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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雨漫冬雾 六月清竹 25726 字 7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41章

昨夜俞妧并没睡好,甚至还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有些她记不清了,有些等到她醒来依旧历历在目,后背渗了一身的冷汗,在这七月盛夏,竟感觉凉浸浸的。

段祁燃本意是想陪她一天,但俞妧今天还有家教课,而且这正是她需要用钱的时候,所以就没答应段祁燃让她请假的要求。段祁燃有些不高兴,俞妧还哄了好一会,直到说下课结束让他来接自己的时候,段祁燃的脸色才稍微好些。

虽然今天去的是小修家,但那日被俞成业跟踪的恐惧感依旧让她心有余悸。她戴着帽子口罩,想把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尽管她知道如果是俞成业又或是那个人在的话,她即便把自己抹成灰也是无济于事。但她总还抱着点期盼,又或者说这样做起码能给她自己一点安全感。

本来课是应该要上到下午的,可是由于小修下午还得去医院,所以今天的课上到上午就结束了。她已经提前给段祁燃发了消息,但想到他过来也还要一段不短的距离,就帮着小修整理了一下各科目的期末重点,顺带着按照考试范围给小修预测了一下会考的题型。免费附赠了半小时的辅导,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和小修她们一块出了门。

几人一块走在去往小区门口的路上,小修妈妈之前就听过俞妧是搭地铁回家的,但不知道地址,于是她主动开口问道:“小俞老师,你搭的地铁是哪个方向的?兴许我们待会还能同路一段呢。”

俞妧知道她们要去的是哪个医院,但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要搭乘的地铁确实是同一方向,但是我今天刚好不搭地铁。”

小修妈妈脚步微顿,刚好到了小区门口,脸上立即露出八卦的神色,好奇问道:“是男朋友来接?”

俞妧摇摇头,笑着刚想开口解释,忽地一辆迈巴赫便停在了两人跟前。熟悉的车身和车牌号,还没等俞妧作出反应,那车窗便缓缓摇下,看见了段祁燃的脸。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侧转过头看向俞妧,直接开口:“上车。”

俞妧朝着段祁燃点了点头,随即对小修妈妈和小修道:“小修妈妈,那我先走啦。小修,老师走了啊,拜拜。”

“啊好好好,拜拜拜拜。”

“小俞老师拜拜。”

小修妈妈一直目送着俞妧上了车,直到车子消失在路口,小修妈妈才收起那八卦的表情,低头对儿子道:“小修,你刚刚看见没有,小俞老师的男朋友好帅啊。”

尽管小修平时比较寡言,但这会也点头同意道:“是很帅,但小俞老师也很好看啊,他算勉强配得上吧。”

“哈哈哈哈你这小嘴,还挺偏袒小俞老师啊。”她捏了捏小修脸,不免被儿子的话给逗乐,“哎呀,我还想着给小俞老师介绍个男朋友呢,可惜没机会咯。”

路上,还在开车的段祁燃打了个喷嚏。

“是空调开太低了吗?”俞妧听到声音,扭头关心道。

“没事,还好。”段祁燃余光看了她一眼,“我们先吃饭?”

“嗯,可以呀。”

“有什么想吃的吗?”

“海鲜?”

“好,走。”

段祁燃直接将俞妧带到了一家很别样的饭馆,那饭馆里有一个很大的水池,池子里放了鱼虾,可供食客们垂钓玩乐,钓上来的直接现场加工,保证在下锅的前一秒还是活蹦乱跳的。

俞妧觉得有趣,便也想试试,但她从来没有试过钓鱼,就更别说钓虾了。鱼线鱼饵钓竿,她全都不会弄,独自坐在椅子上蹙着眉无助地摆弄着,眼瞅着隔壁的大叔鱼都钓上好几条了,她还停留在怎么弄鱼饵这步干着急。

就当她打算抬头观察别人怎么弄想要取取经的时候,有一根鱼竿忽地从旁递了过来,俞妧抬头望去,刚好撞上段祁燃的目光。

“我的给你。”段祁燃将鱼竿塞到俞妧的手上,顺带着还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手不会弄嘴巴还不会问了?哥哥不是就在你旁边吗?”

不是俞妧不想问,是她压根不知道段祁燃居然会钓鱼,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有些意外道:“哥哥你还会钓鱼啊?”

“不会。”

“嗯?那你怎么弄?”

段祁燃斜瞥了她一眼,云淡风轻道:“这玩意不是看一眼就会了吗?”

俞妧:“”

她默默将旁边那个被自己弄到打结的鱼线踢到一旁,佯装无事一般拿过段祁燃的鱼竿便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钓鱼。

可也不知道怎么了,俞妧屏气凝神坐在这整整二十分钟,别说钓虾了,就连虾须都没见着一根。小鱼在她的鱼线前晃悠了两下,竟直接游到段祁燃的鱼钩前吧唧大吃一口,完全就是自愿上钩。

俞妧诧异地转头看向段祁燃,相比于她的桶内空空,段祁燃的桶里却已经装了小半桶的虾和鱼。这让她不禁感叹起段祁燃的天赋以及老天爷对他的厚爱,这第一次尝试钓鱼,技能竟然也能直接点满?

这年头连海鲜都慕强啊

“不钓了。”俞妧索性放弃,“我饿了。”

话落,又一只小虾上钩,段祁燃取钩的同时还往俞妧的桶里看了一眼。即便还没抬头看到俞妧的表情,但她那气鼓鼓的模样已经在段祁燃的脑海里浮现,将虾扔进桶里的那一秒,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此刻的情绪极为敏感,那一道笑声清晰传入了俞妧的耳朵,她有些不太高兴地瞪了段祁燃一眼:“你嘲笑我!”

“没有。”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板起了脸秒变严肃,“我只是在笑这里的海鲜太好钓了。”

俞妧:“”

这跟嘲笑她有什么区别?!

不过新鲜生猛的海鲜就是好吃,那小半桶肯定是不够的,段祁燃又给加了条清蒸东星斑,椒盐皮皮虾,姜葱帝王蟹,白灼吊桶以及油焖大虾。

俞妧才尝上第一口鱼肉的时候,就被肉质的鲜嫩给震惊到了,双眸泛着光道:“太好吃了吧,这是什么鱼啊?”

“东星斑。”段祁燃一边回答,一边将鱼肉拿勺子剔下放到俞妧的碗里。

“好好吃,这鱼贵吗?”

“很便宜,你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做。”

俞妧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一顿,垂眸看着碗里那小半碗鱼肉,沉默着没说话。

其实俞妧之前根本不爱吃海鲜,又或者说她根本吃不到海鲜,没吃过,也谈不上喜不喜欢。以前妈妈会偶尔往家里买点小河虾,拿来煮粥或是煎炸,也很好吃。

所以俞妧一直以为,那已经是最好吃的“海鲜”了,也不管那虾是生活在海里的还是河里的,毕竟她能吃到的,也只有早晨菜市场那和小杂鱼混在一起的小虾。有时候去的晚了,就剩下那一点了,摊主就会便宜卖了,那俞妧那天就又可以吃多一些。

但她并不在乎吃的到底是河鲜还是海鲜,也不在乎今天吃的是东星斑还是小河虾,只是眼前这个愿意天天给他做鱼的人,她马上就要见不到了。

“哥哥。”

俞妧突然抬头,喊了他一句。

“怎么了?”

段祁燃连回她的声音都是这么的温柔,俞妧的手指紧紧掐着掌心,努力着不让发酸的鼻头化作泪水,她强颜欢笑,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

“没什么,就、就想说,哥哥你对我真好。”

俞妧浅浅笑着,眼睛直望着他,覆上一层朦胧的水光,连看他都带着独有的柔情。

他又给俞妧剥了几只虾,擦手的间隙,他抬了抬头,傲娇地挑眉反问:“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过?”

段祁燃在很多事情上,总会不扭捏的大方承认,以前俞妧兴许还会在他回答完这句话后补充句“自恋狂”。但在这事情上,俞妧说不出来,毕竟他对她真的很好。

“以后也会一直对你好。”

他忽地又说了一句,俞妧转头低下,泪花差点从眼眶里溢出。

她给自己猛灌了几口茶,试图把情绪压一压,可她几乎抑制不住,手指死命地揪着衣角,指尖在不停地轻颤。

“哥哥。”她又抬起头,咬了咬唇,牙齿用力到几乎要把唇都咬破了,“如果,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该怎么办?”

段祁燃抬眸间微愣,对上了俞妧的视线,她没在笑,看着他的眼睛里似乎在诉说着悲伤。他蹙了蹙眉,一时间无法从俞妧的脸上判断的出是什么事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地又释然般地说道:“那你哄哄我吧,我还挺好哄的。”

他没问是什么事情,他知道即便问了俞妧也不会说的,她一直都是这样,心里总藏着很多事。他无法判断俞妧口中那件“对不起他的事”到底有多严重,可他坚信没有什么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

他可以替她铺路,善后好一切,原谅她口中的“对不起”,只要俞妧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俞妧不禁笑了笑,只是笑起来有些苦涩:“哄了就能原谅?”

“嗯,只要是你,我都原谅。”

俞妧没再接话,连他眼睛都不敢多看一眼-

吃完饭出来,俞妧还去买了电影票,她特别想和段祁燃再看场电影。

她站在售票处旁抬头挑了很久,都挑不出到底看哪部比较好。段祁燃捧着刚买好的爆米花走来,凑到她的边上,随手一指,道:“不如看这部吧。”

俞妧顺着手指望去,发现那是一部爱情片。

讲暗恋的,她刷过到。

“你想看爱情片?”俞妧有些小小的惊讶。

“偶尔看看也不错,听说口碑还挺好的。”

反正俞妧也实在挑不出到底看什么好,索性就买了这部的票。

电影院里挤满人,一眼望去全是情侣,像她俩这样兄妹一块来的,估计是场内独一份了。

俞妧的怀里捧着爆米花,荧幕上播放着唯美的镜头,甜腻的bgm,令人心动的情话,催泪的分别,最重要的还有定格在夕阳海边下的轻吻。

俞妧忘了,爱情片总会有这些镜头的,而偏偏这部电影的亲吻、抚摸镜头还特别多,她只能拼命吃着爆米花,以试图掩盖这会的尴尬。目不斜视,她紧紧盯着大屏幕,生怕会和段祁燃来个不经意间的对视。

可她频繁进食的举动,还是引起了段祁燃的注意。

“你很喜欢吃爆米花吗?”他压低声音不禁问道。

俞妧愣了愣神,低头看了眼怀里纸筒,发现开场还没到一半,就已经被她吃掉了三分之二。腮帮子都被爆米花给塞满了,她想解释,都甚至开不了口,一开口就掉落一颗爆米花,索性就点头默认了。

段祁燃没说啥,只是默默将自己那份也一块递给了俞妧。

一个多小时的电影终于结束了,中间还有一小段的伤感镜头。其实俞妧是个泪失.禁体质,再加上她又莫名联想到了段祁燃,导致眼泪一下子不受控制,最后连剩下的爆米花都多了点咸味。

从电影院出来,俞妧的眼睛都红红的,段祁燃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顺便问起了观后感:“这部电影就这么好哭吗?”

俞妧抽噎了一下,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哭的时候把脑子里的哪条神经给淹断线了,她自然地接了句:“主角也挺会亲的。”

只不过她刚一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对,闭上嘴巴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噢,怪不得呢。”段祁燃拉长了尾调,眼神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我就说你怎么看的那么认真,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俞妧被他说的有些脸红,有些心虚地嘴硬道:“才没有。”

段祁燃是习惯了她的嘴硬,便也是宠溺地顺着她的话:“好好好,没有没有。”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啊俞小姐?”

她们从电影院出来,侧门刚好是一家宠物店。俞妧其实很喜欢小动物,只是苦于没有条件养。之前家里有一条自己跑来的小狗,俞妧很高兴,偷偷地养了几天。可后来被那个人发现了,他狠踢了俞妧几脚,拎着那只小狗就扔了出去。自那以后,关于是否能养动物的话题,俞妧再也没敢提半句。

“想去看看?”

注意到了俞妧的视线一直盯着那家宠物店,段祁燃就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可俞妧只是在那站了几秒,却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

她刚想走,却被段祁燃拉住了手,直接停在了她的跟前:“为什么算了,想做的事情当下就可以做。”

他没再顾俞妧的发愣,直接将她带进了那家宠物店。

宠物店里满是小狗此起彼伏的叫声,有些吵闹,但也实在令人烦心不起来。全是毛茸茸的可爱生物,小小的,各种颜色的毛团子,让人单是看着就觉得治愈。

她被尽头的一个博美犬给吸引,她迈步刚想走过去,却倏地感觉衣服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她低头,竟发现是一只小狗的爪子。

那围栏的铁杆是竖着的,小狗的爪子在扒拉的时候恰好钩住了俞妧的衣角,她低头的看的时候,那只小狗也在注视着她。

眼睛很大,是个很漂亮的小金毛,小小一只,就缩在了那角落里。与同一个围栏里的那些“兄弟姐妹”们似乎不太合群,它一声没叫,就只是抬着它那小脑袋看着,眼睛乌亮亮的,有些胆怯,却又带着几分恳求。

“它的眼睛和你的有点像。”

段祁燃的声音蓦地从旁出现,俞妧有些讶异地回望了他一眼,甚至还蹲下来与那小金毛做了一个比对,问他:“哪像了?”

段祁燃笑了笑,依旧没改口:“是挺像的。”

他是说俞妧刚来到家里那会。

他叫来了老板,伸手指了指那只金毛,问道:“不是个哑巴吧?”

老板赶紧道:“不是哑巴,它就是胆小,不爱叫。它是这一窝里,胆子最小的。可它很健康,也很乖,从来不拆家的。”

俞妧听着段祁燃话里的意思,不禁站起身来,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你不会是要买吧?”

段祁燃反问:“你不是喜欢吗?”

“我是喜欢,但我没想要养。”俞妧看着那小金毛,她的确很喜欢,但她离开在即,买了又该如何养?

“你喜欢我们就养。”段祁燃直接了当的给了定了下来,“老板,这只我们要了。”

“欸!这怎么行?我们养不了的!”俞妧吃了一惊,赶紧做着最后的拒绝。

“怎么不行?家里可以养狗啊。”

俞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扯谎道:“那我上学的时候小狗怎么办?你平常工作也忙,还会经常出差,肯定也很少能照料到。我们养了就得负责,不能只管吃喝不管陪伴啊。”

“我可以照顾,而且我出差的话还可以请人照顾啊。何况我在络大附近有别墅,到时候把小狗养在那,你也可以经常看到它。”

段祁燃的每一句都给了俞妧解决方案,特别是他提到络大,俞妧更是心虚到不知该如

何反驳。

最后,段祁燃还是买了下来。走出宠物店,俞妧蹲在石椅旁,双手抱着膝盖看着笼子里的小金毛,有些没信心地叹了口气道:“我们真的能照顾好它吗?”

段祁燃的掌心抚了两下她的头发,坚定的声音给了她几分信心:“一定能。”

“俞妧,给它取个名字吧。”

俞妧定定看着在用爪子扒拉着笼子的小狗,垂眸间眼神落在了一直挂在包带的那个“小柿子”。她仰着脑袋,阳光透过树影落在了段祁燃的身上,微微发着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道:“叫小柿子吧,都是毛茸茸的,也挺配。”

“小柿子。”段祁燃默默跟着念了一遍,随即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嗯,名字不错,那就叫小柿子吧。”

俞妧伸手点了点小狗的鼻子,歪着脑袋笑着对它道:“那你以后的名字就叫小柿子了好吗?要乖乖长大噢小柿子。”

而小柿子似乎也知道了这是自己的新名字,竟破天荒地汪了一句。摇晃着小尾巴,似乎很是满意。

俞妧站起身来,目光一直落在小狗的身上,而段祁燃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开心了?”

“嗯,很开心。”

“接下来还想去哪?”

俞妧伸手往对面不到五十米的一个小亭子模样的地方一指:“还想去那里。”

其实这本来是俞妧从电影院出来便想直接去的第二个目的地,没想到中途有了小柿子这个小插曲。

段祁燃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个拍照的地方,他下意识皱了皱眉,他实在不喜欢拍照,于是下意识拒绝道:“不去。”

“去嘛去嘛,就拍一张。”俞妧晃悠着段祁燃的手,她真的很想和段祁燃有一张合照。

段祁燃拗不过她,还是拎着小狗陪她去了。亭子里的位置很矮也很窄,要挤下一个一米九的段祁燃实在有点费劲。可俞妧却显得很兴奋,在机器上选了个合适的滤镜,有点像ccd那种复古冷调,写满了青春的故事感。

段祁燃浑身上下写满了被迫二字,唯独他旁边的那个少女笑得明媚灿烂。在倒计时即将结束的时候,她赶紧提醒道:“哥哥,伸手比个‘耶’!”

倒计时结束,画面定格,凝固了当下的时间。

在这一间小小的照相室里,留下了唯一的不只存活在脑海里的回忆。

第42章

自那日把小柿子接回家后,家里出现了为期几天的超级大混乱。

小柿子刚来到家那会不适应,虽不会乱叫,但会乱尿。间歇性拆家,专挑贵的拆,几十块的小垫子它扭头不看,几万块的沙发它闻着味就上去抓。一不留神还钻进了段祁燃的房间,把他的高定西装全都尿了个遍,气的段祁燃做了很久的深呼吸,但看着它那双无辜的眼睛,终究没舍得下手打一下。而俞妧在家时粗略计算了一下价格,估计小柿子这狗生是还不完了。

段祁燃把季勤给叫到家里,季勤之前养过狗,有经验,于是特意聘请他来家里给小柿子立规矩。俞妧则忙里偷闲,约了一位大忙人出来,准备来一场“假期约会”。

俞妧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小裙子,扎着一个丸子头,头上还别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夹子。撑着一把遮阳伞站在树下,盛夏的阳光太过毒辣,照耀在皮肤上,是火辣辣的疼。她站了大约十多分钟,额头就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抬手抹了把脸,庆幸今天没有化妆出门,否则这阳光真的堪比卸妆油,没一会的功夫估计就得脱妆了。

她低头查看了眼手机,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打算给孔筠晗发催促消息,只是那个焦急等待的表情包刚一发出,身后就好似传来了喊她名字的声音。

“妧啊,妧妧。”

那声音由远及近,喊起来大喘着气,一个字比一个字无力。

俞妧扭头望去,撑着伞小跑着上去迎接,赶忙撑至她的头顶,关心问道:“你怎么跟跑了场马拉松似的,累成这样?”

孔筠晗挽着俞妧的胳膊,半个人依偎在了她的身上,边缓着气边诉苦道:“你这选的什么商圈啊,这么远!我从家里转了两条线又步行了一公里才到的这,要是早知道下地铁要走这么远,我就打车过来了。”

俞妧心虚地笑了笑,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风扇讨好地给孔筠晗吹吹风,无奈解释:“还不是因为怕被我爸抓到吗,所以才出此下策找了个远一点的商圈,我只想安稳地度过这个暑假,然后上大学我就自由了。”

前段时间的事情孔筠晗也听俞妧讲起过,心疼到不行,甚至还想直接报警帮俞妧讨个公道。可是等怒火熄灭冷静下来后,也知道这即便报了警也是无济于事,甚至还有可能提前惹急了他们。还不如就这样谨慎地过完这个暑假,等上到大学,就什么都好了。

“没事的妧妧,到时候还有我陪你呢。幸好你报了西城大学,不然我还没机会能和你去同一所学校呢。”

俞妧浅然一笑,和孔筠晗手挽着手,呼了一口气道:“是我谢谢你才对,有你陪着我,我总算不至于太孤单。”

“我当然会陪着你啦,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孔筠晗挑了挑眉,还顺带着朝她wink了一下。

“走,我请你喝奶茶!”

“好啊,我们常喝的那家奶茶店好像出了个抹茶的新品耶,我们喝喝看吧。”

“可以呀,那家店我看看噢,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耶。”

俞妧低头拿出手机在地图上搜了搜,孔筠晗则一边给两人吹着小风扇,一边四处观察着。她忽地开口问道:“你想好给段祁燃送什么礼物了没有?”

一说到这,俞妧就头疼:“没有呢,这不是约你出来给我做参谋吗?没几天就是哥哥的生日了,可我对送什么生日礼物还一点头绪都没有。过两天他还说要带我回老宅参加个家宴,到时候就更没空买礼物了。”

“他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收藏之类的?”

俞妧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好像没发现他有什么特别的偏爱,他倒是很热爱骑马,但是我又不可能送他匹马吧。”

“不过”俞妧想起了那日的对话,“他说想要我送一样我亲手制作的东西。”

“亲手制作?手工之类的?”孔筠晗反问道。

“应该是吧,可是我能手工制作点什么呢,我还特别手残,不擅长手工类的东西。”

不过有了大方向后,孔筠晗就立马开始各个软件搜索关于手工diy方面的礼物推荐,而俞妧这边下单好的奶茶刚刚拿到手,一转头就听见了孔筠晗兴奋地喊道:“有了!”

俞妧将其中一杯递到了孔筠晗的手里,不明所以道:“有什么了?”

谁料却被孔筠晗一把抓住了手腕,一边拉扯往前走,一边道:“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俞妧手上拿着的奶茶都差点晃悠出来,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就被孔筠晗一边看着手机地图一边往前拉着走。这的商圈有点复杂,兜兜转转绕了好几个地方,才终于到达了孔筠晗所说的目的地。

“到啦。”孔筠晗双手叉腰,微抬着下巴,侧眸瞅了俞妧一眼,等到着表扬。

俞妧抬头看着招牌,目光一顿,边疑惑着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手工diy戒指??”

“嗯嗯!”

“嗯?”俞妧回头看着那位还在点头欣赏自己选品审美的女孩,蹙了蹙眉不确信地抬手一指,继续问道,“

我送戒指给段祁燃?这对吗?”

“欸,你这是偏见!”孔筠晗摇摇头,将俞妧又连人拽到了那个门口摆放着的小黑板面前,“你看,人家店里都说了,戒指可以送给情侣,闺蜜,家人。戒指的含义可以表示爱情、友情和亲情。这没错啊,你和段祁燃是兄妹啊,属于家人亲情的范围啊。”

俞妧这会脑子有点混乱,一会觉得有点道理,一会又觉得实在不可行。思忖了好半响,还是拒绝道:“这不好吧,万一他误会了怎么办?”

“怎么会误会呢,你有长嘴的呀,你解释清楚不就好啦。而且我觉得这个很有意义啊,又是自己亲手做的,又可以保存很久,相比于其他的礼物又有独属于他的特别意义。简直就是一举很多得啊。”

俞妧站在门口犹豫不定,“可是”

“你有更好的选择吗?”

一句话把俞妧成功噎住:“没有。”

“那就走吧,别纠结了。”孔筠晗是个急性子,受不了俞妧那扭捏犹豫的性格,拉着她直接就推门进到了店里。

大概是因为到了暑假的缘故,店里几乎都挤满了人,以小情侣居多,但也有不少是和自己好朋友来的。店长一看到有新顾客上门,赶忙上前热情招待道:“你们好,请问是第一次来吗?想做点什么样式的戒指呀?”

俞妧开口问道:“戒指送给哥哥送给家里人可以吗?”

店长:“当然可以啦,戒指的含义有很多,不一定只代表爱情。你亲手做出来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你想要赋予它的含义,戒指本身并不重要。”

店长:“请跟我来吧,我先带你们入座。”

店里很热闹,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敲击声,刚好仅剩下了角落里的两个位置,俞妧和孔筠晗坐下后,便开始选款式。

俞妧知道自己手艺不好,于是就选了一个最简单的款式,又想到了段祁燃给她送的小柿子,便想着敲一个小柿子的图案。可是还能敲点什么不一样呀的呢?俞妧陷入了沉思。思考无果,又只能求助于一旁的孔筠晗。

“晗晗,你觉得我还能敲点什么好呢?”

孔筠晗也陪着她冥思苦想了好一会,脑袋里忽地冒出了一个点子:“要不要敲句德语试试?我最近刚好在学德语。”

俞妧眼睛一亮,迫切问道:“好呀好呀,你给我推荐一句吧。”

孔筠晗脱口而出:“Augenstern。”

俞妧问:“这是什么意思?”

“眼里的星星的意思,形容一个人的眼睛很漂亮,是赞美的词。”

“眼里的星星。”俞妧小声念叨着,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段祁燃的眼睛,忽地觉得这句德语的确很适合他。

“好,那就定这句德语吧。”

俞妧不知道段祁燃的戒围,但只要给店长提供身高体重,就可以选取到一个大致范围。俞妧拿着把小锤子一直在叮叮当当地敲击着,先把银条敲平,然后再在上边敲出想要添加的文字和图案,然后再按照戒围把银条敲成一个圈,不过焊接的工艺就得交给师傅来做了。

但是俞妧在敲银条和图案这一步浪费了太多时间,导致人家快要到下班点了,她才把戒指敲好。焊接打磨那一步尚且还没完成,就当她不知所措之际,店长小姐姐上前解围道:“没关系的客人,戒指你可以先带着,等明天或者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了,我再安排师傅帮你焊接和打磨好。”

俞妧听到店长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忙道谢道:“好的,那到时候麻烦你们了。”

“客气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虽然礼物还没最终完成,现在还是一个略显丑陋的小素圈。但是俞妧将它举在阳光下时,和煦的光照耀在银条上,那句刻在内圈的德语,倒好像真的在映衬着它的那句含义。

他的眼睛就像星星一样耀眼。

第43章

本来今天俞妧还打算去昨天那家店把还没完工的戒指拿去打磨一下,可不料被段祁燃通知今天得提前回老宅。

在一些传承了百年以上的大家族里,对于祭祀是十分看重的,俞妧从未参加过这种场合,甚至也鲜少能在网上看到过。因此当她坐在前往老宅的车上时,不免感到紧张局促,生怕因为自己的言行举动丢了段叔叔和段阿姨的脸。

前车开路,季勤开车紧跟其后,车后座只有她和段祁燃。后车则是坐了段阿姨和段叔叔,拉开一段距离,还有一辆轿车跟着收尾。车列是通体的黑色,车标是昂贵和奢侈的象征,代表着车内坐着的人非富即贵,因此道上没有一辆车敢试图靠近。

俞妧起的早,却毫无困意,扭头看向窗外,欣赏起了盛夏的光景。她一路无话,可倒映在车窗玻璃上的神色还是引起了段祁燃的注意。

“你怎么了?挎着张小脸?”段祁燃微掀眼皮,似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神情恹恹的,侧眸望她。

俞妧有些蔫蔫地回过头去,轻叹了口气,如实道:“我紧张。”

段祁燃轻笑一声,有了点精神,问她:“紧张什么?”

段氏在络城,已经显赫五代,在商、政、军界都有所成就,权势地位已然达到顶峰。规矩森严,肯定也是在所难免的,她一个外姓人本就和段家非亲非故,按理说她是根本没资格去参加段氏家族祭祀的。可段祁燃偏偏要带上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使得俞妧更加惶恐不安。

“我担心我会说错话。”

她脑袋低着,看起来情绪不高,可段祁燃听到这话更是比刚刚笑的还要大声。俞妧睨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嘟囔道:“你笑什么呀?”

她是真的很害怕啊!

段祁燃极力克制着想要上扬的嘴角,敛起笑容,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让她放宽心道:“放心吧,有我在,没有人敢给你脸色看。即便你把饭桌掀了,我保证也不会有一个人敢说你半个字。”

就算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万万不敢干出掀桌子这事来,不过有了段祁燃这话,她紧绷着的神经也总算能稍稍放松了些。

由于还是清晨,且段氏老宅位处山中,越往目的地靠近,那雾气便越重。朦胧地笼罩在那宫殿似的老宅下,神秘而宏伟。

整座山都属于段氏的管控之下,因此除了段家人,其余的车辆或人都是无法出现在这的。车子驶上山坡,远远地俞妧便看见了前边竟然出现了其他车辆,她有些好奇便扭头询问段祁燃。

段祁燃头微侧,抬眸看了眼窗外,而后幽幽道:“是姑姑家的车。”

见俞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好心解释道:“段厌家的车。”

俞妧一愣,她显然是把段厌给忘记了。而且段祁燃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不爽,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开上平地,两侧是延伸至百米高耸茂盛的柏树,后边是满片绿茵茵的草地,坐落在草地中央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工湖,还有几匹骏马沿着湖边在散步吃草。此时日头正艳,阳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宛如金子坠落湖底又往上投射出光芒。

一直往前,俞妧终于见到了那个极致奢华壮观又气势磅礴的段氏老宅,即便还没踏入宅内,就已经被那渗透出的庄严感给彻底威慑住。

推开车门,俞妧紧跟在段祁燃身侧,而他也看出了俞妧的紧张,特意放缓脚步,低声温柔地对她道:“别紧张,宅子不吃人。”

前边的车在停好后,

也下来了人,一辆下来了一对夫妻,一辆则下来了两个男生,其中一个便是段厌。

按照段祁燃前边的解释,想必那位穿着旗袍雍容华贵的女人便是段明珍,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男人眼睛深邃却略显疲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和段明珍虽站的很近,但两人间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隔阂。虽是夫妻,但在两人的神色上,却更像是一对陌生人。

“走吧宁羽。”

段明珍的声音响起,她朝着其中一个男生招了招手,可段宁羽却定站在那没动,眼神示意母亲看向后方。

段明珍回望过去,恰好段爻和段月满从车上下来,正缓缓朝他们走近。

“舅舅,舅妈。”

尽管对于段爻,两人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下,少不了嫌恶和憎恨。但同时他们对于这位小舅的狠辣手段和狂妄阴骘的性格也是多有畏惧,因此在一些礼节上,还是得给足了面子。

但段厌在抬头的一瞬,还是发现了段祁燃身侧的俞妧,眸光诧异一顿,但很快便转瞬即逝。

段爻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轻“嗯”了一声,也算是应了。

段明珍向来和段爻是摆在明面上的不合,所以这假惺惺的寒暄她也懒得敷衍。只是她眼神略过段爻身后,目光落在了俞妧身上,皱了皱眉,语气轻慢道:“那个是谁?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老宅里带了啊。”

段爻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却被段祁燃抢先了一步。

“姑姑说话未免也太难听了,姑姑姓段我也姓段,我想带谁来似乎用不着经过姑姑的批准吧。”段祁燃语调不急不慢,甚至面带微笑,把礼貌表现到了极致。可在语气里,却又带着些不容忽视的警告和威胁,嘴角虽是向上扬着,可看着段明珍的眼神却是犀利冰冷,明摆着宣示主权。

段明珍的脸色秒见沉暗,眼睛微眯显然在压制着怒气,高跟鞋往前刚踏了半步,腰却被一旁的高烨给搂住,一个动作制止了她的冲动。

“明珍,你也累了,先进去休息吧。”高烨的话稍稍拉回了点段明珍的理智,因为众所周知,段爻就是个凶残的疯子,若是在这家门口就把人给惹了,那这场祭祀怕是谁都别想进行下去。

收回冲动,段明珍低哼一声,扭头便先走了进去。她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还伸手拂开了高烨揽在她腰间的手,高烨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只是微怔了下,却什么都没说。

陆续进宅,里边更是奢华如皇宫。各式名贵绝迹画作高悬于墙,无价瓷器随处可见,宝石镶嵌装饰宛如石子般寻常,高顶之上满是挂钻的吊灯人来人往,端盘插花倒水接待,穿梭在各个地方的佣人们规矩有理,人数之多,却连一声咳嗽都未曾听到。

香烛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淡淡的,并不呛鼻,反倒有种宁神的感觉。段爻段明珍他们去了主厅会见族老,而他们这些小辈则都短暂停留在这,除了段祁燃和段厌,其余的人俞妧一概不认识。况且这会的气氛略显凝重,大家明明是一家人,却无一人主动搭话,这使得俞妧这位外姓人更加的不安紧张。

她端坐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捧起茶盏准备品抿口茶压压惊,视线不小心落在了侧对面的段宁羽身上。他的年纪看起来要比段祁燃长几岁,面容清俊,神态自若,眉宇间和高烨有几分相像。坐姿看似慵懒随性,但眼神中却透着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矜贵优雅。

不愧是血脉相乘,段家人在某种气质上,还是真是格外相似。

只不过俞妧视线略略游移,落在了段厌身上。段厌似乎和他哥哥长的不太像,确切来说,他长得更像段明珍。在段厌的身上,他甚至看不出一点他父亲的影子。

季勤从主厅出来,径直去到段祁燃身旁,鞠躬靠近,在耳边低语了什么。只见段祁燃轻微颔首,扭头跟俞妧道:“我有点事得先过去,让季勤先带你回房间,你要是困了可以睡会,等我回来。”

俞妧乖巧地“嗯”了一声,要是只留她自己在这,她怕是要被这压抑的氛围给吓死。她赶紧起身,段祁燃前脚刚走,她便跟随着季勤走出了老宅。

夏天,正是花朵开得艳丽的时候,在来的路上段祁燃便提前给她准备好了口罩,虽依旧抵挡不住花粉的侵袭,但好歹也稍稍能缓解些。

除了已经逐出族谱的大房,其余的三房都有独立的楼院,沿着来时见到的草坪方向一直往南走,路过人工湖畔,终于到达了四房所在的住处。

“这一栋楼都是四爷的,已经按照吩咐提前把院子里的花都给移走了,除了三楼的房间别去外,其余的你都可以自由活动。少爷的房间在二楼,你的房间安排在了少爷的旁边,有什么事情尽管发消息给我,在午饭前应该都没什么事情,所以你可以尽管放心休息。”

俞妧仔细听着,点了点头,道谢道:“好的,麻烦你了季叔叔。”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好,季叔叔再见。”

季勤将人送上楼后便离开了,俞妧推开门走了进去,可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松缓两分钟,紧接着便听见了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嗯?难道是季叔叔吗?

俞妧起身开门,刚一抬头,就被眼前站着的人给吓了一跳。

“段厌?”俞妧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段厌没接话,直接从她身边挤过,走进了屋内。

俞妧摸不清他来的意图,但她谨慎地朝外看了两眼后,还是先关上了门。转身的一瞬,她对上了段厌的眼睛。

段厌瞳孔漆黑,脸上看不出喜怒,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怎么会来这?段祁燃主动说带你来的?”

“还有”他话顿了顿,“谁给你安排的这房间?”

他一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俞妧坐在他的对面,想着这也不是什么隐私问题,便也没有隐瞒,如实回道:“是哥哥主动带我来的,房间是季叔叔安排的,你要是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段厌闻言,眉头蹙了蹙,眼神在俞妧脸上来回扫视了好几眼,最终喃喃道了句:“看来你在他心里还真不一样。”

俞妧没听清,又问了句:“什么?”

“没什么。”段厌岔开话题,“要不要我带你去逛逛?”

俞妧摇摇头:“算了,你们大家族规矩太多,气氛也压抑,而且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遇上个长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担心丢了段阿姨和段叔叔的脸,所以索性还是待在房间吧。”

本来段厌想说的是“有他在,怕什么”,但随即想了想,或许他的处境地位和俞妧还真差不多。她说的没错,在这大家族里,压抑到几乎窒息的氛围,傲睨一世的长辈,深宅大院里狗仗人势的东西比比皆是,人前尊称他一句“少爷”,可人后却指不定要往地上淬几口唾沫星子。

这里是他家,又不是他家,他这个姓氏对于他而言,更多的像是耻.辱的烙印。

“也是,的确没什么好逛的。反正我们也快要离开了,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比这吃人的宅院要好。”

俞妧的情绪在听到这话后明显低落了几分,段厌察觉到,他调侃开口:“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段祁燃吧?”

俞妧被他的话给惊了一下,立即板起着脸,高声反驳道:“你瞎说什么呢,什么舍不得,我没有舍不得。”

这话看似是在反驳段厌,可俞妧心里清楚,她这句话其实更多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没有就没有,凶什么。”段厌轻飘飘的来了句,反而更将俞妧刚才的反驳显得愈发心虚。

他看了眼时间后随即起身,准备要走,垂眸看了俞妧一眼,道:“祭祀要开始了,我走了啊,待会午饭见。”

段厌走了,不久后外头传来了鞭炮锣鼓的响声,浓烈的香火气息直穿透墙缝吹进屋内,想来是祭祀已经开始了。

俞妧没经允许便也识趣地没有到处走,她起的太早,现下也已经有些困了。反正也无聊,她打了个哈欠后便打算上床睡会,给段祁燃发了个消息后,便沉沉睡着了-

祭祀持续了两小时,礼仪规矩多到段祁燃没了脾气,好不容易做完了最后一个流程,他一刻也不愿意多带,转身便打算走。

可还没走上两步,却被段爻叫住:“臭小子,你去哪啊?”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见了他那位在树荫下悠闲喝茶的父亲。他折返回去两步,耸了耸肩道:“我的流程都已经结束了,我想回去歇息歇息。”

段爻轻哼一声,对于自己的亲儿子他当然是了如指掌,直接戳破道:“我看你是想回去看那小孩吧。”

段祁燃眉弓轻挑,道:“是啊。”

其实他

只是随口一说,倒是没想到段祁燃承认的这么快。他目光微微一凝,眼里神色意味不明。随手将茶放下,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道:“那去吧。”

段祁燃一路直接回到了楼院,径直上到了二楼。他轻轻拧动门把,门没锁,很轻易地便推开了。

床上微微隆起一条,露出了颗毛茸茸的脑袋,她睡相很好,鲜少会乱动,裹着被子侧躺着,睡得格外安稳。就连段祁燃走近,她都没有发觉。

繁琐的礼节让段祁燃身心俱疲,却在见到俞妧的那一瞬,神奇的消散不少。他蹲在床边,甚至能听到俞妧那浅浅的呼吸声,几根发丝垂落在脸颊,发梢触碰到鼻尖,整个人乖得不行。

指尖轻轻将她的发丝拨弄开,却无意间将人吵醒。俞妧的眼皮微微动了动,紧接着缓缓睁开,视线从模糊逐渐到清晰,等她看清眼前的人是段祁燃后,没有意外,反倒只有惊喜。她在枕头上挪了挪脑袋,笑着望向他:“你回来啦。”

她刚睡醒,声音甜软,每一个音节都似乎能安抚到段祁燃的心。

段祁燃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俞妧的脸蛋被空调吹到有些冰凉,而他的掌心却刚好微微发烫,她不自觉地在他掌心处蹭了蹭。

乌亮头发溜进他的指缝,软软地拂过他的腕心,似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发梢更似挠过了他的心尖。

他垂眸凝望着俞妧的眼睛,手掌轻抚脸颊,他忽地开口问:“我生日那天,你会来吧。”

俞妧的眼睛下意识想要躲闪,可段祁燃靠的离她太近,她的所有细微举动定会被他收入眼底。她不想引起他的怀疑,估算着时间,她还是点了点头:“当然会。”

得到肯定的回答,段祁燃的脸上肉眼可见的高兴,他再次道:“不许反悔,到时候我有话想对你说。”

俞妧不太懂,有些好奇地反问道:“你现在就可以说呀,为什么要等到生日?”

可段祁燃这会却站起了身,顺便卖起了关子:“现在还不是时候。”

段祁燃走到椅子上坐下,俞妧也顺势从床上起来,她实在猜不出来是什么,但既然段祁燃不说,她也没继续问。

她这一觉睡了很久,直接睡到了午饭时间。她紧跟着段祁燃来到侧厅,巨大的长桌上已经坐了不少的人,俞妧见过的没见过的,此刻都纷纷将目光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大家族里向来讲究长幼有序,可偏偏段爻坐在了主位。其实段爻按照长幼顺序来排的话,他是最小的,可偏偏在家族的话事权里他的最大的,因此对于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人敢提出质疑。

段月满坐在他的旁侧,按照顺位依次应该是段明珍。可偏偏段爻这人护短,又在一开始的时候扯什么不舍得离自己的儿子太远,因此自段祁燃能独立坐在椅子上开始,段明珍就得往后挪一个位置。

这些年来家里没再添什么新人,因此位置都十分固定,段明珍姗姗来迟,路过两人的时候眼神都不带瞥一下的。就当她走到椅子边上准备落座的时候,坐在主位的段爻却蓦地开了口。

“明珍啊,家里的小孩第一次来比较怕生,你往后坐坐,让小妧挨着祁燃。”

段明珍听到这话,眼睛倏地一下看向俞妧,紧接着扭头直接生气质问道:“段爻,你没事吧?她一个和我们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野丫头,也配坐我的位置?她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得了,难不成她还有下次来这的机会?”

“怎么没有?”段祁燃的声音响起,场上直接安静,目光再次落在了两人身上。

他直接牵起俞妧的手,不顾众人的目光,直接走到了段明珍的跟前。他依旧是礼貌地笑着,在外给足了面子,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足了压迫:“姑姑,她不仅下次要来,她还每一次都得来。要是姑姑觉得碍眼的话,下次您可以不用来。”

“你!”段明珍实在是被气到了,手指直直指向段祁燃。

“明珍啊,祭祀呢,你吵吵闹闹的多难看啊。小燃呢也是为你着想,提前把位置固定下来,省的你每次都要挪屁股不是?”段爻嘴角含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看似是在为段明珍着想,但实则句句都让她难堪。

从前段月满这样也就算了,好歹是占了个姓段的身份,可这个新带来的野丫头没名没份的,也配让她让位置?段明珍气不打一处来,当着各大族老的面,她还真想闹上一番。让大家看看她这好弟弟,胳膊肘都拐到哪里去了!

她刚想说话,却又是被一旁的高烨给出言制止,他这次甚至都没有示意段明珍,而是直接开口替其道:“阿爻说的对,左右也不过是个位置罢了,小孩初次来难免怕生,就让她先挨着小燃坐吧。”

他边说边拉着段明珍往后走,段明珍气到脸都要红了,一屁股坐到旁的椅子上,嫌恶地将高烨的手给一把甩开。

“孬货,没用的东西。”

这话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让左右两边的人都听了个清楚。高烨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可他忍着气,也没说什么。

俞妧整个人全程没敢说话,正襟危坐地紧绷着神经,其实她真的很想随便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得了,可奈何手腕被段祁燃死死攥住,根本挣脱不开半分。

等大家全部入座后,午餐正式开始。随着佣人们将菜陆续上桌,各式的山珍海味也出现在了俞妧的面前,可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因她而起的“腥风血雨”,导致她这会真的紧张到连菜都不敢夹了。

她默默低头拿筷子夹着米饭,可就在她愣神的间隙,一只刚剥好的虾出现了她的白饭上。她下意识往段祁燃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那人正戴着手套聚精会神地给她剥着虾。

一只,两只,三只,俞妧赶紧压低声音劝阻道:“够了够了哥哥,别再剥了。”

“为什么?”说话间,又一只虾剥好了,“你不是爱吃吗?”

她是爱吃,可这是什么场合啊!她怎么敢让堂堂段少爷在全体段家人面前给她剥虾!

“不用了哥哥,真别剥了,让人看见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段祁燃甚至用手肘碰了碰她,眼睛示意她往主位那边看。

俞妧顺着视线望去,她看见段叔叔也正在给段阿姨剥虾,并且动作十分熟练似的,没过一会便已经有了小半碗。

“你看,我爸不也正给我妈剥虾吗?”

段祁燃理直气壮地说着,丝毫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可是,我们怎么能和你爸爸妈妈比呢?”

“为什么不能?”

“那当然是因为”

俞妧还没说完,又一只虾落在了她的碗里。段祁燃说不通,她叹了口气后索性放弃了抵抗。

可段祁燃的举动还是太过明显,毕竟他那桀骜不可一世的性格和段爻实在太像,主动给女人剥虾这举动实在太过反差。眼下的此情此景,不禁让段衡想起了当年。

段衡忽然笑了一声,在这安静的饭桌上显得有些突兀,他眼神幽幽地落在段爻身上,故意用不小的声音问道:“阿爻你们家似乎都有收养人的传统啊,难不成现在这个也是准备留给小燃当媳妇不成?”

此话一出,场上瞬间响起了窃窃私语。俞妧不懂前话的意思,可后半句却惊的她出了一身冷汗。

段祁燃动作稍顿,抬头凝视着段衡,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段爻侧眸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心中已然猜测到几分,他略略扬起嘴角笑了笑,用一种嘲讽的语气对段衡道:“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决定就好,我太忙了,分不出闲心管这些小事。倒是二哥你,看来最近真是闲得很啊。不过也是,今年才刚过一半,公司就破产了一个。亏的比赚的多,投标又不中,合伙人撤资的撤资,投奔的投奔,也是难怪二哥有闲心开始关心起小孩子们的感情事来。”

段衡本意是想看笑话的,可却不料让段爻的一句话给说的彻底笑不出来。几次“闹剧”过后,这

场风波总算结束,场上的某些人别说调侃了,甚至差点连饭都吃不下-

下午,段祁燃担心俞妧无聊,带着她沿着湖边骑了许久的马。一直骑到夕阳西下,余晖的微光穿透云层落在湖面,浪漫的紫色晕染了整片天空,连带着湖泊都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紫光。

她不会骑,段祁燃就陪她一同坐着,手把手地教她如何牵制缰绳,如何调整动作。她的后背紧贴着段祁燃的胸膛,距离完全贴紧,她几乎能感受到段祁燃有力的心跳。

可俞妧学的有些心不在焉,她的思绪完全停留在了午饭时段衡的那句话上,尽管被段叔叔几句话带过,但俞妧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点什么。

“俞妧,俞妧。”

连续两句的呼喊,成功把俞妧的思绪拉回,她赶忙扭头回应道:“怎么了?”

“是我该问你怎么了才对,你这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是身体不舒服吗?”这骑马的技巧段祁燃教了一下午,可俞妧都没学会。他虽很享受这种亲自手把手的教学,但是他知道俞妧不是个笨的,没理由学了这么久依旧不会。全然一副兴致缺缺的状态,就连喊她名字都给喊好几遍才有回应。

俞妧此刻脑子乱的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索性就顺着段祁燃的话往下道:“可能是没睡好,觉得头有些晕。”

大家没打算过夜,不过按照安排是要等到晚上凌晨才能启程回去,现在时间还早,段祁燃便提议道:“不舒服怎么不早说,我先带你回去休息吧。你可以先在房间睡会,我们还没这么早回去,你放心睡,等回家的时候我再叫你。”

段祁燃温柔的关心让她的思绪愈发的乱,她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不自觉地便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又只留下了她一人。其实她根本毫无困意,只是脑子太乱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又或者是没有段祁燃的地方,她才能理清楚。

窗户半开着,山间的晚风透着丝丝微凉,直窜进脑门,好似可以将烦忧稍稍吹散开些。她脑袋抵在窗框边上,毫无目的地注视着前方。此刻脑海里满是她和段祁燃相处的碎片化的回忆,想起他的温柔,他的关心,他的偏爱,他的一切一切对她的好微风吹迷了眼,一颗泪从眼角滑下。

她抬手想将眼泪擦干,不经意间视线落在了放在窗台上的手机。可仅一眼,便让她整个人崩溃地脸色顺便煞白。

手机上仅弹出了一条微信,那个令她生怕的备注,只发来了一句话:

【我找到你了。】

她的手死死扒住窗框,整个人发软到险些站不稳,她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不断地粗喘着粗气。屏幕上的亮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甚至不敢点开,指甲掐进肉里,可手心处传来的疼痛却告诉她这一切并不是梦。

怎么会,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找到?俞妧踉跄地跌坐在椅子上,恐惧的泪水已经渗湿了衣襟。难怪,难怪在俞成业走后的那天那个人却没有发来半句消息,原来他就在暗地里偷偷地找她。

俞妧总该想到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的这么快,甚至没能等到她陪着段祁燃过完生日

她胡乱抓着头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然到达了崩溃的边界点,她不断地伸手抚摸着胳膊,抚摸着那些早就好了却永远忘不掉的伤疤,此刻的恐惧已然让她浑身害怕的发抖。

突然间,一声清脆的玻璃磕到地面的碎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同样的也惊到了俞妧。她猛地扭头看向房门口,房外无人,却隐约听见了有人争吵的声音。

声音有些熟悉,迫使她不得不起身去查看。她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隔壁的房门尚未关紧,留下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透过那半掩着的门缝,她看见了房间里的两个男人。

两人眼前的烟灰缸里满是燃尽的烟头,白雾萦绕在他的脸上,他侧坐着,俞妧几乎看不清他。

站在桌子边上的段厌眼神里满是阴郁透着嘲讽,他看向段祁燃,冷笑着问他:“你从小到大,什么东西都要跟我抢。你现在不会告诉我,你也喜欢俞妧吧,二哥?”

不大的声音却惊的门外的俞妧冒出了一身冷汗,她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瞪大了眼睛盯着段祁燃。

段祁燃半个身子隐匿在了背光的阴影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甚至听不到他的回答,时间似乎凝固了一般,直到她只听见了段厌愤怒摔碎桌上瓷器的巨大响声。

第44章

俞妧对那晚的事情有些记不清了,准确来说,太多事情一下子刺激到了她,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她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她没看到那条消息,也没听到那晚两人的对话,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当她再次做了噩梦,从床上惊醒,汗水打湿她的后背,凉意贯穿她的每一个毛孔的时候她知道这一切终究不是梦。

她要走了。

明明是早就决定的事情,可为什么她的心却那么痛?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靠坐在床边,一只手揪着胸口处的衣服,那种被蚂蚁啃食到骨髓的痛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是注定要走的,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而改变,她做梦都想逃离这个地方。

可是这个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兄妹”间的分别,虽然有不舍和愧疚,但那也只是亲情。或许在很多年后,段祁燃回想起她,也只会骂一句“白眼狼”。那个曾经住在他家里,吃他的住他的,最后一声不吭离开的没良心的小玩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从未想过段祁燃会喜欢上她。任何东西只要牵扯上了“爱情”,那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她从未想过要伤害段祁燃,她从不想看到他伤心难过,为了她这样一个,不值当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坐了多久,眼泪将膝盖位置的布料都给哭湿了一大片。她浑浑噩噩地就这样抱着大腿,下巴枕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直到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缝洒进来时,她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窗外,天亮了。

她身体有些僵住,像个提线木偶般,木讷地走下床。她走至窗边,一把扯开窗帘,当阳光全数肆意地拂照在她脸上时,她不禁抬手遮了遮眼。

暖和的光将她笼罩在那小小的窗框下,熬了一晚上的夜,加上几经折磨的神经,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加憔悴。

她定站在那许久,意识逐渐清醒,她明白即便自己现在再痛苦,再不舍,她也得离开了。如果被那个人抓到,那她和妈妈的一切努力都功亏一篑了,说不定就连妈妈也会因为她而被那个人威胁,她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是距离段祁燃生日还有不到十天,她还能待到那个时候吗?

陡然间,她听见门外传来了动静,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居然已经这个点了。这会,段祁燃该出门上班了。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门口,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她在犹豫,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她想再

见见他,哪怕多看一眼。

可在理智上,她又深知自己不应该去的。特别是昨晚的事情后,她更应该和段祁燃保持距离,不要再在离别前给他增添多一份痛苦

但一切的理智在情感前都显得那么的徒劳无功,当俞妧听到段祁燃走至玄关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她再也无法思考也抑制自己的冲动,她直接打开门跑了出去。

玄关处的段祁燃听见卧室传来的声响,他刚一转身,身体就被什么东西给猛撞了一下。低头间,他看见了紧紧抱着他的俞妧。

心里似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他微笑着,温柔地垂眸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问她:“怎么不多睡会?”

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泪水却在听到段祁燃声音的那一刻,再次不争气地蓄满了眼眶。她紧咬着唇,不敢让呜咽声溢出,她死命用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身体上的痛来掩盖心脏上的痛。

“怎么了?”段祁燃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有些不对劲,“是还不舒服吗?”

她克制到几乎颤抖,才勉强收出眼泪抬头看他。可她不敢出声,紧抿着唇,扯出一抹笑,看着他摇了摇头。

“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他关心的眼神,温柔的嗓音,几乎将俞妧的心理防线击垮。她努力睁大眼睛,指甲掐进肉里,用尽一切力气,才从唇缝里挤出一句拒绝的话来:“不用了哥哥。”

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又用掌心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确保她真的没什么事情后,这才妥协道:“好吧,那你乖乖在家等我,我今天晚上早点回来。”

俞妧这会笑的的确不算好看,她硬是扯动着嘴角,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微笑,“好,我等你回来哥哥。”

段祁燃走了,她看见他的背影消失了门口,一道门彻底将两人隔开。

她去浴室里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憔悴的自己,又用冷水反复拍了拍。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将段祁燃的身影从脑海里短暂遗忘。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得抓紧把离开的东西都给收拾好才行。

放置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忽地亮了亮,出现了一条短信,是包裹到达驿站的消息。她本来只是随便扫了一眼,但眼神掠过时发现了一丝不太对劲,这怎么是七街的驿站点?

快递员投放错站点之前也有发生过,可她偏偏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发生一次。之前打过电话让快递员重新放回,但时间居然拖了三天之久,七街的快递站点就在学校,离家倒是不远,小心一点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在脑海里把离开前要准备的东西给过了一遍,打算趁今天把东西都给收拾好了,方便她随时离开。时间不等人,她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戴了顶帽子和口罩,拿了把遮阳伞后便出了门。

一路上,她都格外小心谨慎,路过的每一个人都让她感到神经紧绷,撑着伞快步走在道上。心里一直在不停祈祷着,不要遇到那个人,希望上天能再眷顾她一次。

终于,她十分顺利地到达了学校附近的站点。这时学生们都放假了,学校空荡荡的,就连旁边的商铺也都关门了。驿站里无人看守,是全自助式的,她看准了取件码赶紧拿到快递后,便打算离开。

俞妧沿着学校,正打算往后走,可突然间,她看见了学校门口的树下,似乎蹲了一个人。那个人戴着顶渔夫帽,叼着跟烟,她看不清他的脸庞,他蹲着,她也无法判断出他的身高。只是她能隐约察觉到,那个人似乎一直在盯着她。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这空无一人的学校门口显得格外突兀,她似乎有很强的第六感,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人不太对。

跑!

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一个字,俞妧来不及思考,撒开腿就拼命地往前跑。可她和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距离不算远,整条大道上又只有她们二人,当俞妧往前迈开腿的时候,蹲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也立马站了起来朝她冲去。

她怎么可能跑得过他?尽管她用尽力气,拼命地拼命地往前跑,可她还是被那人猛抓住头发,往后一扯,重重摔在了地上。

脑袋磕到地板,她疼的头一阵发晕,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直到她又被人从地上揪起。

一霎间,俞妧对上了那双眼睛,她记得,她知道,是他。

俞泰个头很大,不会吹灰之力就把俞妧像拎小鸡似地拎起,整个人被他拖进了一旁的小道。他揪着她的衣领,将她甩到墙边,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单手掐着她的双颊,咬着牙恶狠狠道:“跑啊,藏啊,你不是很能跑吗!你们娘俩还真是好算计啊,把我耍的团团转啊!一个骗我说外出赚钱,结果把我微信删了。一个骗我说辍学去工厂打工,结果人跑了。真不愧是母女啊,你和你妈一样还真是十足的骗子啊!”

俞妧被他揪着衣领,她有些喘不过气,她猛拍他的手,试图祈求他念在父女一场的份上!可俞泰又将她甩在地上,抬腿踢了她一脚,眼神里哪有什么血缘亲情,有的只有被骗被戏耍的憎恨。

“那天成业回来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信,后来他找到了你的学校,我彻底信了。那天起,我就天天在你学校蹲你,我到处向别人打探你的消息。你猜怎么着?我还真找到你了。”

他忽地又发起了狠,大概是俞妧瞪着他的眼神让他不满,他又将俞妧从地上拽起,猛地朝她脸上甩了一巴掌!

俞妧躺在地上,嘴巴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觉得头好晕,耳朵一直嗡嗡嗡的响。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她无力地撑着脑袋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忽地觉得好可笑,这人到底是她的父亲还是她的仇人,她竟有些分不清了。似乎已经认命,她嗤笑一声,朝他吐了口血唾沫。

俞泰蹲着,挑起她的下巴,好似并不在意她那幼稚的反抗。拍了拍她的脸蛋,继续道:“妈的,跑啊,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去?你是老子生的,你这辈子都别想逃离我的掌心。你们娘俩可真好算计啊,演的一出好戏啊,一个两个地背着我偷偷逃走,还真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是吧?”

见俞妧闭上眼睛不说话,他也不急,忽地想到了什么,他哼哼地笑了两声。语气不紧不慢地,在她耳边道:“噢对了,我想起来成业跟我说,你傍了个大款对吧。想不到你还有点用处啊,这的确比打工要强啊!刚好,我在外面欠了点赌债,不过,也就五十万。既然那个大款看上了你的姿色,那想必给点钱给老丈人花应该不过分吧。”

俞妧听见他的声音,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惊颤着,死死地盯着他。

俞泰没空和俞妧废话,想直接抓她去要钱,但是俞妧脑子一转,忽地双手抓着他的手腕跪下来求他。言辞恳切地道:“爸,我求你,我求你别去找他。你把我放了,我回去就去找他拿钱,你给我三天时间好吗,就三天。”

俞泰自是不信,好笑反问:“我凭什么信你?你都跑过一次了,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俞妧疯狂摇着头,赶紧解释道:“不,我不会跑的了爸爸,你既然能抓到我一次,就肯定会找到我第二次对吧。凭他这样的人的身份地位,对我也只是图个新鲜,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如果你现在带着我去他,他看见我这副模样,又知道你要钱是拿来还赌债的话,他肯定是不会给的。说不定还会引起他的反感,将我一脚踹开,这样我们就什么都得不了爸!我还想再在他身边多待一段时间,这样我就可以拿到更多的钱,到时候别说五十万了,就算再多他也会给我的。”

俞泰想了想,忽地也觉得有理,反正自己已经抓到过她一次了,论她也逃不了第二次。

他松开束缚着俞妧的手,低头咬牙警告道:“俞妧,我警告你,你别想着耍花样。你要是还敢骗我,我一定打死你。我把你妈一起给找出来,到时候你们娘俩可就别想活命了!”

俞妧忙点着头,立马答应,态度放软,赶紧承诺道:“我绝对不会逃了爸!我保证,我保证不会再跑了!”

俞泰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俞妧,丝毫没有一丝心疼,全是对自己权力掌控的满意。他很喜欢很满意现在的俞妧,对他恐惧,向他求饶,父亲的权力理应就是这样的。

“好吧,俞妧,我再信你一次。三天后,你在这等你。要是敢耍花招,你就等着我扒你一层皮吧!”

她找了个借口,没让俞泰发现她住哪。她解释说那个有钱人谨慎的很,

在百米开外的地方都安插了保镖,只要她带着陌生人靠近的话,他就一定会发觉。俞泰本是不太信,直到俞妧带他去到了栖云湾旁的一个小区,那个小区门口的安保人员穿的都是西装,并且还佩戴着墨镜,时常在小区门口走动,那架势跟保镖真没差别。

俞泰信了,为了他的五十万,他只能选择相信。临走前他又是对着俞妧一通警告,并且亲眼看见俞妧走进了那个小区,他才真的肯放心离开。

俞妧躲在角落,确保俞泰真的走后,她才敢从楼道里出来。她拼了命地往家的方向跑去,一步也不敢停,一口气都不敢多喘,直到她跑进家里!关上门,后背贴在门上的时候,她才发软地整个人跌在了地上。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手腕上是俞泰的抓痕,连膝盖在逃跑时也被擦破

她整个人糟糕透了,她觉得她的人生糟糕透了,眼泪糊了她一脸,她快要把泪水都给流干了。

小柿子本是一直待在阳台,此时也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它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它跑过来,蹭了蹭俞妧,试图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她一点安慰。

俞妧哭着,将小柿子抱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它的脑袋,泪水滴在了它的毛发上,“对不起,小柿子,我没有尽到照顾好你的责任。对不起,你不要怨我。哥哥哥哥他一定会对你很好的,你要乖,不要惹他不高兴,在他难过的时候也要像现在这样陪陪他好吗?”

不知道小柿子听没听懂,它小声地呜了一声,也算是它应下了这个承诺。

俞妧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她知道自己一刻也不能多待了,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回到房间把来时的衣服都收拾进了行李箱。

段家人给她买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拿,唯独拿走了那张她和段祁燃的合照。

抽屉里,是那个没完工的戒指,一滴泪再次落在了指环上。怎么会这样呢,连礼物都不是完美的,好似所有东西都有遗憾。她甚至没来得及给段祁燃说一句生日快乐,也没能把准备好的礼物亲手送给他。

她来到段祁燃的房间,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哽咽着将那枚没完工的戒指放在了他的桌子上,也算是她留给哥哥的最后一份礼物吧。

她来时只有一个行李箱,走了也只有一个行李箱。现在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俞妧站在客厅,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她做的一场美梦。醒了,就该走了。

离开家的时候,俞妧把那个小柿子挂件挂在了小柿子的项圈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拜拜小柿子。”

再见了哥哥。

俞妧不敢再回头,她狠心地走了,一句告别的话都没亲口说,她也恨透了自己。

她买了机票,是去妈妈的城市,在上飞机前,她真的思考了好久。她想给段祁燃发好长一段话,可又知道她想说的实在太多太多,她不知道从何讲起,又不知道该从何结束。

她最终只给段祁燃留下了一段话:

【哥哥,我走了。对不起,有些事情我无法跟你说,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谢谢你这几个月对我的照顾,我在这里感受到了十八年来都没有体验过的爱,谢谢你作为哥哥对我的悉心照料,谢谢你,也真的很对不起。请不要找我,勿念。】

微信发出的瞬间,她把联系人删了。飞机飞上云层,彻底离开了络城上空。

段祁燃在看到红色感叹号的瞬间,便驱车回了家里,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家里被恢复成了原样,空荡荡的,和她来时一样。她费了些时间,抹去了她所有生活过的痕迹,恍惚间,段祁燃甚至以为这几个月他做了场梦。

直到他回到房间看到了桌上摆放着的那枚戒指,戒环上是湿润的,是她的泪。

她来过。

第45章

五年后,络城,冬季

回忆最开始的地方

我找到她了-

昨夜那场暴雨把络城里里外外冲刷了一遍,一些掩埋在雪下的记忆碎片也重新随着大雨涌现,第一缕阳光划破云层洒下,天亮了。

俞妧从睡梦中惊醒,她又梦到了离开前的那天。她整个人有些颓然地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有些晃神。茫然地抬头张望了一下四周,又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原来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居然已经过了五年了。

五年,这五年时间里,俞妧曾无数梦回到那天。她总是无法忘记,遗忘不掉那段日子,遗忘不掉脑海里的那个人。

可没有一次梦境像昨晚那样真实,那样刻骨,那样钻心,那种心痛到窒息的感觉,她昨晚再次体验到了。

是因为见到他的缘故吗?

其实俞妧在得知要回来的时候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她知道只要回到络城,她总会再遇到他。回到那个让她痛苦又难忘的城市,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可她还是回来了。

可能,她也有私心吧。

离开的那一天,她坐在候机室里,其实,她见到了段月满的最后一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一个劲地,一个劲地哭。

段月满没问,只是很温柔地抱着她,抬头间,她看见段阿姨的眼泪也含着泪。

俞妧不敢说,也不敢问,她知道自己坏透了。但她在那天,求了段月满唯一一件事情。

“请不要告诉他我见过您。”

每每想起那日的情景,俞妧总是会忍不住哭,就像她现在这样。

坐在床边又是呆愣了许久,她此刻没有了睡意,虽然距离上班时间还早,可她还是准备起床收拾收拾上班算了。

酒店距离公司不算远,搭了个地铁十多分钟便到了,为了奖励一下早起努力上班的自己,俞妧在楼下全家买了一根玉米和一个酸菜肉大包子还有一个鸡肉串才走进了公司。

这会是真早,就连物业都还没到。她慢悠悠地刷卡过了闸机准备按电梯,闻着袋子里传来的阵阵香气,她拎起靠近鼻子轻轻嗅了嗅,正准备咬上一口,却在转弯的功夫,让她张嘴的动作僵在脸上。

拐弯处,电梯口,段祁燃正站在那。并且与她撞上视线的那一刻,他的眉心肉眼可见的蹙了一下。

及时收嘴,俞妧愣在原地,脑子总在这种时候一片空白。沉默了将近半分钟,俞妧才开口说了句:“段总早。”

段祁燃瞥了她一眼,没应。估计他觉得大早上的就见到不想见的人,一点都不好。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气氛是诡异的沉默,沉默到俞妧都不敢大口呼吸,包子的香气却在此刻在这密闭的空间里飞速飘散,俞妧鬼使神差地来了句:“段总,您要吃早餐吗?”

段祁燃微顿,垂眸睨了她一眼,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就在俞妧还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忽地开口来了句:“俞组长,要是把贿赂上司的心思放在工作上,我想你的方案也不至于做到这么差。”

电梯门打开,段祁燃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俞妧:“”

这人的狗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改啊。

回到工位,俞妧开始重新修改被段祁燃驳回的方案,陆续的,项目二组的同事也都到了。孟诏这时捧着一叠文件走了过来,径直

走到俞妧跟前,顺带还敲了敲对面一男生的电脑。

“待会由项目一组的组长林伊倩带队,小俞、飞扬你俩一块跟着去看一下施工场地,把数据都勘测核对一下,然后尽快把初步设计方案给落实了。”

俞妧和汪飞扬同时应声道:“好的诏姐。”

诏姐刚打算走,却又忽地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道:“噢对了,差点忘记了,待会段总也会去,你们都注意点啊。”

看着诏姐走后,汪飞扬将脑袋往前探了探,凑近俞妧道:“这段总还真是敬业啊,考察工地这种苦累活他都要亲自去啊?”

俞妧其实很想说,他确实一直都是这么的敬业。但她停顿了几秒,还是改口道:“我就最烦这种又敬业又爱摆脸色的领导,说不定还要挑我们不少刺儿呢。”

汪飞扬听着俞妧的见解,不免点了点头:“+1。说不定待会还要我们干完活才能吃饭呢,唉。我一想到我待会得在工地里,一边饿着肚子苦兮兮的干活,一边还得听着大老板的训斥,我就愁啊。”

汪飞扬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小男生,刚来到公司就是俞妧亲自带的,所以他和俞妧的关系最好。斯斯文文,戴着个眼镜,一看就是那种刚毕业还带着点清澈的大学生。性格很好,就是胆小,和他名字简直就是两个极大的反差。

俞妧轻啧一声,点头的同时顺便把自己的玉米给递了一根过去,叹声道:“先吃点垫吧垫吧,你预想的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

一辆商务车上,段祁燃和林伊倩坐在前边,俞妧和汪飞扬则坐在后边,车内安静无话,没有一个人敢当这个话题发起者的出头鸟。毕竟大老板的脾气不好,这是大家公认的,情愿一路不说话,也不愿意被骂一路。

段祁燃热爱工作,工地施工他往往都会亲自去查看进度,不是因为谁他才坐在的这辆车上,他只是单纯的劳模。

他是这样想的,只是,他的目光总会被后排吸引。

车上虽然无话,可后排那两个员工明摆着就是在互相用微信聊天,两人偶尔还对视上一眼,相视一笑,好像在互对什么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梗一般。

看着让人心烦。

他最讨厌上班期间不认真工作的员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