿佛如梦初醒般睁开眼,困倦地捏了捏鼻梁。
“咋了?晚上躲被窝里打游戏还是怎么?”老蔫儿看眼卷毛,卷毛和大耳巴一个宿舍的,其他还有四个人,炮灰们都是六人寝。
卷毛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你们继续,我出去透口气。”大耳巴脸色确实不好,站起来就往外走,黑子在后面喊“你早点回来啊”也没见她回应。
老蔫儿不由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耳巴最近越来越神神秘秘了。”
“啊?有吗?”黑子道,“靠好像是有,之前跟她开玩笑直接照脸给我一拳,她以前没这么暴躁的!”
“……我早就想说了。”卷毛从窗户看大耳巴走远了,才敢回来对他们说,“她自从那天被老大从军部里救回来后就很反常啊,你们居然现在才发现。”
抬头一看,老蔫儿和黑子都是懵逼的表情。
卷毛看眼沈珂,估计是在评估要不要赶他走,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耳巴以前动不动就要叨叨你俩的黑历史,最近这段时间跟变了个人一样,要么闭着嘴一个屁都不放,要么就揍人,我感觉吧……感觉她好像很着急?不知道在急什么。”
沈珂微微一顿。
“啊?有吗?”黑子的光滑的大脑表皮是无法捕获这些细节了,“你这么一说,好像、好像确实?她咋了?”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老蔫儿叹了口气。
再晚些时候,夏纱野提着午饭找来了,大耳巴还没回来,小弟们等夏纱野坐下就全凑上来。
“老大,有件事可能得跟你汇报一下。”老蔫儿道。
夏纱野把饭盒打开,一个饭菜一个汤,把叉子筷子都撕出来,全弄好了才推到沈珂面前,又把热的玉米汁递给他。
搞完了,才说:“说。”
卷毛看着她一套丝滑的投喂小连招,脸都黑了大半。
沈珂浑然不觉,说了声谢谢就开始吃自己的午饭,顺便听听老蔫儿跟夏纱野绘声绘色地讲述最近这段时间有关大耳巴的种种异常。
以前的大耳巴是什么人,基地第一冷酷嘴贱狠人姐,最热衷于在黑子和老蔫儿犯贱时滔滔不绝讲述他俩的各种黑历史以此为乐还偏偏面无表情,后来他俩为了报复大耳巴,偷摸登上她的社交账号,把大耳巴咧着个大嘴睡午觉的自拍发了出去,结果一看私信99+,一半在喊主人,一半在问她收不收宠物。
简直无敌了。
这就叫什么,天天揭人短把面相都揭变了,导致吸引了一大群特殊癖好的人群。
但现在呢,嘴贱姐不复当年光彩,俨然成了个沉默寡言的阴暗b,像有一万件忧心忡忡的心事,反正就是很反常。
“还有一件事,耳巴刚才在我就没好意思说。”卷毛道,“大耳巴来了军校以后,经常半夜三四点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她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是被吵醒了,谁让她动静太大了。”
“你说这是不是不对劲?老大,咱们……是不是得问问她?”
看黑子老蔫儿和卷毛的表情,三个人各有各的猜测和怀疑。
如果大耳巴只是因为旧情人找上门或者别的什么无伤大雅的原因这段时间才这么忧郁,那就无所谓,但如果是……
这毕竟是说出口就无法挽回的猜忌,卧底行动中最忌讳的就是内讧,所以小弟们才没把真正严重的疑问说出口,但不用说,夏纱野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看一眼桌上四人份的电子文档,光幕上除开沈珂飘逸漂亮的字体,其他三种字都是歪七扭八,大耳巴甚至只写了个“一”就没了后续。
“知道了。”夏纱野道,“但如果问她她就会说,那她早就说了。”
“那……那咋办?”老蔫儿道,“如果耳巴真的……虽然我不太敢相信,但如果真的,我们得采取行动才行。不然……”
不然,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大耳巴从三岁就跟着老爷子,可以说就是老爷子养大的女儿,是星盗地基里资历最老,也是最……最不可能背叛星盗的人。
老爷子估计宁愿相信夏纱野会背叛自己,都不可能相信大耳巴会背叛自己。
星盗有条规矩是叛徒可以直接无害化处理。
老爷子估计制定这条规则时都没想过会适用在大耳巴……他真正意义上的女儿身上。
可该死他们没有任何能和星盗基地通讯的手段,也不可能临到现在去过问老爷子的意思。全都只能自己想办法处理了。
那……老大会想什么办法?
黑子不善于观察人际交往,但老蔫儿和卷毛都很清楚夏纱野和大耳巴之间的情谊,都是过命的交情,跟情同手足也没区别了。
“你们继续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尤其是黑子。”夏纱野道,“我找时间跟她聊一下。”
也只能这样了。
这个情况下,他们必须尽量温和平和地解决这个问题,把大耳巴背叛作为最……最坏的打算去考虑。
但如果一旦确定是真的,星盗的规矩,谁也不能坏。就算情同手足,也不会手下留情。
午休结束后,夏纱野和沈珂往射击馆走,他喝着那罐已经有点凉的玉米汁,问:“潜入军部救人那天,那个审讯官说大耳巴曾经是帝国人,你知道这事儿吗?”
夏纱野道:“不知道,非要说,恐怕只有老爷子知道大耳巴的身世。”
“但那天看她的反应,她肯定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帝国……你们的头头为什么不把这事儿告诉她?”沈珂问,“如果我是她,我可能会想很多。”
“比如?”
“比如……‘我父母健在也不是出生在战乱时期,那我究竟是怎么流落成星盗的?’‘我……是不是被拐卖的?’‘这个养育我的人从头到尾都没和我说过实话’。”沈珂道,“这样的想法一旦变多,再牢固的羁绊也会生出裂纹,猜忌和怨恨会控制不住往里钻。这就是人性。”
夏纱野不说话。
沈珂道:“虽然你之前跟我说,你相信她,你和她之间有别人不了解的羁绊,但……凡事要给自己留条退路。夏纱野。”
“沈珂。”夏纱野道。
沈珂转头看她。
夏纱野也停下来看着他:“发现没,你是个很多疑的人。”
沈珂:“……”
“如果今天换成你是我,我是大耳巴,你也会像怀疑她一样怀疑我吗。”
沈珂似乎诧异,嘴唇微微张合了两下,没等他回答,夏纱野就自顾自地道,“不过你有一部分说得对,再怎么相信一个人,也得给自己留条退路。但在她亲口承认之前,我不会在心里就给她判死刑。”
说完,她继续迈步往前,沈珂落后了半步,迟疑了一下才往前伸手抓住她的衣角。
“你生气了吗?”沈珂问。
夏纱野头也没回:“没,我只是在想,你经历了这么多,会这么想是很正常的一种思维方式。”
“……我换不了。”沈珂轻道,“把我换成你,你换成大耳巴,我换不了。”
“……”夏纱野看他一眼,又撇开视线,“毕竟我和大耳巴也不是能半夜发私密照的关系。这个比喻是不太准确。”
“……”沈珂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夏纱野,你到底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
“只在我老婆面前这么能说。”
沈珂简直想看看夏纱野是用着哪种表情说的这种话,仿佛越来越不要脸皮了。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啊?”他小声问。
“算是有点计划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着就到了射击馆门口,夏纱野朝他伸手,沈珂看她一眼,把自己的玉米汁给她,她晃了晃发现里面还剩一口,就把最
后一口喝了才扔进旁边垃圾桶。
“沈珂,我呢,是个宁愿闭上嘴什么都不说也不想说谎的人,同理,比起怀疑,我更愿意去相信我的朋友。”
“但如果她最后真的做了背叛星盗的事,我一定会亲手砍下她的头颅,带她去向老爷子谢罪。”
“你是个容易心软的人,而我不会手下留情。”
第50章 第50章三个应该够了吧?
八月的夏天,燥热的空气卷起热浪,熏得夜晚的空气跟着扭曲,三三两两的星盗抬着刚洗劫回来的物资,一边往仓库搬,一边抱怨着好热。
好热。
八月是星盗基地最热的季节。
两个女孩捂着手臂从小路上跑出来,搬东西的星盗看见她们,笑着冲其中一个打招呼:“耳巴,你们这是去哪儿啊?还有你……呃,”她看向另外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孩,“纱,你们俩在一起还挺少见的。”
大耳巴没理她,纱也没理她。
两个人急匆匆往前跑了好一段路,直到躲进一个无人的角落。大耳巴从怀里摸出一个微型电子仪器。
“试试看能不能打开。”纱对大耳巴说,“不然白偷了。”
大耳巴连忙点头,笨拙地操作仪器,把每个键都按了一遍才终于点亮,弹出来的光幕上显示老爷子的零花钱余额是三千星币。
“有!真有!就是这个!纱,你要不要也向赛博许愿池许个愿?”大耳巴难掩兴奋道,“我听他们说很准的。”
纱比大耳巴更像一个小大人,板着脸道:“我没什么愿望。”
“是吗?”大耳巴有点遗憾,“那我就自己许了。”
“你要许什么愿?”
既然是敢冒险偷老爷子钱包也要许的愿,那一定很重要。
所以大耳巴竖起一根食指,郑重地告诉她:“不能告诉你,不然就不灵了。不过你可以祝我的愿望早日实现。”
“……”纱沉默半晌,有点别扭地说,“那祝你的愿望早日实现。”
夏纱野离开了学校天台。
夜色将学校建筑照得漆黑寂静,她插着兜,穿过训练场和一大片绿植园,五月尾巴上的空气已经变得有些燥热,如同多年前那个炎热的八月一样。
“大耳巴。”
墙角处的人影猛地一抖,像是不敢相信般慢慢回过头,夏纱野站在距离她有百来米的位置,旁边就是大耳巴她们的宿舍。
现在是凌晨三点,所有人都已经入睡的时间,夏纱野出现在这里,总不可能是巧合。
“你要去哪儿?”夏纱野问。
大耳巴没有完全转过身来,她侧着身,只把眼睛朝向她,这是一个防备的姿势。
夏纱野有多少年没有在她身上感觉到过如同对待敌人一般的戒备感了。
“我睡不着,出来吹吹风。”大耳巴说。
“那看来你睡眠很不好。”夏纱野道,“卷毛说你这段时间天天出来吹风,还都是凌晨三四点的时候。”
大耳巴道:“对,我这段时间就是睡不好。”
夏纱野问:“那你能告诉我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吗?”
大耳巴不说话,用力攥紧了那个东西。
“定位追踪器吗?”夏纱野问。
大耳巴目光一凛,看夏纱野的眼神瞬间带上冷意。
“那天在军部,我听见了,你也知道我们在上方的通风管道里。”夏纱野道,“我一直在等你,等你什么时候亲口跟我交代你对这件事的安排。”
“你想说什么,夏纱野?”大耳巴问,“卷毛告诉你我这段时间很古怪,所以你是来肃清叛徒的?”
“视情况而言,可能会变成这样。”夏纱野道。
大耳巴脸色不见慌乱,嘴角抬起一点不明的弧度:“夏纱野,你还记得以前我们一起偷老爷子的钱,是因为我要向赛博许愿池许愿的事吗?”
“……”
“那个时候,老爷子还没有精挑细选地给你取‘夏纱野’这个名字,也没有想培养你做二把手……那个时候……”
大耳巴的另只手突然间动了。
烟雾弹在夏纱野面前砰地一声炸开,刺鼻的黑色烟雾瞬间充斥周遭,夏纱野捂住口鼻,拔腿朝大耳巴逃跑的身影追去。
有了烟雾弹的阻碍,大耳巴跑出来就领先了夏纱野很大一段路程,两个人在无人的校园里拼命追逐,夏纱野并没有使出全力去追,她沉沉地盯着大耳巴飞跑的身影,然后——
看她自己左脚绊右脚扑通摔了个仰面朝下。
在她立刻就要挣扎着站起来之前,夏纱野冲上去抓住她的两手手腕,一拳将她摁倒在身下。
大耳巴的力气很大,但夏纱野的更大。
挣扎了几个来回,大耳巴就泄了气,怒目圆瞪地看夏纱野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道:“我就知道你不出五百米就得摔。”
大耳巴胸腔一抖,冷笑道:“怎么,你追上来就是为了嘲笑我?”
夏纱野:“没兴趣,小时候就嘲笑过了。”
大耳巴:“你是不是很得意自己运动神经发达所以被老爷子选为了继承人,而我笨手笨脚就算是老爷子养大的女儿也只能给你当手下?”
夏纱野:“我们不早就因为这事打过一架了吗,现在又提干嘛?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
大耳巴猛地一咬牙,藏在身后的手臂就被夏纱野抠了出来,那只手里攥着追踪定位器,夏纱野握住她整个拳头,用拇指慢慢去掰去搓她的手指,大耳巴拼死不从,整个手臂都在抖。
“夏纱野!你要杀就给个痛快!”大耳巴道。
“我说了,这要视情况而定。”
夏纱野把她的拳头拉到自己身前,逼迫大耳巴不得不和自己四目相视。
她定定看着她问:“耳巴,你当年对许愿池许了什么愿望?”
“……”
“是想要回家?还是想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哈……!”大耳巴冷笑一声,“夏纱野,你要是觉得找亲生父母就是背叛了星盗,那还问什么?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所以是吗?”夏纱野道,“军部的审讯官说你是帝国人,父母健在,你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就会送你回家,你再也不用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大耳巴突然将手里的追踪器一松,立刻就挣脱了夏纱野的束缚,扬起一拳揍向她的下巴。
夏纱野没躲,所以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脸上,大耳巴趁机一发力将夏纱野整个人摁倒在自己身下。
她瞪着夏纱野,发狠了似地问:“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你觉得我是这种人是吗夏纱野?!”
夏纱野不说话。
大耳巴继续道:“是,没错,我是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用追踪器的通讯功能跟他们谈条件,一
旦我得到答案,这个追踪器立刻就会被我毁去,他们就是怕我出尔反尔,所以才不松口。你这下满意了?”
夏纱野皱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大耳巴:“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在和敌人联络就为了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吗?你敢说你不会怀疑我?”
夏纱野:“我不会怀疑你。”
大耳巴瞪着她。
夏纱野:“我相信你。”
“……”大耳巴一把揪起她的衣领,但明显没了刚才的力气。
夏纱野一动不动:“你当年到底对许愿池许了什么愿望?”
大耳巴扼住夏纱野脖子的手不禁微微颤抖,那双凝视她的眼睛陡然有些发红,两人漫长而沉默的对视像是一场无休止的较劲,最终,是大耳巴一咬牙,败下阵来,她动了动嘴唇,一点点开口道:“我的愿望……‘想要和老爷子,和朋友们,一直在一起’……”
不是回家,不是找到父母。
是不再有生离死别,所有人都能留在星盗基地。
那才是大耳巴心中最想实现的愿望。
嗖嗖。嗖嗖。
周边的灌木丛动了动,大耳巴抬头看见突然出现的三人,又是一愣:“你们……”
黑子老蔫儿和卷毛神色各异地从藏身处走出来,卷毛是有些尴尬的神情,黑子则满脸舒畅:“害!我就说耳巴没事儿吧,就老蔫儿天天瞎操心,三更半夜不睡觉把我俩拖出来。”
老蔫儿也长舒一口气:“哼,那不得看着点吗,万一老大真动手咋办?”
卷毛双手合十比了个抱歉的手势:“耳巴,别怪我啊,我也是相信你不会这样不才大半夜跟了一路么,累死了都。”
夏纱野道:“耳巴,不是我们不相信你,是你不够相信我们。”
大耳巴一顿,慢慢收回了抓住夏纱野的手。
那个追踪器掉在地上,夏纱野捡起它,发现左上角的确有个开关,恐怕打开就会立刻向军部发送军校的位置。
“我跟他们谈了很久,但那边都没松口。”大耳巴站起来,默默地道。
夏纱野道:“给我吧,我来想想办法。”
夏纱野没有父母,无法理解大耳巴对亲生父母的执念,而且她还不是想回去,她仅仅只是想知道他们是谁。
但这或许对大耳巴而言很重要,重要到她只能一意孤行,不敢试图寻求任何人的理解。
老爷子如果在这里,恐怕不会允许大耳巴向敌人探听这些,大耳巴自己也很清楚,但……
“不了。”大耳巴抓住夏纱野,把她的手压了下去,“……把追踪器毁了吧。”
夏纱野挑眉看向她:“你不是要找父母吗?”
大耳巴透了口气,下定决心一般地说:“你刚才那一通,把我弄醒了。有些事……也许别知道更好。我是星盗,我有老爷子,有兄弟姐妹。就算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也改变不了如今的现状……我不可能抛下现在去找我的父母。”
夏纱野道:“你确定你想好了。”
大耳巴重新抬头望了眼黑子他们,看着三张脸上各有各的忐忑,用力点了点头,道:“对……毁了吧,拜托你。”
夏纱野五指一攥,那追踪器瞬间就在指间四分五裂。
今晚发生的一切是他们五个之间的秘密,星盗不会知道,老爷子不会知道,只有他们五个知道,大耳巴的那场寻根之旅还未开始就被她自己亲手熄灭了。
“纱。”临走前,大耳巴叫住夏纱野,“我……很抱歉。”
“这是认识以来,你第二次跟我道歉。”夏纱野道。
第一次是她俩因为偷了老爷子的钱被揍了个半死的时候。
“是吗?”大耳巴嘴角淡淡扬起一点弧度,“我是想跟你说,如果你以后也开始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我会支持你。你和我不一样,你来的时候已经十几岁了,而我是被老爷子养大的。”
夏纱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仔细想想,夏纱野从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来基地前的事,仿佛在这之前是一片空白,或许只有老爷子清楚夏纱野这个人从哪儿来。
“……我和你一样,知道自己是谁也不会改变现状。”夏纱野道。
“你没有父母,那你就没有挂念的人吗?”大耳巴道,“我是说,来基地之前的。”
夏纱野不知为何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有一个,但他已经死了。”
她最后没有和大耳巴说太多。夏纱野从不提自己的过往。基地里的人也都识趣地没有问过。
第二天一早,昨晚的事就像从未发生过,沈珂听夏纱野说了事情的结果,也就笑了一笑说:“确实有些真相还是别知道的好。”
看得太清楚的人会受伤。夏纱野猜他的意思是这个。
看来沈珂对大耳巴以后的选择持着一种否定的态度,但到底正确与否,只有做了选择的本人才知道了。
*
最后,沈珂真的辅导了小弟们三天,每天中饭是夏纱野给他送来的,眼见着被自己点评为“愚昧”的黑子居然日益进步,那一手歪歪扭扭的草蛇体到最后写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没有笨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夏同学。”沈珂还调侃她。
一看,原本不怎么待见沈珂的黑子和老蔫儿如今都对他非常和颜悦色起来,一口一个“沈老师说得对”“沈老师牛逼”,完全忘了之前还在喊人家“姓沈的”。
只有卷毛努力维持着对待情敌的最后一点体面,僵硬而生疏地和沈珂说话,坚决不给他一个好脸色。
但令人崩溃的是沈珂还不怎么在意他的故意排斥,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有时候还会对他笑一笑,笑得卷毛直觉被羞辱了。
什么意思?这算什么意思?
正宫的余裕??
当然这些他都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在夏纱野面前表现出来。
等到第四天小弟们参加完笔试回来,果不其然只有老蔫儿一个人及格了,其他三个虽然都烂得不行答非所问,但由于答案又写得过于教科书式,没被怀疑是文盲,被教官怀疑是在故意找茬。
但好歹这一关是混过去了。
晚上吃饭,夏纱野往沈珂跟前一坐就说:“愿赌服输。”
沈珂正咬着吸管喝饮料呢,闻言看她一眼,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还挺乐意的呢。”
夏纱野:“绝对没有。”
沈珂道:“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惩罚……”
“什么都行。”夏纱野道。
“那你要不在食堂给我表演个后空翻?”沈珂比划了下。
夏纱野:“……”
沈珂:“开玩笑的。”
夏纱野无语:“你越来越皮了啊沈珂。”
沈珂:“嗯哼,你要怎么样?”
夏纱野:“我还真能怎么样,但怕你社死没做而已。”
一想到十九岁现在的脑子里恐怕全是黄色废料,沈珂一时还真猜不出她到底想干什么、能干出什么,索性就闷头喝饮料了。
期间夏纱野就一直板板正正地坐在对面盯着他看,视线从他的眉毛,挪到他卷翘的睫毛,再挪到鼻子,再挪到含吸管的嘴唇,再……
看得沈珂这个不怎么在意别人眼光的人都有点受不了:“看什么啊?”
夏纱野:“不能看吗?”
沈珂道:“不能看。”
夏纱野一本正经的:“沈珂,你也会害羞啊。”
沈珂:“……夏纱野你今晚是不是脑子坏了,要不要我给你一拳清醒一下。”
夏纱野:“来。”
她这么说了,沈珂还真不客气,就是拳头还没伸到夏纱野面前就被她一手握住,她正儿八经地用手掌包住沈珂的拳头,然后一点一点掰开,看着沈珂白而柔软的手掌,说:“以后别这么打别人,完全就是奖励。”
沈珂:“……”
他腾地把手抽回去。
听不懂听不懂,夏纱野脑子是真不正常了。
就这样还跟沈珂说自己不急,他庆幸自己没打算再让十九岁憋着,否则不知道最后会憋成什么样,脑子都变成黄色废料的形状了。
最后就这样沉默地等沈珂喝完了饮料,沈珂站起来把易拉罐往旁一扔,说:“你跟我去个地方吧。愿赌服输。”
夏纱野:“?”
沈珂带夏纱野来到了一间模拟仓前,这间模拟仓是自由开放给学生使用的,夏纱野跟着沈珂走进去才发现里面是一架微型载具,平时给学生锻炼精神力操控的。
限座两人,光是夏纱野这个体型就快顶两个人了,所以坐进去就非常挤。
沈珂跨坐上椅子,捏住驾驶盘,夏纱野只能勉强坐在他身后。
“虽然是模拟仓,但一会儿飞起来冲力很大,你……”沈珂回头对她道,
“你稍微抱着我点,别被甩出去了。”
“我开过飞船的。”夏纱野边说边伸手环住他的腰,“就是没开过这么小的。”
沈珂笑道:“那正好你现在体验体验。”
夏纱野另只手还没好,只能单手抱着沈珂,沈珂刚用精神力接入,周遭的景色就变了,是一处空间站,周围是黑暗的宇宙与远处耀眼的星体。
“……还没开始呢,也不用抱这么紧。”沈珂被她体温烫到,有点不自在地挪了一下腰。
他不说这话,夏纱野都不会动,一说,她手臂就更加用上力气,几乎是扣住了沈珂,把那截窄腰箍在自己怀里,嘴巴贴在他耳后:“你才是别乱动了行吗。”
沈珂或许本质就不是个会乖乖听人话的人,或许是感受到了某种危险,反正他突然一把抓住前面的控制杆就要把身体往前挪,宁愿少坐一半座位也要逃离夏纱野的魔爪。
但立刻就被夏纱野拽了回去。
她低下头,凑近他颈窝,两人的下半身紧紧相贴,沈珂的耳根被她的鼻息熏得微微发红:“你……”他磕巴了下,轻声道,“你怎么回事啊……”
夏纱野保持着这个姿势,闷闷道:“我都说了别乱动了啊,我这个年纪很敏感的。”
“再敏感能蹭一下就直接起来吗?”
夏纱野:“我天赋异禀。”
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沈珂无话可说,想带她出来坐坐飞船吹吹风的闲情雅致都要被她那一根起没了。
“那你收敛下。”
“你上过生物课么,这是我能控制的?”
沈珂抬起手把夏纱野没脸没皮蹭过来的脸从自己脖子上推开:“那你尽量别让我感觉到它的存在。煞风景。”
“我劝你别老讲它的坏话,沈珂。”夏纱野低道,“我手伤快要好了。”
沈珂:“……”
事到如今,沈珂不免又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最后屈服于十九岁的淫威,他只能一边感受着屁股后面的不自在,一边往前弓起身体握住操控盘。
飞船从空间站慢慢起飞,驶入滑行轨道。
夏纱野抓着沈珂的腰,下巴随意搁在他肩上,看他从发丝里露出来的一截莹白的形状很好看的耳朵。
突然,她像是发现什么,眯起眼凑近了细看:“沈珂,你耳廓上有个小洞。”
“什么?”飞船飞起来以后引擎声很大,沈珂没太听清楚,“耳廓?”
“就耳骨那个位置。”
“哦。”沈珂道,“我以前打的耳洞吧。”
夏纱野再细看,确实那个小洞里扎着一根树脂棒,不细看根本看不见。
“不痛吗?”她周围没人往耳骨上打洞,不禁就问出一个很符合十九岁形象的懵懂问题。
“刚开始有点,最痛的还是发炎那几天,后面就没感觉了。”沈珂道,“我当时买了很多耳钉,不过只戴了几天,后来就没戴了。”
“没什么不戴了?”
“池宴礼不喜欢。”
“……”夏纱野沉默了都,黑着脸道,“戴,回去就给我重新开始戴,我给你买个好看的。”
沈珂笑了:“你跟谁较劲呢?”
“没谁。”夏纱野在后面看不见她的表情。
飞船划出轨道的时候是周围阻力最大的时候,在机舱内也能感觉到那股宛如人类长了翅膀飞向天空的风速。
哗——
等到飞船悬浮在四周无人的宇宙中后,周围反而安静了。
只有星尘在永恒的沉默中弥散,所有时间都化作了光的尘埃。
这是人类在蓝星上无法观摩的景色,这是一片会猛然对自己的渺小有新的认知的壮大美景。
星系、星球与黑镜的黑暗交织融合,仿佛世界只剩下这艘飞船,飞船里的两个人。
“好看吗?”沈珂问。
夏纱野道:“嗯。”
“其实……我当初不是为了成为帝国军人才参军的,”沈珂望着玻璃外的景色慢慢透了口气,“我就是为了上来看看宇宙。”
“看着这些几百亿年前就存在的恒星,你会神奇地突然忘记很多事。很多不甘心……很多伤心……还有很多悔恨和遗憾。”
那时的沈珂或许没有那么多不甘,但也没有那么多感慨和复杂的想法。
那时有那时的快乐和单纯,现在也有现在的活法。
“我已经不恨,也不再埋怨任何人了。”他低声道。
夏纱野无言地看他一眼,抓住他落在一旁的手,沈珂侧眸,冲她轻轻翘了下嘴角,回握她的手,然后张嘴用牙齿轻轻咬了下夏纱野的手指,又放开。
“虽然我很不想被你的东西顶着的时候说这种人生感言就是了。”
夏纱野:“……抱歉,它不太听我的话。”
沈珂揶揄地笑了:“真没办法,哥哥就原谅你吧。时间到了,我们差不多下去了。”
短暂的夜航时间结束了,但夏纱野觉得自己依旧会在往后很多年后记起那天晚上透过飞船玻璃照在沈珂侧脸上的来自恒星的光芒。
之后的几天,平淡无奇的校园生活继续,夏纱野几乎每天都要去一趟医务室,不知道的以为她严重到要截肢了。
在得到校医第不知几次的“不行”后,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在今天得到了“嗯好得差不多了,今晚再涂一遍药就自己把纱布拆了吧”的回复。
沈珂是当天晚上收到的夏纱野的消息。
一张她握紧拳头,手臂肌肉勃发,健康得活蹦乱跳但意义不明的照片。
沈珂:“?”
夏纱野:“手好了。”
沈珂:“恭喜。”
夏纱野:“……嗯。”
沈珂:“哦,正好明天放假,要不要出去玩?”
夏纱野:“……行。”
没了。
仿佛真的只是来报喜的,于是沈珂就很平常地回应了她的报喜。
室友刚好训练完回来,看见沈珂拿手机的表情,狐疑地问他怎么笑得这么开心,简直蔫儿坏。
沈珂就道:“没,没什么。”
“……完全不像没什么。”
十九岁不回复了,沈珂就熄灭手机屏幕,看室友进去洗澡了,打开柜子,从最深处把那个透明罐子搬出来打开。
里面还剩十几个套,都是之前从阿斯坦带来的,沈珂也不是故意要在校园生活甚至有人合住的情况下带,就是想扔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里面有普通款,还有凸点款。很久之前和夏纱野逛超市时,沈珂记得自己还买了一盒螺纹款的。
他蹲在地上盯着面前三个颜色各异包装的套,想了想,还是挑了一盒螺纹的。
因为当初就是为了逗夏纱野,买的时候也没细看,现在一看才发现是便携款,一盒里面就三个。
他把套塞进衣服口袋,拍了拍,心想三个应该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