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学生指着夏纱野大吼：“她想杀我，她刚才那一下就是想杀我！”
夏纱野站在那一声不吭，光是和她对上目光，教官都隐隐一怵。
“他就算想偷你的水，你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手……现在什么情况你难道不知道吗沐纱同学？”
“什么偷，她绝对还藏得有别的食物！我们的水早就喝完了，她哪儿来的才喝了一口的水？这根本就不可能！”被揍得鼻子眼睛全是血的学生还在吼。
教官一愣，回头问夏纱野：“真的吗？沐纱同学？”
夏纱野不说话。
教官道：“同学，我在问你话！如果你真的有多余的食物，请你交出来，现在大家都快撑不住了，你不能一个人独享！”
夏纱野还是不说话，教官干
脆上前就想搜她的身，卷毛眼疾手快，一把冲上前拦住教官：“教官，沐纱同学从第一天开始坐在那儿动都没动过一下，她哪儿藏的物资，那瓶水是我给她的！”
“你？”教官看他。
卷毛生怕夏纱野会在这里动手，现在没有食物，人心浮躁，真的打起来局面就收不住了：“里面装的虽然是水，但……但不是水啊，教官你看不出来吗？沐纱同学都没动过，是我帮她去医务室过滤的……！”
教官皱眉狐疑地看他几眼，理智好像终于回笼了，在他仔细检查之前，卷毛一个弯腰捡起地上的水塞进夏纱野口袋，指着那个一鼻子血的同学就骂：“前几天你来偷沐纱的食物还不够是不是？你还敢来？信不信不用她动手，我直接弄死你！”
卷毛体型小，这么说也没威慑力。
那学生愤恨地瞪他，还没瞪完，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把就拽起他的衣领！
“就你偷东西啊？”黑子冷冷盯着他说。
学生当场被黑脸壮汉吓得脸色一青：“没有……没有，不是，我不是……”
黑子一拳把他抵到墙上，学生痛叫一声，眼前都发黑了，是旁边教官喊了停手，黑子才不情不愿撒开他。
“孬种玩意儿，食物都偷你配当个几把军人。”
白天这场闹剧是结束了，但局面并没有好转。
永远等不到的帝国援军……徘徊在上空的敌舰……消耗殆尽的物资……
不少学生已经渐渐的只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尿都尿不出来了，更别说喝水。
整个避难所就像一座私人棺木，不管白天晚上都是死寂，最开始是一群教官围在监控画面前，现在只有一个，还是看一下就走，因为没有人再报着很大的希望。
大耳巴每天守着自己的一点食物数日子。
第九天……
第十天……
第十一天……
第十二天……
第十三天……
夏纱野说，不能等到连他们自己都没有体力，第十四天，他们直接动手杀出去。
大耳巴看着倒在自己周围有气无力的学生们，心想要杀这样一群人真的很简单，那都不叫杀，完全就是单方面屠杀。
那几个早就饿得眼冒金星的教官也不会是他们几个龙精虎猛的对手。
涂露和米契……涂露似乎有点战力。
大耳巴在训练营期间观察过涂露握枪和格斗的动作，涂露练过，而且基础不错，最重要的是她不同于没接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她对开枪没有任何抵触感，反而对战斗有兴奋感，这种人杀起来最麻烦，因为你不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
相反米契就很好解决，看起来就是个医学生，甚至有点弱不禁风。
必要的时候，大耳巴会拿米契威胁涂露，涂露再怎么有劲儿也没法看着自己哥哥惨死在面前吧。
她在脑海里做着这样那样的规划，尽管大耳巴并不赞同夏纱野的计划，但要她在这些人和夏纱野中间选一个，她当然会无条件选择夏纱野。
所以尽管不想，她也会做。
至于黑子和老蔫儿，那两个人不会像大耳巴一样想这么多，老蔫儿或许会想，但他从来不会说，他是个把自己藏得很好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的使命和任务是什么，为此可以扼杀掉自己这个人的个人意志。
至于卷毛……卷毛唯夏纱野马首是瞻，他不可能反对。
计划就在明天了。
只要一入夜，身手最敏捷的卷毛会潜入教官的房间偷走他们身上的枪，一旦拿到枪，他们直接用消音器把教官和沉睡的学生们全解决了。
如果被米契和涂露察觉，大耳巴就架住米契，威胁涂露，趁机先干掉涂露再杀了米契。黑子在这期间会拿着枪从二楼一路扫射到一楼。
可当天晚上，没等卷毛摸进去偷走教官们的枪，教官突然将所有学生叫到了一楼。
这些天来，大家脸上几乎都瘦脱了一层皮，而教官们脸色各个都无比凝重，仿佛经过了某种深思熟虑，赫兹教官站起来，不知对着哪块墙壁拍了一下。
嗡嗡嗡嗡的震动声一阵一阵传来。
学生们目瞪口呆看着那片墙壁突然往后退去，慢慢地多出来一片庞大的空间，在那空间之中……是一艘巨大的飞船。
“没办法了……抱歉瞒了大家这么久，现在帝国的援军不知道被什么耽搁在了路上，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了。”
赫兹教官说完，朝后猛地一拍面前的操控台，声响如金玉般震动着每个人的鼓膜。
“这艘载人载货飞船可容纳近一千人，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被存放在地下的。由于没有信号无法向宇宙701空间站发送驶入信号，我们才一直不敢冒险发射，因为有接收不当直接撞上空间站的风险。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所有人，跟着我们一起飞上701空间站！在地面我们始终是不利的，但只要飞到空间站，凭借那里的物资和战舰，我们对联邦这些敌舰就还有一战之力！”
*
沈珂不知道自己在飞船上待了多久。
俞后南在他的食物里下了东西，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一天里清醒的时间很少，所以能容他思考，容他理清情况的时间也很少。
大概是觉得他干不了什么，俞后南把他的头套摘了，沈珂起码不用再每天抹黑吃饭。
他问过俞后南很多次，兰斯军校在那之后变成什么样了，俞后南只笑一笑说：“被炸成灰烬了。”
“活着的人呢？”他问。
“不知道，应该没几个活着的了吧？”
“……”沈珂不说话，俞后南就坏心眼地问他，“你在想什么？想你的Alpha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沈珂淡淡地道：“是又怎么样？”
“啧啧，居然直接承认啊？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俞后南的本性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反差很大，“我其实挺喜欢你的Alpha。”
沈珂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俞后南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上穿着联邦的军服，微微眯着那双清纯的眼睛望着他。
“她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Alpha。很难有人对她不心动吧？只可惜，她站错了队。如果你和她都能投诚联邦，我不介意看在她的份上为你们两个都说说情，以后我们就可以三个人一起玩儿了，你不介意的话。”
沈珂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介意？”
俞后南道：“你看起来是那种很随便，私下玩得很花的Omega……反正贵族圈的大家都这么说，大家都很同情你的未婚夫呢，说来他也是个很优质的Alpha，可怜到头来还是被你戴了绿帽，他肯定想不到你会戴着一张假脸跑到军校里来和另一个Alpha偷情。”
俞后南要怎么想沈珂都不打算做任何解释。
俞后南却越说越起劲：“总的来说我也希望你的这位新Alpha能活着。既然你戴着假脸，那她那张脸肯定也是假的吧？我很好奇她真实的长相。”
“……我困了，想睡觉了。”沈珂往床上一趟，赶客。
俞后南站起来讽刺道：“Alpha生死不明，你倒睡得着觉，不愧是‘海后’啊。”
沈珂没理他。
就这样又过了不知多少天，俞后南似乎说是轰炸后的第十八天……
就在这天清晨，沈珂从晕眩的意识中醒来，因为飞船的轨迹突然停止了，似乎驶入了港口，船内外都是人在走动。
沈珂被突然闯入的一群人从床上拖到地上，头套被扯开，几个不认识的联邦军人将他强行地摁住。
刺眼的白光灯闪得沈珂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他被抓住了头颅，瞳孔不禁沁出眼泪。
一个形状为人脸的奇怪模具在他眼前闪烁着奇异又机械的电子光。
俞后南在旁边道：“以防你把联邦的最新科技和帝国那破烂拟态遮罩混为一谈，我先提前告诉你，这是联邦历代最伟大的科学
家发明出来的仿生面罩，完全融入生物皮肤，不需要电，不需要进行手术，只要往你脸上轻轻一摁，你的这张漂亮脸蛋、你的声音都会完全变成另一种模样……除非拿特殊仪器扫描，否则谁来了也摸不出来看不出来，是不是很奇妙？”
沈珂心里只有不好的预感：“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随着那张仿生面罩逐渐靠近，俞后南的笑容弧度越来越大，“……我们想请你作为联邦的特别卧底，潜入帝国701空间站。”
“——接下来战争就要正式打响了，我们需要你每天向我们汇报他们的军事情报。这个仿生面罩会植入你大脑皮层的纳米电极网络，全程监听你的一言一行，实时监测你的神经活动模式。所以你别想试图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原委告诉他们，在你说出去的前一秒，面罩自带的精神力干扰会直接让你痛到失去意识。”
“好好干，沈珂。别忘了，你是沈家——你妈妈、你哥哥姐姐们最后的希望。等联邦赢下这场战争，我一定会向元帅进言表彰你的功勋。到了那时……才算是我们对帝国的报复不是吗？你可不要因为一时想不通，错失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第56章 第56章“你认识他吗？”
701空间站,位于帝国边防一线位置的最大空间站。联邦要想继续入侵帝国的中心，必须先攻破眼前这个空间站的巨大防护罩。
战争一旦正式敲响，701就是应击联邦军的第一战线。
沈珂在黑暗中知道自己被带出了飞船。
他的手脚仍被拷着,就算想逃，旁边还有两个押着他的联邦大兵。
就这样过了两个通道,沈珂被摁着进了一艘小型运输舰。
他猜他们多半要把自己扔到701空间站附近的某处。
“联邦的科技已经发达到这地步了？”他试着晃了晃头，黏在脸上的仿生面罩就像粘在皮肤上的黏膜,纹丝不动。
俞后南笑了声：“你也不看看联邦那位最伟大的科学家是谁。”
“是谁？”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她姓路。”
沈珂不说话，俞后南接着道：“而帝国整天只知道打仗,把大家搞得民不聊生，别说科学家了，就是个像样的政客都没有，大家眼里只知道敛财和剥削民众。”
“就像你后妈那样？”
俞后南不理会他的讽刺：“我和我后母可不一样。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报告,正在接近目的地。”开着船的联邦军人道。
“就在这附近把他丢下去吧。”
运输舰停了下来,沈珂被押着扔下一处凹凸不平的地面,他听见身后传来“唔唔”的惊呼声,随后就是一记被消音后的沉闷枪响。
沈珂扯下面罩回过头。
一具血流不止的尸体被联邦军提了起来。
那具尸体穿着帝国的军服,手里还拿着枪,恐怕是出来巡逻的701空间站的军人……
俞后南拿着一面镜子走近沈珂,镜子里，沈珂的脸和刚才被一枪毙命的军人长得一模一样,是一个年轻的男性Alpha。
“你现在的身份是常年驻扎701空间站的军人，名字叫里耶,今年29岁，家里有一妻一子，再过三年就能安全返回陆地军部,可惜遇上了现在这种突发状况。今天你照常执行巡逻日常，遇上联邦军人，和他殊死搏斗最后险胜……”
沈珂和里耶的体型相近，俞后南把里耶的衣服扒下来让沈珂换上。沈珂现在就彻彻底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连脖上那根的防咬Choker也变成了时刻发射生存信号的通讯器。
刚才一枪让里耶的心脏停跳前，联邦军把它取下来插入了某个装置。这样似乎就不会让空间站的人察觉异常。
俞后南不知道又对它动了什么手脚，再次戴上沈珂的脖子后，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人造的。
足够把Omega日常生活中微弱的信息素给掩盖了。
“生物面罩会事实监测你的前额叶神经活动，别想耍小聪明。”俞后南解开了他手脚的束缚，把里耶的手枪空开了两发后，插进他胸前的枪夹，“期待你今晚传回顺利潜入的讯号。”
俞后南做了个“撤退”的手势，一行人提着里耶的尸体快步跨上运输舰。
看着飞船缓慢驶离，沈珂才动了动发麻的手臂，从血泊中勉强撑起身体。
脖子上的通讯器在这时传来声音：“里耶？我刚才看不见你的生存信号了！你还好吗？”
沈珂摁下开关，沙哑的声音轻道：“我被袭击了。”
二十分钟后，空间站的救援军通过通讯器的坐标找到了他。望着那几个朝自己奔来的脚步，沈珂干脆在血泊中闭上了眼。
他被紧急搬回了空间站进行检查，医务人员判断他只是受了些轻伤，随后沈珂就被运到了康复室的床上，他在这里对自己的战友讲述了刚才被联邦军袭击的事，幸运的是沈珂没有中弹，反而是他两枪击中了联邦军，这才保住一条命。
“那个联邦军呢？跑了？”
“抱歉，我实在没追得上他。”沈珂道。
战友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能活着回来就好。以后咱们都不用再这么紧巴巴的单枪匹马出去巡逻了。”
沈珂不解。
战友道：“就在你出去巡逻那天晚上，在距离空间站五千米的位置突然冒出来一个请求驶入信号！吓得我……还好我指挥得当才没让那艘飞船直接撞上来。咱们空间站的人本来就少，那船里装的要都是联邦军咱们都得完蛋，结果你猜里面的人是谁？”
沈珂道：“谁？”
战友正要回答，门口突然跑来另一个军人喊他：“约翰，快来！说好的准时开作战会议，你能不能看看钟。”
约翰站起来：“我靠我给忘了，但里耶他……”
“里耶受伤了就算了。里耶你好好休息啊。”
那个军人拉着约翰就走，沈珂本想从他嘴里问出更详细的事，空间站的事，联邦突然袭击的事，兰斯军校的事……
刚才在检查室旁边的电视上有放新闻，帝国已经派遣多支援军赶往被轰炸的几个地点。
那，军校那边……
他站起来跟着约翰二人走到门口，看约翰被拽进了另一边的会议室，走廊上也陆陆续续有军人朝那边走去。
路过沈珂时，他们就熟稔地跟他打招呼。
没有被怀疑，联邦的科技生物面罩甚至连精密的医疗仪器都检测不出来。就像本来就是他的脸一样长在那里。
沈珂看着玻璃里反射出来的自己，平平无奇的一张脸，没有任何和“沈珂”重叠的部分。
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
长长的静默后，沈珂低头摁住太阳穴，这样思维似乎才能稍稍被理清。
既然现在的状况已经没办法让他逃走，那或许只能反过来利用这个现状了……
终于不再被药物模糊神智的现在，沈珂心里慢慢开始有了一些计划。
帝国和联邦开战，帮帝国还是帮联邦？答案是都不。
扰乱。
乱到一定程度，或者说帝国被逼到了一定程度，暴君一定就会从那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中出来。
到了那时……
“我操，这空间站比地下避难所也大不了多少，人还多了，我昨晚都没睡舒坦！”
“都是黑子打鼾，你今晚把你的嘴闭一下。”
“又怪我了？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突然，从走廊深处传来一阵喧嚣，慢慢走出来四个人影。
沈珂愣了一下看过去，那无疑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四个人从他身旁走过，还在一个劲拌嘴。
但又都像没看见沈珂这个人一样，从他身旁略了过去。
沈珂脑海中如同被投下一枚惊雷，炸起一片惊涛骇浪。
他迟滞地盯着那四个人的背影。
某种猜测突然在他心中一个劲地膨大，这么多天，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想，不让自己去恐慌去焦虑的事再次冒了出来。
他们四个在这里……他们没死……
那……
他又听见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这一次他转头的速度快得像有一记劲风擦过脸颊，扒住门框急急站了出去。
——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每一步，每一步，都实实踩在地面。
有那么一瞬间，沈珂的心脏似乎停止跳动。
一步，又一步。
他一动不动，看着那高大的身影靠近了自己。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向了挡在路中的自己。
沈珂的呼吸有些紊乱，突然间口干舌燥，瞳孔在白炽灯下抖了乱七八糟，他张了
张干涩的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可就在他艰难地想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之前，夏纱野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越过他，径自继续向前而去。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她不认识他。
沈珂几乎是条件反射往前用力一下拽住了她的衣角。
扯得夏纱野回过头来，沈珂又倏地放开她。
两个人间几乎只有半个身子的距离。
沈珂倾身望着她，用那双普通的、平平无奇的黑色瞳孔紧紧打量着她的脸，打量她的全身上下。
有些日子没见了。
没有受伤的痕迹。
只有一些灰暗的阴影洒在她的半张脸上。
让人徒然感到陌生。
夏纱野看他的眼神是冰冷而戒备的。那是打量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沈珂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被夏纱野的这种目光看了。
声音一时间就卡在了他的喉咙里，灼烧着声带，不上不下，也滚不出来一点。
在夏纱野眼里，大概就是一个傻子突然拦住自己，张张嘴却又一言不发。
她的眉头果然微微皱了起来。
说话的声音是低沉的。
“有事？”
沈珂想说话，可是……说什么？
他只是有些失魂落魄地望着她。
迟迟没有得到回答，夏纱野想转身走人，但又再一次被陌生人抓住了衣角。
这次他没有立刻放开，夏纱野瞥过去就对上了一双紧张而复杂的晦暗目光，那目光莫名其妙得让她沉下眸子。
“放开。”
沈珂张了嘴，他下意识想喊一声她的名字，可就在“夏”字出口的刹那，电流般的巨痛突然席卷大脑充斥全身上下，精神海如同被劈开一般，他两眼一黑，竟然当场失去了意识。
眼看着面前的Alpha突然朝自己倒过来，夏纱野皱着眉伸手接了，才发现人昏了过去。
周围的军人见状不对纷纷围上来。
“怎么回事？？里耶？”
“同学你要不把他搬到康复室床上去吧，他才巡逻完回来，估计伤还没好呢。”
“哎，里耶以前就是个喜欢逞强的人，都这样了就好好躺着吧！”
“……你们搬。”夏纱野却把手臂上的人一把交给旁边的军人，直接转身走了。
几个军人你看我我看你只能合力把人重新搬回病床上。
“……援军还没影子，联邦的战舰倒是在对面停了一大堆了，靠军校这些学生能做什么？还开什么作战会议。指挥官也真是糊涂了。”有人看着昏迷的里耶抱怨了一句。
“等对面什么时候发现这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那也就玩完了吧。”
“只能祈祷援军快点来了啊……”
坐进会议室，小弟们小心观察着一旁夏纱野的脸色，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后还是大耳巴大着胆子靠过来问她：“刚才怎么了？我听走廊上好大的动静。”
夏纱野冷道：“没，有个不认识的人抓着我不放，最后晕过去了。”
大耳巴道：“我刚也听说了，他叫里耶。空间站人手不足，都是一个人出去巡逻，他遇上了联邦军，死里逃生逃了回来。”
夏纱野不说话。
“你认识他吗？”
“不。”
大耳巴道：“据说他本来今年要被调回陆地军部的，但由于突然打仗，不得不继续待在前线，这次差点送命，可能也是神志不清把你错认成谁了吧。”
“……”夏纱野不答，斜眼往透明玻璃上望了眼，对面的空间站墙壁上贴着军人的个人信息，里耶的情报刚好在她视野能看见的地方。
男性Alpha。29岁。两星军级。
“……”想起刚才那个颤抖的眼神，夏纱野接受了大耳巴的说法。
空间站是个进了就难再出来的地方，这个叫里耶的军人，就算这次捡回了条命，未来恐怕也是丧命在战场上的命运。
帝国赢不了。联邦也赢不了。
沈珂死在了轰炸下，那谁也别想在夏纱野面前赢。
第57章 第57章手腕腕骨拐角处浮着一颗……
作战会议的内容,大致是决定今后空间站防御方针的。帝国援军未到，上面传下来的命令要他们把联邦军拦在界外。
虽然敌军人数目前远多于我方，但他们横跨星系而来,物资有限，拖的时间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只要空间站和兰斯军校的学生们共同联手,把他们消耗得差不多了，援军一到,帝国方就可以乘胜追击，大破联邦。
会议结束，原本丧气沉沉的帝国军纷纷重振旗鼓。
教官把学生们叫到一起也开了个小会。
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没开过飞船和机甲,成不了太大战力，只能端着枪两两一组，接过空间站军人此前的巡逻任务。
“不如干脆让我们这边的人一人带一个上机甲吧。”这里的指挥官提议道，“不会操控,总会看后视镜,两人一组出了什么事安全也有保障。”
教官想想是这个道理就同意了。
解散以后,有人来给学生们发枪。
这是夏纱野他们来到空间站的第二天,教官已经通过空间站的讯号塔把军校的求救信号发了出去,收到的临时命令是让他们暂时待在701协助这里的人员参加战斗。
黑子最不懂什么战术什么策略,不知道局面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们明明是来杀暴君的,怎么就突然要帮暴君打仗了？
“我们谁也不帮。”夏纱野道，“让这场仗打久一点。”
联邦敢出动这么多军队,看样子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的，帝国内部现在肯定急得像油锅上的蚂蚁,只要前线崩溃，一定能把暴君从那座堡垒里逼出来。
到时候再让帝国有乘胜之势，暴君为了鼓舞士气,必然会亲自带兵上战场，那就是星盗的机会。
解散之后，夏纱野一个人蹲在台阶上清点刚才发下来的枪支弹药，身后在这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走得很慢，几乎是慢腾腾挪过来的。
夏纱野没有回头，那人缓缓挪到她身边后也蹲了下来。
声音很轻：“刚才……抱歉。”
是之前那个在走廊上抓着她不放的陌生Alpha，看样子是已经醒了。
夏纱野没理他。
只听他继续道：“我……家里有一个妻子，我刚才受了伤，把你认成她了。抱歉。”
砰的一声。
夏纱野放下枪，转头看向了他。
这个体型在Alpha里也算不上高大的男人，被她冰冷的眼神看着，不知为何，脸色显得有些僵直，可惜夏纱野对他没有好奇心。
“滚开。离我远点。”她冷冷道。
“……”男人不说话了。
夏纱野重新低头开始填装子弹。
可男人没滚。
他像是看不出夏纱野对自己的嫌恶一样，还是用着轻轻慢慢的语调说：“我刚才在里面听见指挥官说的话了……我的伤已经好了，也会开机甲，你要不要和我一组？”
大概是觉得他这人有点轴吧，夏纱野终于眯着眼睛转头正正经经打量了他一眼。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她问。
“……”沈珂尽量没让自己表现出任何情绪，也不再想太多，联邦安在他脸上的装置连他潜意识里的意图都能读到，沈珂干脆放弃再做任何想让夏纱野认出自己的行动。
他道：“我只是觉得……这也是一种缘分。”
夏纱野：“我不相信缘分。”
沈珂：“为什么？”
夏纱野：“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珂：“那你同意和我一组了吗？”
夏纱野一蹙眉正要说“我什么时候同意了”，后方突然走过来一个教官，低头在电子表格上写着：“你俩一组是吧？可以啊里耶，她是我们一年级最厉害的学生，她跟你一组你也可以放心了。”
夏纱野：“…………”
等教官走了，沈珂才转头问：“你很厉害？真的吗？”
夏纱野：“关你屁事。”
一边说，一边又觉得自己和这个陌生人说太多了。
夏纱野对Alpha的态度一向又很随性。
多数人要么因为不爽跟她打一架，要么直接气得走人。就跟季离一样。
可眼前这个Alpha闻言，却弯起眼睛淡淡地冲她笑了一下。好像被骂的人不是自己。
很奇怪。
……也很让人不适。
晚上，空间站突然监测到方位角120°、高度角45°附近有联邦军队活动的痕迹，沈珂还没休息多久就被派遣去查看异常，夏纱野被迫和他一组，当然只能一起上。
时隔两年多没摸过机甲，沈珂坐上座椅，沉默地盯了那操控杆好一会儿，直到夏纱野也往他身后
一坐，才回过神。
“你一会儿帮我看后面吧。”沈珂跟她说，“一会儿突破防护罩气流可能会颠簸，抱紧我。”
夏纱野当然是没有抱他的，何止不抱他，她拽过一旁的探头光幕，压根儿都不带搭理他的。
沈珂也不介意，掌住操控杆，精神力连接上里耶的机甲系统，虽然一瞬间遭到了AI的排斥，但很快，沈珂的精神力就又将它掌控住。
“准备出航。”沈珂摁住耳机对指挥中心道。
“批准。”
机甲驶出时的推进力还不足以把夏纱野从椅子上震下去，但也确实有点抖。
她伸手抓了下椅子都没去碰沈珂的身体。
驶出空间站的区域后，沈珂调了自动航行模式，这才抽出空跟夏纱野说话：“我之后才听战友说……军校遭到了轰炸，你们是坐飞船逃到空间站的。”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就感觉身后夏纱野身周的温度直直降了好几个冰点，好一阵，她都没有说话。
沈珂道：“是不是……”
“别说话了行吗。”夏纱野道，“你再说我很难忍住不把你一拳摁在地上。”
夏纱野的语气是认真的，所以前面的人总算是闭了嘴。
她目光一瞥，却看见里耶的手落在一旁，轻轻握着拳，不知道是被她一番话吓到了还是气到了。
他的手其实不像是Alpha的手，笔直而纤瘦，手腕腕骨拐角处浮着一颗小痣。
那颗痣在机甲内部的淡蓝色灯光下，格外显眼。
夏纱野不禁皱眉，没等她问，突然，机甲在空中停了下来，沈珂的声音也沉下来：“你看下面。”
显示画面中，一艘联邦的小型战舰正在尘埃云中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前行，看不出船内有多少人，但应该不超过五个。
战舰虽然灵活，但火力不如这边的机甲。
“我准备瞄准轰过去。你看着周围有没有别的战舰。”沈珂抬起操纵杆。
可就在机甲抬起右臂准备直击驾驶座时，那艘战舰像是感受到了危险，突然加快速度在尘埃云中拐了个大弯。
沈珂没有犹豫，直接追了上去。
“砰砰砰！”
三发等离子电浆炮从机甲右臂以光速逼向灵活闪避的小型战舰，最后一发命中尾翼，战舰顿时如同大摆锤般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旋，最后直直坠向一颗小神星的路面，扬起一片灰尘。
探头画面中，战舰停止不动了，里面没有人出来。
“下去看看？”沈珂自言自语了一句。
夏纱野道：“把枪拿好。”
沈珂有些意外于她还提醒自己一句，夏纱野已经从座椅上跨出去，摸出手枪解开保险上膛。
两个人从机甲下到星球表面，那艘战舰已经坠毁，右边的机翼也摔掉了大半。
两人谨慎地靠近。
沈珂一脚踹开舱门，烧焦的铁锈味扑鼻而来，两个被炮火烧成黑焦的人体躺在狭窄的座椅上，而后排……
“——！”
寒光乍现。
没人看清那是什么动作。
一个人，一个女人突然从后排的阴影里窜了出来，手里的匕首直逼沈珂的面门！
生死刹那间，夏纱野眼疾手快把他拉到了一边，否则那把刀刃这会儿已经捅穿了沈珂的眼球。
她手里的枪早已是蓄势待发的状态，子弹啪啪两声飞向女人的咽喉，女人竟然光用匕首就将它挡了下来。
估计是认出夏纱野是两个人里最强的那个，她直接放弃沈珂，飞身朝她袭来。
太近了。
这女人的格斗技术不是一般的好。
夏纱野飞速往后拉开距离，但被死死缠住。
手枪派不上用场，她用枪柄在数百下攻击中格挡匕首的进攻。
“身手挺好。”女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夏纱野沉着眼睛没理她，反手一记枪击，女人往后一退躲开了。
“——到此为止。”
身后传来手枪上膛的声音，女人被沈珂的枪口指住。
大概是感受到了危险，她一动不动，头也不回道：“我没在空间站的人员名单里见过你，你是帝国的军人？”
她这话竟然是在问夏纱野。
夏纱野和女人身后的沈珂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都含着古怪。
原因是……这个女人没有穿着帝国的军服，甚至是一身偏悠闲的棕色大衣。
身上没拿枪，只有一把匕首。
“你想问什么？”夏纱野道。
都这个状况了，女人却微笑着：“我只是在想我们也许可以谈谈，毕竟我不是联邦的人。”
“不是联邦的人却坐在联邦的飞船上？”沈珂问。
女人道：“他们是……对，你可以理解为是押送我的人吧。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所以你们把我救出来，不如说，我得表示感谢。”
这女人有满嘴跑马的嫌疑，两个人谁也没把手里的武器放下去。
但女人却突然手指一松，那把雪亮的匕首就这么从她掌中砸落到了地上。
夏纱野和沈珂俱是眉头一皱。
就听女人继续道：“初次见面，你们好。我今天来到这里，是想和你们帝国方谈一笔交易。”
“我可以终止这场战争，但需要你们配合我杀一个人。”
夏纱野面无表情：“什么人？”
“联邦的现任元帅。”女人道，“我知道他在哪条飞船上，但没办法接近他。需要利用你们这边的武器和战舰找机会杀了他。一旦他死了，我可以让联邦的军舰立刻撤退。我觉得帝国的皇帝也许会考虑这个提案？”
这个女人会这么说，就说明她并不了解帝国的现状。
暴君早就觊觎联邦多时，不是联邦撤不撤军的问题。
夏纱野沉默的期间，女人也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约莫几分钟，夏纱野道：“你的目的是什么？己方的元帅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女人“嗯……”地思考了一下，说：“我要救一个人。你可以这么理解。”
“就这？”夏纱野道，“连对自己的身份全盘托出都做不到，指望我们帮你什么？”
女人挑了下眉，她也在思考，也在衡量夏纱野有没有能帮自己的价值，又过了几分钟，她才开口道：“也许你们听过关于联邦共和国的一些传闻，这次的战火导火索其实并不是帝国的探查舰，是现任元帅故意发动的。你们帝国反而成了他的棋子。半年前，联邦内部发生了政变，原本的元帅被人陷害，现任元帅被反党推举上台，完全操控了联邦国会的局面。现在……他们又拿人威胁我，想让我继续造些武器攻打帝国，以在国会增强己方正统的名义。”
“……说来有点复杂，不如等哪天我们坐下来喝喝茶再慢慢聊这个事吧？”女人笑道。
夏纱野面不改色：“你说‘造些武器’？”
女人道：“对，联邦轰炸你们时用的隐形战舰是我发明的。”
沈珂在身后一顿，道：“‘联邦最伟大科学家’……”
女人道：“抱歉，自我介绍得有点迟了，如果你们听说过我，那事情就很好办了。”
“我被称为联邦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学家。”
“我叫路岐。”
第58章 第58章有没有觉得你的Alph……
路岐。
联邦共和国最伟大的科学家。据说目前联邦的所有最先端科技都依
赖于她一个人的知识水平和发明创造。
大概,她也是联邦在这场战争中最不想失去的支持者之一。
现在这个可以决定战争生死大局的支持者却站在这里，要求和帝国方谈判。
虽然夏纱野和沈珂都算不上是帝国方的人。
但路岐并不知道这一点。
看得出来她只是想找一个还算有话语权的帝国军人，把自己的谈判内容上报,以此来完成她那消灭元帅的计划。
她拿出来的报酬，对夏纱野和沈珂而言,算不上报酬，对暴君而言,同样不是。
如果她答应的是让联邦无条件投降，那倒是另当别论。
但军事实力雄厚的联邦方显然不可能轻易投降。
一阵长长的寂静中，沈珂没有说话,因为他看见夏纱野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沉默了。
在她开口之前，沈珂突然先一步道：“可惜我们领袖的目的是吞并联邦，和你撤不撤军没关系。”
“哦？”路岐回头扫他一眼。
沈珂继续道：“你今天落在我们面前,是自投罗网。”
这次不止是路岐,而夏纱野都微微皱眉看了过来。
沈珂接着道：“我们会把你带回空间站由指挥官发落处置,现在,还请你不要反抗,束手就擒。”
闻言,路岐悬在半空的手指慢慢弯曲了一下。
那是一个即将握拳发力的动作,如果沈珂有下一步动作，她多半会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出拳。
那就是意味着谈判彻底破裂。
可在那之前,沈珂忽然迅速抬头看了夏纱野一眼。
那眼神沉着、冷静，甚至含着一丝丝锋利的果决。
大多数人恐怕都很难读懂,夏纱野一顿，眉头皱得更紧，大概是在诧异自己竟然读出了一个陌生人的意思。
“……”她沉默两秒,道，“你去开机甲，她我一个人对付就够了。”
沈珂听见她这么说，嘴角不禁弯起了一点弧度，夏纱野眉头就蹙得更紧了。
“好。”说完干脆向机甲走去，将无防备的后背完全袒露给了敌人。
所以，路岐也没有动作了。
看着他的背影，她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她回头问夏纱野。
夏纱野也很难说他是什么意思：“可以谈，但我的条件恐怕跟你想的不一样。”
路岐做了个“愿闻其详”的手势。
夏纱野把枪收回枪夹：“我不要联邦撤军，我要你们一直压着帝国打，但在某一时刻，必须听我指挥撤军逃跑，之后你们要再反打还是怎样都无所谓。”
路岐那双淡灰色的眼睛慢腾腾在她身上绕了一圈：“我倒还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夏纱野道：“我没有义务给你解释更多。”
路岐笑道：“我也没有兴趣打探……你们的隐私，但要完成这一切都得在现任元帅死了以后才行，你明白吧？”
夏纱野颔首：“那就交易达成。”
路岐道：“当然，虽然只是很短的期间，但请多指教。”
夏纱野：“……”
这个女Alpha的言行举止虽然彬彬有礼但又处处透露着漫不经心，简单来说就是看似礼貌实则一点也不礼貌。
是星盗最不愿意相处的那类人。
夏纱野暗暗啧了声。
路岐却似有所感般地：“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
“沐纱。”
“那我叫你沐小姐？”
“……你讲话一直这种调调吗？”夏纱野问。
路岐道：“怎么？”
夏纱野道：“让人想给你一拳。”
路岐：“……”
路岐不说话了，笑容也没了，她眨了眨眼睛，夏纱野已经转身走向那艘坠毁的飞船。
里面的两个联邦军人已经烧焦，飞船也报废了，路岐说她今天是找机会劫持了这艘飞船命令那两个人把她送到的这里，她就没考虑过再回去的问题。
“那你只能跟我们去空间站了。”夏纱野道，“我会跟帝国人报告你是我们抓到的联邦俘虏，没有最上级的命令，他们多半不会处理你，不过被关押是肯定的。”
路岐表示没意见，夏纱野就带她上了机甲。
沈珂不在驾驶位上，机甲分了上下两层，下层是弹药仓库，夏纱野让路岐等着，自己下到了下面一层。
沈珂就坐在一处弹药补充包上，见夏纱野进来，他迅速比了个嘘的手势，意思是让夏纱野什么都别说。
他听见机甲舱门打开的声音，知道夏纱野已经把路岐带上来了。
俞后南之前说过这个面罩会被联邦方实时监听，沈珂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现在也坐在耳机后听着一切。
他佯装谈判决裂，让帝国方以为路岐被他们抓了。如果被他们知道帝国要帮路岐杀他们的元帅，那边的防备会更森严，很多事就不好办了。
沈珂这两天也稍微研究了一下这个安装在自己身上的面罩，俞后南所说的检测脑内想法大概只能读到特定的神经活动指令，比如如果读到他产生“想要让别人认出自己”或者“想要坦白自己的身份”时，指令才会形成特殊的脑神经活动被监测然后才会释放精神力干扰电波。
换句话说，这并不是“读到”，只是一种命令任务。
除此之外，沈珂的其他想法他们不可能知道，否则也不需要监听这一功能了。
“回去吗？”沈珂道，“机甲你开回去吧。”
他尽量不和路岐接触，以免路岐的声音被他们听见。
夏纱野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突然，她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沈珂速度极快地眨了眨眼睫，大概是有点不知所措，还没说话，衣领被猛地一拽一扯，“砰！”地一声响，他一把被夏纱野压在了墙上。
夏纱野的力气很大，手臂抓着他的衣领扼在他脖子前，沈珂只能靠在铁皮上被迫仰头看他，她俯视这边的眼神冰冷具有威压。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珂道：“……什么？”
沈珂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只知道肉眼可见的烦躁愠在她眼底，大概是因为刚才沈珂看她的那一眼，仿佛她一定会懂自己意思的那一眼。
小弟就算了，这种行为出现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当然就只会让人觉得烦躁——就好像他很懂夏纱野一样。
这种被人猜透的感觉让夏纱野止不住犯恶心。
她手上的力气愈大，沈珂被抵在墙上渐渐地呼吸不上来，黑漆漆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不太明显的喉结因为吞咽唾沫轻轻蹭过她的手臂，他的脸色有些涨红，声音不畅地说：“……疼。”
夏纱野：“关我什么事？”
“那你放开我……”
“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啊？
沈珂简直不理解她在生什么气，甚至不理解她在问什么。他觉得自己就像块橡皮泥似地被夏纱野蹂躏得动弹不得，只能黏爬爬地被怼在墙上。
生理性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我只是觉得……我在那儿也没什么用。你应该可以自己搞定。”
“你凭什么觉得我可以搞定？”夏纱野问，“你懂什么？”
沈珂莫名有种自己在跟幼儿园的胡搅蛮缠的小朋友对话的感觉：“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句有用的，他又不能直接问夏纱野是不是跟路岐谈好了，以至于只能回得磕磕巴巴，孰不知看起来就更不像个Alpha，也更让夏纱野烦躁了。
那只因为缺氧下意识抓住夏纱野手臂的手腕上，小痣在仓库昏暗的灯光浮现着妖冶的光。
“……”夏纱野突然一把放开了他，沈珂终于得以呼吸新鲜氧气，咳咳好几声，眼圈都红了。
夏纱野直接转身就走了。
机甲最后是被夏纱野开回空间站的。
对于路岐这个战俘，空间站有人欢喜有人发愁，欢喜的是也许可以从战俘嘴里逼问出一些敌军的情报，愁的是空间站没什么地方可以关押她，而且又
多了一张嘴吃饭。
帝国方本以为要从战俘嘴里橇出情报不容易，谁知这个叫路岐的战俘几乎知无不言，问她敌舰停在哪儿她也诚实陈述坐标，问她接下来联邦方有什么打算她也如实道来，就是因为她军级很低，所以知道的也不多。
也是。
军级高也不至于穿身休闲装就上战场了。
审了路岐大半夜，指挥官判断她把能说的都说了，又大手一挥把人交给了沈珂和夏纱野。
得到了情报的空间站一时间士气大振，军官们连夜召开作战会议，夏纱野去听了一耳朵，大致是在拟定下次突袭的作战计划。
路岐给他们报的那个坐标，恐怕就是现任元帅所在的战舰。
沈珂称病没去参加会议，找了个没人的房间接通了联邦发来的通讯。
才过去一天，能汇报的属实不多，沈珂只把空间站的人数和兰斯军校的学生们在这里的事说了，真假参半，俞后南没有怀疑。
“看来你适应卧底这个新身份适应得不错嘛，想通了？”
沈珂道：“一张假脸黏在脸上，不想通又能怎么办？”
俞后南不理会他的讽刺，笑道：“那你好好干，不要辜负元帅对你的期待。”
“这个元帅，我能问问叫什么吗？”沈珂道，“毕竟也是我的新上司。”
“你只要知道元帅姓尤就行了，半年前刚刚上任。”
“之前的元帅呢？”
“不知道，反正也是政变游戏的玩具，据说现在还被国会的人囚禁在哪里。”
通话结束，沈珂正要出门，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都不能走路了你就不能好好抱一下我吗！”
“……”
“喂，我跟你说话呢！沐纱！”
是夏纱野。
肩上扛着头朝地的季离，季离穿着军服，下半身湿哒哒的，浑身都在哆嗦，说话都带着哭腔。
滑香兰在旁边调侃：“还不是季少爷你非要逞强去开什么机甲，还没出门就栽星海里去了吧。那种陨石砸出来的液态坑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有害有毒物质，你只是冻得双腿动不了就该烧高香了。”
“我呸，少幸灾乐祸了滑香兰，你上次怎么坑我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季离倒是一如既往的很有精神，就算经历了地下避难所，又辗转来到空间站，季家电话都打爆了要空间站的人送季离回家，季离都没丧气，还宁死不回去，扬言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闯出大名头。
可惜这大名头一出门就栽了。
他在夏纱野肩膀上挣扎得厉害，跟只虾爬子一样缩来缩去，最后一个鲤鱼打挺，成功滑到了夏纱野的面前，愣是让夏纱野的手臂改为公主抱的抱住了他。
但夏纱野浑不在意，冷冷淡淡的。
季离抱着她的脖子忍不住抗议：“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这段时间都没管我，你都没来找我说过话！”
“……”
“你对我太冷淡了！”
“……”
季离看她还是装听不见，嘴角一扁，突然往前凑近她认真道：“柯寒死了你就这么伤心吗？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要学会放下。”
夏纱野一听，看他一眼，季离抿着嘴唇和她对视，下一秒——砰地一声，夏纱野直接松开手把季离扔了下去。
季离猝不及防摔了个屁股蹲，痛得脸都青了还不管不顾冲夏纱野的背影喊：“你不能就这么被一个死人困住啊！你沮丧了这么久我都没打扰过你，差不多够了吧！还要这样多久啊，我都受够了！”
夏纱野脚步一转拐个弯，正好和站在门口的沈珂撞上。
刚才那些话他肯定是听见了。
明明是在讨论自己，沈珂的目光却有些游移，夏纱野只扫了他一眼就越过他快步离去了。
身后的滑香兰还在打趣：“好表弟，想不到你还有这个倾向啊……”
季离蹲坐在地上撒气：“滚滚滚！要你管！”
“表姐我肯定是理解你的，但你父母……”
“关你屁事要你理解！我……”季离的声音有些委屈，“我只是见不得她整天为了个死人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们也没认识几个月啊，搞得跟什么似的，恶心死了！”
他负气地甩开滑香兰搀扶自己的手，站起来给自己加油鼓劲：“这只是时间问题，我早晚会让她忘记柯寒的。”
“……”沈珂放在门框上的手一缩，退回了室内。
*
夏纱野的手枪坏了，跟路岐交战的那几百个回合里，枪口被她的匕首砍报废了。
她跟指挥官申请换枪，指挥官走不开，干脆给了她一次性权限去武器库自己挑一把趁手的。
她打开武器库的门，墙上柜子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枪。夏纱野起初只想拿把顺手的手枪就走人，但刚打开柜子，视线就被右上角的一把狙击枪吸引住了。
纯银色的狙击枪，涂装点缀着张扬鲜艳的撞色。
只要是常年跟枪打交道的人都能感觉出来，这把狙击枪跟这里的所有枪不一样。
等级不一样，品质不一样，精度不一样……更甚之，你能感觉到常年被人的精神力浸泡下，它的内里生出了灵魂。
虽然枪不可能有人格和自我，但这就是一种只有用枪的人才能感觉到的差异。
门口传来声音：“好漂亮的枪。”
夏纱野转头看去：“你怎么出来的？”
路岐正插兜靠在门口，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笑道：“你们空间站的收押室的锁太简陋了。我建议你们找时间更新下系统。”
夏纱野懒得理她，把那把狙击枪从枪架上去取下来。
不知多少年没用了，银色的喷漆上散落着一些灰尘，但下面的枪支本身却泛着多少年封尘也不会消逝的高纯度色泽。
这种只有仔细看才能察觉到的锋利感……很像某个人。
“这是你的枪？”路岐问。
“不是。”夏纱野沉道，“但它大概有个名字，叫伊丽莎白。”
路岐哦了声：“你给枪取名字？”
夏纱野道：“不是相当有格调的人，应该都干不出这事。”
路岐道：“那我的枪叫小岐岐。”
夏纱野：“什么时候取的？”
路岐：“就在刚才。”
夏纱野：“好烂的名字。”
路岐：“还好吧？”
夏纱野没理她在看枪，路岐却没看枪，在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像是在打量什么似地静静的，看得夏纱野眉峰一挑，冷着脸道：“看鸡毛？”
路岐还是笑吟吟的：“我只是在想……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谁？”
“一个脾气也有一点不好的人。”
“……”
夏纱野道：“指挥官制定了突袭计划，但不一定保险。我想过了，当天，我直接脱离队伍找另一条路线绕后，要是顺利，把那艘战舰轰下来不成问题。”
“那得是H型号以上的大战舰才能轰得动，指挥官会批准你驾驶那种大战舰吗？”路岐问，“我刚才听他们说，你只是一个军校的学生。”说完，眯眯眼睛，“虽然我觉得不像就是了。”
夏纱野显然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良久，道：“我不行，有人行。”
“哦，就是跟你一起的那个？”路岐问。
夏纱野道：“对，他知道你的计划但还没告发你，应该可靠。”
“这是什么说法？”路岐稀奇道，“我以为你们是一伙的？”
“不是。”夏纱野皱眉，大概也不太理解那个叫里耶的Alpha的动机，但不止是这些，有很多不可解的事夏纱野一时半会儿要说不清楚、理不清楚，“这事，我跟他说。”
她随便从旁边拿了把枪扔给路岐：“藏好。回你的收押室去。”
路岐也不追问，把枪一收，很干脆地走了。
虽然是让星盗很不爽的那一类人，但还算配合。
夏纱野拿着那把银色狙击枪找上沈珂时，他正坐在病床边，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纱野
人都走到他面前了，沈珂才抬起头来。
看到那把狙击枪的第一眼，他就愣了，这抹动摇在脸上表现得微不可察。
夏纱野眼皮垂了垂，说：“怎么？这把枪是不能拿的？”
沈珂道：“……没。”低下头，“没有。”
长长的一阵沉默。
夏纱野把刚才跟路岐商量好的事跟他说了，突袭计划当天，他申请驾驶那艘H101战舰，找机会绕后，把元帅所在的飞船轰下来。
“没问题。”沈珂答应得干脆。
末了，房间里又恢复了一片沉寂。
现在是半夜两点，尽管在宇宙中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
在制冷器嗡嗡吹风的声音中，突然，夏纱野开口道：“这是把好枪，你要不要拿着看看。”
沈珂顿了一下，有点不明白她这么说的意图：“不了，不……”
夏纱野却没等他说完就把那把枪塞了过来，沈珂只能被迫接住。
熟悉的、久违的手感，冰凉的枪身在沈珂抓住它的瞬间，它就犹如有灵魂一般牢牢吸附上了沈珂的手指。
沈珂想把它推回去的动作只做到了一半。
夏纱野还一动不动站在跟前，沈珂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放在枪上。
“这是把好枪。”沈珂道。
“就这样？”夏纱野问。
“嗯。”
“那还给我吧。”
夏纱野伸手，尽管有点不舍，但沈珂还是把枪推向她，可夏纱野却没接，在沈珂毫无防备的瞬间，她突然俯下身来，手在床边一撑，鼻息停在了沈珂的脖子旁边，冲击大得沈珂整个人都快僵在了她怀里。
就听夏纱野的嗓音低低沉沉地说：“里耶，是吧？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Alpha信息素有点太浓了？”
沈珂滞道：“什么？”
夏纱野道：“有一股……臭味。”
第59章 第59章“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沈珂不知做什么反应,他没说话。
夏纱野温热的鼻息洒在颈侧，那里的人造Alpha信息素大概正肆无忌惮刺激着她的鼻腔。
看不见夏纱野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沈珂不禁轻声道。
夏纱野目光在他侧脸上一转，却道：“没。”
说完,她竟往后一退，那把银白色的狙击枪就这么直愣愣卡在了沈珂手中。
“你的枪。”沈珂看她要走,喊她。
“有事，先放你那儿。”
说完夏纱野开门走了,枪就被这么半强迫性地留在了沈珂这儿。
他不禁低下头，目光一寸寸扫过银色的枪身，冰冷坚硬的触感牢牢地吸附住他的手指,仿佛有千百斤的重量。
……久违的手感。
沈珂不由轻轻笑了。
“你认出我了啊……”他闭上眼，在枪身落下一吻，“伊丽莎白。”
夏纱野说先把枪放沈珂这儿，一整晚却没见她来取。沈珂摸了一会儿就把枪放到门边的柜子上,方便夏纱野来了能第一眼就看见。
他现在不是沈珂,没法光明正大地用这把枪。
……也没法光明正大地跟夏纱野说些什么。
手指沿着侧脸轮廓从耳后往下,一直摸到下巴尖儿,那是仿生面罩戴上去的位置,现在却摸不出任何凹凸,肉眼当然也看不出来。
夏纱野刚才……朝他脸上看的那一眼,是在看什么？
沈珂知道自己这么想其实有点蠢，毕竟他现在的脸是一张平平无奇的Alpha的脸,夏纱野根本……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白天季离的话莫名其妙在脑子里打转，沈珂叹口气,手指敲了敲太阳穴，觉得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还有空想这些。
等……这场仗打完了，让俞后南把他的面罩摘了……起码要把“沈珂”的脸拿回来以后,他才能把至今为止的事都告诉夏纱野吧。
第二天，全空间站盼星星盼月亮的帝国援军终于到了。
援军不仅带来了机甲武器，还带了一堆食物物资，把空间站指挥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直扬言有了这些他们能把对面的敌舰全轰了。
来了这么多人，本就不大的空间站顿时变得更加拥挤。
以前，军人们好歹能住单人间，现在所有人都只能住双人间。
一时收拾行李的，卸货的搬货的，好久不见跟熟人打招呼的，来来往往都挤在大厅里。
季离可以说是最众星捧月的一个。
他是退休军部上级的孙子，来自陆地军部的人不像边境的这些军人，很会曲意逢迎，全围在季离身边巴结。
一会儿问候季离的母亲过得怎么样，一会儿问他爷爷怎么样，就算季离不怎么搭理他们，他们也浑不在意。
“说起来，我来前去拜访过一次你母亲，她说等你这趟回去了以后要给你安排相亲呢……”
季离闻言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听谁乱说！我不相亲！”
“真是你母亲说的啊哈哈。与其就这么蹉跎在前线，确实还不如回后方去找个漂漂亮亮的Omega结婚呢。”
季离脸都青了：“我……不喜欢……”
“不喜欢？不喜欢什么？不喜欢政治联姻啊？这可由不得少爷你啊哈哈哈。”
“……”
夏纱野本来正和小弟们站在另一边走廊上，就感觉那边的季离说着说着突然望过来一眼，没一会儿他就扒开人群冲到夏纱野面前来。
“跟你说个事！”
小弟们也看向他。
夏纱野眼皮都没抬：“？”
季离本来还铁青着的一张脸此刻却微微红了，磕磕巴巴道：“就、就今晚，援军不是来了吗，指挥官说要大家一起吃个饭讨论讨论，你也要来吧？”
夏纱野：“嗯。”
“那就行！”季离闻言大松一口气，“那你一定要来啊，我们喝一杯。说好了！”
夏纱野没吭声也没答应，季离已经快步跑走了。
“……”
一直搁旁边听着的小弟们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有的是变暧昧了，有的是变惊恐了，但所有人的感想无异都是：“他……脸红个屁啊！”
等这儿的人没那么多了，夏纱野才拿到通知——她的单人间被无情剥夺给了援军住，她得和其他人挤同一间了。
简单收拾行李扛过去，门一开，腿撞上了搁在柜子上的银色狙击枪，
夏纱野眉梢一挑，退出来看了看房号，心想还有这么巧的事。
因为今天空间站上下都在忙，除了巡逻的人，没有再派其他人出去，指挥官现在都和援军的代表关在会议室里商量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夏纱野就闲了下来。
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刚才才被人新搬来的床上，收拾了一会儿，沈珂才回来。
看见房间里站着的夏纱野，他显然有点愣，刚要往后退夏纱野就开口：“双人间分到我了。”
沈珂道：“……那也太巧了。”
夏纱野：“是很巧。”她示意了下柜子上的狙击枪，沈珂才道：“你不是要来拿吗？我给你放着方便你拿。”
夏纱野把枪捡起来在手里颠了颠，说：“感觉和一般的狙击手感不一样，有点不顺手。”
沈珂：“哪儿不顺手了？”
夏纱野手臂朝他一伸，用食指敲了敲枪身的一个微微凸起的位置。
沈珂靠近看了眼：“故意设计成这样的，方便换弹。”
“你这么懂？你用过这把枪？”夏纱野问。
沈珂一顿，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才不会被面罩监测到。
好在夏纱野并没有执着追问，把枪往一边一放：“你刚干什么去了？”
沈珂才道：“……碰见指挥官了，脸色很难看，好像是联邦那边刚才弹了个通讯过来，要求他把俘虏给他们送回去。”
“然后呢？”
“然后指挥官把他们骂了一顿让他们滚。”
虽然已经没有什么能从路岐那儿打听的了，但帝国军争的就是那一口气。
说把战俘送回去就送回去？那跟去捧联邦臭脚有什么区别！
不难想象指挥官当时的表情。
空间站的室温比地表要高，今天人又多，夏纱野出了汗，左右离晚上吃饭还有段时间，她抓着衣角擦了擦下巴，瞥眼沈珂说：“那我去洗个澡，你洗不洗？”
沈珂就有点不知道她问话的意图。
两个Alpha一起洗澡是很大众的事情么？
“不用，你去吧。”他道。
夏纱野却仍盯着他：“但你也出汗了。”
沈珂眉眼睫毛都有点汗湿，刚才在外面被指挥官抓住聊了一通关于里耶本该被调回陆地的事，指挥官跟他保证等这一仗打完一定让他回去见妻子和孩子，孰不知真正的里耶早已命丧枪下。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洗。”沈珂道。
夏纱野道：“是吗，我以为这在前线是很常见的事。”
也许是很常见。
但沈珂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脑子有点乱。
但夏纱野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手指一抬，又指着他身上的衣服：“那把你衣服脱下来给我，我拿去一起丢洗衣机。”
沈珂：“……”
“我……”
“这在前线也不常见？”夏纱野问。
“……”沈珂低头捏着衣角，咬唇说，“常见，但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夏纱野道：“明明都是Alpha？”
沈珂：“是。”
夏纱野不说话了，沈珂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他头发丝一直细细地扫到下巴尖儿，不知道在观察什么，末了，才道：“好吧。”
然后就干干脆脆去阳台冲澡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沈珂：“……”
沈珂有点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晚上，饭桌上都是大人物们在高谈阔论，没有底下军校生说话的份儿。
夏纱野沉默地吃着饭，精神海突然在这时微微一震，她往后一看，透过坚实的空间站墙壁听到了……某种动静。
再探出精神力查看，果然……
大人物们已经喝得微醺，夏纱野离席也没人在意。
季离被一堆人围在另一边，看见夏纱野走了想追，但被缠得根本脱不开身。
“你们别跟着我了，我、我要上厕所！”季离一甩手终于从人群里跑出，追着夏纱野就去了。
“……里耶？”坐在沈珂旁边的人道，
沈珂收回目光，低头咬了口沙拉：“嗯？”
“你这几天太安静了我有点不习惯。”
“有吗？”
“有啊，我本来以为你会气得在地上打滚呢，毕竟本来可以调回去的。”
沈珂抿唇露出个不怎么走心的笑，像是在想什么，没等那人再说话，他放下叉子站起身：“我去一下就来。”
“嗯？你也上厕所？”
夏纱野冲出空间站的后门就和三个刚从小型飞船上下来的三个联邦军撞了个正着。
三个人本以为自己这趟藏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一落地就被人发现了！
速度极快地啪啪三声，三人拔枪就朝夏纱野开火，但夏纱野的速度更快。
衣角卷起劲风闪过子弹，她冲过去就一拳砸在一个人脸上，另一个人被她抓起衣领一脚踹向墙壁。
那人如同一个陀螺似地砸在墙上，被开门追来的季离碰了个正着。
季离看看那人，又看看夏纱野，没等夏纱野说话，他反应过来，倏地拔出枪就指住那人脑袋。
嘴里在喊：“他们是联邦的人？我马上喊指挥官他们来？！”
“不。”夏纱野手里那人已经被她揍得跟个提线木偶一样了，剩下一个人眼看形势不妙，枪口直接对准夏纱野，就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嗖！一股看不见的烈风擦过夏纱野的脸侧，直接命中那人的后脑勺，啪地一声，血沫四溅，当场就瘫软地倒了下去。
……是狙击手。
夏纱野回头去看却没看见任何人。
只有季离一个劲在问：“怎么办？我要开枪吗？还是抓了带回去？”
“不。”夏纱野道，“放他们走。”
季离愣了：“你说什么？”
夏纱野不答话，把晕过去的联邦兵往地上一扔，走向季离控制住的这个。没等他放出宁死不从的狠话，夏纱野抓住他的脑袋往自己这个方向一提。
“回去给你们上司带个话，就说战俘已经被我们杀了，如果你们不撤军，战俘的下场就是接下来你们的下场。”
季离知道战俘是谁，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说战俘死了，联邦兵为什么就瞪大双眼，好像帝国杀了一个绝不该杀的人。
夏纱野把两个人带一具尸体全塞回了飞船，等飞船灰溜溜地逃走后，季离才后知后觉：“关俘虏的收押室……不是就在这后面吗。”
但那个俘虏不就是个小兵吗？至于联邦谈判不成，就偷摸派人想过来把人带走吗？
夏纱野道：“刚才的事，不要告诉里面那些人。”
季离很不解：“为什么？而且为什么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啊？”
夏纱野道：“你为什么在这儿？”
她的话题跳得有点大，季离没懂，就听夏纱野继续问：“为了建功立业还是为了效忠帝国？还是都不是？”
季离显然都没怎么想清楚过这个问题：“你突然问我这个干嘛……要提效忠帝国，你刚才就该留一个人下来问话啊，而且这事儿必须告诉指挥官。联邦军都能找到路线偷摸潜进来了，我们哪儿还有时间悠哉聚什么餐。”
他转身要开门，被夏纱野一把拉了回来。
后脑撞上墙壁，她的脸突然在季离视野里放大，夏纱野把他结结实实抵在门上，一字一顿道：“我说了，不要跟他们说一个字。”
……季离皱着眉，是真的不懂了。
他看夏纱野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怀疑，更多的是困惑，他问：“为什么？你得告诉我原因。”
夏纱野却放开他：“原因你自己想，反正别说。”
她要走，季离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她，等夏纱野看过来时又蓦地松开，结巴了一会才垂着脸说：“行，行……我不说，不说行了吧？”
“……”
“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你比指挥官聪明多了，我留在这里也是因为……”季离窥她一眼，“我觉得你在这里的话，这场仗我们也许可以打赢……对吧？我们会赢的吧？”
他在问夏纱野，而夏纱野到最后也没有回话。
她回头去捡起那枚穿透人的后脑落在地上的子弹，银色的，在昏暗中闪烁着锋利冰冷的光，收进口袋后，夏纱野去收押室看了眼路岐。
一进去就看见女人站姿端正地靠在墙壁上，不知道听了多久了，她道：“他不是跟你一伙的？”
“不是。”
“那他恐怕要怀疑你的动机了。”
“……”
“虽然不关我的事，但希望在我们的合作达成之前，不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出了岔子。”路岐笑道，“你说呢？”
夏纱野：“……”
路岐继续道：“你把人放回去也好。联邦知道我死了，必然大乱阵脚，那时就是机会。”
夏纱野道：“能问个问题吗？”
“嗯？”
“你要救什么人？”夏纱野道，“值得你通敌叛国。”
路岐好像是听
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眼睛都弯了弯，她重复道：“‘通敌叛国’。”
“……事实上，我不属于任何国家。”路岐看着她，“你也是。”
夏纱野：“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路岐：“还好吧，很多人都说我看人很准。”
夏纱野：“所以呢？”
路岐：“？”
“你要救什么人？”
路岐想了想，大概在思考把这事告诉她妥不妥，过了一会才淡淡道：“你知道联邦的上一个元帅是谁吗？”
“不知道。”
路岐笑道：“你还真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啊。”
夏纱野：“天性如此。继续。”
路岐：“简单来说，我要救的人就是他。这次出征，那帮人不太可能把他留在陆地上，多半是一起带出去了，如果要关押，我猜测应该跟元帅乘的同一艘船。所以到时候顺利潜入后，你得帮我一把。”
夏纱野听懂了，也觉得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放在平时她不会关心这些事。
“这就走了？”路岐看她转身开门，“我不介意再陪你聊聊？”
夏纱野：“不了，跟我聊天没意思。”
“是吗？”路岐笑道，“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那说明你是个怪胎。”
“……”门关了，路岐盯着门板看了几秒，自言自语地撇开视线，“突袭计划。还有两天。”
夏纱野回来以后就没回饭桌上。
本来想回房间，站在门把手前顿了一会，又松开了手。
她背过身，靠在门板上，在口袋里翻翻找找，摸出那个耳机大小的录音器。是两个人第一次约会那天沈珂给她的。
捏在指间，盯着看了好一会，夏纱野的眸子深深沉沉。
不知在想什么，不知想了多久，夏纱野的拇指摩挲到录音器的开关，是一个很明显的ON和OFF凸起键。
走廊无人，这会儿都还聚在热热闹闹的饭桌上。
夏纱野低着头，按开了那个开关。
最开始是短暂的一阵低噪音，随后响起的是沈珂平缓的声音。
“嗯……虽说是开始录了，但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要不就先从夏纱野你是个好人开始？”底噪伴随着他有点懒懒的笑声，“开玩笑的。”
“今天是五月二十一日，天气……太阳很大，现在好点儿了。我看要不就先从我自己开始说吧。你也知道我有三个哥哥姐姐，本来我父亲也在家里，后来出了变故就被调去了很偏远的空间站。我母亲从前也不像现在这样，是个很温柔宽容的人，就是在规矩上比较严格……所以很久以前我跟你说，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虽然现在我在明面上死了，也算是把她丢下了。”
“但是……夏纱野，我迟早会回去的，等一切结束以后，我会回沈家。”
“哦，别误会，不是要抛弃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嗯，你到时候如果有空，要不要来我家见见我妈妈？她虽然是个对阶级和身份很敏感的人，但她了解你以后会喜欢你的。”
“至于我呢……我和以前的我已经很不一样了，你也许从池宴礼嘴里听说过我以前是什么样，但现在的我，对什么都很小心翼翼，很……这些我自己其实也知道。我很谨慎，很怕再自讨苦吃，所以我明明看出来了，但却拖了很久才敢答应你。关于这事儿真的是我不好，抱歉。”
“夏纱野，你……是个很好的人。不是发好人卡的意思，是真的，我这么觉得。很多时候我都有点意外你才十九岁。感觉只有叫你‘妹妹’，好像才能在你面前像个哥哥一样。虽然这样也有点幼稚就是了，嗯，我骨子里可能就是个有点幼稚的人。”
“说了这么多都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算了，时间有限，我还是长话短说吧。”
“谢谢你，夏纱野。”沈珂说。
“谢谢。”
“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全部。”
“至于别的，等一切结束以后，再亲口告诉你吧。你可以期待一下。‘妹妹’。”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灯光昏暗的阴影扫过来落在夏纱野脸上，她没再去按第二次开关。
握着录音器的手悬在身前，夏纱野一动不动。
不知保持了这个姿势多久，久到前面的聚会声音都渐渐安静，她才慢慢转过身去，关节在这个动作间甚至都在咯吱咯吱作响。
她打开了房门。
屋内的光倾斜过来，照在她脸上眉峰上。
抬起眼睛，和房内的人四目相视。
沈珂就站在门背后，有点诧异地，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夏纱野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带血的银色子弹，摊在掌中，递到他面前。
“伊丽莎白的主人，”她道，“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沈珂一僵。
夏纱野道：“我的直觉其实一直很准。”
沈珂：“……”
夏纱野道：“我一直没听那个录音，因为我不相信他死了。死得毫无价值，毫无意义，他不会这么死。”
她用的不是“你”，而是“他”这样的代称。
就好像知道有些话不能直接说出来。
“而你，什么都不用说。”夏纱野道。
她看着沈珂，看着这样一张普通的、甚至称不上很顺眼的脸，抬起手指靠近他，略带热意的体温就沿着沈珂的额角滑到耳朵，再从耳朵滑到下巴。
像是在勾勒他脸部的形状，又像是划了一条脸与面具之间的线。
沈珂的下巴尖儿就轻轻抖了抖，尽管他想控制，但被夏纱野戳碰的一瞬间，就怎么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忍不住动了嘴唇，但发不出声音，因为夏纱野的拇指按住了他的唇峰。
轻轻地，就钳制住了他。
她口气淡淡的，喊着两个人都知道的那个并不属于他的名字：“里耶。”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第60章 第60章“再也不和年下谈恋爱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夏纱野话音一落,沈珂就倏地抬起头来。
指腹上的唇瓣在轻微颤抖，他看着她，浅色的瞳仁也在莹白的灯光下剧烈地晃动。
他看起来是想要说什么的,但嘴唇才刚一动，夏纱野就伸手在他腰后一揽。
沈珂不得不往前靠近,他伸手想推她，但敌不过夏纱野的力气,还是被人霸道地抱进了怀里。
久违的、熟悉的气息充斥整个鼻腔，沈珂不禁鼻头一酸，喉咙干涩,连发出声音都困难，抵住夏纱野肩膀的那只手被她抓住，她在他耳边低说：“别动。”
沈珂一时推她也不是，松开也不是,只能僵在那里。
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你……怎么会……”
怎么会呢……？
嗓音迟滞得厉害,动摇在他眼中掩盖不住。
恐怕从没想过夏纱野会认出自己吧。
这么简单,这么轻易,就好像她能透过面罩看见底下的沈珂的脸。
但那是不可能的。
“看到手上那颗痣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夏纱野道,“你的态度也藏得不好。”
“我私下去问过空间站那些人,他们都说，里耶比以前安静了很多……以前你经常嚷嚷要回家,要回去看老婆孩子，但自从受伤被救回来以后,再也没说过，他们都觉得你是受了刺激。”
“但……”
夏纱野说到这里就停住了。有些话不能再说。
放在沈珂腰后的手往上按住了他的背脊，把人又往自己自己怀里摁了摁。
沈珂不禁咽了口唾沫：“那……”
那……是什么让你就这么肯定的？
是那颗子弹吗？
沈珂当时刚架起枪就看见夏纱野后面那人把枪口对准了她,刹那之间沈珂扣下扳机的动作几乎全凭本能。
如果他的技术稍差那么一点，很可能就来不及了。
他想问她，想问她很多事。
可他现在甚至都不是“沈珂”，再多的话，都没法说出口。
沈珂只能抿唇垂着睫毛，感觉又被人抱紧了一点，紧到有些窒息，紧到身体只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紧到他的视野都因此有一点点发糊。
夏纱野不知道沈珂的眼睛被雾气蒙住了，她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觉得我有那么蠢，都这样了还看不出来是吗？”
沈珂的脸埋在她肩膀里，轻轻摇了摇头。
夏纱野道：“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
“……”沈珂一顿，还是摇头。
是谁把他弄成这样的。
他没法说，夏纱野也没法问。
她道：“骗子。”
沈珂滞了一下，才又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夏纱野道，“我会想办法。”
监听的人大概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有他们彼此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会想办法，把你脸上的东西弄下来。
沈珂手臂很慢很慢地抬起来，从后回抱住夏纱野，又点了下头。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怕。”夏纱野道。
沈珂用力点了点头。
某种程度上，沈珂其实并不害怕。
虽然局面成了现在这样，但他总会找到办法。他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继续自暴自弃了。
可夏纱野这么一说，不知为何，肩上那些沉重的，日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的重量就仿佛突然间被抽走般，变得轻盈起来。
沈珂不禁在内心笑，笑自己也是对一个比自己小了四岁的人依赖起来了。
他以前明明不会这样
……
以前的沈珂，说来是一个对谁都不信任的人。
哪怕再可靠的人出现说要帮他，他也会独独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现在的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沈珂在夏纱野肩头闭了闭眼睛，鼻腔里都是她的气息，仿佛整个身体都要沉进去了般，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夏纱野的手掌住他脑后，等沈珂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后，她手指轻勾他侧脸碎发，还是压低的声音：“所以今晚怎么办？跟我一起睡？”
沈珂：“……？”
“我们是室友了啊。”
沈珂：“……”
不是夏纱野不会看场合，是聊完正事以后，十九岁剩余的大脑空间里只塞得下这种事。
尽管沈珂抬起来看她的眼睛微微发红，眼神有一点点无语，夏纱野也满脸淡定。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沈珂瓮声瓮气的：“……大人的事你少管。”
确实挺晚了，也到了该睡觉的点。夏纱野刚回来的时候外面的饭局就散得差不多了。
今晚有三个联邦兵潜入空间站想把路岐带回去，如季离所说，那边能避开所有巡查说明空间站起码有一条路线是有纰漏的。
但如果让指挥官知道这事，路岐难免就要被拷起来重新审问了——能让联邦特意派人来抓的，怎么可能只是小兵。
所以夏纱野把季离忽悠过去了。
不，那能叫忽悠吗？应该叫命令吧。
季离最后到底会不会说出去就没有任何保障了。
夏纱野当时知道季离跟在自己身后。
她没有阻拦他的原因，说来比较复杂——季家忠于帝国，但季离并不一定对暴君忠心耿耿，他是季家的独子，未来他的想法可以撼动季家，撼动一部分军部势力。
左右未来到底会往何方发展尚未可知，但提前留下各种布置的苗头是聪明人的做法。
至于路岐——如果季离到最后还是把不该说的说出去了，那就只能辛苦她一下了。
那女Alpha看着就是个软硬不吃的类型，应该也挺耐造的。
沈珂不愿意跟夏纱野一起洗澡。
空间站宿舍的淋浴间站一个人正好，站两个人就有点挤。
沈珂说自己不喜欢挤挤地洗澡。
夏纱野觉得他就是害羞。
可那个沈珂，私密照都发得得心应手，什么时候害羞过？
她站在床边，沈珂已经被她步步逼到床里面缩着，被她无言地眼神盯了许久，最后只能交代了：“……我现在的脸，脱了衣服会很奇怪。”
奇怪？
“哪儿奇怪？”
“你看了就会觉得奇怪了。”
夏纱野：“那得先看了才知道。”
沈珂：“别闹了行么，给你看了我还说什么？”
夏纱野：“你有时候的点很奇怪你知道吗。”
沈珂：“我们大人就是这样的，妹妹。”
夏纱野：“……”
最后大腿拧不过胳膊，夏纱野只能自己去洗了。
洗完出来，沈珂才拿了浴巾进去。
夏纱野就看着浴室门被慢腾腾关上，大概过了半小时，里面的水声才停。
依旧不知道沈珂为什么洗个澡能洗这么久。
又慢悠悠等沈珂吹干头发，夏纱野等沈珂进来后，无言把旁边被子一掀，拍了拍，示意他躺过来。
沈珂刚膝盖挨到床上，就被夏纱野双臂一抱，把他从床边抱到了床里面，整个背后都被她搂进怀里，跟抱小鸡仔的抱法一样。
沈珂回头瞥她一眼，看夏纱野还是满脸的理直气壮，终于忍不住笑了：“干什么啊？”
从进门夏纱野把那颗子弹递给他，到现在起码一个多小时了，沈珂那股紧张僵直的感觉似乎才总算被瓦解。
有时候，这人确实很像兔子。
“以后跟你妈妈说是你追的我吧。”夏纱野往枕头上一倒，贴在他耳后道。
沈珂一愣：“……你听了？”那个录音。
夏纱野嗯了声，低沉的声音道：“我想你了。”
沈珂：“……”
夏纱野闭上眼睛，手搂着他的腰，脑袋往下蹭了蹭沈珂的脖子，那动作莫名地就让沈珂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往后拿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行啊。说呗。”
“你妈会因为这个说你吗？”
“她说我的次数也不少了。不怕这个。”
夏纱野“嗯”了声，嘴唇轻轻拂过沈珂的耳廓、耳垂，往下亲他的颈侧，沈珂在她怀里发出一点兔子叫似的闷声，手抓住她的手腕，但那抵抗的力度很消极，轻易就被夏纱野挣脱开了。
“你……”
“别出声。”夏纱野在他耳边道。
沈珂鼻息一颤，轻轻咬住了嘴唇，但仍旧有些难耐地将脑袋转到一边，可还是被坏心眼的十九岁掰了回来，被迫抬起头跟她接吻。
两个人的被子下面一鼓一鼓的，看不清到底是何情形，反正沈珂知道自己的裤子已经被脱了，澡也是白洗了。
偏偏他还没法骂夏纱野。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夏纱野好像仅凭触碰就能知道款式似的，说：“四角。你那些行李是不是都没机会带上。”
沈珂倒也想带，他颤着眼皮不说话，玉似的脖颈先红了一片。
这里什么都没有，条件太艰苦了些，夏纱野就没再把那一层布料脱下来，只是低头在沈珂耳边粗重地喘气，听得沈珂耳朵痒，脸越来越红，手抬起来反抗似地想推她的脸，被夏纱野躲开了。
“我觉得墙都要长针眼了……”他压着起伏的呼吸小声呜咽。
夏纱野：“我也挺想长的。”
沈珂侧头在她脸颊上咬了一口，湿湿的眸子闪着一点妖冶的眸光。
“……尽开黄腔。”
这也许就叫久别重逢，干柴烈火。虽然由于条件限制，烈火得很克制。
但不妨碍两个人又去洗了一遍澡，沈珂依旧不肯和夏纱野一起洗。
由于刚才都在被子里，她也什么都没看见。
回来的时候，沈珂半湿着头发靠在床头玩手机，夏纱野问他在干什么，他把手机一抬，给她看了一张照片。
估计是刚才夏纱野进去洗澡时拍的，没拍脸，是一张沈珂盖着被子肩头和胸侧欲露未露的照片，过曝让本就白的皮肤显得更白，白到失真所以反而有股情色味儿。
右下角还有沈珂用电子笔写的一行荧光字，看得出笑容很苦涩：“……再也不和年下谈恋爱了:-)”
“……”夏纱野掀起眼皮看他，“你还想和谁谈？”
沈珂把那张照片存进隐藏相册，笑了声道：“就谈一个。”
夏纱野上床把被子一蒙，才听见他的第二句话：“以后都不谈了。”
她一愣，还没说话，沈珂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倒下去就睡觉，夏纱野把他捞起来想问他什么意思，沈珂只发来一串：“Zzzzzzz……”
虽然被人不知道在脸上动了什么手脚，大概率还被监听了，但不妨碍他睡眠质量是真好。
夏纱野盯了他良久，慢腾腾吐了口气，刚躺下去，沈珂就挤过来，挤进她怀里，黑暗中，他温凉的体温贴着她的皮肤，低低的声音带着点睡意的呢喃：“我是说真的。”
夏纱野不吭声，半晌，才道：“知道了。”
“……就是把我腿磨得好疼啊，你怎么赔我。”
“……”
尽管前路还不明朗，但现在能躺在同一片星辰下，大概也能算是件近乎于奇迹的事了。
*
第二天，夏纱野才知道昨晚指挥官跟援军他们讨论了什么。
明天的突袭计划，他们分了五个舰队，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发起埋伏，时间就在凌晨，所有人都安然入睡的时候。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看来季离还真保守住了秘密，什么都没说。
一结束巡逻工作，季离就来找夏纱野了，把她拉到个没人的地方，直接邀功：“你说不准说，我就谁也没说！”
“那挺好的。”夏纱野道。
季离道：“但那个俘虏到底是谁啊？我那天看了她一眼，她还冲我笑……”
夏纱野：“天
生爱笑。”
季离：“凌晨的突袭计划呢？你准备怎么办？我听指挥官说，我们这些军校的要留在后面的船，等他们成功了才能冲上去。”
夏纱野：“不然呢，你想跟着他们去？”
季离：“那……那这不是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吗？我要让我妈后悔急着接我回去！”
夏纱野终于在这时斜过来看了他一眼，看得季离眨眨眼：“干嘛？你有意见吗？”
夏纱野道：“你适合考试当第一，但确实不适合上战场。”
季离听懂了，她在骂自己！
“你说什……”
“不好意思。”
突然旁边一道声音插进来，季离转头就看见一个男Alpha不知何时站在他们旁边。
他穿着帝国的正式军服，是空间站的人。
“打扰了，我找她有点事。”沈珂冲季离笑了下，“行吗？”
季离说：“哦、哦，行……”
季离看眼夏纱野，以为是空间站的人来找她商量军务上的事。
但他才刚往后一退，就看见那个Alpha伸手抓住了夏纱野的手指，然后就这么直接拉着她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季离一愣，唰地回过头——眼睛没出毛病，那人就是抓着夏纱野的手，还是一根食指和一根中指，是那种有点玩儿似地，很熟很暧昧的抓法。
更奇怪的是，夏纱野都没反抗一下，跟什么似地老老实实就被牵走了。
季离：“……！！”
什、什么意思这是？？这俩人？
季离瞪着眼睛，沈珂和夏纱野就这么远离他的视线，一直到餐厅附近，沈珂才把夏纱野放开。
夏纱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说：“小龙虾要以为我在搞A同了。”
沈珂笑了：“那就让他以为呗。”
沈珂以前肯定不会说这种话，夏纱野不由看他一眼。
沈珂估计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突兀，但他也没解释，干脆转了话题：“突袭计划在凌晨三点，你和我一起上后面那艘船？”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沈珂毕竟人在空间站里，联邦那边不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晚上要被偷袭。
但他们不知道夏纱野和路岐还有一手。
现在路岐人“死”了，帝国援军又气势汹汹，那边的所有注意力肯定都放在指挥官安排的那五个点上。
晚上，等所有人走了，夏纱野就会和路岐乘上另一艘小飞船，绕到联邦军的后方去。
要是有人发现夏纱野不见了，沈珂会负责帮她打掩护。
夏纱野看懂了他的意思，道：“嗯，我和你一起。”
沈珂道：“沐纱。”
这里是餐厅门口，不是饭点，所有没什么人，玻璃后面的吧台上广告亮着霓虹灯。
夏纱野在那片光晕中看向他。
沈珂就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是做的口型。
一字一顿。一字一顿。
夏纱野看出来了，沈珂说的是——“我等你回来”。
“……”夏纱野伸手把他颊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没有再说话。
凌晨两点，701空间站所有人出发上船。
除了仍旧负伤不能动弹的师悉和其余二三十来人，所有人都走了。
路岐才从收押室出来，两个人坐上小型巡查舰。
夏纱野本来说等人走了去指挥官的办公室拿密钥权限，路岐却说不用。
她俩一靠近那艘船，夏纱野就看见路岐抬了抬手指，然后就见那艘巡查舰就自动解除锁定，向她们敞开了大门。
夏纱野不禁挑眉：“没见过你这种黑客。”
再高端的也需要在键盘上敲两下，这女人怎么只做到抬下手就把锁解开的？
路岐道：“你就当我有点特异功能吧。”
夏纱野道：“你确实特能。”
路岐知道路线怎么走，夏纱野就把驾驶位交给了她，她在一旁检查枪支弹药。
沈珂那把枪她拿上了，这会儿夏纱野正把它的弹匣拆开。
路岐一边在光幕上调控一边说：“一会儿进去了里面多半很混乱，你避着点人走，没出什么差错就照我说的计划进行。”
夏纱野：“要是出差错了呢？”
路岐闻言，回头看她一眼：“那就只能麻烦你去杀元帅了。多带把枪。”
夏纱野：“你还是先去救人？”
路岐：“对。”
夏纱野：“要是他们发现不对，已经下手把人弄死了呢？”
路岐闻言，敲着光幕的手指没停，但夏纱野却徒然感觉她身周的空气冷了一个度。
女人轻描淡写地说：“那就把飞船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