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吃阳气
人鬼有别,厉鬼杀人大都是靠影响人的心智、制造恐怖的环境让人惊骇而死。
除非是强大到了鬼王的程度,否则鬼是无法碰到人类的。
因此,修在温初的手指勾向自己的下巴的时候内心并没有多在意,只是继续默念《清净咒》坚定心志。
但下一刻,他感受到自己下巴上传来微凉的触感。
修错愕地瞪大眼睛,低头看向穿过自己下巴的手指。
对方确确实实没有碰到他。
但他的身体却感知到了触碰。
并非是生理的触碰,而是大脑对对方的动作自动做出反应,熟练地想象出了被对方触碰的感受。
就像是他对这厉鬼无比熟悉,他们曾如此触碰、贴合过无数次一样。
怎么会这样?
恰在此时,修听见耳边厉鬼的声音。
厉鬼几乎是贴在他的身上了,血泪弄脏了他的衬衫,轻声补充:“真的好香啊……我只吃一口。”
“你——”
修疑问的声音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因为白发厉鬼直接侧头,咬上了他的脖颈。
分明是没有任何触感的,可修就是莫名感觉到了对方温热的口腔覆盖在自己的脖颈上。
轻咬,口允吸。
像是爱人之间的缠绵。
【生命值+1h】
【剩余生命值:23小时46分】
温初有些失望。
他直接从修的脖颈间穿过去了,这一口下来什么都没尝到,反而因为凑得太近,闻着修身上的香味更馋了。
不过好在他发现了生命值增加的规律:
只要他靠近修,近到与修的身体完全相交,每贴合对方的身体一次,就能从对方身上吸到一点阳气,增加一小时生命值。
很少,但聊胜于无,而且没什么成本。
他只要在修的身体间来回穿梭就可以了,也不会对修产生什么影响。
温初觉得这是自己三个世界以来最省心最好养的一次。
刚想到这里,温初的余光就瞥见地上的铜钱重新飞到了修的手中。
他被吓得一激灵,当即放开了修退了几步,委屈地道:“那个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有证据。”
修捏着铜钱,金色碎发下的耳垂微红,看向他:“什么证据?”
温初说得很没有底气:“她喝的水有问题,我当时在看她的电脑,发现她的水是被污染的,但我也不确定……”
在蒸汽世界,地面上的平民就算是喝了有污染的水,也顶多是拉几天肚子而已。
温初弱弱地问:“这个世界的人类喝了被污染的水会死吗?”
修闻言一挑眉,疑惑于温初怎么这么没常识的同时快步走到了尸体旁,打开她的嘴闻了闻。
没有异味。
修在她的包里找了找:“水杯呢?”
温初摇头:“不知道,但她刚才真的喝水了。”
修刚才一直站在原地观察温初,自然没有错过女人的动作。
虽然这厉鬼说的话目前都没有证据,但对方至今没有对他动手,看上去神志清晰,不像是癫狂弑杀的样子。
修给自己列了数条可以暂时信任温初的理由。
他将尸体的嘴重新闭上,对已经逃跑到远处的地铁巡警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们报警,在下一站将尸体交给医院进行尸检,主要检测方向是可以溶于水的无色无味毒药,以及调一下刚才的监控,找一找这位女士的水杯去了哪里,最好能在警方到来之前找到,把水杯交给他们。”
巡警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不是鬼吗?”
修垂眸:“也不能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巡警看着依然忽明忽暗的车厢与地上的血迹,颤抖着想,这怎么看都像是有恶鬼伤人啊。
但天师协会的人,总不会乱下定论,巡警还是快速按照修的话报了警,并且让同事去调了监控。
温初全程就乖乖站在原地,看着修安排一切。
他不哭了,血泪就自动消失了,白发厉鬼的脸重新变成了白净漂亮的模样。
修看了他一眼,叫到:“喂,过来。”
温初愣了一下,伤心地看了修一眼,而后真的飘过来了。
“什么事?”
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被修打哭了的样子。
看着真像是个不吃不记打的笨鬼。
修没说话,只是又靠近了一点,右手住自己的耳坠。
细长的蓝色链条从耳坠中飘出,层层缠绕上温初的手腕,直接将温初的双手捆得严严实实。
修伸手,拉住了链条的另一头,拽住了温初,而后掐诀道:“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团团金光再次将温初围住,温初再次跳开,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值面板。
完蛋了,生命值本来就只剩一点点了,又被修打了一次,他真的要死掉了。
果然,当他与世界产生冲突的时候,不管冲突再怎么小、修知不知道他是不是阵眼,都会杀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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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就趁着最开始相对不那么虚弱的时候试试能不能把修也杀了变成鬼了。
短短三秒,温初的脑中无数想法闪过。
“嗯?”修疑惑的声音拉回了温初的思绪,“你为什么不受《超生咒》的影响?”
温初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生命值面板。
【剩余生命值:23小时44分】
真的诶。
温初抬头疑惑地问:“《超生咒》是什么?”
修用一种极为棘手的表情看着他:“让你解脱,步入轮回的咒法,照例来说哪怕是再难超度的厉鬼,也应该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比如从红衣降级为紫衣。”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可以完全无视《超生咒》?”
温初眨了眨眼睛。
他本想说自己是温初,但想了想,指不定这群天师就知道出逃的阵眼叫“温初”。
要是被修发现身份,那就真得当场被消灭。
温初诚恳地道:“我是你前世的爱人。”
修:?
修冷漠:“少胡扯,你叫什么?到底是谁?”
温初货真价实的委屈,他咬着下唇哀怨地道:“名字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以前叫我宝宝。”
修被肉麻的险些又把手中的铜钱丢出。
恰在此时,地铁到站。
“新天地购物广场站,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携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从列车前进方向左侧门下车,下车时请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间隙,防止绊倒或物品掉落。”
巡警刚才已经报了警,等候在外的警察医生快步走进车厢,在死者周围拉起警戒线,列车也彻底停运。
领头的警员见到修,走了过来,掏出警察证向他展示:“您好,请问是天师协会的修先生吗?”
修不得不暂时停下与温初的对话,一手牵着温初,一手对着警员出示证件,省去了厉鬼的部分,简要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和关于中毒的猜测。
毕竟如果真的是厉鬼作祟,那么普通警察也管不了,还是要天师协会派人消灭厉鬼。
都是一只死过的鬼了,把鬼抓去坐牢判死刑也不现实。
“……事情就是这样。”修说完,指了指站在另一节车厢内瑟瑟发抖的众人。
“详细的你可以问这里的警员,我也并不是第一发现人,并且还有要事在身,需要先离开,如果你们还有疑问,可以通过我的编号向天师协会申请来找我。”
天师协会被搬上台面后变成了官方认证的国际特种机构,专门负责灵异案件,和警察可以说是同行。
警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并没有多做为难就让修离开了。
修牵着温初离开。
温初飘飘悠悠的被修牵着飞,像一个漂亮的人形气球。
他忍不住问:“你还要杀我吗?”
修头也没回:“等警方的结果,如果你没有杀人,我就不会杀你,而是想办法超度你。”
“但超度你的前提,是你必须告诉我你是谁,我才能往下寻找《超生咒》对你无效的原因。”
地铁站建在新天地购物中心的负一层,出门就是零零碎碎买周边手作的固定摊贩,这会清早还没有人,被赶下来的乘客大都原地换乘,修说话的时候没有刻意收着声音。
温初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新鲜的事物,同时不忘嘴硬到底:“我真的忘了,我只记得你叫我宝宝。”
修:……
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是叫爱人“宝宝”的性格。
联想到这只厉鬼先前滚来滚去,被打了都不长记性的种种举动,修最终把这一切归结于这是一只比较危险的绝世大笨鬼。
笨蛋死了之后不记得自己是谁也是正常的。
温初被修牵着一路飘,看着修带他从地下商业街走到地面上,忍不住问:“我们去哪?”
修面无表情:“我骑共享单车带你去天师协会会场。”
杀了温初,他不忍心。
放了温初,他不放心。
超度温初,他做不到。
让一只厉鬼继续呆在人潮拥挤的公共交通里显然很危险,修索性决定把这只鬼绑身上带走。
总之先拴着,走一步看一步,就算这只鬼想报复也得先过他这关。
温初不说话了,只是抬起手腕反复欣赏着自己被修捆起来带走的双手。
修瞥见他的动作,冷嗤:“怎么?不愿意?”
温初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他就是有点开心。
这次是修主动把他捆起来,让他只能跟着他走,温初很喜欢这种感觉,摇着头甚至忍不住开始笑。
特别傻、特别灿烂的笑。
修:……
修更坚定地认为自己遇到的是一只笨鬼了。
这么笨,年纪又这么小,到底是怎么变成怨气如此深重的厉鬼的?
修对眼前的鬼的身份更疑惑了些,但因为对方根本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只能暂时打消了追查对方身份的念头。
正好带去天师大会给大家看看吧,说不定就有什么线索。
修这么想着,牵着温初就往街边摆着的共享电动车走。
温初还在傻乐,他跟着修飘,闻着修身上的香气,很认真地补充:“我很愿意,但你把我栓住了就要对我负责,要给我喂阳气。”
温初一说“喂阳气”,修就想起刚才怪异的感受。
他脚步一顿:“你是厉鬼,不需要吃阳气。”
温初:“不,我要,不吃阳气我就会死。”
走出地铁站和商场,来到地面,街道上多了不少游荡的冤魂。
大部分都是双眼青黑的白鬼或是灰鬼,这类鬼不仅弱小,甚至没有多少清醒的意识,只知道徘徊在自己死去的地方发呆。
十字路口就徘徊着数十只白鬼,飘飘悠悠地吊在红绿灯上,一有车辆闯红灯或是加塞就捧着脸露出惊恐地表情。
很像那副名为《尖叫》的名画。
温初指着尖叫到变形的白鬼:“你不喂我阳气,我就要像他一样消失了。”
修忍不住问:“你是艳鬼还是厉鬼?”
温初问:“艳鬼是什么?”
修:“就是专门吸人阳气的鬼。”
温初恍然大悟:“哦,那我是艳鬼,我吸人阳气,现在我可以吃了吗?”
修:“……”
修冷漠拒绝:“不行。”
温初呜呜,他当即飞近了些,努力争取:“我喂起来很方便的,只要让我碰到你,我就能获得你的阳气,你真的好香好香,我好想吃。”
温初说着身体力行的示范,在修反应过来之前就整个人从修的身体中穿过。
修整个人一个激灵。
这种感觉……
明明没有被对方碰到,但偏偏像是被从头到尾、从内到外地抚摸过了一遍似的,身体的每一寸角落在对方瑏过他的那一瞬间被瑱满。
他的身体似乎非常明白被瑱满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反应。
太奇怪了。
修抿了抿唇,抬头看向飘到自己眼前的厉鬼,羞恼之下就想给这不知轻重的厉鬼一点教训。
温初眼巴巴地看着他:“是不是很省事?只要让我这么碰一下就好了。”
刚才碰了一下修,温初的生命值终于重回了二十四小时,修身上的香气也终于不那么无法抵御地勾人。
但还是好香。
温初咽了咽口水:“我能再吃一口吗?你好像一块刚出炉的大面包。”
金灿灿,香喷喷,软绵绵。
只是他现在没有实体,吃不到,只能靠灵体反复穿过修的身体解一解馋。
修被温初的比喻说得汗毛直立了一瞬。
而后,他看着馋到快要流口水的厉鬼,升起了点恶劣心思。
“我像面包?”
温初拼命点头:“嗯嗯。”
修不说话了,转身牵着他就往回走。
温初困惑地跟着修往回飘。
现在已经快七点了,商场外面的烘培店有陆陆续续开门正在打扫的。
温初修牵着走进了间面包店。
“叮铃——”
修推门而入的瞬间,烘培店内的面包香氛气息扑面而来。
温初还是第一次闻到现代社会、现代工艺下的面包香味,在奶油与小麦的香气中被馋的差点忘了飘。
这味道还和修身上的味道缠在一起。
温初真的饿了。
物理意义上的饿。
虽然鬼魂不用吃饭,但在上个世界,哪怕是雾,温初在最后也是吃了九十多年的一日三餐的。
鬼是铁,饭是钢。
温初好想吃面包。
正在打扫的店员看见推门进来的修,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附近召开的天师大会,见怪不怪地道:“我们还没有开始营业哦。”
修点头:“我知道。”
话音刚落,后厨一个壮实的男店员端出来一大盘刚出炉的黄油可颂。
热腾腾的黄油奶香让温初的眼睛都快发直了,他忍不住飘到了黄油可颂前,试着伸手。
手从可颂里穿过去了。
与此同时,男店员将可颂送入了面包柜。
他身上也传来一股气息,温初说不上来,总之不好闻,并且直接盖过了可颂的香味。
温初捂着鼻子又退回修身边了。
还是修好闻,修身上香香的。
修好笑地看着温初一来一回的无厘头举动,指了指可颂道:“我可以买两个吗?”
店员:“当然。”
店员走过来帮修装面包结账,修特意说了句“分两个包装”,又拿了瓶收银台旁边的奶才扫码付款。
温初望眼欲穿的扒在柜台上看。
修买了两个,还分开包装了,肯定有他的一份吧?
温初对这个世界的修大改观。
修也不完全是渣男负心汉,修的心里有他,修愿意给他买可颂。
修的面包和别人的可颂不一样,这是修亲手给他买的,带着爱意的可颂。
温初很感动。
此时那位壮实的店员又推门进后厨了,温初忍不住又往旁边挪了挪。
这人身上的气息太奇怪了。
修接过面包袋子,看见温初的动作,推门而出的时候好笑道:“那店员和你有仇吗?干嘛躲着他?”
温初皱眉:“他身上不好闻。”
修疑惑了一下:“不应该吧?他身上的阳气也挺足的,你要是觉得我好闻,不应该觉得他难闻。”
温初捏鼻子:“难闻就是难闻,我不喜欢。”
他说着飘的离修又近了些,深呼吸,试图多吸一点修的味道把肺里的空气替换掉。
修低头打开了面包袋子,拿出了一块可颂。
温初期待地看着他和可颂。
修拆开包装,一口咬掉了三分之一个可颂。
“咔嚓——”
刚出炉的酥皮被咬碎,温初呆滞地看着平静咀嚼可颂的修。
修打开牛奶喝了一口,对旁边厉鬼的呆滞石化熟视无睹,继续吃面包。
这家店的可颂不过成年男性的手掌一半大小,修几口就吃完了,从袋子里拿出了第二块可颂。
温初想,这次应该是他的了吧?
而后。
“咔嚓——”
温初看着面无表情咀嚼的修,彻底碎掉了。
他愤怒:“这不是给我吃的吗?”
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不明显的笑:“我什么时候说过给你买?只是我没吃早饭,有点饿。”
温初:……
修继续道:“而且,你是鬼,连人都碰不到,就算我想给你吃,你也吃不了。”
温初:……
温初委屈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的眼睛再次留下了鲜红的血泪。
一时间,广场无端阴风四起。
树木唰唰作响,温初的白色长发随风飘起,衣袍更加鲜红,像是随时会滴下血水。
他脸上两道血泪长痕,唇瓣殷红,用漂亮的眉眼阴沉地盯着修。
修没有收起笑意,却停下了吃面包的动作。
这样就对了。
这鬼说自己是艳鬼,修是一点不信的。
鬼可以蠢,可以傻,但能变成怨气冲天的红衣厉鬼的,不可能对这个世界没有恨意。
就像是刚才地铁上枉死的女人,若不是修及时收服,女人变成的青衣厉鬼恐怕就会开始无差别攻击每一个在早上六点坐上地铁的人了。
这还只是青衣。
锁魂链还在捆在温初的手上,广场空旷,四下无人,修不怕伤及无辜。
修冷眼看着向自己靠近的艳丽白发少年,嘴角的笑容渐渐失去了温度。
让他来看看,这个红衣厉鬼到底藏着怎样的恶——
修的思绪戛然而止。
因为温初悠悠地飘过了他,往面包店的方向去了。
修蹙眉,牵动锁魂链。
锁魂链发出蓝光,温初的手腕被灼出一片红痕,被拉住飘不动了。
“你做什么?”修警惕,“你怨恨的人应该是我,不要伤及无辜。”
“怨恨?”
白发少年回头,蓝色的眼睛下血流如注,疑惑地歪头看着他,轻声反问。
修拉满警戒:“对,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白发少年沉默了一会。
他眼下的血泪更多了。
嘀嗒、嘀嗒。
饱含着怨气的血泪再次突破了人鬼之间的阴阳制遏,落在地面上。
不同于在地铁中受限于天师协会的大阵,地面在血泪落下的时候变成了一片粘腻猩红的血海。
血海中翻涌着黑气,无数扭曲惊恐地人脸闪过,整个广场在此时如同人间炼狱。
白发少年看着他,在修几乎要忍不住出手时,终于收回目光。
他不顾缚魂链的阻拦,执拗地往面包店地方向飘,为此被生生拽破了手腕也不在乎。
“我要去找刚才的店员。”
温初伤心地开口。
“我要吃他的阳气。”
修不让他吃,那就算了,反正这个世界他就没指望修喜欢他了。
但他再不吃阳气就要死了。
而且他需要很多阳气变强,把修杀了一起带走。
虽然那个店员臭臭的,但是他可以勉为其难捏着鼻子碰碰店员的手指。
就是还是很伤心。
他的面包,他的阳气。
温初哽咽:“你打我,你还不让我吃饭,明明说好我是你的宝宝的,我讨厌你,我要把你杀掉。”
修:……?
好消息,厉鬼终于展现出了恶意。
坏消息,他居然觉得此鬼在撒娇。
第62章 禁止弃养
修定了定神,收起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他并不意外温初想要杀他。
厉鬼虽是含冤而死,但死后的怨气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尤其是第一个遇见厉鬼的人。
修抬眸看着眼前流着血泪的厉鬼,从呵出声冷淡的轻笑:“好啊,只要你有能力杀我。”
温初:……
温初重重地强调:“我讨厌你。”
修挑了挑眉,顿了下,而后道:“哦。”
人鬼殊途,温初厌恶他很正常。
温初震惊又不可思议地看着修,左看右看也只从这张脸上看见了薄凉冷淡。
修不养他了,也不在意他了。
温初真的要委屈哭了。
他继续转身要挣脱缚魂链:“我要去找刚才的人吸阳气。”
温初没有痛觉,挣脱起来没轻没重的,在修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腕就已经被缚魂链勒进了皮肉。
越是挣扎,缚魂链捆的越紧。
【生命值-1h】
【生命值-1h】
【生命值-1h】
【剩余生命值:21小时20分】
温初的手腕很细,没有什么肉,此时直接被勒出了森然白骨。
红衣恶鬼,血泪白骨,好不可怖。
修的眉心狠狠一跳,锁魂链上的蓝光消失了。
“咔——”
链子应声而断。
温初一直在使劲,修猝不及防收回力量,他一个没刹住,直接往前猛冲,啪叽一下倒在了面包店前的地面上。
面包店里的店员已经吓疯了,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看着外面阴风阵阵的血海。
不不不就卖了个面包吗?怎么还要搭上命??
修快步上前,将灵力附着指尖,抬手提着温初的后颈把他拎了起来。
他蹙眉看着温初血淋淋的手腕,强行压下心中的异样,冷声道:“不许去吃别人的阳气。”
“凭什么?”温初挣扎,“你不养我,又不许我自己找食物,你不讲道理!”
修抿唇:“普通人被吸阳气,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暴毙而亡。”
温初的挣扎停了。
“……哦,我不知道。”温初的声音弱了下来,血泪也不流了,“我不是想杀他的,我就是想吃饱。”
修感受着手下皮肤冰凉细腻的触感,垂眸道:“其实——”
“那我去吃别的天师的阳气,天师不算普通人了吧?”温初开始想办法。
修:“不许。”
温初瞪大眼睛,又要哭了:“为什么?”
修:“你觉得天师看见厉鬼,是好心给鬼喂阳气,还是超度或者杀了你?”
温初:……
修继续:“更何况你无法超度,你觉得是杀了你,还是杀了你?”
温初:……
温初丧气:“那我吃坏人的阳气,我每次只吃一点,多找几个人吃。”
修:“麻烦。”
温初又饿又没招,磨着牙道:“我不嫌麻烦,你放开我,我吃饱了就回来找你。”
修没放开他,捏着温初的后脖颈的手指更紧了几分。
他看着温初血流不止的手腕,半晌道:“你吃我吧,省得去祸害别人。”
照理来说,一个正常人在此时应该有骨气地说“我才不吃你”,但很显然,轻飘飘的厉鬼没有骨头。
温初丝滑地答应下来:“好哦。”
他当即就伸出手,碰向了修的左胸口。
冰凉的触感如此穿透身体,直接抵达心脏,修只觉得心脏仿佛被谁凭空捏了一下,灵魂仿佛都开始战栗。
他的脑中闪过了些破碎的回忆。
无尽的黑色海洋、橙红色夹心的透明水母、升起的旭日。
这是什么?
修的神色恍惚了一下。
温初则是在此期间乐此不疲地用手穿梭过修的身体,给自己增加生命值,探索各个位置能增加的生命值多少。
心脏、肋骨、锁骨、肩胛骨……
【生命值+1h】
【生命值+1h】
【生命值+1h】
……
【剩余生命值:1天3小时20分】
事实证明,不管穿过哪里,增加的生命值都是一小时。
这有点太少了。
温初觉得自己还没找到更正确的吃修的阳气的方式。
但没等他继续往下探索,修就已经回过神来了。
金发天师如临大敌般的盯着他:“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温初眨巴眨巴眼睛,不确定地道:“吃你的阳气?”
“不是。”修蹙着眉,像是自言自语,“我看见了不属于我的记忆,水母、海……”
温初的神色怔愣了一下,在这一刻几乎以为修下一秒就会想起来,然后用温和担心的目光看着他,问他怎么又受伤了。
但他只对上了双警惕的透明蓝色眼眸。
“你到底做了什么?”修道。
温初努力勾了勾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之前只是装哭,现在他的鼻子是真的有一点酸了。
也不是委屈,也不是想念,他比谁都清楚修从未变过,就只是想哭。
“都说了我们是前世的爱人。”温初轻声。
修面无表情:“我的八字全无正财,日柱无合,正常来说应该是没有爱人的。”
温初听不懂,但他已经缓过来了,他嗅着修身上的香味,默默道:“确实没有爱人,我是鬼。”
修:……
修叹气:“算了,我先带你去天师大会会场,缚魂链断了,要明天才能恢复,你就跟在我身边,不允许离开我半步,否则我会当场将你诛杀,懂吗?”
温初被修提溜着,点了点头:“懂。”
不就是贴着修,他最擅长了。
修不再多言,放下了温初,对他伸出右手:“走吧。”
温初看着修右手无名指上的那一小圈红痕,伸出手拉上去,摩挲了一下。
修将灵气附着在了手上,他们的皮肤相贴时,温初的生命值又开始上涨。
这次不是一小时,而是一秒一秒地往上跳。
温初试探着松手。
生命值面板不动了。
温初再拉修的手。
生命值面板又开始一秒一秒地往上跳。
温初恍然大悟。
原来不一定非要穿过修,和修有肢体接触的每一分一秒都可以增加对应的生命值。
修垂眼看着温初用那只血淋淋的手腕拉一下松一下,过了一会又拉过来,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捏住了温初的手。
“停。”
温初不动了。
修没急着走,而是仔细打量着温初一点都没有恢复的手腕,状似冷淡地问:“你的手腕为什么没有恢复?刚才不是吃了我的阳气了吗?”
温初摇头:“不知道。”
温初本来是想问修对自己无名指上的红痕有没有印象的,但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修凌厉的眉眼间浮现了些许烦躁。
好像是他让修烦了。
这种情况温初在第一个世界见过,他立马闭嘴不说话了。
但修神色间的烦躁并没有褪去,他冷声道:“换一只手。”
“哦。”温初乖乖把完好的右手伸出。
修把灵力转移到了左手,牵住他的右手,拉着他往前走:“先走吧,马上要迟到了。”
不能牵着修有红痕的右手,温初有点遗憾,但他怕自己说话又惹修烦,安安静静的跟着修飘。
修扫了辆共享电单车。
温初左看看,右看看,没找到车上能坐第二个人的地方,干脆飘到了修身后,趴在修的背上当一只背后灵。
厉鬼趴在身后的时候也没有重量的实感,轻飘飘的,只带来一阵寒意。
这对于修来说其实是一个危险的姿势。
但修看了看因为温初的动作伸到自己眼前的翻着白骨的手腕,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道:“下车再牵着我。”
“好哦。”温初趴在修的背上道。
清早,路上没什么车,修骑着车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十多分钟就到了旁边的会议中心。
此时会议中心外已经停了不少车,修将电瓶车停在街道边的时候,恰好有一辆低调的迈巴赫驶过。
迈巴赫在他身边停了下来,车窗落下,露出一个干练的短发中年女人的脸来:“修?”
修对她点了点头:“任会长。”
任传玉温和地笑了笑:“这次合作要麻烦你了,毕竟抓捕出逃的阵眼迫在眉睫,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让新旧派天师先一步分裂。”
修神色平静:“我知道,大部分旧派天师还是像会长您一样的,只是不管新旧,哪里都有拎不清的人。”
这不是新旧的问题,纯粹是现在保胎技术太好。
任传玉笑了笑,松了口气:“你能清楚就好,闻耀祖的事你不用费心,我会去处理的。”
修点点头,不用他费心最好。
他也懒得拉架。
任传玉话说完了,但也没关上窗,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趴在修背上的红衣白发少年上,犹豫地问:“这是……?”
修想了一下,道:“情债。”
任传玉:?
温初乖乖抬头打招呼:“您好。”
任传玉摸不着头脑,但修向来是个有数的,又是这一代最杰出的天师,否则她也不会力排众议将修提为候选会长。
修带着一只厉鬼来会场,肯定是有他的打算。
任传玉只好点了点头,对温初打了个招呼,而后道:“那我就先进去了,稍后见。”
修点头。
保安亭的栏杆抬起,任会长的车进去了。
修转头看向趴在自己的背上,脸颊几乎与自己贴在一起的温初:“下来吧,我带你进去。”
温初“哦”了一声,飞下来,自觉地伸出左手给修拉。
修牵上去之前顿了一下,转而收回了手。
温初:?
还没等他发出叩问,修就从口袋中夹了一枚铜钱出来。
温初:?!?
还打他?他是什么沙包吗???
温初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转身就要跑。
然而,温初肯定是跑不过一直盯梢着他的修,他刚转过身就被修揪住了后颈。
“别跑。”修拎猫一样把挣扎的温初拎了回来,“我给你个护身符。”
温初停下了挣扎,转头看向修:“护身符?”
修没说话,只是低头抿住了手中的铜钱,将钱叼在唇边,腾出手来去从包里翻出一截红绳。
他道:“伸手。”
温初将左手伸出。
修将红绳穿过铜钱中方孔,想了想又将剩下两枚拿出,尽数串了进来。
他将红绳系在温初的左手手腕上:“这是我炼化的五帝钱,不用来摆阵的时候不会伤你,能为你挡住别的攻击。”
修直接将红绳打了死结,垂眸道:“免得会场里有人不长眼。”
温初愣住了,看着低头专注给自己系红绳的修,与对方锐利的眉眼,心脏不争气地开始砰砰乱跳。
他是真的很喜欢修。
哪怕这个世界的修对他很坏,还想要杀了他,温初也无可避免地对修心动。
帅气、冷淡,又很可靠,在某些时候会非常可爱,修的哪一面他都很喜欢,包括欺负他的修。
温初的脸红了:“好。”
修系好了,放下他的手,看了一眼脸蛋通红的温初,快速移开目光,补充道:“也免得你趁我不注意乱跑,方便我直接驱动铜钱杀了你。”
温初还在脸红:“好。”
杀了就杀了吧,反正这个世界他就是奔着杀了修,把修变成鬼之后一起死来的,失败了大不了就去下个世界继续算账。
修送他小手环了,他要珍藏一辈子。
修:……
修实在是理解不了这只厉鬼的想法,干脆不说话了,牵起温初的手就往会场里走。
推门进入会场。
温初和修率先看见的修饰在会场休息区剑拔弩张的两方人马,和明显脸色不太好看的任会长。
“修!”
其中一个背着桃木剑黑瘦的男青年看见进门的修,当即就招手喊出声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进门的年轻金发天师和他身后的白发厉鬼身上,而后纷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无他,只是修带着厉鬼一起出现这件事实在是太荒谬了。
天师协会成立以来,历代会长都是从各大世家中挑选,修是这百年来第一个被选为候选会长的新派天师。
偏看不爽他的众人没办法从他身上挑出一点错处——
实力强劲、不骄不躁,从不偏袒新派或是旧派,甚至深居简出,至今连一辆代步车都没有。
要知道,作为稀少且高危的天师,每一位天师的工资都是一笔可观的数字,还有无数富豪权贵砸重金聘请天师。
修接了不少类似的聘请,但平日里一个子都没掏出来过。
就这么一个人,居然会出格到带只厉鬼来会场?
难不成这只厉鬼其实是阵眼?修已经提前解决麻烦来领工了?
“修!”元乐没管那么多,哀嚎着上前,“这次真的不是我们冲动,是闻耀祖实在是太过分,他说我们新派天师死了也活该——”
“动手了吗?”修问。
元乐老实巴交:“没有,我们就在互骂。”
修点头:“那就好。”
元乐:?
哪里好了?
他抬头,只见修伸手摸向耳坠,蓝光闪过,一只青衣厉鬼骤然出现在会场中央。
温初认出,这正是在地铁上死去的那个女白领。
修冷声:“按实力说话,刚才吵架的,谁先超度了这只厉鬼,就算谁胜,可以揍败方两拳。”
修说着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任会长。
任传玉笑着点点头:“我没意见。”
青衣厉鬼刚出生就被修收走了,此时突然被放出,站在原地懵了好一会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嚯,青衣!这个不难,我试试,看我一剑斩了她。”元乐已经掏出自己的桃木剑跃跃欲试了。
修悠悠补充:“不能伤到这只厉鬼,要以最温和的方式超度,并且只能超度,否则就算出局。”
元乐默默收回了剑。
“只准超度,不准伤鬼,这规则有意思。”旁边有围观的天师也起了兴趣,“我们也能试试吗?”
正常天师的超度流程都是将厉鬼打得半残,然后趁机超度,直接超度的流程只存在于厉鬼十分脆弱的情况下。
但很显然,这只青衣厉鬼完好无损,甚至因为刚刚形成,力量还在不断增强,不属于“脆弱”的范畴。
在场的都是天师,修这一句话就像是往一群理科博士里放了道初中数学题,但禁止所有人用加减乘除解开。
一时间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我也想试试!”
“这个有意思,我家有个超度厉鬼的独门秘籍……”
“就你们李家能有什么好东西?我爹给我留了个法器……”
不少天师已经开始往外掏法器了,修拉着温初的手,站在一旁看着,暗中记下了所有人的举动。
而站在人群最中央,一个样貌平庸、吊梢眼的黑发男子却在此时看着青衣厉鬼脸色煞白。
“喂,耀祖,你上不上?”旁边有人推了推他,幸灾乐祸地道,“你总不想白挨两拳吧?”
闻耀祖双腿发软,不可置信地盯着那青衣厉鬼,强撑着道:“我、我才不上,无聊。”
元乐冷嗤一声:“草包。”
他这一声“草包”直接让闻耀祖炸了,闻耀祖气得原地跳脚:“你骂谁草包?你才是草包!我可是闻家千年单传的最后一脉!名正言顺的三代单传!我——”
元乐根本没理他,右手掐诀:“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一道金光打在青衣女鬼身上,女鬼的身形晃了晃,没有任何变化。
元乐“嘶”了一声:“不能打,太难了。”
“闪开!让我来!”一个青年从怀中掏出枚银铃轻轻晃动,“看我爹留给我的往生铃。”
银铃发出清脆的声音,音波袭向青衣厉鬼,青衣厉鬼的身形瞬间淡了许多。
“有用!”那人很兴奋,当即就要催动灵力继续摇铃。
一直观察着青衣厉鬼的修也走神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手中的往生铃。
就在此时,透明的青衣厉鬼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被超度,她的脸上闪过了无数怨毒与不甘的神色。
在看见人群中的闻耀祖时,青衣厉鬼猛地发出一声尖叫。
“啊!!”
女人露出獠牙,眼睛只剩眼白,周身黑紫气息弥漫,居然是有当场从青衣厉鬼升级为紫衣厉鬼的架势。
“噗——”
摇动往生铃的青年被反噬,直接吐出一口鲜血来。
她身上的衣服青紫交接,原本已经虚幻了的身形也再次凝实了起来,尖叫着就伸长利爪往闻耀祖的方向扑去。
闻耀祖直接吓得跌坐在了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你不要过来!你不是我杀的!快滚!!!”
变故发生的过于突然,在场的人谁都没想到一只刚诞生的青衣厉鬼居然还会升级。
李姓青年满头冷汗,口中的《解冤咒》已经念了一半,此时停下或是放出都是反噬,他只能硬着头皮念完。
“急急如律令!”
李氏独传的《解冤咒》放出,打在已经完全变成紫衣的厉鬼身上,紫衣厉鬼晃了晃,暂时停下了脚步。
闻耀祖这会也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狼狈地往人群身后逃窜,同时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只白色的骨笛就要放到唇边吹响。
温初本只是在一旁观战的,在白色骨笛出现的瞬间,他忽而浑身一凉。
“骨头……”温初喃喃。
修没听懂:“什么?”
温初就像是被魇住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闻耀祖的方向:“骨头……好痛啊……”
他的身上居然也开始弥漫起浓郁的血气,眼睛开始泛红,俨然是一副怨气缠身的模样。
修心道不妙,以为温初是被女厉鬼影响,灌注了几分灵力进入温初手腕中的五帝钱。
温和地灵气慢慢压下翻涌的血气,温初一点点回过神来。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修如临大敌的目光,疑惑道:“怎么了嘛?”
修认真看了他一会,确定他没事后才道:“没事。”
就算青衣厉鬼升级成紫衣,有任会长和这么多天师在这,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动手也能超度,因此修并没有太紧张。
他只是疑惑,那名女子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白领,为什么怨气会深重到变成青衣都不够,甚至还会升级成紫衣?
她的上司把她的父母生吃了吗?
就在修思索的时候,远处传来闻耀祖凄厉的叫喊声:“救命!!!”
而后便是众人惊慌失措的声音:“怎么变成红衣了?!?”
修抬头,只见人群后方,那紫衣厉鬼的衣服居然还在变化,此时已经有一半染上了鲜血般的红。
女人黑发披散着,甚至突破了阴阳界限,歇斯底里地掐着闻耀祖的脖子,疯狂地用指甲挠他。
“去……死!”
“还我……家……”
在求生欲的本能下,闻耀祖终于哆嗦着将骨笛放到了唇边,闭着眼睛乱吹一通。
“嘟——”
骨笛发出不成调的单音。
那女厉鬼瞬间消失了。
她被超度了。
温初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修也看向了闻耀祖手中的骨笛。
但闻耀祖不知道女鬼已经消失了,他还闭着眼睛在拼命地吹。
“嘟——”
“嘟——”
“嘟——”
这骨笛不管怎么吹都是一个音调的声音,低哑、不成调,修听来无端生了几分烦躁。
他正要开口让人去拉走闻耀祖。
就在这时,他耳边响起温初轻轻的声音:“修……”
温初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往日只有生命值告罄时才会有这样的感觉,但他的生命值现在也还算充足。
怎么回事?
温初强撑着道:“我有点……晕。”
他的最后一个字落得短促,戛然而止。
因为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63章 娇气鬼
“喂!”
修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气势汹汹地说着要杀了他的漂亮厉鬼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子倒了下去。
在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修直接将倒下的温初抱起,指尖一道金光闪过,打在了还在拼命吹骨笛的闻耀祖的后脖颈上。
闻耀祖被打晕了过去,骨笛声戛然而止。
但温初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修眉头紧皱。
在进会场之前,他就担心有天师对温初出手,给温初系了五帝钱。
理论上来说,无论是攻击还是超度,都不应该对温初造成影响。
但想起刚刚瞬间消失的红衣女鬼,修又不确定了
他看着温初依旧血淋淋的手腕,抿了抿唇,抬头无视了震惊的众人,直接对任传玉道:“给我一间空房间。”
他包里有块养魂玉,厉鬼也是鬼魂,养魂原理应该大同小异。
就算要超度,也轮不到闻耀祖来超度他的厉鬼。
任传玉点了点头,交给他一把钥匙:“三楼最里间。”
修接过钥匙就走了,只留众人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
“那厉鬼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连升两级?修从哪找来的冤魂?”
“这算是闻耀祖赢了吗?”
元乐炸毛:“他赢个屁!他靠外挂胜之不武!”
任传玉看着一片混乱的场面,叹息了一声,站出来组织大局。
“好了,先来几个人把闻耀祖带下去休息吧,不管怎么说也是他解决了麻烦,等他醒来再说。”
“还有——”任传玉扫了一眼众人,话风突转,“只是一只红衣厉鬼,就让你们这样方寸大乱,我们这次的目标是比红衣厉鬼更高级的大阵阵眼、万鬼之王,再这么吵下去,就一起去喂厉鬼吧。”
众人一时间鸦雀无声。
好半天,元乐才别别扭扭道:“我又没说不遵守规则,闻耀祖要打就打好了。”
反正这个弱鸡,打他两拳他估计都感觉不到痛。
主要是丢人。
任传玉没回答,只是道:“等闻耀祖醒来你再问他吧,大家都好好反思一下。”
任传玉说着看了眼闻耀祖。
她是站在人群中的,离闻耀祖很近,可以清晰地看见那青衣厉鬼是在见到闻耀祖之后才开始猛地升级的。
而闻耀祖的反应也十分古怪。
任会长的眸中闪过深思。
等早上的会议结束,去问问修这青衣究竟是从哪来的,顺带提醒一下对方这里面的关窍吧。
任传玉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从刚才开始一直跟在修身边的红衣厉鬼。
那红衣厉鬼生的漂亮,一头妖异白发,看起来不过刚成年,也不知修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又如此紧张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情债吧?
任传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修?谈恋爱?
比起这种荒谬的可能,她宁愿相信那只红衣厉鬼就是他们要找的阵眼。
众人心思各异,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被拖下去的闻耀祖身上,一道红光绕着骨笛一闪而过。
与女厉鬼身上的红如出一辙.
另一边。
温初本以为自己这次昏迷之后又会回到系统部空间。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看见的不是纯白的系统空间,而是一片漆黑。
温初懵懵的:“系统?”
系统:【嗯。】
温初:“你关灯了吗?”
系统:【……】
系统轻轻地吐出一个“蠢”字就消失了,只留温初一人继续长久地呆在这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
“刷啦——”
门轴滑轮滚动的声音响起,推拉门被拉开,外面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
温初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中。
房间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简单的床铺,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关上门就是一片黑暗。
“小少爷。”推开门的侍女恭敬地道,“到修习的时间了。”
温初忍不住出声:“你是谁?这是哪?”
然而,侍女只是恭敬地行礼,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就在温初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遍的时候,屋内传来了锁链被牵动的声音。
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孩缓缓从暗处走出。
他穿着身极为繁复的烟青灰直领对襟褂,下摆垂得笔直,毫无压痕,不难看出这小孩刚才从未坐下过。
“刷啦——”
又是铁链被牵动的声音。
袖口随着行走产生轻微的摆动,小孩嶙峋纤细的手腕上,两枚闪着寒光的手铐露了出来。
温初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走到阳光下的孩子的模样。
白色长发、蓝色眼睛,长得很小,面无表情,就像是被这层繁重的衣服包裹住了所有活气的苍白死人。
那侍女道:“温小少爷,请。”
温初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跟着侍女离去,那张推拉门再次关上,室内陷入黑暗。
手腕好痛啊。
这是温初的第一反应。
被锁住手腕好痛。
那么沉重的手铐压在不过七岁孩童的手腕上,再怎么小心行动,也会被反复磨破稚嫩的皮肉。
一次又一次,直到血肉模糊,露出森然白骨。
“好痛……”
温初没有痛觉,第一次感受到痛的反应也就无比剧烈,他几乎是整个人蜷缩起来抱住了手腕。
痛、怎么会这样痛。
就像是手腕断掉了一样,每一寸神经都在跳跃叫嚣着疼痛。
温初冷汗直流,咬着牙想叫系统。
但就在这时,一股温和的暖流流向了他的身体。
金色的光芒将他包裹住,手腕上的痛感一下子减弱了,温初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门外传来了教鞭打在人身体上的清脆声响。
耳边却响起了修的声音:“喂?喂??……宝宝?”
温初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明亮,他一下子撞入了那片冷冽的透明蓝色汪洋。
他躺在修的膝盖上,修正蹙着眉看着他,温初愣了好一会才道:“……修。”
修的眉头并没有舒展:“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初:“诶?”
修解释:“我以为你是被闻耀祖超度了,刚才将养魂玉放在了你的身上,给你渡了些灵力,才发现你并没有被超度的迹象,但是魂魄虚弱到了一天后就会消失的地步,你究竟是谁?”
鬼的怨气越深重,停留在人间的时间也就越长,像是红衣厉鬼,停留个百年都不成问题,温初的魂魄虚弱的完全不合常理。
温初看向了自己的生命值面板。
现在他的生命值来到了三天八小时,想来是刚才修给他渡的灵力也被算为阳气了。
温初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我现在还能活三天。”
修脸上的神色更凝重了。
温初很贴心地安慰他:“没关系,只要一直跟在你身边吸你的阳气,我就能一直活着。”
修移开目光:“我没有救一只厉鬼的好心,我是来超度你的。”
温初不意外了:“哦。”
他也是来杀了修的。
温初还在疑惑刚才自己看见的画面,他去问系统:【刚才那是什么?】
系统言简意赅:【记忆。】
温初若有所思:【这是这具身体的过往?那我是不是可以通过他的记忆看见阵眼在哪、如何布置,然后带着修一起去阵眼?】
系统:【……理论上是这样的。】
温初开心了:【那我要怎么继续看记忆?有条件吗?那个骨笛?】
系统:【嗯。】
有了一个送到眼前的信息线索,温初很有干劲:【好,那我今晚就去偷闻耀祖的骨笛!】
还没等系统回答,温初就突然感觉到右手手腕被拉了起来。
刚才的痛感让温初记忆犹新,此时被碰到手腕,温初几乎是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别碰我。”温初警惕地护着自己的手腕。
手上纤弱的手腕一下子抽离,修愣了一下:“我给你看看伤口。”
温初闻言,低头一看。
只见自己刚才还血淋淋的露出白骨的右手此时居然恢复了大半,伤口不流血了,只在手腕上留下一圈淡粉色的刚长出的新肉。
“我给你渡灵力的时候,发现我的灵力可以修复你手腕上的伤,就顺手帮你修复了一下。”修撇开目光,“不让看就算了。”
照理来说,他根本不应该管一只厉鬼的伤。
但是刚才,在抱着温初上楼的途中,温初几乎是在他的怀中缩成了一团,抱着血流不止的手腕,用鼻腔轻哼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痛……”
特别可怜。
别的厉鬼别说是被磨破手腕了,就是直接摘了脑袋估计都很难有什么痛觉。
细皮嫩肉,娇里娇气的鬼。
修冷嗤一声:“娇气鬼。”
温初:?
温初不明白自己怎么又娇气了,他认真的看着自己的手腕,上下打量着,又活动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对修认真道:“谢谢。”
修没抬眼:“不用谢,毕竟是我伤的你。”
温初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挣脱链子受伤是一回事,修给他治疗是另一件事,两件事要分开算账。
他试探着伸手碰了碰自己刚长出新肉的手腕。
“嘶——”
温初被疼的龇牙咧嘴,眼角都泛出了血色泪花。
修眼疾手快,伸手拉住温初的手:“你做什么?蠢货。”
温初委委屈屈:“我就想试试还能不能感觉到疼。”
他哪知道新生的皮肉这么脆弱,自己对痛觉的感知又这么灵敏。
他怎么突然就有痛觉了?
“知道自己娇气就别乱试。”修嘴上不饶鬼,伸手又给温初渡了一部分灵力。
温初手腕上的那一圈粉色嫩肉也开始恢复了,慢慢变回了最开始完美无缺的模样。
【生命值+10h】
【剩余生命值:3天18时】
温初沐浴在修暖洋洋的灵力里,舒适地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修收回了手,起身:“没事了,我要去开会了,你跟着我走。”
“好哦。”温初当然没意见。
他直接飘了起来,飞到修的后背,轻飘飘地趴在修的背上:“我们走。”
修看着在自己眼前晃荡的,从鲜红的衣袖下伸出的两节纤细手臂,到底是没有再次拿出缚魂链。
温初趴在修的背上,靠在修的脸颊旁,忽而想起什么,问道:“你说的养魂玉在哪?”
修说用养魂玉给他渡灵力,但他没看见呀?
修背着他,脚步不停:“我发现你没心脏,就顺手放在你心脏的位置了。”
“哦。”温初点点头,他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放在心上。
修却是垂下了眸。
他为了救温初,让灵力在温初的身体里转了一个周天。
温初的身体里不仅没有心脏,甚至连五脏六腑都是空的,只剩下一个大脑。
温初像是一个空荡荡的漂亮皮囊,除了外皮,什么都不剩了。
厉鬼只会维持自己死前的模样。
他之前究竟是谁?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以这样诡异的状态死去?
修轻声问:“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温初理直气壮:“我叫宝宝。”
修:……
“笨鬼。”他轻嗤,暂时打消了从一问三不知的厉鬼口中寻找线索的念头.
给温初治疗耽搁了些时间,修背着温初来到会场的时候,场内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闻耀祖也醒了,此时一改往日的嚣张跋扈,正惨白着脸瑟瑟发抖地坐在角落,甚至看见温初鲜红的衣角的时候都吓得险些钻到桌子底下。
至于什么赌约——他根本无心去想了,元乐也因此没有挨上屈辱的两拳。
“修。”
任会长看见了进门的修,对他招了招手。
“这里。”
修走到任会长主座旁边的座位旁,但没急着落座,而是侧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身后的温初。
“我坐你腿上?”温初自觉提议。
修:……
会议期间坐他的腿,成何体统。
任会长笑眯眯地主动提议:“我给这个小朋友单独安排个座位?”
在场的都是天师,这只鬼又是修带来的,她不怕这只小鬼闹事。
修没说话,看了眼剩下的座位。
任会长坐主座,他坐次位,再往下是另一个世家的家主,天师大会的座位次序显然是按照地位来排的,这个时候给温初安排位置,恐怕只能安排到最末尾去。
修拉开了椅子:“不用。”
他把温初从自己背后揪了下来,放在腿上像是抱着个娃娃似的抱着:“我带着吧,免得去祸害别人。”
温初顿觉自己被污蔑:“我没有。”
修看他:“是谁说的要吃别的天师的阳气?”
温初:……
温初弱弱:“但我不是没吃了嘛,我是好鬼,我只吃你的阳气。”
“你知道就好。”修圈着他的腰,“坐好。”
温初乖乖坐好,拉起修的手反复把玩,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勤勤恳恳积攒生命值。
【生命值+1h】
【生命值+1h】
【生命值+1h】
修感受到指尖的冰凉,抿了抿唇,到底是没说什么,任由温初玩去了。
完全被无视了个彻底的任会长:……
任会长用惨不忍睹的目光看了修一眼,又看了看已经到齐的人,还是选择先说重点。
她撑着桌子道:“安静,现在我们正式开始开会。”
“大家应该都收到会议日程表了,本次关于‘抓捕出逃阵眼’的天师大会一共召开三天,第一天由各方阐述已知情报、筛选方案;第二天确定方案,细化策略;第三天确定人选与责任划分。”
任传玉的身后大屏亮起,一个潜藏在山林中的八卦大阵随之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任传玉道:“那就先从我开始,任家是这一届守护大阵的家族,也是第一个发现阵眼出逃的家族,时间是在昨日零点,没有任何征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阵眼处已经空了。”
修开口:“姓名、年龄、样貌、生前用过的物品有吗?可以用寻鬼术。”
任传玉点头:“这也正是我要说的,阵眼的信息一直被封存,今日,为了寻找阵眼,我在此向大家公布他的信息。”
她说着,ppt跳转。
上面出现了一张拍摄的陈旧的古籍图片。
【姓名:温初】
【性别:男】
【年龄:18】
“只有这些?”底下有天师忍不住问,“连八字都没有,怎么找?”
“就是啊,难道要我们喊一句‘温初出来’把他叫出来?”
窝在修怀里的温初:……
他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告诉修自己的名字,否则现在天师大会就要变成单方面打他的比武大会了。
他现在有痛觉了,被打会很痛的。
任传玉表示无奈:“没有办法,古籍上只记录了这些,当年留下来的信息只有这么多,大家畅所欲言吧。”
众人沉默了一会,过了一会才有人提议:“还有生前留下的东西吗?用寻人大阵?”
“我觉得应该找找他的血亲,温这个姓也不太常见。”
“他当初为何会自愿成为阵眼,他是哪个家族的?没有留下任何讯息吗?”
……
七嘴八舌中,修蹙眉,若有所思:“如果是困了这么多年的鬼魂,应该阴气极为旺盛,找一个阳气充足的地方,看看被吸引来的鬼魂,一个一个筛查?”
温初乖乖玩着修的手,听着众人商讨抓他的办法。
也不用这么麻烦,放个修他就自己来了。
这话当然是不能说的,温初就默默听,想听听他们最终准备怎么办,自己也好想出应对策略。
要回去也是他带着修的灵魂一起回去,反正他坚决不要被抓走。
任传玉揉了揉眉心:“事出突然,大家也没有准备,这样吧,大家现场写出方案,上传到办公小组,我们一个个分析可行性。”
众人都没有意见,一时间,会议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修也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开始打字。
闻耀祖还是缩在一旁,颤抖着喃喃自语着什么,不过有他没他一个样,也没有人特意去让他来写方案。
温初又打了个呵欠。
他刚降临到世界,就被修打,哭了好几场,还猝不及防有了痛觉,现在已经累了。
闻着修身上的香气,想着自己没能吃到嘴的可颂,温初记仇地睡着了。
修抱着温初打字,打着打着就见自己腿上的小厉鬼脑袋一歪,直直地往笔记本上栽去。
修一惊,还以为对方又虚弱了,赶忙扶住温初,抱着温初就要给他输送灵力。
然后他就看见了白发少年恬静的睡颜。
修:……
温初嗅到了修身上的香气,在梦里又开始馋面包。
“可颂……”
修:……
“笨鬼。”修冷漠地让温初靠在自己怀里睡,暂时停下了打方案的进度,点开了外卖软件.
温初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下午。
他是被椅子拉动的声音和掌声惊醒的。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就采用修的方案,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大家辛苦了,我为大家安排了休息的宾馆,大家领了房卡后可以前往休息。”
温初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修的侧脸。
他已经被站起来的修背在背上了。
“要走啦?”温初黏糊糊地问。
修:“嗯,今天的会议结束了。”
温初雀跃:“那我们一起回酒店吧!”
修没说话,而是背着温初,走向在收拾材料的任传玉:“任会长,找我有事?”
任传玉听见修的声音,停下了整理材料的动作,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要问问你今天的青衣厉鬼是从哪来的,怎么会突然升级。”
修简要地说了一下自己在地铁上遇到温初、收服青衣厉鬼的事,而后道:“她的死应该有蹊跷,等等警方的调查结果吧。”
任传玉若有所思:“好。”
“你可能没有看见,那只青衣是见到闻耀祖后突然开始变异的,我猜可能是和他手中的骨笛有关。”
修“嗯”了一声:“我也觉得他那只骨笛有点邪性。”
任传玉叹息一声:“总之不要闹出什么大乱子就行,我把他的房间安排在你房间对面了,要麻烦你多关注些他。”
修颔首:“好的。”
他说完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修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首都公安:修先生,您好,经医院检查,死者安雅死于中毒,目前正在排查相关嫌疑人,如果有时间的话,希望您能来做个笔录。】
居然真的是中毒。
修怔愣一下,而后直接将手机上的信息展示给了任传玉:“正好,那只青衣的死因有了眉目,你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向公安那边调档案。”
“好。”任传玉点头。
温初“哼”了声:“都说了不是我干的。”
修:“……抱歉。”
任传玉闻言看向修背上的温初,忍不住问:“他呢?你准备怎么办?超度不了的话就一直带着?”
被点名的温初看向修。
他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修愣了一下,而后道:“带着吧。”
任传玉笑:“你倒是负责。”
修面无表情:“笨笨的,没什么威胁,背着又不重,就当是空调了。”
温初:……
温初愤怒地嗷呜咬了一口修的后脖颈。
他要把修杀掉!吃掉!吃光光!
第64章 饱胀感
小厉鬼没有实体,咬上来的时候除了脖颈发凉没有任何感受。
修瞥了一眼抱着他的脖子嗷呜嗷呜啃的了半天也没有造成一点伤害的温初,对任传玉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任传玉没有挽留:“嗯,麻烦你了。”
会场外的休息区还准备了茶歇,不少相互认识的天师正在茶歇区吃点心聊天。
温初趴在修的背上,路过茶歇区的时候直接被桌子上摆着的精致漂亮的小蛋糕勾走了魂。
修正低头回警察的消息表示自己没空去做笔录,就觉得脖子上的凉意消失了。
一转头,修就看见红衣厉鬼在对着小蛋糕流口水。
修:……
修冷淡:“不好吃,别看了。”
温初不服:“你怎么知道不好吃的。”
这么漂亮的奶油裱花、纸杯包装、鲜艳颜色,受制于蒸汽时代,温初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蛋糕。
修不知道该怎么对这只本鬼解释植物奶油和动物奶油的区别,干脆走上前去拿了块撒着彩色糖粒的杯子蛋糕,在周围天师惊诧的目光中若无旁人地背着温初走了。
温初盯着蛋糕盯了一会,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修肯定是拿来自己吃的。
他才不想吃修拿的蛋糕。
等着吧,他都记下了,他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温初开始没话找话:“你们最后商讨出了什么方案?”
修淡声:“阵眼被缚于重阴汇集之地,必然阴气深重,渴望阳气,用阳气将他引出,守株待兔即可。”
他说着看了一眼温初。
这只鬼也是吃人阳气的。
不过据任传玉所说,阵眼是当年温家五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自愿为苍生献身,甚至这么多年后还有能耐逃出倾尽所有天师之力设下的大阵,实力不容小觑。
这鬼这样虚弱,怎么也不可能成为阵眼。
修完全排除了背上的厉鬼是阵眼的可能性。
温初做贼心虚:“哦。”
他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绞尽脑汁换话题:“你为什么要让他们超度那只青衣厉鬼,只是为了不让他们吵架?”
修这个时候已经背着他到了旁边的宾馆,踏入电梯按下四楼,平静道:“一部分原因,还有是想看看有没有能超度你的办法。”
温初:?!?
温初不可置信:“我没有杀过人也要被超度吗?”
修有点好笑:“超度又不是什么坏事,被超度后你才能进入正常的轮回,否则只能停留在世间祸害活人,一直怨气消散后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日。”
温初不太懂:“轮回是复活吗?”
修:“不是,是新的开始,你重新出生,再次投胎,不会有现在的记忆。”
意思就是没有记忆的快穿。
温初嘀咕:“那也没什么好的,我就想现在活着,我又不伤人,你别超度我了。”
修沉默了一下:“再说吧,反正目前看来还没有超度你的办法。”
除了闻耀祖的骨笛,剩余几人的道具心法甚至都无法超度红衣女鬼,更何况是温初这样特殊的存在。
至于闻耀祖的骨笛……
且不说闻耀祖与他不对付,根本不会借给他,明眼人都能看出那骨笛邪异,修不会将这种邪异的东西用在温初身上。
不过确实需要注意。
要不要今晚去调查一下闻耀祖?
“叮咚——”
电梯抵达的声音打断了修的注意。
修背着温初,走到了443号房间,看了眼门牌号,又看了看对面444耀祖的房间,不留痕迹地蹙了蹙眉。
“有面包。”温初眼尖地看见了闻耀祖房门外的外卖袋。
修走过去,弯腰拎起外卖袋,上面写着“修先生”。
“咔哒。”
444号房间的房门打开了,露出了闻耀祖那张煞白的脸。
“你在我房间外面做什么!”闻耀祖中气不足地问。
修提了提手中的外卖袋:“外卖送错了,送到你房间门口了。”
闻耀祖闻言看了眼修手中的外卖袋,结果恰好与好奇地探出脑袋来看面包的温初对视。
在看见红衣厉鬼的瞬间,闻耀祖险些没有站稳,他的额头肉眼可见地出现了细密的冷汗,双腿打颤。
“快滚!!”
“砰!”
闻耀祖匆匆甩下一句话,就将房门狠狠带上了。
修和温初一人一鬼站在外面,拎着外卖袋,听着门内传来落锁的声音。
“他有病?”温初真心实意地发问。
他觉得闻耀祖可能生病了,肺结核之类的病。
修:“……从哪学的脏话?”
温初傻眼:“这也算脏话?”
那医生天天说他有病有病的,岂不是天天都在骂他。
修终于意识到此有病非彼有病,他叹了口气,拎着外卖袋子背着温初回了443号房间,对厉鬼的文盲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没事多读点书。”修想了想补充,“也多上上网。”
这鬼也不知道死了多久了,看起来对流行用语全然不知。
温初不服:“我理科很好的,我会用牛顿第二定律,不信你给我出题。”
修没信:“你先把‘牛顿第二定律’这几个字写给我看看再说吧。”
温初:……
温初伤心地飘走了。
怎么修没有记忆了还能精准地戳中他的弱点。
他飘走,但也没飘远,就只是好奇地在宾馆里晃悠了一圈。
看看大床,看看台灯,看看抽水马桶又看看大落地窗。
“好漂亮。”温初最终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天师大会的会场在市中心,旁边就是繁华的商业街,此时太阳西沉,落日余晖下,熙熙攘攘的车流开始往住宅区回流。
街道上还有不少游荡着的亡魂,死状各异,形态万千,总之是一派诡异的欣欣向荣的景象。
房卡插上,房间自动亮起了灯。
修将面包和手中的杯子蛋糕放在温初身旁的茶几上,看着往外张望的红衣少年,神色柔和了几分:“你不是要吃面包吗?来吃吧。”
温初猛地转头,不可置信:“真的吗?给我吃的?”
他“嗖”地一下飞到了修的身边,一下子趴到了修的肩膀上,急切追问:“真的?怎么吃?”
修唇角微勾,不紧不慢道:“先下来坐好。”
温初飞下来,又舍不得离面包和修太远,干脆直接坐到了茶几上。
他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在面包旁边,期待地看着修。
温初已经再次对修改观了。
修还是像以前那样,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实际上早已默默为他准备好了一切。
温初很幸福地看着修从包里拿出叠黄符,而后将符纸贴到了外卖袋子上。
下一刻,整个外卖袋子燃烧了起来,不过短短三秒就化作了一堆灰烬,只剩下一缕青烟。
温初:?
温初以为自己又被骗了,正要泫然欲泣,就忽而闻到了股极为浓烈的面包香气。
就像是有人将面包喂到了他嘴边一样。
温初寻着香气,最终目光定格在了那缕始终不散的青烟上。
他试探着飘过去咬了一口。!!!
温初转头,震惊地看向修:“是面包的味道!”
修抱臂,站在桌前看着他:“嗯,是早上那家店的可颂,你是鬼,没有实体,想吃的话只能以这样祭祀的方式吃,只能尝尝味,口感可能不是很好。”
温初已经被可颂香的迷迷糊糊了,几口下去将青烟吃完,而后才开口评价:“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包!”
他赞美的十分诚恳,就像是修给他的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般。
修顿了顿:“你以前……算了,反正你也不记得了。”
“喏,你要吃的蛋糕,你再尝尝。”
修说着,又在杯子蛋糕上贴了张黄符,用同样的方式将蛋糕变成青烟给了温初。
温初“啊唔”一口吞掉。
他嚼了嚼,评价道:“甜甜的,也好吃。”
修不解:“你不觉得有点腻吗?”
温初问:“腻是什么?”
修:“……”
温初还在回味,他碎碎念着:“真的好好吃呀,这些贵吗?我还想吃,我想办法去给你赚钱,明天你还能给我买吗?这里用金币吗?”
修叹息着把这只疑似是古代来的鬼牵下茶几:“不贵,不用你给我钱,我把你伤了,又绑走了,总要对你负责,明天我给你部手机,你想要什么可以自己点。”
他说着将温初牵到门边,在门上贴了张符。
温初:“我不吃门。”
修:“……不是给你吃的,这是驱邪符。”
他道:“今晚可能会有东西找上门,你要是醒来看见符纸不见了,那就说明那东西来了,并且将你拖入了另一个空间,你可能会找不到我,到时不要轻举妄动,无论谁在外面都不要开门出卧室,在里面乖乖等我,我会来找你,明白吗?”
温初没太意外,他点点头问:“是闻耀祖有问题吗?”
修“嗯”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
他推开房门,带着温初走到了门口的房间号前。
酒店的房间号是以卡片的形式塞在透明卡槽中的,修伸手拿出卡槽中的卡片。
只见在“443号”的卡片下,赫然还有一张鲜红的“444号”房间卡片。
修平静地将房间卡片放了回去,再次看了眼闻耀祖的房间,关上了门。
“既然他调换了我们的房间,那就一定是别有所图。”
温初眨眨眼:“哦。”
那闻耀祖就是坏人了。
抢坏人的东西,就不算是坏事了,他还是一只好鬼。
做完这一切,时间也不早了。
修把企图跟着他进淋浴间观察淋浴怎么用的色鬼赶了出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和温初一起用过酒店送来的晚餐就休息了。
温初有心多吃点阳气,但他现在没有实体,只能在修的身体里穿来穿去,除了得到零星几小时的生命值和修红着耳朵的怒瞪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小气,他不就是穿过一下修的身体,又不是真的把修草穿了。
温初委委屈屈,但实力差距和身份对立摆在这,他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和修一起睡了。
酒店是大床房,睡下他和修绰绰有余。
夜幕降临,落地窗的窗帘被拉上,睡了一下午的温初窝在修的怀里,精神抖擞。
而修已经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就在温初思考着自己要不要现在去找闻耀祖偷骨笛的时候,他忽而感觉到耳边清浅的呼吸声不见了。
覆盖在他腰上温热的手也消失了。
温初一转头,床上空空荡荡,没有修的半点身影。
“修?”温初不确定地叫。
没有人回应他。
滴答、滴答——
卫生间内传来了水滴砸在瓷砖地上的声响,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空灵的回荡在房间内。
温初飘下床,远远地就看见了空荡荡的门口。
——符纸不见了。
真的有东西来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水滴滴落的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在一步步的逼近,最终停在了温初身侧不过十厘米的位置。
答——
一滴暗红色的水渍从天花板滴落。
温初顺着滴落的方向抬头,对上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修。
修金色的长发沾满血污,几乎是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无数根钢针固定在了天花板上。
他耳边的流苏耳坠无力垂下,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睛依然睁开,空洞地盯着他。
温初的脑袋“嗡”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低头。
“这样的恐吓不好笑。”温初的嘴角微微下压,声音带上了冷意。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拿修来开这种玩笑,我很生气。”
这让他想起了上个世界不太美好的回忆。
“咚咚!咚咚咚!”
门猛地被敲响,外面响起了修焦急的声音:“温初!你在里面吗?快点出来!有鬼伪装成我的样子进去了!我在外面!!温初!!”
温初的眼眸弯了弯,其中不带一点笑意。
他缓缓飘到门口,声音更冷了:“啊——你在叫我什么?”
门外的修愣了一下:“温初?”
温初的嗓音又轻又黏:“首先,修不知道我的名字,其次,修现在讨厌我,再危险的情况也不会这么着急。”
“最后,我真的……真的非常讨厌,有人披着修的样子来恐吓威胁我。”
“你这是在玷污修。”
温初说着,猛地穿过房门。
黏了修一整天,他攒到了五天的生命值,此时毫不客气地显露出了红衣厉鬼的怨气。
他双手化为利爪,衣袍鲜红,出门的瞬间就要将那鬼怪撕碎。
而后,下一刻,他与另一只红衣厉鬼对视上了。
温初愣了,止住了爪子:“是你?”
眼前的女鬼正是今天在地铁上死亡,被修带到会场,最终被闻耀祖超度了的女白领。
温初努力回忆着她的名字:“安雅?你不是被超度了吗?”
安雅也没想到房间里居然是另一只红衣厉鬼,但她显然已经没有多少理智,双目猩红,茫然地看了看温初,又看了看屋外鲜红的444门牌号。
“杀……”安雅的目光坚定了起来,“杀了你!”
不管是人是鬼,只要她的仇人还活着,她就一定会追杀到天涯海角。
安雅说着,根本没有给温初反应的时间,举起利爪就带着血色的阴气袭来。
温初侧身躲过,飘到了443门口:“喂,你弄错了!闻耀祖住这里,你杀他,把骨笛留给我就行。”
听到“骨笛”二字,安雅的神色更加癫狂,她尖叫着撕扯过来:“杀了你!杀了你!!”
温初飘着躲过:“你这鬼怎么不讲道理,又不是我杀的你。”
虽然不太清楚应该怎么运用厉鬼的能力,但温初也是红衣厉鬼,躲过安雅的攻击完全绰绰有余。
厉鬼的攻击一次又一次地落下,将空旷漆黑的走廊砸的一片狼藉。
偏周围静悄悄的,在这么大的动静下,一整栋楼的天师愣是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情况。
很明显,他是被拖入另一个空间了。
温初一边躲一边后悔:早知道外面是安雅,他就不被激将出来,而是乖乖在房间里等修了。
现在好了,他不知道怎么回去,又不想自己杀生让修讨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但是——
再次回忆起刚才看见的修的死状,温初顿了顿。
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出来的。
和修的尸体呆在一起,哪怕明知道是假的,他也会情绪崩溃的。
“修……”
温初想起自己杀了修的计划,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真的要亲手杀了修吗?
受伤好痛,死亡只会更痛,要让修变成厉鬼,更不知道要经历多大的痛苦。
温初只是想让修陪着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给修带来痛苦。
就在温初走神的片刻,安雅终于找到了机会,一道利爪直直地向着温初的心口掏来,就要将他撕碎。
温初躲闪不及。只来得及伸手护住心口。
这里面有修给他的养魂玉。
“刺啦——”
就在女鬼的利爪即将碰到温初时,温初的右手处金光大盛。
是修给他系的五帝钱手链突然发出了光。
“啊啊啊啊啊!!”
安雅的利爪转瞬之间变得焦黑,她尖叫着退远了。
与此同时,温初的身旁,一道金光生生撕破了扭曲的时空。
修冷峻的脸从金光中显露,他手执一把桃木剑,表情紧绷,在看见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的温初的时候才稍微放松了些。
“没事吧?”修言简意赅地问。
温初也在看修。
修金色的头发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上血污,利落修身的立领衬衫,四肢修长,也没有扭曲。
在呼吸,在说话,是正常的活着的修。
温初黏糊糊地靠过去,趴到了修的背上。
他泫然欲泣:“修,我都差点被吓哭了,你怎么才来?”
修顿了顿,想起背上厉鬼哭起来时那血腥的画面,最终还是温声道:“抱歉,没事了,别怕。”
他执剑对准了安雅。
“安雅,你命已绝,有什么仇怨可以与我说,我愿在能力范围内为你主持公道,若是你执意伤及无辜,我就只好出手了。”
安雅用血红色的双眼迷茫地看了看修,又看了看温初,发出了一声鸣泣。
“家……家、温……”
“温?”修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头轻皱,“你知道温家?你是谁?”
修有心追问,但安雅已经彻底没有了理智,再也说不出话来,尖叫着向着他们扑了过来。
修举着剑,直面安雅:“天火雷神,五方降雷。地火雷神,降妖除精。邪精速去,禀吾帝命。急急如律令!”
桃木剑的尖端出现了紫色电光,直直冲着女鬼而去。
“轰——”
雷声轰鸣,直接将宾馆的地面砸穿。
红衣女鬼发出尖锐的鸣叫,硬是顶着雷击往修的方向冲,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拉着仇人一起去往地狱。
修举着剑,眼看着就要被攻击到。
“小心。”温初忍不住伸手,学着安雅的样子放出一缕鬼气,挡在修的面前。
下一刻,雷电变成了紫红色,四周甚至因雷击亮起了白光。
“轰——轰——”
安雅在触碰到修之前就消失了。
只有温初的鬼气没刹住,修又没有注意他,一缕鬼气“噗”地钻进金发天师的小腹。
修只觉得腰腹间一凉,随即便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瑱满了。
他缓缓收剑。
随着安雅的消失,周围扭曲的空间也逐渐恢复正常,战损的地面一点点消失,露出了空旷的天台。
寒凉的夜风吹来。
温初这才发现,自己和修居然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宾馆顶楼的天台上,此时已经来到天台的边缘。
不出几步,就会掉下去粉骨碎身。
修冷静地后退,手腕间是纤细的金丝——他早在来之前就将另一头系在了卧室。
“人鬼殊途,哪怕是红衣厉鬼,想要伤人,也只能用幻境将人恐吓到自行寻死。”
修言简意赅地给明显一脸疑惑的温初解释。
“哦……”温初点点头。
他仗着自己是鬼,飘到天台边,看着下方,若有所思地问:“那有没有不疼的死法?”
修:“没有,只有更疼的死法。”
温初顿了顿,飘回来了。
他心虚地看了眼修衬衫下劲瘦的腰,转移了话题:“刚才我有一缕鬼气跑进你的小腹了,有关系吗?”
修感受着腹中传来的冰凉的怪异涨感,蹙了蹙眉:“没事。”
他是至阳之体,以前也没少受过鬼怪的攻击。
这种弱鬼的鬼气,顶多在他的小腹里呆一晚上就会被净化驱逐干净。
只是这次被鬼气入侵的地点有些特殊。
修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传来饱胀感的小腹,抿了抿唇,神色依然冷淡。
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65章 鬼胎
“好。”温初点了点头。
他不太懂,但既然修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重新趴回了修的背上,跟着修下了酒店天台,出乎意料的在楼梯间遇到了打着呵欠的元乐。
“剑还你。”修随手将桃木剑丢回去。
“哎呦!你小心点!”元乐慌忙双手接住。
修背着温初冷漠路过:“坏了会赔你的。”
元乐屁颠颠跟上:“这不是赔不赔的问题,虽然这把剑不值钱,但它已经跟了我十几年了,这是我们之间的感情!感情!”
修不理他,温初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元乐被这红衣厉鬼盯得发毛,忍不住闭了嘴。
下一刻,温初开口:“你和这把剑是爱人?”
不是那种开玩笑的语气,是十分认真地在问他是不是与剑相爱。
元乐:……
刚才那毛骨悚然地感觉骤然褪去,元乐道:“怎么可能,我要爱也爱美女。”
温初收回目光,没兴趣了,学着修的语气很冷漠地评价:“肤浅。”
被鬼骂了的元乐:……
不愧是修养的鬼,连刻薄都刻薄的如出一辙。
两人一鬼坐上了电梯,一路回到四楼。
元乐忍不住问修:“所以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大半夜的找我借剑。”
他一开始还以为修被他带着的厉鬼反噬了,结果看现在的样子似乎也并非如此。
修垂眸道:“闻耀祖的事,今早的红衣女鬼没死,刚才把我和他拖入了幻境,我把幻境破了,但如果找不到那女鬼的隐藏的地点彻底破坏掉她的本体,就无法彻底消灭他。”
元乐和温初都是一惊。
元乐蹙眉,神色凝重了起来:“那我们现在上报任会长,暂且将闻耀祖关押起来?”
修摇了摇头:“新旧天师关系本就紧张,此次合作匆忙,再多生事端只怕再生间隙,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我大概有了头绪,一会会告知任会长。”
他说完,抬手燃了张隔音符,而后才看向元乐:
“我需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元乐立正站好:“请说。”
修:“去一趟警局,把安雅生前所有的资料都调出来,着重排查她与温家的关系。”
“还有,不惜一切手段,找到所有能找到的当年温家的资料。”
“你的意思是说……”元乐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修抬头看向他:“你也觉得奇怪吧?明明是最在意家族传承的旧派天师,为什么今天的会议上对温家的历史只字不提,甚至在此之前,我们新派从未有一人听说过‘温家’这样一个天师世家。”
“甚至今天我提出的方案,居然没有任何一个旧派天师反对,闻耀祖就算了,剩下的几个家族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有事瞒着我们,想要借此利用我们。”
元乐严肃:“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修随手从口袋中掏出张卡,丢到元乐身上:“密码六个1,行动经费。”
元乐嘴角咧到耳根,笑嘻嘻地把卡收了:“好的!老板!”
“叮——”
电梯抵达,修和元乐分道扬镳。
温初趴在修的背上,听得晕晕乎乎。
他看着修开锁回房间,忍不住问:“你到底提出了什么方案。”
修将房卡插回,平静地道:“以我为诱饵,引出出逃的阵眼。”
温初险些被自己不存在的口水呛到。
“你、你……你引诱阵眼?”
修觉得温初的用词有点奇怪,但想到这鬼对现代用语极不熟悉的前提,最终没多想,只是道:“嗯。”
温初的脸红了:“怎么引诱?”
修把他背进卧室,放到床上,边解开系在窗口的金线边道:“在发现阵眼出逃的时候,整个首都就开启了结界,他逃不出首都,只要让各天师布置下覆盖整个首都的大阵,我在阵中使用灵力,将我身上的阳气送到首都的每一处,那鬼自然就会闻到出现。”
意思就是说要把修身上的香气吹到城市的每个角落。
温初的脸不红了,他酸溜溜地道:“那别的鬼也会闻到的。”
修冷淡:“除了鬼王,其余的鬼我一剑即可带走,更何况周围都是天师布阵,虽然耗力了些,但这是最快的办法。”
能被修一剑带走的鬼王本鬼:……
温初吞了吞口水:“万一鬼王很弱呢?”
修神色整愣了一下:“应该不会?否则他怎么能挣脱——”
修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初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不对。”修垂眸,喃喃自语,“直到现在,任传玉都没有告诉我们阵眼的地点,与大阵的运作方式。”
“传闻说轮回大阵是极尽百年前所有天师之力才完成的大阵,这次想要重新封回阵眼,不可能不需要我们的协助,她究竟在瞒着什么?”
“可能只是忘了说?”温初对那个中年女人的印象还不错。
“但愿吧,希望明天开会能有补偿。”修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他自认为看人的眼光不错,任传玉和大部分旧派天师绝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
恰恰相反,大部分旧派天师都有着近乎于迂腐的“救世”信念,为此献出生命的都不在少数。
总之,绝不可能是为了一己私利坑害新派天师的类型。
所以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温初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见修愁眉不展的样子,忍不住飘过去,伸手碰了碰金发天师的眉心:“不要想这些事啦,等明天就知道了。”
厉鬼的手指尖穿过了天师的眉心,一如既往地给他的额头带来些许凉意。
修顿了一下。
不、不止是额头。
刚才没入他小腹的鬼气似乎也感受到了本体的触碰,正在他的小腹处欢快地回应。
本就被鬼气瑱满了的腹腔被撑得更加饱胀,甚至给了修一瞬自己被撑大了肚子的错觉。
修抿了抿唇,低头看向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修?”温初疑惑地看着他。
修掩下自己的神色,默不作声用灵力包裹住小腹中的鬼气,将这鬼气团成了一小团,塞到了丹田的位置。
明天应该就会净化掉了。
修想着,将温初从自己的身上揪下来放回床上:“没事,你说的对,等明天就知道了,我们不说这个了。”
暂且放下疑点重重的天师大会,修也终于关注起了温初偷偷跑出去的问题。
他双手环胸看着坐在床上的温初:“我不是和你说过,符纸不见了不要出去吗?为什么还要出去?”
他睡着睡着忽然感觉到怀中一空,再睁眼的时候就发现怀里的白发少年不翼而飞,几乎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温初没想到修会突然提起这个,他缩了缩脖子,弱弱道:“她吓我……”
修冷嗤:“你一只鬼还能被另一只鬼吓到?你是笨蛋吗?”
温初垂眸:“可是我一抬头,就在天花板上看见了你的尸体,好吓人,我害怕。”
修沉默了。
温初继续:“然后你就在外面敲门,和我说屋里的是鬼,让我出去,我知道那是假的,但是呆在屋里我害怕……”
温初说的半真半假。
上个世界的事不方便对修说,他要去偷闻耀祖的骨笛的事也不好开口,温初最终选择将一切归结于“害怕”。
反正修也不喜欢他,顶多就是再让修觉得他是废物鬼而已。
废物就废物吧,等他攒够阳气,修自然就知道他是不是小废物了。
温初垂眼,乖乖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准备迎接修的嘲讽。
但他等了半天,只听见了修一声轻轻的叹息。
“……算了,笨鬼。”
修想,这只厉鬼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拍了拍温初的脑袋:“你的手腕上有我给你的五帝钱,心脏是我的养魂玉,你在哪我都能把你找回来,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别怕,乖乖等我,我一定在五分钟之内到。”
温初蹭了蹭修的手心。
天师的手是暖的,这是人类的体温。
修好好呀。
温初这么想着,抿起唇笑了:“好。”
修看着他唇角的笑,又是一顿,过了一会撇开目光,看了眼时间。
“三点了,快睡吧,明早还要开会。”修生硬地道。
“还有,明晚我要去闻耀祖的房间一趟,你在房间里等我,或者你要是害怕的话我把你送去元乐那里。”
温初好奇:“去闻耀祖房间做什么?”
修:“拿他的骨笛。”
温初:……
他还是偷,怎么到修口中就变成理直气壮的拿了。
温初当即道:“我也要去!”
修蹙眉:“很危险,他的骨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上次都让你昏迷了。”
温初泫然欲泣:“我一只鬼会害怕的。”
修:“所以说我把你送去元乐……”
温初:“不要,他喜欢美女,万一他喜欢我怎么办?”
修:……
修:“你是男鬼。”完全是美女的反义词。
温初无理取闹:“我不要,我不要去元乐那里,他好凶,好可怕,我要和你一起。”
这已经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但修认真想了想,确实不放心把眼前的鬼交给别人,还是叹息着应下来:“行吧。”
反正他护得住他。
“好哦。”温初欢呼一声。
修也坐上了床:“时候不早了,睡觉吧。”
温初很自觉地滚进修的怀里,牵着修的手睡觉。
被压制在丹田的那团鬼气感受到本体的触碰,再度试图回应。
在发现回应被外面包裹的灵力切断后,鬼气委委屈屈地安静了下来。
它将自己隐藏了起来,开始缓慢地吸收本体与周围灵气的力量,十分不起眼地默默长大。
睡梦中的金发天师蹙起了眉,破天荒地做了噩梦。
梦中,小腹不再有饱胀感,而是开始有了沉甸甸的孕育的感觉。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不详的气息越来越浓厚。
从只有一个弧度、到怀胎十月的大小,到最后他无法穿上衬衫,只能穿着宽松的衣袍扶着肚子走。
偏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他诡异的肚子。
修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肚子继续主持抓捕阵眼的工作,每晚被孕肚中的胎动闹得无法入眠,甚至起了不该有的反应。
受限于肚子,他摸不到自己,只能半跪在床上去蹭床单,蹭到最后也无法释放,只能夹着床单无助地感受着后方的空虚。
怎么会这样?
修试着用灵力打过胎,没有用;向别人求助,没有任何人能听见关于这鬼胎的话,他就像是被关于了一个只有他一人承受着的怀孕地狱。
直觉告诉他,抓住了鬼王就好了。
修如此咬牙强撑到抓鬼大阵布置好的那天,扶着肚子,几乎是颤着腿走到了阵眼中央,输入自己的灵力。
阵法金光大盛,他的灵力也随着阵法传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孕肚中安静了许久,只是默默长大的鬼胎在此时突然异动了起来。
“啊!”
修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再也支撑不住,跪坐在阵眼中央。
他的衣袍彻底氵显了,好像是羊水在此时破了。
修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下的一滩水,扶着肚子想要叫停,他就快要生产。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声响起。
“哥哥。”少年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
修抬头,对上了漂亮到近乎妖异的白发少年的脸。
白发少年弯着眼睛,一身鲜艳欲滴的红衣,降落到无力跌坐在地上的他的身旁,伸出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他腹中的鬼胎就像是感受到了父亲的呼唤,开始疯狂地律动。
“呃……啊。”修抱着自己的肚子,冷汗直流,“是你……”
白发少年弯起眼睛:“是我哦,不是天师哥哥自己主动提出来勾引我的吗?”
“那作为勾引我的代价,为我怀上孩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少年修长的手指附在他的大腿上,周围的天师居然对此熟视无睹了。
他被当众分开了双腿。
白发少年笑吟吟地:“我帮你拓宽产道,不用怕,很快的。”
“不要——!”
修猛地坐起。
宾馆内一片安静,没有什么白发少年,也没有天师与大阵,只有从窗帘缝隙间透过来的阳光倾洒在床上。
修恍惚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也没有孕肚和鬼胎。
只是他的裤子……
他居然梦遗了。
“嗯……?”温初迷迷糊糊的睡醒,就看见修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的肚子看。
“怎么了?昨晚的鬼气有问题嘛?”温初下意识地问。
他伸手就要去摸修的小腹:“要不要我看看能不能收回来?”
修几乎是应激般的往后躲。
温初:……?
温初用茫然又伤心的目光看着修。
梦中人的脸已经模糊,但修怀疑地盯着温初的白发,若有所思地道:“你叫我一声‘天师哥哥’。”
温初不明所以,但照做:“天师哥哥。”
与梦中少年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修一个激灵,险些当场再起反应。
他逃跑似的掀开被子下床,往浴室的方向奔去。
“别跟过来。”
修匆匆丢下这句话,“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还落了锁。
温初:?
昨晚还搂着他睡呢,今早就翻脸不认鬼。
修是睡完不负责的大渣男。
温初这次没有听话,直接飞了过去,穿墙而过。
他就要跟着,他倒要看看修一大早的要偷偷做什么.
浴室内。
“刷啦——”
花洒的冷水兜头浇下,脏衣服都被丢进了衣服篓,修将额前的金发抹到额头,脸部俊美锐利的线条一览无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下身,懊恼地用额头抵着冰凉的浴室瓷砖。
怎么会做这种春梦。
修抿着唇用手给自己解决,一边解决一边无可抑制地羞耻。
那鬼确实漂亮,但这不是他做梦梦见自己给对方怀鬼胎的理由。
还是以这样银乱的方式……
修又想起了梦中自己挺着孕肚,被白发少年在众目睽睽下分开的画面,眼神一空,直接丢了。
血气方刚的二十四岁年轻天师,头一次连三分钟都没有坚持到。
修:……
修现在不仅怀疑自己是变态,还有点怀疑自己的杏功能了。
修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很平淡,腹肌分明,没有一点怀孕的迹象。
修不放心地用灵力检查了一圈,小腹中确确实实只有他的灵力气息了,昨夜的那一点鬼气应该早就被净化干净了才是。
他面无表情地将自己身上的脏污洗净,开始思考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只至于他在梦里连鬼都没有放过。
要不还是在这次捉补鬼王的任务后给自己放个短假吧。
修这么想着,转身去挤沐浴露。
而后他便对上了一张几乎贴在淋浴间的玻璃上的漂亮脸蛋。
白色长发,红色衣袍,那双圆润的湛蓝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颊还有几分薄红。
修:……
温初红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修,你需要解决的话可以找我,我需要你的阳气。”
浴室里的香气浓的快要将他淹没了,每一个空气分子都在跳跃着,在温初眼前转圈,发出“快来吃我”的邀请。
要不是理智还在,并且自己没有实体,温初这会已经进去抱住修就是一顿啃。
扶着墙自己解决的修也好色哦。
就是好像有点太快了?
温初这么想着,疑惑地看了修一眼,有点不确定地问:“不过你还好吗?人类这样也是正常的吗?”
修:……
修忍无可忍:“你给我出去!”
温初飘到了淋浴间的上方。
淋浴间的玻璃门与天花板有着不小的间隙,温初就趴在玻璃门上,理直气壮地探头往里看:“不要嘛,我是艳鬼,我就是吃阳气的。”
“你真的好香啊,让我吃一口吧,求求你了,天师哥哥——”
少年拖长了尾音,撒娇软绵绵地唤他。
修本就没有彻底平静下去。
温初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修就想慌忙地转回身去。
但已经迟了。
温初趴在门框上,愣了一下:“你又……?”
修转了过去,只留给温初一个金色短发下通红的耳朵尖尖:“滚出去!!”
温初就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