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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雨漫冬雾 六月清竹 25726 字 7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由于前一天下了暴雨的缘故,地上多有泥泞。而且整体还在施工,酒店前的路也还没有铺好,轮胎陷在泥地里,出不去了。

段祁燃先下的车,看了一眼,便对林伊倩道:“车子就留在这吧,你打电话找几个人把后边的设备搬进去。”

林伊倩忙说道:“好的段总。”

段祁燃先进去了,路过两个上班不积极的两个讨厌员工,连个眼神都没给。

俞妧和汪飞扬先让出道来站在了稍微没那么泥泞的边上,两人听到了段祁燃和林伊倩的对话,因此自动乖巧地站在一边等待。

可还没过上一分钟,俞妧就听见林伊倩朝两人喊道:“那边说腾不出人手来,让咱们先搬着。可是我腰不好,搬不得重物,可能还得麻烦你们两个年轻人了。”

俞妧顿了几秒,随即扯出一抹标准的商业假笑,点头道:“好。”

两人迈步走到车后边,汪飞扬朝着林伊倩的方向看了眼,随即压低声音问道:“组长,我就没见到她打电话啊,她不会是故意整咱俩吧。”

俞妧也谨慎地那瞄了一眼,而后道:“这还不明显吗?明摆着就是不爽我们二组空降呗。”

“可这也不是我们这些打工人能决定的啊,我还不想千里迢迢被外派到这苦寒之地呢。”

“人家才不管那些,她只看到了这个项目奖金要被人瓜分了,哪还会给我们好脸色。”俞妧眼神示意一起抬机器,“别说了,干活吧。”

虽说的确有些不爽,但在职场上遇到这种事情是在所难免的,没人护着,也就只能自己苦笑接下。这是俞妧很小的时候就懂的道理,何况也只是干点小苦力,受点小委屈,对于俞妧而言,这算是她吃过的苦里最轻的了。

测量仪器又多又重,而且地还十分不好走,两人把器械一来一回地搬运着,走了起码有四五趟。而且在最后一趟的时候,机器边上有个锐角,还把俞妧的手指给划了一下。

刺疼感瞬间从手指蔓延开来,俞妧疼的嘶了一声,血立马滴落染红了衣服一角。

“天呐,我去给你买个创可贴吧。”汪飞扬担忧道。

“没事没事,你看着地哪有便利店呀,小问题,这血待会就凝住了。”

“可是你的手”

“没事,别担心。”

俞妧冲着汪飞扬示意了一个让他放心的表情,紧接着回头对林伊倩道:“倩姐,我们搬好了。”

林伊倩随意地扫了一眼劳动成果,敷衍地“嗯”了一声,随即收回了手机。

段祁燃在那边等到烦厌了,不耐烦地叫来了助理:“她们几个人呢?翘班了吗?”

助理跑来,赶紧汇报道:“过来了过来了,刚刚俞组长正和飞扬搬仪器呢。”

“她们?”段祁燃蹙了蹙眉,“我不是让她们找人搬吗?”

助理:“不清楚,我这边没有收到需要派人的消息。”

正说着,俞妧她们过来了。

段祁燃眼神略过,本不想注意,可偏偏眼神还是被她衣角和手指上的那抹红给刺到了眼睛。他下意识开口:“你手怎么了?”

他眼底划过一抹担忧,转瞬即逝,但俞妧还是看到了。

她有些微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而后又恢复如初,笑着回道:“没事,就划了一下。”

她笑的轻松,好似被划伤的不是她的手指一般。段祁燃没来由的,觉得烦躁。

他抿了抿嘴角,看起来有些不悦道:“下次多注意,在工作上不要这么马虎。”

看吧,这才应该是段祁燃,俞妧不禁松了口气,忙点了点头应和道:“好的段总,我知道了。”

俞妧工作起来一向是十分认真的,带着汪飞扬仔仔细细地实地考察了一遍工地,哪些地方需要重点注意,哪些尺寸容易弄错,一个数据反复测量了好几遍以确保准确度。一通忙活下来几乎忘记了时间,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的功夫,居然就到了中午。

两个馋猫难得休息一下,还在商量着中午是不是得跟着大家伙吃盒饭的时候,远远地便看见了一个男人跑了过来。

俞妧见过他,段祁燃的助理,卢墨。

卢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跟大家道:“我们午饭去‘和庄’吃,老板请客。”

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林伊倩倒先诧异道:“段总请客?之前我们来不都是跟着工人们一起吃盒饭的吗?”

卢墨:“可能是老板心情好吧,管他因为什么原因,能得到老板请客的机会可不多,我们可以好好吃上一顿了。”

卢默开车先搭着几人过来了,段祁燃还有点事情没谈完,就先让他们几个过去。卢墨定了个包厢,把菜单递了一份给林伊倩,一份给俞妧。林伊倩懒得看,就直接把决定权都交到了俞妧的手上。

俞妧翻动菜单的同时,便细心问道:“大家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

“想吃肉。”

“清淡点的就行。”

俞妧报了几个菜名,大家都没意见,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卢墨:“需要给段总点几个辣菜吗?”

卢默不解:“为什么要给段总点辣菜?”

“他不是爱吃辣吗?”

“谁说的段总爱吃辣?”

她一时口快,等说出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不对,与此同时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啊就是”俞妧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杂志专访的时候看到的。”

卢墨了然道:“那肯定是你记错了,我跟了老板两年,我就没见过他吃辣。”

听到这回答俞妧有些惊讶,但碍于自己此刻的身份,便也没再多问。

菜陆续上桌的同时,段祁燃也终于到了。

兴许了包厢比车子的大的缘故,又多了点烟火气,大

家坐在一块终于没有了刚来那会的死气沉沉。偶尔还能讲上几句话,不过大多都是员工们间的交谈了,段祁燃全程还是保持冷漠状态。

汪飞扬吃着吃着突然扭头对俞妧道:“组长,你找到房子吗?”

“嗯,我提前让我朋友帮忙找了,只是东西还没来得及整理。”

“在哪啊,多少钱,快推给我看看。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呢,这几天估计还得住在酒店。”

俞妧将地址发给汪飞扬,然后还把房子视频点开,把手机递了过去给他看。汪飞扬看了眼地址的同时又看了眼视频,随即震惊道:“这么远,还这么小?”

俞妧把手机收回,点了点头:“远是远了点,但便宜啊。”

“多少钱?”

“一千一,包网络和卫生管理,民水民电。”

这在寸土寸金的络城,这价格确实算得上便宜了。不过汪飞扬又开口问道:“但是组长你的工资也还算可以吧,干嘛不找个近一点公司的啊,你这上班通勤都得一个小时了吧。”

俞妧刚想开口,这时段祁燃蓦地幽幽来了句:“俞组长平时欠很多债吗?”

“啊?”俞妧一时没听懂。

林伊倩也在这会突然接话道:“天呐小俞,你该不会赌博吧?”

“怎么可能!”俞妧反驳了一句,“我就是家境不太好,一直节省惯了,并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哈。”

“就是就是,我们俞组长妥妥的‘三好学生’‘良好市民’,怎么可能赌博啊。”汪飞扬及时为俞妧正名道。

好苗子,俞妧作为组长兼师父,欣慰地朝他点了点头。还特意给他夹了鸡腿,以表奖励。

汪飞扬是个话多的,讲起来就停不了了,又对着俞妧抱怨道:“可就是这络城的天气太太太冷了,我在南方生活惯了,在这室内还好,一出到室外还真的冷啊,都快要把我冻感冒了。”

俞妧瞅了他一眼,看他确实穿的少,于是主动关心道:“这里的冬天就是这么冷的,你下次得多穿点。车里还有一件我的外套,你待会拿去穿上,别真冻生病了啊。”

汪飞扬感激道:“组长啊,你对我太好了,我待会要请你喝奶茶!”

俞妧:“我要喝最贵的。”

汪飞扬:“没问题!”

两人聊得起劲,全然没注意到对面那位已经黑脸了的老板。段祁燃沉默着没有说话,听完了全程,筷子也随手放下,气饱了。

第46章

墨色铺满络城的天空,乌云下不见一点繁星,就连皎月的光芒也被全数遮盖,像是又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包房内,喧嚣的吵闹声里夹杂着许多刺耳的高歌,时不时地出现几声中年男人的大喊,一少女坐在沙发上小脸紧皱着。

“你是怎么找到一家全是音痴的KTV啊,而且隔音还不好。”

“欸,还不是因为你,回到络城第一次约我居然不是吃饭而是唱歌。你又搬了个这么偏远的地方,附近连家KTV都难找,我可是费劲巴拉好一通筛选才勉强找到一家还算过得去的,你就知足吧。”

孔筠晗碎碎念地吐槽完后,拿着一罐酒扔到了俞妧的怀里。

俞妧单手起开易拉罐环,仰头喝了一口,身子慢慢倒移枕在了一边,侧眸望着她,无力道:“本来是想约你吃饭来着,可今天就是很想唱歌放松一下。而且我住在这也是实在没办法啊,离公司近的房子实在是太贵了,我负担不起。”

孔筠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顺带着戳了戳俞妧的脑袋,道:“我看你就是缺心眼,明摆着自讨苦吃。你说你何必把在大学那会没日没夜兼职赚来的钱都给了段家啊,人家缺你那点钱吗?”

俞妧沉默了会,摇了摇头:“我知道肯定是不缺我那几万块钱,我就是,想还点。好像只要每次往那张卡里存点钱,我心里的愧疚感就能少一分。但我也知道,即便钱还的清,情也是还不清的。”

作为俞妧从高三开始一直陪到她现在的好闺蜜,孔筠晗自然是知道她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大学时期几乎把课余时间都拿来做兼职了,家教、便利店、讲解员、美工在校内的校外的,她能做的都做了。作为最好的朋友,孔筠晗也只能骂她一句缺心眼,但是更多的,她只有对这女孩的心疼。

“你说你干嘛要把自己活的这么累啊,存的钱一分不剩,现在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才离开的络城,如今为了他,你又回来了。”

“我不是因为他。”俞妧从沙发上坐起,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我真不是因为他。但凡有第二个选项,我也不会再选择回到络城。但是这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而且参与‘JIYU’酒店项目的设计那是多少人挤破脑袋求也求不来的,更何况被外派回来的话,我还能到一个晋升机会,这么多诱人的条件叠加在一块,我没理由不回来呀。”

孔筠晗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不太信,但没再问,而是转话题道:“那你现在又见到他啦,有什么感想?”

“我能有什么感想啊,他都结婚了。”俞妧说完这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掉的失落。

孔筠晗则是被这回答吓得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高声惊诧道:“什么??段祁燃结婚了?!”

“欸欸欸,你怎么比我还震惊。”俞妧伸手扒拉着她胳膊,让她坐下,相比于孔筠晗的震惊,她的语气倒是要平淡许多,“他结婚了也正常啊,都过去五年了,我们又没真的发生过什么,他不恨我,我都要感谢上苍眷顾了。”

“可是我就是觉得”孔筠晗也不知道想说些什么,但就是觉得,事情的发展不该是这样的。更多的是对两人曾经的一个惋惜吧。

“哎呀好啦晗晗,不聊那些了。多亏了我还有你,还愿意陪我回到络城。”

“我去哪都无所谓,但是我要是没了你这么个好朋友,我的人生就太孤单了。”孔筠晗说着说着,还佯装煽情起来挽住了俞妧的胳膊,“话说回来,既然段祁燃已经结婚了,那你要不要试着和段厌接触接触?人家大学期间可是对你殷勤的很,还为了你也回了络城。他人挺好的啊,就是除了性格古怪一点,但是对你还真是没得说。”

段厌这些年的确是帮助了她很多,仔细接触下来,她也能感觉到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就是始终保持的只有朋友间的那种喜欢,她甚至也感受不到段厌有多喜欢她,两人的关系更多是一种朋友和伙伴间的那种惺惺相惜感。

她瞥了孔筠晗一眼,伸手将一瓶酒塞到了孔筠晗的怀里,没好气道:“我看你大学修的月老专业吧,怎么一个劲地在给我牵红线啊,怎么你现在有KPI需要完成吗?”

孔筠晗接过酒,拉环被起开,瞬间往外沽涌出了一小戳气体,然后举起酒瓶子道:“什么呀,我就是在关心你,关心你的人生大事。算了算了,不聊这些要死脑细胞的事情了。来,干杯,让我们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喝进肚子里。”

俞妧一声轻笑,随即也举起酒碰了一下,“干杯。”

俞妧这些年学会了喝酒,准确来说,是工作后学会了喝酒。她之前总是喝不惯,一喝就醉,每次醉了又都会回想起段祁燃照顾她的那两次夜晚。然后又喝,又醉,又想起他。

就这样循环往复,伤心了也喝,开心了也喝。喝的次数多了,总算是被她练出来了一点酒量。虽然依旧喝不了多少,但起码比当年一杯倒要好太多了。

但再也没有人会像他一样,在她喝醉酒后还愿意不厌其烦地为她做那么多事情了吧。

即便喝再多的酒,也回不到那晚了。

俞妧一只手拿着酒罐子,一只手拿着麦克风,意识开始被酒精灌醉,已经看不清歌词,只能凭借着本能的记忆在哼着歌。

喝到最后,她整个人侧倒在了沙发边上,双目微垂,脸上的表情淡淡,手里的酒却是一口接着一口。

孔筠晗这次纯粹是为了陪俞妧散心来的,所以她喝的并不算多,唱歌的同时还分心玩了会手机。忽地弹出几条信息,竟是段厌发来的。

【俞妧在你旁

边吗?我给她打电话发信息她的都没回。】

【要是在的话,你让她给我回个话。】

【我有事情要找她。】

孔筠晗看了眼后便起身凑了过去,拍了拍俞妧的胳膊,传达道:“妧妧,段厌找你。你给他回个信息吧,不知道是因为啥事情,但是看起来好像挺急的。”

俞妧已经醉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听到孔筠晗巴拉巴拉的讲着,只从语句了提取出了一个名字。

“什么?段厌?”

“嗯,他在找你呢,你给人家回个电话吧。”

俞妧点了点头,强撑着身体从沙发上勉强坐起,打开通讯录,看着上边的那些名字视线有些重影,边找还边碎碎念道:“我看看嗷,在哪啊,段厌,段厌,段段”

她找到了一个名字,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是机械而冰冷的等待接听的“滴”声,她有些无力地拿着,放在耳朵边上,脑袋昏昏沉沉。这个机械音响了好久好久,久到俞妧都以为要被自动挂断的时候,忽然间,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声音。

“哪位?”

脑子里的弦忽地绷断,她的瞳孔微扩了扩。掐着手机的指尖在轻微颤抖,她听出来了。

“喂?你是谁?”

听不到回复的那边已经有些不耐烦,段祁燃以为又是谁打错了电话,或者是幼稚的恶作剧。

那边的背景音还格外的吵,一些古早的音乐伴奏穿梭在他的耳边,除此之外,没人说话。他有些没耐心了,他放下手机刚下挂断,可忽然间,他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他整个人有些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一顿,还是控住不住重新贴回了耳朵边上。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即便她一个字没说,但他还是听出来了。

声音不大,却能听出她很难过,极力想控制着情绪,但那呜咽声还是从嘴角溢出。

是了,是她。她向来爱哭,胆子又小,心里又爱藏事,被凶了也哭,难过了也哭。段祁燃很想装作不在意,但只要一听到她的哭声,他的心就像被尖刺给狠戳了一下。

他还是无法装作对她不在意。

“俞妧。”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声音都是轻颤着的,“你在哪?”

五年了,他再次接到了俞妧的电话,自从那日俞妧将他的所有微信、电话拉黑后,他就再也没像这样实时地听到过她的声音。

可此刻,却是她时隔五年后第一次主动打电话他,段祁燃的心还是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俞妧,说话,你在哪。”

他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在等待对方的回复。

可回复尚且没等到,等到的却是他从电话那头听到的另一道声音。

“妧妧,你在和谁打电话呢?段厌的电话打到我这来了。”

“我把地址发给他了啊,等会他过来送你回去。”

电话那头的哽咽声忽然中断,段祁燃拿下手机看了一眼,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他下意识嗤笑了一声,是在嘲讽自己可笑。此时他的人已经站在了玄关处,与打开那扇门只有一步之遥。

玄关处的灯昏暗幽黄,灯影全都洒落在他手背,那戒指的影子也落在了地上。

他垂着眸双眼盯着自己的手,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受、讽刺瞬间侵蚀着他的身体。他用力地想将那戒指取下,可偏偏怎么都取不下来,像是已经镶嵌在了他的指骨上,与他的血肉融在了一起,在他的心里驻扎了根。

第47章

一阵急促的闹铃声在七点二十准时响起,俞妧强撑着困顿的脑袋,眯着眼睛伸手将闹铃关掉的同时,手一垂被子一盖,她又沉沉睡去。

她在床上挣扎着想要再睡一会,可她明明觉得自己的眼睛才刚刚闭上,但一秒的功夫,五分钟后的闹铃便又再次响起。她缩在被子五官紧皱着翻滚了一圈,而后还是被迫着向现实妥协,认命地便起床了。

刚从床上坐起,她就觉得脑袋沉的很,宿醉果然不太好受,她甚至连昨晚是怎么回来的都有些记不清了。再加上此时室内昏暗无比宛如黑夜,直接影响到了她的情绪,俞妧这刚起床就已经觉得郁闷到不行。

一把扯开窗帘,将近七点半的早晨却依旧阴沉沉的,天空的乌云成团,遮住了太阳。伴随着阵阵低凉的冷风,站在窗台前的俞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缩着手赶紧将窗户给关上。

今天好冷,不想上班。

可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俞妧的脑海里出现了三秒便自动消散,抱怨归抱怨,班肯定是要上的。尽管满勤只有三百,但是再扣除掉一天工资的话,那对于俞妧而言可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随便化了个极简的淡妆,俞妧便出门去到了公司。由于今天起迟了,虽然没有迟到,但是其他同事们都已经坐在了工位上,并且看着都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俞妧疑惑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将今天的续命咖啡放在桌上后,便挪动着椅子滑轮凑近诏姐,好奇问道:“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看着大家都蔫蔫的?”

此时已经到了上班点,因此诏姐还谨慎地抬头张望了一圈后,才伸手指了指与她们组隔着一条走廊的对面项目组,压低声音道:“今天她们组早上去交方案,结果被好一通骂,听说大老板今天心情不好,那办公室里的气氛低压到吓人。你看见那个低着头桌子上还放着几个纸团子的男生没有,他就是因为写错了个数据,直接把骂哭了。”

“啊?骂哭啦?”俞妧有些震惊,虽然她是见过段祁燃训话时的那种窒息场面,但把人训哭了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啊,现在其他项目组的人都不敢把方案交上去了,就是怕又被挨骂。我都怀疑这段总的怒火直接影响到了络城的天气,简直就是一场可以拉响警报的暴风雨。”

俞妧听着,不禁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妧妧啊。”孟诏忽然朝她露出一抹笑,欲言又止道,“你待会能不能送我们组的最新数据分析给段总啊。”

俞妧怔愣一瞬,立马苦脸道:“啊,我去啊?”

可是我比任何人更怕见到段祁燃啊!

组里的人其实一直都在偷偷听着两人的对话,见俞妧有所犹豫,大家立马投来了恳求的目光。一个个的双手合十做着拜托的手势,就差没有跪下来说一句“求求你了组长!”

俞妧无奈深吸一口气,诏姐是自己的领导,而自己又是大家的组长,这个挨骂的名额自然是落在了她的头上。没办法,俞妧只好认命接过,迎着大家的祈祷目光,视死如归般进了电梯去往段总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

隔壁二组的同事们前脚刚从段祁燃办公室出来,俞妧后脚就接收到了她们朝自己投来的“多多保重”的眼神。

一扇玻璃门间隔开了两人,俞妧脚步微顿停在门口,忐忑不安地注视着里边的那个男人。

而男人抬头,两人的视线刚好相撞。

他双眸微垂,往后倚着,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俞妧。他表情淡淡,甚至看不出喜怒,可偏偏压迫感十足,只是单望着他的眼睛,就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想要掉头就走的冲动。

像极了森林里的强肉食动物,每时每刻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还不进来吗?”

他嗓音低沉,充斥着压迫。明明声音不大,但在这只有两人

的楼层里,还是霎间便让俞妧的心颤了颤。

她悄悄呼了口气,缓缓走近,将报表放到了桌面,开口汇报道:“段总,这是我们组做的市场调研以及一些数据分析,请您过目。”

段祁燃伸手拿过表报,刚翻开查阅了两页,无意间的一次抬眸,视线不禁落在了俞妧的脖颈上。

小v领的设计,浅驼色的毛衣将她的身材修饰的很好,白皙而修长的脖颈,微微突起的锁骨,细腻如雪的肌肤以及,那锁骨红痣上的一抹吻痕。

他眸光一顿,瞳孔骤然微缩,脸色与窗外的乌云融成一体,他沉默着,攥在手里的钢笔几乎要被他折断。

蓦地一声嗤笑打破了现下低压而寂静的氛围,他眉头微拧,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讽:“俞组长,请你把工作态度端正了,不要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来公司。另外,多注意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不要把生活中玩乐的痕迹带到公司里来,公司不是一个让你展示私生活的地方。”

莫名其妙的一通训斥,把俞妧骂的一头雾水。最难受的是,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不过初入职场的第一条就是,“永远不要试图驳斥你的上司”。俞妧紧记着这番话,所以即便听不懂,也还是得面带微笑地说一句:“好的段总,我知道了,下次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

明明是最不容易出错的话术,可这会在段祁燃耳里听来,却是她承认了这件事情。

她脖子上的吻痕,是真的。

昨晚他听到的也是真的。

他随手翻阅了几页,紧接着“啪”的一声,那叠厚厚的报表便被摔回到了桌面。他极力压制着此刻内心的怒火,做到公私分明:“俞妧,你作为组长,最起码的调研结果就做的这么单一吗?拿回去重新修改,再做成这样,你就可以滚回粤城了。”

意料之内的挨骂,有了前几组作为参考对象,俞妧此刻反而内心平静了不少。双手将报表重新拿起抱在怀里,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温顺职场老油条的模样,恭敬道:“好的老板,我知道了,我这就拿回去修改。”

她温顺的态度,却让段祁燃感到愈发烦躁。她脖子上的那抹红痕,更是让他几乎发疯。

“滚出去。”强压着心里的怒气,下了最后一句命令。

“好的段总。”

俞妧识相地赶紧离开,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段祁燃的怒气值已经到达了顶峰点。同时的,她也终于长松了一口气,顺带着为后续来的同事们感到深深的担忧。

回到二十三层,诏姐和汪飞扬迫不及待地滑动着椅子,探着身子上前关心道:“怎么样,怎么样?段总骂你了吗?”

“报表过关了吗?段总怎么说?”

“骂的狠吗?”

“需要重做吗?”

“是不是很恐怖,别哭啊组长!”

俞妧接过汪飞扬递过来的纸巾,配合着佯装擦了把泪,而后沉重地一一回答道:“骂了,没过,狠,暂时没哭。”

汪飞扬举着手机上的计时器,忽地举到了俞妧的眼前,对她道:“你放心吧组长,你不是被骂时间最长的一个,说明咱们做的报表其实还可以。”

“是啊小俞,别放在心上,我们老板脾气差是整个公司公认的了,也不是只骂了你一个,放宽心啊。”

俞妧有些强颜欢笑,这话理儿是没错,但她始终觉得,自己是被骂的最有针对性的那个。

“放心吧诏姐,我没放在心上,我心态好着呢。”俞妧笑说着让诏姐放心,不过她也的确没放在心上,毕竟段祁燃那阴晴不定的狗脾气她早就见识过了。

孟诏拍了拍俞妧的肩膀,对她的工作态度很是满意,她端起茶杯准备绕过她前去倒水的时候,无意间眼睛却瞄到了她的脖子。眸光瞬间亮了亮,八卦道:“欸小俞,你这是有情况啊。”

“嗯?什么?”俞妧没听懂。

孟诏双眼微眯,笑嘻嘻地伸手指了指她的脖子。

俞妧还是没懂,疑惑着弯腰拿起了桌上的一把小镜子,仰着脖子垂眸看了眼,她也这才发现脖子上多了一抹印记。因为她皮肤太白,导致这抹痕迹其实很是明显,只不过一开始有她的头发挡住,大家都没注意到罢了。

“噢,这个啊。”俞妧把镜子放下,解释道,“这是我今早拿刮筋板消肿不小心刮大劲儿了留下的痕迹。”

“啊是刮筋板啊,我还以为你有情况了呢。”诏姐叹了口气,明显是可惜了的表情。

“哪能啊,我现在只想一心都扑在工作上,谈恋爱什么的我是一点都没兴趣。”

“话可不能这么说,爱情和事业是可以兼顾的嘛,小俞你长得这么漂亮,难道就没有什么追求者之类的?”

听着诏姐的话,俞妧的脑海里飞速划过一个人的影子,不过也只是存在了一秒,俞妧就赶紧晃动着脑子将起摇晃掉。

“没有啊,没有。”她回答的干脆且心虚。

“欸,那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我有一个远房表弟,长得一表人才,211毕业,现在在大厂当主管。年纪吧,比你大个几岁,人很好的,个子也高。我让他待会给我发个照片,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改天你们可以约出来见见呀。年轻人嘛,就得多交交朋友,多接触接触新的人,至于共同爱好这东西,多约几次出去就可以培养的了嘛。”

突然就被安排了一场相亲,但碍于对方毕竟是自己的领导,俞妧不好意思一口回绝,只是尬笑了两声,随口敷衍道:“哈哈哈再说吧诏姐,你看我们最近被这酒店设计方案弄的头都大了,三天两头的就被打回方案,我现在实在分不出精力去谈恋爱了。等忙完这阵子吧,等我闲下来再说。”

孟诏自然是知道这段时间大家有多忙的,因此也没听出俞妧的婉拒,毕竟现在完成工作确实要比谈恋爱来得重要。于是孟诏便也点点头表示理解道:“确实,这段时间是真的太忙了,还是等时间空一点了,我再安排你俩见个面吧。”

“嗯嗯,好啊诏姐。”-

晚上,这片区域的暴雨已经持续下了好几个小时,并且伴随着阵阵狂风,雨水泼洒到玻璃上伴夹杂着划过的刺啦声,听得实在瘆人。

俞妧已经在这加班快四个小时了,虽然上午那会她觉得段祁燃多少是带了点个人情绪,但是后来她仔细请教过别的组的同事后,也意识到调研数据确实不够精准。

余光一道亮眼的白光闪过,紧接着便是一声闷雷。她起身眺望了一下窗外,她本是想着在这加班弄报表,顺便等雨势小点再回去的,可没想到这雨越下越大,半点没有要减弱的趋势。可她又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雨指不定要下到什么时候,再晚些回去的话,估计地铁都要停运了。

她收拾收拾着便赶紧下了楼,出门前她确实是带了伞的,可当她撑开伞尚且还站在屋檐下的时候,她却觉得这伞撑或者不撑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

因为这雨实在是太大了,狂风将雨水吹撒的四面八方全是,一把小小的雨伞是根本挡不住雨水的凶猛。她愁眉苦脸地试图打开天气预报想看看这场暴雨还得持续到什么时候,却不料屏幕上方弹出来的消息却再一次给她带来了噩耗。

【暴雨黄色预警,五号线地铁被雨水灌入,现已提前停运进行补救措施,敬请理解。】

她不能理解。

俞妧被这冷风吹的一阵阵头疼,

地铁停运了她该怎么回家?

她立即掏出手机准备叫辆网约车,可当她输入目的地等待司机接单的时候,十几分钟过去了,即便加钱都没人肯接。因为她住的实在太偏了

啊啊啊!俞妧不禁感到有些抓狂,因为还有一份很重要的数据在家里的电脑上,她今晚必须得回去,甚至连住酒店的选项都没有。

怎么办?俞妧急得在公司门口来回踱步,就当她差点急到想要徒步走回家的时候,不远处却缓缓驶来了一辆黑色的车,车子太过熟悉,导致她一眼便认出。

是段祁燃的车。

她的希望来了。

即便上午刚被训完,但俞妧此刻实在没有第二个选项了。在那辆车即将驶离公司门口的时候,俞妧咬了咬牙,撑着伞直接冲了出去。

下雨路滑,车子开的很慢,况且此时四下无人,檐灯下,只有她一人站在那。

扎眼又碍眼。

俞妧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扒在门边上,她跑的急,雨伞被风吹得偏移,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浇得半湿。

灯下,她的脸上也沾了些雨水,在这寒冷的凛冬,她冷的有些微微的发颤。

车窗摇下一半,一双幽暗的瞳眸注视着她,与俞妧此时的狼狈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他冷静,平淡,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眉弓微挑,轻飘飘地问了句:“有事?”

俞妧沉默了两秒,似乎还在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做这个决定,可段祁燃是个没耐心的,仅等了几秒听不到答案,他便想一脚油门开走。

“不,等会!”俞妧及时高喊让他停住。

“段、段总,地铁停运了,我打不到车,您能好心送我回家吗?”

他眸色瞬间深了深,抬眸注视着她,眼底情绪意味不明。

良久,他才幽幽开口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第48章

正值风口,她的头发已经被吹散,随手绑着马尾的发圈也不知所踪。她手劲儿小,风吹偏了伞骨她几乎握不住,水斜洒在她的脸上,连同着发梢都在下着雨。

“我”她凭什么呢,俞妧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凭我们段总心地善良,对员工体贴入怀~最主要是,我还有一份很重要的数据存在了家里的电脑里,如果我今晚回不去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完成这份报表,那我们的酒店设计方案就又得延迟一天。段总,您是老板,您也不想看到公司权益受损对吧。”

俞妧说的言辞恳切,字词都是为了公司,扒拉在他窗沿的指节被冷风吹的有些发白,她冷坏了。

段祁燃睨了她一眼,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尽管脸上写满了不愿,但他毕竟是个体贴下属的好老板,因此还是答应道:“上车。”

俞妧眼睛亮了亮,赶紧说了一句:“谢谢段总!”

而后,便上了车。

车内,温度上升,俞妧那几乎湿透了的身体终于得到了几分回温,她扭头望向段祁燃的侧脸,继续道谢道:“谢谢你段总,您真是好人。”

段祁燃指尖轻点了两下方向盘,微微侧眸瞥了她一眼,脸上与今早那会无异,他淡淡道了句:“多把拍上司马屁的功夫花在方案上。”

“”俞妧沉默了会,还是扯出了一抹笑,“好的段总。”

由于是特大暴雨,因此车子在行使的途中特别谨慎缓慢,这也导致本就睡眠不足的俞妧渐渐地有了困意。不知道为什么,从前也是这样,无论是什么车,只要是段祁燃开又或是只要有他在身边,俞妧就总会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停红灯的功夫,副驾驶上的那个女孩便已经睡着了。脑袋微侧着,朝着段祁燃的方向,睫毛垂下紧掩着,睡得很安稳。

他的目光不自觉定住,有一瞬的错觉,让他回到了五年前。她总是这样,爱在他的车上犯困,他从嫌弃到不解,从平常到习惯,再到以后她便不见了。

如今再次见到她安然地在他车上睡着,段祁燃此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变了,又好似一切如旧。

多么寻常的一个夜晚啊,下雨天,马路上,小车里。

可场景重现,他居然等了五年。

导航提醒前方便是目的地了,恰逢这会一阵滚雷突响,惊醒了车上熟睡的女孩。俞妧半睁开眼睛有一瞬的愣神,她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茫然地看了圈四周,下意识地问了句:“到家了?”

“嗯。”段祁燃应了句,接着抬头扫视了周围一圈,“你就住这?”

“嗯!谢谢你送我回来段总,今天真的麻烦你了。今晚我一定好好完成”

俞妧话还没说完,忽地身后便传来了一身巨大的猛响,“啪”地一声,连同着停在原地的车辆都感觉微微颤了颤。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回了头,狂风天将一棵老树直接拦腰吹断,树枝触碰到地面被折断横飞,叶子随风飘落的到处都是。

该死的,竟然刚好挡住了唯一的出路。

这是个老小区了,大门只有一个,住的一般的是些老年人或者是像俞妧这种没什么钱的打工人,因此停在院子里的小车并不多,两侧都几乎都是一些电动车,唯独留出了一条恰好能够容纳一辆小车出入的通道。

现在树断了,树枝倒下来的时候还扫倒了一片电动车,此起彼伏的电车警报声响彻了两人的耳朵。俞妧呆愣愣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有些错愕僵硬地转过头望着段祁燃怎么办,她的老板回不了家了。

显然段祁燃也是没料到这一幕,他眉头紧锁,双目幽幽地扭头看向那位罪魁祸首。

接受到了段祁燃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俞妧赶忙掏出为其寻找解决方案:“别急段总,我马上给你找酒店!”

可这地方实在是太偏了,已经是络城的郊区区域,最近的一家酒店也在两公里之外,而且还是一家特小的宾馆。在这种能把树都吹倒的暴雨天徒步两公里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她都不敢想象她要是让段祁燃入住那种不知名的小旅店的话,估计她明天就真的可以直接回粤城了。

她都不敢抬头,因为那双几欲要将她洞穿杀死的眼神依旧飘忽在她的头顶之上,手机的各种定酒店的软件都快要被她划冒烟了,却依旧找不到一家又近又符合段大少爷标准的。

俞妧放弃了,索性一咬牙一抬头直接注视上了他的眼睛,一副真挚诚恳的模样对段祁燃道:“段总,不然你今晚就住我家吧。”

他的眉弓不经意间地向上微挑了挑,双眸微眯缓缓落在她的身上,他还没来得及表态,紧接着却又听到俞妧开口:“我今晚住车里就行。”

“”段祁燃像看傻子般睨了俞妧一眼,“你是想半夜被吹倒的树砸成肉饼吗?”

“当然不是,但是我怎么能跟你同处一室呢,这样会让你老婆误会的啊。”

段祁燃的表情划过一抹了然,原来是因为这个。

但他忽地单手按开安全带,身子往前倾了倾,本就不算宽敞的车内,两人的距离更是拉近。车外狂风骤雨,车内静谧高温,他垂眸落在她的唇上,步步紧逼,俞妧无处可逃。

“这样不是更刺激吗?”他一侧唇角微勾,缓缓道。低沉的嗓音飘入俞妧的耳朵,她的心漏停一拍。

不过紧接着,她便双手抵在他的胸口上,一把将其推开。段祁燃的后脑勺磕了椅子,他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段总,请你自重。这样你既侮辱了我的人格,也对不起你自己的妻子。”俞妧板起脸,神情严肃。双眸怒瞪着他,语气里已经在克制着生气。

段祁燃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不过很快他便又释然一笑。双手环抱在胸前垂眸看着她,停顿了几秒,随即平静地道:“我离婚了。”

“啊?”俞妧彻底怔住了,“啊??”

段祁燃没再解释,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车门上,自然地使唤起了他的员工来:“快把伞拿过来,我困了,我要休息。”

他手掌向上,指节微弯,勾了勾。也不知道是勾伞,还是勾她。

这信息量太大,俞妧一时半会还没能完全消化掉,所以只能先将伞递给了他。段祁燃撑开伞下车后,又转到来到了副驾驶,拉开车门,在俞妧的错愕下,接她接下了车。

她住在五楼,楼道的灯也是年久失修,即便有亮光的楼层

,那灯光也是极为微弱。好不容易上到五楼,俞妧从包里掏出钥匙,咔嚓咔嚓地转动了两圈后,她将门打开,礼貌地让段祁燃先进去。

段祁燃也是不客气,顺手便开了灯。屋里的灯还算亮堂,只不过房子的确很小,他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几乎是一览无遗的状态。

地上还堆放了很多纸箱子,有拆到一半的,也有还完全没有打开的,整齐地堆放在一边,倒也算不上多乱。

但就是当他的目光缓缓游移到沙发上时,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段总你先随便坐吧,我给你倒杯热水暖暖身子。”

俞妧刚把门关上,把雨伞放好,转回头的瞬间,却看到段祁燃挡在客厅,不坐也不动。她疑惑地凑近,刚想开口询问是怎么了,却顺着段祁燃的视线一同落在了沙发上。那一霎间,她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沙发上,正是她从箱子里拿出来但还没来得及放进衣柜里的内衣,不止一套。

她的瞳孔蓦地扩大,一个健步赶紧上前,三两下地便将沙发上的内衣一把抄起,全都扔进了一旁的衣柜里。

尽管她动作已经够快,但是当她站在段祁燃对面,对上他眼睛的时候,她的耳垂早已羞得通红。

“我”

“可以理解。”

俞妧甚至还没说完,就被段祁燃给一口打断,她现在更想死了。

两个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沙发,距离很近,但都无话。俞妧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而且两人身上也都被雨水淋湿,她便先一步开口道:“段总,要不你先洗澡吧。”

可段祁燃确实看了俞妧一眼,明显她身上被雨水淋湿的区域更多,他抿了抿唇,道:“你先洗吧,你衣服都湿了,别冻感冒了。”

老实小区的供暖设备也是不怎么好,况且俞妧身上几乎全湿了,也是冷的有些发颤。于是她也没有再继续和段祁燃推脱,起身去拿衣服的时候,还下意识拿了套睡裙。可突然又想到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家,便赶紧又换了一套长袖长裤。

俞妧洗的很快,没过一会的功夫便洗完了,她头上搭着擦拭头发的毛巾。估计是从前在栖云湾那会习惯了,导致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也是很自然地便和段祁燃道:“我洗好啦,你去吧。”

段祁燃点了点头起身,但他没有立即前往浴室,而是停站在了俞妧跟前。摊开手心,问道:“那我衣服呢?”

擦头发的手一顿,俞妧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他的掌心处。对噢,衣服怎么办??

她脸上的表情开始显露出无措,她在脑海里盘旋了一圈也实在想不出自己有哪套衣服是他能穿的下的。

见她不说话,段祁燃也没耐心地继续催促道:“你家里就没有男人的衣服吗?”

俞妧惊讶地反问他:“我家里怎么可能会有男人的衣服。”

很自然的反问,段祁燃脸上的不耐却瞬间消失,一句话的时间,段总他似乎又不着急了。

“那就随便给我找条浴巾吧。”

“浴、浴巾怎么能行呢?”遮住了下半身,那上半身呢??

段祁燃突然向前走了半步,将两人的距离更是拉近,俞妧呼吸一顿,她想往后躲,可后背却结实地贴在了柜门上。

刚洗完澡身上还萦绕着水汽,摸不着的气温环绕包裹着两人,俞妧仰着头,恰好看见他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他头微低着,长睫下掩,眼里只有她。

他又往前了半步,实在算不上是一个老板和员工的安全距离,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俞妧的身上。他的指节绕着俞妧的发尾,在手指上圈了两圈,掐住发梢,轻轻拂过她的下巴。

倏地一笑,他弯腰贴近她的耳朵,问道:“俞妧,我只裹着浴巾的样子你不是早就见过了吗?现在还害臊什么?”

热气吹拂在她的耳朵上,俞妧整个人都快要被热红温了!这这这这人在说什么啊!

“我你,你谁叫你之前也不爱穿衣服的!又不是我想看的。”倒打一耙的流氓!

俞妧从他旁侧钻走,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条浴巾塞到了他的怀里,羞红了脸催赶道:“你赶紧去洗澡吧。”

房子小,浴室也小,可习惯了高奢生活的段祁燃,却生平第一次没有嫌弃。反倒,他洗的很舒服。

浴巾将将能盖到膝盖往上一点的位置,随手系在了腰间,上半身空无一物,下半身里边空无一物。

俞妧吹干头发后便一直端坐在椅子上,看到段祁燃裹着浴巾出来的一瞬,她差点没拿稳还握在手上的吹风筒。

不得不说,段祁燃的身材是真的好。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是恰到好处薄肌,微微隆起,分布匀称,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赘肉。宽肩窄腰,健硕有力

尽管从前她就这么觉得,可现在毕竟她已经不是还在上学的小女孩了,在单纯称赞的同时,却也不自觉地夹杂着对异性的一种生理性冲动。

虽然她从未交过男朋友,也未曾有过实践经历,可多少的一些电影科普,她也还是见过的。像他这样的身材,要是在床上的话

“俞妧,你在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她猛地抬起头,却发现段祁燃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正低头注视着她,眼底情绪不明。

她顿时有一种被人看破的心虚感,双颊已经红的不像话。她的心跳在不停地活跃着,她下意识别开眼神不敢看向段祁燃的眼睛,可当她直视前方的时候,却发现这视角更加不对。

那略微隆起的一处,是他的?!

俞妧噌地一下站起身,借口口渴,转道去桌上给自己猛灌了一大杯的凉水。冰凉感入喉,那身体红温到灼热的感觉才终于消下一些。

察觉到了俞妧的异样,他只是嘴角向上扬了扬,没有拆穿,转身一屁股坐在了俞妧的床上。他倒是一点都不介意,自然地像在自己的家一样。

“今晚我睡这?”

俞妧缓了缓后,回头望他,点了点:“嗯,你就睡我床上吧。”

“那你呢?”

“我睡沙发。”

“好,那晚安。”

段祁燃一句废话没有,也没对俞妧来一场床上邀请,因为预料之中的肯定会被拒绝。索性也就直接心安理得的睡在了下属的床上,裹着人家的被子,枕着她睡过的枕头,利用职场权力霸占了员工的床。

半夜,床头忽地亮起一盏昏暗的小夜灯,从床上窸窣地传来了一阵微响。紧接着,一个好长的影子便从床上走了下来,一直走到了沙发边上。

半分钟后,灯光下,影子的手上出现了另一道影子。他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隐忍克制地,只在她额间落下了一吻。

第49章

这一觉俞妧睡的格外舒心,裹着柔软的被子翻了个身,在梦里她似乎抱到了一个暖手炉。

好暖啊,触感也很好,有些坚硬又有些柔软,她不由得蹭了蹭。手脚并用地扒拉着,祈祷这暖炉能天天都到她梦里来就好了。

准时准点的,她的手机闹铃响了。俞妧有些不满地皱巴着小脸,与她的暖手炉难舍难分。可那闹铃声始终在耳边不停地响着,吵的她心烦。无奈之下,她闭着眼睛伸手朝桌子边上摸索着,想把闹铃关掉,再眯上那么五分钟。

但是她的手来回在桌子上摸,却都没有摸到自己的手机,正当她想睁开眼睛看看这手机是不是掉到哪里去了的时候,蓦地一瞬,闹铃声停止了。

终于没有了那个令人烦厌的声音,俞妧满意地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困意再次袭来。

就当昏昏欲睡差点又进入的梦乡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好似哪不太对劲。

等等?!俞妧伸手朝前摸了摸,有温度的,好结实?这是什么?

俞妧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地便是一块袒.露的胸膛,被子下的腹肌线若隐若现,她的手尚且还贴放在上边,来回摸索。

她眯着的眼睛这会一下子彻底睁大,紧抿着唇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身体顿时僵硬到不敢动弹半分,手掌小心翼翼地从那胸上挪开。此时她的脑子一片白,还没搞清楚情况的她,准备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可不料就当俞妧一只脚都

要挪到床外边了的时候,她的腰却猛地被一只胳膊圈上,手掌贴着她的腰,一把将她搂了过去。

她猝不及防地重新撞到了那个胸膛上,嘴唇不小心磕到了段祁燃的锁骨,她整个人都懵愣住了,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段祁燃此刻俨然还是一副刚睡醒的状态,睡眼惺忪,长睫微微下掩,神情慵懒地望着她。眼神在她的身上游移,最终落在了她的手上,紧接着便听见他缓缓开口:“俞组长,占完我便宜就想走?”

俞妧下意识挣扎想要离开,可无奈他手劲太大,搂着她的腰使得她根本动弹不得。

她只得一只手挡在了两人之间稍稍隔绝一些距离,她刚想开口解释,却又听到了段祁燃那略带不可置信的语气道:“不对,你怎么会在床上?昨晚你不是睡在沙发上的吗?你是什么时候上来的?看你这醒来时的姿势,难道你是抱着我睡了一晚上?”

俞妧嘴巴微张,有些听懵了,她对于昨晚是如何上来这张床的事情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着,难道是自己昨晚上洗手间的时候下意识爬回床上睡觉了?

对于如何去到床上这点,俞妧是一点都没有怀疑到段祁燃头上了。毕竟她觉得段祁燃这会不恨她都算好的了,又怎么会允许她和自己睡在同一张床上?

俞妧虽然是真想不起来了,但是,她觉得肯定是自己半夜起来的时候睡懵上错床了,这都是她的错。

“对、对不起段总,可能是我起夜的时候下意识回到自己床上睡了。抱歉段总,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

段祁燃双眸微眯:“真的?”

俞妧保证道:“真的!”

他半信半疑地瞅了她一眼,确认没有在俞妧脸上看到半点谎言后,才撒开了手。只不过他起来时的表情还带着点委屈,下床的时候忽地幽幽来了句:“这事你别跟别人说,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

俞妧此刻侧躺在床上,回头望着段祁燃的背影。她衣服整洁裹着被子,他站在床边下半身只裹着条浴巾,俞妧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像是个睡了人就跑的渣女?

段祁燃拿着一次性牙刷前去准备洗漱,只不过在挤牙膏的间隙,他就慢悠悠地走回了房间,看这还睡在床上的俞妧,他蓦地开口问了句:“咱公司不用考勤的吗?”

俞妧定了几秒,而后才反应过来,“唰”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而起。差点把上班这事给忘记了!

没有什么比老板亲自抓考勤更让打工人觉得崩溃的了,俞妧有些不满地瞪了一眼资本家,赶紧也去到浴室进行了洗漱。

浴室的门没关,是和阳台相连着的,段祁燃就这样倚在阳台的墙上,从背后看着她。雨暂时停了,乌云散开阳光从缝隙洒下,留下了昨夜的一片狼藉。

这个房间的阳光不好,段祁燃站的位置已经是采光最好的地方,一小缕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不偏不倚地正巧落在了他的脸庞。

光在看他,而他也在看着光。

他单手拿着牙刷,满嘴巴的薄荷味,在这暖气不足的冬天,显得更冷了。这样普通的场景,这样普通的早晨,在这样一个狭小的浴室门口,他看着那个女孩强撑着迷糊的眼睛,完全靠着本能在刷着牙齿。牙膏的沫儿掉在了洗手池里,她漱着口,拿手捧了汪水洗着脸,发丝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镜子前映照出女孩的模样。

好平凡的一天,可他真的好喜欢。

俞妧洗完头脸,从浴室出来,却看见段祁燃一直在看着她。嘴巴叼着牙刷,慵懒地站在那,目光灼灼地望着,莫名带着一种侵略感。

她赶紧让出一条道来,对段祁燃道:“我好啦段总,你可以继续洗漱了。”

“嗯。”他绕过俞妧进了浴室,极为冷淡地回了句。

昨天被风吹倒的那棵树已经被清理走了,只是留下了一地的落叶,一部分还落在了段祁燃的车上,小泥巴点撒在了车边上,看起来一团糟。

俞妧是知道段祁燃有多爱车的,他为了送自己回来,导致自己的爱车变成这样,俞妧甚至都可以猜测到段祁燃此刻该是多么的生气。

她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斜眸瞅了几眼段祁燃,从他的表情上她一时半会判断不出他的怒气值,只得缓慢地走到了他的边上,极为诚恳地道了句:“抱歉啊段总,为了送我回来把您的车都弄脏了。我可以出洗车的钱,就当我将功赎罪了行吗?”

段祁燃表情心痛地把挡风玻璃上的一片落叶伸手捻起扔掉,随即瞥了俞妧一眼,冷冷道:“我的车很贵。”

卑微小俞:“我知道的段总。”

万恶资本:“得纯人工一点一点手洗。”

卑微小俞:“我明白的段总。”

万恶资本:“所以你懂我意思吗?”

卑微小俞:“懂的段总。”

她习惯性地用回应上司的语气进行回应,可等待了几秒后,却又得不到段祁燃接下来回话。

俞妧抬头朝他眨了眨眼,段祁燃看着他的眼神似有些奇怪。嗯?怎么啦?不是暗示她洗车费用会高点的意思吗?

段祁燃挑了挑眉,嘴角蓦然微微上扬,没头没尾的来了句:“好,那你放假的时候准时来我家洗车。”

他说完后,满意地转身上了车。

徒留下俞妧有些懵地站在原地,透过那有泥巴点子作为点缀的挡风玻璃,她与段祁燃对视上。好一会她才彻底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答应段祁燃要亲手洗车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直到段祁燃再次把车窗摇下,云淡风轻地问了她一句:“俞组长,我好心提醒你,你快迟到了。”

此话一出,俞妧立即认命,快速打开车门上了车。尽管她被这狗资本家气到了,但眼下显然不是质问的时候,她还得蹭车去上班呢。

丧良心的老板,上班压榨员工为公司办事,下班奴役员工为他私人办事!

俞妧侧过头去看着窗外,脸上气鼓鼓的,也不知道在嘟囔着些什么。段祁燃偶尔用余光瞅了她几眼,嘴角忍住笑,不用问也能猜到她此刻心里一定骂的很脏-

为了避嫌,俞妧特意和段祁燃分开上的电梯,但尽管如此,却还是被一些眼尖且有车的同事给看到了。所以当俞妧刚踩点踏出电梯的时候,就已经有同事站在她的工位旁等着八卦了。

“小俞小俞,怎么回事啊,我怎么看见你从老板的车上下来的啊?”

她嗓门大,甚至还吸引到了旁的一些同事也前来吃瓜。

“卧槽,真的啊?你傍上老板啦?”

“天呐,快说说,你和老板到底怎么回事啊。”

“什么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不对啊,老板不是结婚了吗?小俞,你可不能当别人的小三啊,这不道德的啊。”

俞妧被这群人的八卦吵到头疼,这怎么下个车的功夫被传成这样了?俞妧挤开人群坐回到工位上,喝了口水润润喉的功夫,赶紧编了谎解释道:“我和老板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在下地铁的时候恰巧碰上了。我今天起迟了,导致一下地铁就狂跑,老板看我可怜,他体贴下属,不忍心看着我迟到,就捎了我一段。”

同事有些怀疑地看着她:“真的?”

“当然!”俞妧拔高声音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可信度,“我初来乍到和老板又不熟,老板就是纯粹的爱护体贴员工,大家千万别造谣别误会,败坏了段总的名声就不好了。”

毕竟那男人好像很在乎自己的名声。

几名围聚在一起的同事也只是单纯的八卦,听了俞妧的解释后也觉得有理。段总是什么样的人啊,要是这么容易追到手的话,那这么多年来绯闻不早就传遍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才被一个小员工追到手呢?

没八卦想知道的,几人觉得无趣,便也各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

而这会,卢墨却从老板办公室下来到了二十三层。

他径

直来到了酒店项目一二组的之间,宣布了一件事:“今晚我们有一个和章德设计师的饭局,大家想要去的可以告诉我,不过有一个硬性要求,就是一定得能喝。因为章设计师特别喜欢喝酒,所以这场饭局是免不了要喝酒的啊,不做强行要求,想去的话上午十二点前跟我说一下就行。”

章德设计师在业界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设计出过不少出圈的作品,收获了一致的好评。而这场饭局明摆着就是公司为她们争取来的结识人脉和交流设计理念的好机会,这样好的机会不常有,俞妧是肯定要把握住的。

于是她第一个举起手来:“我,我要去。”

卢墨捧着文件看了俞妧一眼:“好,俞妧一个。”

孟诏滑动着椅子,悄悄来到了俞妧的身后,凑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问道:“你不是酒量不好吗?你还报名啊?那个陈德可是出了名的能喝啊,他会把你喝吐的。”

“没事诏姐,我会悠着点的,这样难得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我不能放过的。”

孟诏拗不过她,无奈地摇摇头:“好吧好吧,随你。”

孟诏是个能喝的,自然也报了名,而卢墨传达完通知后,便打算离开,不过他刚转身的功夫,却又被孟诏给叫住了。

“欸卢助理,你知不知道公司的快递点在哪呀?我买了个东西寄到公司来,快递员说投放到快递柜了,可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啊。”

“噢,那个快递柜在负2层呢,地方确实有点难找。我刚好要帮段总拿个快递,我把他家的狗粮不小心寄到公司里来了。我现在正打算下去取呢,你要是有空的话,咱俩刚好一起下去呗。”

“好啊好啊,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俞妧恰好坐在两人的中间,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狗粮”。脑海里晃过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她忍不住开口问:“段总家里的那只狗是什么品种啊?”

卢墨:“金毛。”

虽然是意料之内的答案,但当从卢默的口中得到确切答案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那小狗还好吗?”

“嗯,挺好的。不过也是个年纪有点大的小狗咯,段总很疼它,我偶尔也会去帮忙溜溜。”

卢墨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不过就是不知道以段总的性格怎么会给他家小狗起一个这么可爱的名字,叫‘小柿子’,一点都不符合段总的个性。”

孟诏在旁附和了句:“说不定是段总老婆取的呢。”

卢默恍然:“噢是哦,那就说得通了。”

俞妧在在中间坐着,再也没说话。尽管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可当大家讨论起段祁燃的那位神秘“妻子”时,俞妧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种酸酸的感觉。

第50章

位置定在了一家酒店,准确来说是酒店二楼的餐厅。整间酒店都是中西结合的风格,从历史人文出发,结合着设计理念,每一面墙,每一片瓦,乃至投落在角落的光影,都做到了美学的极致。

这个酒店便是章德参与设计的,他完全把这个酒店当作了自己的孩子,是他设计出的,最完美的作品。

所以他每次的饭局,都会定在这家酒店,他最引以为傲的作品里。欣赏着自己每一笔每一划创作出来艺术品,再品着他最爱的酒,仿佛这样能把他的情绪推到极致的高潮。

项目一组只来了林伊倩,其他的组员听说都让她留下来加班了。俞妧坐在位置上喝了口热茶暖暖胃,瞅了一眼,看破不说破。

章德姗姗来迟,他的助理还扛来了两箱酒,众人笑着起身迎接的时候,俞妧望那看了一眼,已经默默地开始为自己的胃担忧了。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有些不苟言笑,他对人对事都十分严苛,轻易不爱说话。但你只要陪他喝高兴了,别说交流经验,他亲自帮你画设计稿都成。不过他也是业界里出了名的能喝,可谓是千杯不醉,所以几乎没什么人能陪他喝到最后。但只要能入了他的眼,让他把你算作酒搭子一个,那也算成功结识到这个大人脉了。

孟诏也是职场老人了,自然也不扭捏,上来就给自己倒了杯酒,捧杯作为开场道:“章大设计师,我们敬您一杯,感谢您赏脸和我们这些小辈一块吃个饭,我们真是感到荣幸至极。”

其实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见到章德的,对于这些不知名的小辈,平时连给他倒酒都不配。但偏偏这次邀请他的段氏集团,既是段总组的局,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参加的,所以连带着这些小辈,他也会高看几眼。

“客气了客气了,你们都是业界未来的人才,大家聚在一块吃个饭喝杯酒,也让我可以多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交流交流经验啊。”

章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缓缓看了一圈,不由得开口:“你们段总怎么没来啊?”

卢墨及时开口:“段总临时有个会议,等他忙完了就过来。”

“理解理解,段总一向工作繁忙。那我们就边吃菜边等吧,大家快动筷吧。这家酒店做的菜是真不错,香辣味简直绝了,特别正宗,你们快尝尝。”

章德是重口的,所以点菜的时候自然也是以他为主,导致桌子上几乎是一片红色。汪飞扬也是个不爱吃辣的,拿起筷子看了一圈却无从下手。扭头瞄了一眼旁边的俞妧,却看见对方淡定地夹起了一块辣炒鸡,他头偏了偏,压低嗓音问道:“组长,你不是吃不了辣吗?”

俞妧吃了一口,面不改色,却也是立即拿起酒杯猛喝了两口。稍缓一会,她才开口道:“在这种社交场合上,我们不能当特殊,即便不能吃辣,也得装□□吃。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是单纯为了迎合他口味而点,我们一口不吃的话,那算怎么个事?别让章设计师觉得我们看不起他。”

一桌子都在吃辣,就你不能吃,那你就是最扎眼的存在。一桌子都能喝,你却滴酒不沾,那你来这的意义在哪?

俞妧早就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所以她才来的。地位越低就越得迎合别人,想要攀上这个人脉,就得投其所好,够主动,够胆大。

即便俞妧是个不爱社交的i人,但此刻也必须得逼自己一把,既然来了,就没有放过机会的道理。

于是她主动起身敬酒,一颦一笑都得体端庄,喝起酒来也不扭捏不推辞,仰头就干,因此在章德的印象分里,不由得高了几分。

章德虽看她面生,但得知她小小年纪就能在段氏的项目组里当组长,想必能力也是不容小觑。最主要是,他也有一个和俞妧年纪相仿的孩子,所以看着俞妧敬业的模样,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恰到好处的好感加持,加上俞妧的主动社交,几杯酒下肚,也成功让章德的脑海里有了这个不仅能力出众还能喝的小姑娘。

以此同时,段祁燃还在公司开着一个跨国会议,亮眼的屏幕光倒映出他严肃的表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听着线上的工作汇报。

搁在一旁的手机忽地亮了亮,段祁燃点开,是卢默发来,关于这场饭局的名单。

其实去了谁,段祁燃压根不在意,所以他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打算回个“嗯”。可在敲字的瞬间,余光往上一晃的功夫,无意中被名单上的那个名字给吸引走了注意。

眉头一拧,神情要比听汇报时还要沉上几分,把“嗯”字撤回后,敲字问道:

【我不是让你叫几个能喝的去吗?】

【你怎么办事的?】

还在悠哉游哉夹着肉吃的卢墨,手上的筷子忽地一顿,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嗯”字没有了,然后紧接着又迅速弹上来了两条质问的信息。

听着语气不太好,卢墨一脸懵,赶紧回话道:

【我都是按您的意思吩咐下去的老板,名单上的人都是自愿报名的呀。】

卢墨真的很想发一个“哭了”的表情,毕竟他此刻真的想哭。

可卢默的话并未让段祁燃紧拧的眉毛舒展半分,她是自愿去的?就凭她的酒量,也敢自称能喝?

段祁燃越想越生气。

他强迫自己不去管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可他每坐一分,就难以冷静一分。

他凭什么管她,不听话,又犟,说走就走,没良心。

段祁燃越想心越烦。

“这次会议就到这,我还有事,先散会吧。”

散会的话脱口而出,拎上西装,段祁燃便推门走了出去。

段氏是有头有脸的大公司,身为老板,他可不能放任一个喝了酒又爱哭又爱写试卷的员工丢了段氏集团的脸面。

没办法,身为老板就得管好下属,谁让他是公认的好老板加劳模呢-

一脚油门驱车到了目的地,在允许的车速范围内,他开到了极致。

推开门,迎面吹来便是一股浓重的酒气。章德是最先注意到段祁燃的,忙笑着打了招呼,可段祁燃横扫了一圈,目光却最先落在了背对着他的那个小小身影上。

眸光顿了顿,而后才分心又回到了章德身上,笑了笑,官方道:“抱歉章总,有个会所以来迟了。”

章德忙起身上前,客气道:“哪里哪里,能等段总大驾光临,也是我荣幸啊。”

他落座,斜对面刚好能看见俞妧。

她不知是喝了多少,脸有些红了,醉态溢在了脸上,强撑着坐在那,眼皮却已经在打架。

看着脸色不太好。

章德继续招呼道:“段总,您尝尝这里的菜,味道绝对是一等一的正宗。”

段祁燃看了一眼,桌子上甚至连一份清淡的绿叶菜都没有,脸上的烦闷不由得又增添了几分。

他的心思已经不在饭局上,面对章德的寒暄,也只是随口回应了两句。给面子的喝了几杯,扯了几句有的没的,但视线却总爱落在某片区域。

而在一旁的汪飞扬也同样注意到了俞妧的不适,于是悄声问她:“你还好吗组长?我看你脸色有点差啊?是不是不舒服?”

俞妧先是摇了摇头,但很快又点了点头,强撑着最后一丝意志力,眯着眼睛抬头看他,有气无力道:“不是很好,胃疼。”

“是不是想不想吐?”

“有点。”

“你还可以走路吗?需要我扶你去洗手间吗?要不我帮你和诏姐说一声吧。”

俞妧摇摇头,表示不用了。但她的确感觉胃里在一阵阵翻腾,她有些支撑不住了,索性起了身,有些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她一只手撑在墙上,视线也有些涣散,她迫切地想找到洗手间,但酒精支配着她的身体,导致她连方向都有些分不清。

走路的间隙,胃忽地猛抽了一下,类似那种将你身体里的器官绞拧在一起的疼,她脸色倏地一白,双腿一软,几欲摔在地上。

可一只手忽地搂住了她的腰,预料之中的痛感没有出现,反倒是身体被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有些懵地抬头望去,对视上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睛,她怔了怔,喊了句:“哥哥?”

段祁燃身子蓦地一僵,搂在她腰间的手,几乎用力到要把她的腰都给折断。他心跳滞停一瞬,垂眸看她,强压下的侵略气息此刻毫不掩饰的释放。

那是被猎物勾起的兴致,准确来说是性.欲。

因为无知的猎物此刻还趴在他的胸口,睁大那双湿润勾人的眼眸,微歪着脑袋,被酒精短暂麻痹掉了那些不太愉快的回忆与阶级。

她醉了,彻彻底底的醉了。

她有些恍惚,她以为在梦里,以为只有在梦里,她可以回到五年前醉酒的夜晚。

她才能见到她的哥哥。

“哥哥。”她这话隐约带了点哭腔,委屈又可怜。

她抓在他胸口的手,也抓牢了他的心脏,指甲嵌到他的肉里,他的声音哑然道:“我在。”

“哥哥,我胃疼。”

“活该,谁让你喝那么多的?”

一句指责,彻底让她回到了那晚。俞妧有些委屈的瘪着嘴,泪眼汪汪,看起来可怜到令人心疼。

“走,哥哥带你回家。”

段祁燃直接她抱起,垂眸看着依偎在他怀里的女孩。也只有在这会,她彻底喝醉的时候,他能再做一次她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