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淡淡,只不过话落的时候,还咳嗽了两声。
不明白为什么只过了一晚,段祁燃对她的态度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即便段祁燃不说,可俞妧还是能看得出来,他肯定是生病了。
尽管段祁燃性子扭捏,说话间句句透着距离感,可真看到他生病了的时候,俞妧还是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忽视掉他的冷漠,俞妧还是继续关心道:“我给你买点药吧段总,你吃东西了吗?你想吃什么呀,我去给你买点。”
“不用了,不想吃。”段祁燃还是直接拒绝,“俞组长要是很闲的话,可以自己先去段氏的酒店考察参观一下,你打电话给卢墨,他会给你安排人接待。”
“我欸”
俞妧还想说些什么,可那扇门却已经被段祁燃关上,彻底斩断了俞妧的话。
凛冬二月,天还是冷的厉害。段祁燃昨晚独自在走廊待了大半宿,雨夜潮湿,寒气入侵,估计是那会着了凉。
头有些疼,不算特别不舒服,只不过昨晚辗转难眠,今天的精气神便显得愈发憔悴了些。
段祁燃坐在沙发上,前边的小桌子上还开着电脑。一般这个时间点他都是在公司处理着工作又或是开着各项会议,可今天他却无心工作,满脑子都是那人的身影。
俞妧刚刚那算是关心他吗?是出于员工对老板的关心?还是别的?
段祁燃心里越想越燥,回想起段厌昨晚说的那番话,他的心里便越发别扭。
昨晚下的那场大雨似乎不是水而是醋,将他整个人都泡在了醋缸里,心里酸涩得厉害。
他强撑着处理了会工作,本想发个微信问卢墨酒店接待人安排的怎么样了,可字还没来得及敲完,紧接着便又听见了敲门声。
他迟疑了两秒起身打开门,果然便看见了俞妧站在门口。
她两只手上都拎着东西,袋子上有被雨打湿过的痕迹,她穿着一件长至膝盖的羽绒服,雨水仅滴落在了外表,只是她的脸蛋和头发,倒是湿了些。
他下意识蹙了蹙眉,有些责怪的口吻道:“你出门怎么也不知道打伞?”
俞妧还在微喘着气,等到她稍稍平缓了些后,才解释道:“我刚刚出去的时候没下雨,谁知道回来的路上下了,不过没事,只是毛毛雨,我跑着回来的,没有被淋到。”
她扬唇笑着,还伸手举起了手上的东西,“我给你买了药和粥,吃了药后睡一觉,很快就好啦。”
段祁燃垂睫看着她手上的袋子,心里却有些闷闷的,她总是这么善良,对他,对段厌,或许都是一样的。随便换做路上的一个陌生人,以她的性子,估计也会这样做。
他抿了抿唇,凝眸望她,眼底情绪意味不明:“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俞妧一愣,攥着袋子的手紧了紧,随即她浅然一笑,故作自然道:“当然是因为你是我老板啦,员工关心老板,不是很正常吗?”
果然。
有时候预料之中的答案,反而更令人难受。
“我不需要,你回去吧。”他手搭在门把上,冰凉的触感传到他的掌心,“或者你可以拿去给段厌,你买的,他一定喜欢。”
房门关上,俞妧定站在原地,袋子泄气般地垂放在了腿侧-
下午,俞妧还是去了旗下的酒店进行考察学习,只是让她没想到的,卢墨居然也来了。
卢默是来过这边酒店的,他对这也熟,所以索性由他亲自作为接待来带着俞妧进行全方面的介绍。卢默的工作能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在设计理念,还是建筑构造,卢墨都能逐一讲解出来。
只是俞妧停下脚步,还是叫停了卢墨:“卢墨,其实我随便找个人带我参观就好啦,这本就不是公司的必要任务,怎么还需要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卢默听到这话也停下脚步,回头望她,道:“其实是酒店这边知道段总来了,想要盛情邀请段总过来莅临指导一番。可段总今天身体不适,又难以推脱,干脆就让我过来跑一趟啦。反正我对这边也熟,给你做个讲解员也是顺嘴的事,花不了什么时间。”
听到居然是因为段祁燃的身体原因,俞妧不禁又开始担忧起来:“他是病的很严重吗?我今天给他送药,他都不吃。”
“好像也还好吧,视频会议的时候,我看段总的精气神还行啊。其实之前段总即便是发烧,他也能做到一天参加五个会议外加去工地考察,一天下来也像个没事人似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只是一个小感冒,段总居然还派我来了。”
卢默只不过是一番随意的小吐槽,可听者有心,俞妧回想起今早给段祁燃送药的一幕,难道他让卢墨过来,是因为不想看到自己吗?
撑着伞听着耳边传来滴答个不停的雨声,那些水汽渗进了肌肤里,连心都冷得颤了颤。
酒店的事宜已经结束,理应今天就应该返程的,可由
于恰好到了饭点,于是卢墨便询问了一下段祁燃的意见,要不要用完晚饭再回去。
俞妧以为段祁燃会拒绝,可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段厌由于公司有紧急情况需要回去处理,他下午便走了,俞妧想着这样也好,至少避免了大家一块同桌吃饭的尴尬。
地址是卢默选的,只是选的不太合此刻“三人行”的身份。因为今天是情人节的缘故,这家餐厅临时改为了情侣主题餐厅,导致三人一块同行进来的时候,还遭受到了许多客人投来的怪异目光。
“抱歉段总,我真没注意到这家餐厅临时改了主题。”卢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段祁燃的脸色,赶紧承认自己的工作失误。
“无妨,吃顿饭而已,我不在意这些。”
他看起来兴致缺缺,嘴上虽这么说,可还是让卢墨换了间包房,并且撤掉了里边所有的花束。
只是这顿饭几乎所有菜式都是些爱心形状又或是充满了浓情蜜意的名字,这要是单纯同事之间来吃倒也还好,可偏偏中间还多了一个不苟言笑的老板,这顿饭吃起来就毕竟食之无味了。
俞妧也没吃几口,倒不是因为不好吃,主要是她被段祁燃影响着心情。
眼前这人始终冷着张脸,话也极少,甚至连和她不小心对视上的眼神,也迅速避开。
像是避之不及,似是对她厌恶,冷淡的上司在看待一个不讨喜的员工,这让俞妧又回想起了下午卢默的那番话。
难道,真是因为段祁燃讨厌她了吗?
叉子插在那块冒汁的牛排肉里,余光悄然往段祁燃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叉子插进的仿佛不是那块牛排,而是她的心脏。
段祁燃忽地起身说要去趟卫生间,她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着还是跟了上去。
她踩在那张暗红钩织着玫瑰花纹图案的地毯,站在那悬挂着的壁灯下,影子被灯火晃动拉长,她微垂着头,感觉自己疯了。
明明这样的结局,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距离才是她想要的不是吗?可为什么当希望实现的那一刻,俞妧的心却那么痛?
她突然又没了胆量,她想走,她想回到位置上当一切没发生。可她的腿沉重到无法迈开半步,始终定站站在了那里,直到看到了段祁燃出来。
两人眼神相撞,在看到俞妧站在门口的那一霎间,他的眉心不自觉地拧了拧,依旧是那副淡漠的嗓音,沉冷地开口道:“有事?”
俞妧的心也随着段祁燃的声音沉了几分,她控制住抖颤的心,佯装镇定地开口:“段总,你身体好点了吗?”
多么刺耳的称谓,还是那双柔弱清澈的眼睛,段祁燃眼帘微垂,沉默了许久。
走廊是露天的,和他昨晚站了大半宿的那条走廊出奇的相似。他点了跟烟,烟雾缭绕遮挡住他眼神之时,他蓦地哑声开口问了句:“俞妧,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什么?”俞妧没懂。
白雾随风散去,那双幽深的眼眸此刻忧愁悲伤,烟被夹在指尖依旧猩红,他叹了口气问她:“俞妧,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五年来,你音讯全无,我得不到你的任何消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你甚至不愿意给我一句解释。可你偏偏还和他上了同一所大学,我没有你的这五年里,他却日日陪在你的身边。”
俞妧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侵涌凝结在眼眶,睫羽轻颤着,话到喉咙却被掐在嘴边。
“告诉我,为什么他可以?”
“俞妧,我只想要一个解释。”
他从未如此卑微过的口吻,他只是想,听到一个解释。为什么段厌可以,而他不行?
可香烟燃尽几乎烫到指节,他依旧没有等到俞妧的回答。
他嗤笑一声,更像是在自嘲,释然般望了她一眼:“算了吧,编不出来就算了,不要难为自己。”
段祁燃与她擦肩而过,不想再等俞妧的回答。她有些无力地撑在墙角,将嘴巴里的哽咽声重新咽下。
恰在此时,烟花划破天空的轰鸣声响彻耳边,明亮的五彩光芒璀璨地照耀在黑夜之上。隐约的,耳边回荡起了五年前的对话。
多么绚丽的烟火,可俞妧抬头观赏之时,眼角却落下了泪。
第57章
从会展回来后的一切都似步入了正轨,俞妧照常上着班,偶尔会在电梯里,公司楼下,与段祁燃相遇,但也仅限于擦肩而过。
两人回归到了相遇时那会,装作互不认识,充当彼此的陌生人。只不过偶尔一瞬的眼神对视,却还是会让俞妧觉得心里头闷闷的,整颗心脏都被浸湿在了雨里。
俞妧坐在工位上有一霎的晃神,孟诏路过点了点她的桌子,歪头瞧了眼她,问道:“你今天怎么啦?换了个粉底色号吗?脸色这么白?”
俞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摇摇头道:“我没化妆,就是今早起来觉得肚子疼。”
孟诏压低声音:“生理期吗?”
“应该不是,我还有一星期才来呢,可能就只是吃错东西了。”
“那你自己多注意一点啊,我抽屉里有止疼药,你要是实在疼的厉害,就吃一颗。”
“嗯,我知道啦,谢谢诏姐。”
十点钟有个大会议,是由段总亲自来开,所以大家都不敢懈怠,提前了十分钟便已经坐进了会议室里。两个项目组外加上部门主管和总经理一起,俞妧作为一个小组长,所以只坐在了离主位较远的后排。
今天的会议其实主要听孟诏和林伊倩这些主管的总结,然后由经理分布接下来的计划安排。用不着俞妧上台发言,所以她在开会前便也没吃止疼药,只是喝了点热水,想着这样能勉强撑过去。只不过没想到这个会议是越开越长,将近一小时过去了,俞妧疼到后背都忍不住冒起了冷汗。
俞妧单手掐着小腹的衣服,冷汗直流,一旁的汪飞扬看到不对劲,急忙将手机拿到桌底敲字问她怎么了?
俞妧瞥了一眼手机,随即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口型示意道:“肚子疼。”
汪飞扬:【那你要不要偷溜出去休息会,我看你疼成这样好像快要晕倒了。】
俞妧接过手机,敲字道:【你抬头看看老板那黑着的脸,我要敢溜出去,怕是下午就直接不用来上班了。】
这次的整体进度完全不达预期,段祁燃单是听着各位负责人的报告,就已经沉下了脸。特别是当他看到俞妧和旁边那个男的一直在桌底下传着“职场版”小纸条时,他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尽量将视线移开,不去关注和干涉员工们之间的“同事友情”。只不过那两人的动作似乎太过频繁,开着会也在不停地用手机聊天,他用余光整整盯了三分钟,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手中转动着钢笔,以此来掩饰心中的躁乱。
他手不小心一滑,半举着的文件摔到了桌面,不大的一声响,却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了段祁燃身上。讲话被终止,连带着那两个聊天的人也停下了传阅“小纸条”的动作。
他斜眸意味深长地往某处瞥了一眼,随即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手滑,继续。”
会议又大约持续了二十分钟,终于在众人屁股都几乎麻了的状态下,宣告了结束。
大家陆续起身离开,俞妧因为肚子不适收拾的极慢。她撑着桌角缓慢起身,跟在同事们的屁股后边正打算离开会议室之时,她的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连带着文件也散落了一地。
她被吓到差点惊呼出声,回头间她与段祁燃视线相撞,瞳眸轻颤,怔怔地望着他。
俞妧红唇轻启,刚想问他做什么,却又蓦地感觉腰间被他伸手搂住,紧接着下一秒段祁燃的外套便披在了她的腰上。
“你的裙子脏了,怎么生理期来了也不知道?”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责怪的口吻,却又使得俞妧的心随之颤动了
一瞬。
她羞臊地连忙低下头,伸手拢紧,指腹间不小心从他手背滑过,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段祁燃的手滞停了一秒,而后才迅速缩回。
“我、我没想到提前了。”俞妧的脸羞得通红,有些慌乱地绑着袖子,“可是段总,那你的衣服”
“衣服不重要,带卫生巾了吗?”
俞妧摇摇头,因为她生理期一向很规律,鲜少会有推迟或提前的情况。而今天她也只是以为吃了生冷的东西弄到肠胃不适罢了,压根没往生理期那方面想,所以也没准备卫生巾。
看她的表情段祁燃已经了然,于是他没有半秒犹豫,便直接开口道:“你先去洗手间,我去给你买。”
俞妧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表情微讶,下意识想要婉拒:“这样太麻烦你了段总,我拜托同事帮我买就行。”
她尴尬到想立马离开,况且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她隐约看见已经有同事朝这边走来。俞妧迈步想走,但手腕却被段祁燃攥住,她低声警告有人过来了,可那人的手劲并未松开半分。
他往后方淡淡地瞥了一眼,而后竟直接将人扯到了门后边。狭小紧密的空间,两人几乎挨着,她能清晰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她抬头看着段祁燃,紧张的氛围使得她心跳无限期加快,任何细微的举动都能被放大,例如此刻正从她腕心不断涌入的炙热温度。
感受到她的气息不定,冷冽的眸色一转,垂睫落在她的脸上。相比于她的慌乱,段祁燃倒显得淡定许多,还饶有兴致地欣赏了几秒她的表情,而后才幽幽开口。
“非得和我分的这么清吗?”
“你之前生理期弄脏的内裤都是我洗的。”
俞妧的耳根瞬间发烫,红晕爬至双颊,她的瞳孔蓦地睁大。这人怎么能如此淡定自若地在办公室里讲出这些的!
他似乎很满意俞妧的反应,很好,她没忘记。握着她手腕的掌心一松,也懒得再听俞妧的解释,他直接下通知道:“你现在去洗手间等我。”
“欸我”
段祁燃松开她手便走了,俞妧连大声呼喊他都做不到。她实在弄不懂段祁燃为什么要帮她,但眼下她也没空再细细思考,只得赶紧拢紧腰间上的外套,避开人匆忙地跑去了洗手间。
坐在马桶上,俞妧焦急地等待着段祁燃的答复。反复刷新与他的对话框,直到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看见微信上冒出了个小红点,她激动地赶紧点开。
【我不方便拿进去给你,东西已经放在了公司门口的桌子上,你借口说朋友帮你买的,让同事拿进去给你。】
段祁燃作为老板,无论是将东西放到她的桌上,还是拿到洗手间门口拜托人拿进去,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估计俞妧还在马桶上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到公司谣言满天飞了。
俞妧赶紧回了句谢谢,然后再发消息给孟诏拜托她帮忙拿进来。孟诏的动作很快,没过两分钟就已经去到了洗手间,由于里边只有一扇门是关着的,所以她也很轻松地便找到了俞妧。
门打开半道缝隙,俞妧伸手表示感激后赶紧准备换上,却发现那袋子竟然沉甸甸的,里边居然不仅有卫生巾,还有一次性内裤,以及一条新的裙子。就连裙子的颜色,都是按照她上衣搭配好的。
俞妧打开袋子的手愣地僵住,眼睛盯着袋子里的东西看了许久,心跳的瞬间,夹杂着几分别样的情绪。
“俞妧。”
“欸!”孟诏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她赶紧应了一声,慌张中透着点心虚。
“你朋友既然帮你买了怎么不干脆送进来呀?”孟诏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似有一丝丝的不对劲,“难道你这个朋友是男的?”
袋子险些从手上滑落,她轻咳一声,佯装淡定,幸好她提前想好了应对的答案:“不是,怎么可能。她就是刚拿进公司门口就收到了要开会的通知,所以匆匆忙忙放下,便赶回去开会了而已。”
“啊原来是这样啊。”孟诏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可惜。
俞妧从卫生间里出来,已经换上了新的裙子,她特意将段祁燃的外套叠好放在了袋子的最下边,裙子盖着,应该不会有人看出异常。
洗手的间隙,她将袋子放在了洗手台上。袋子里露出了卫生巾包装袋的一角,淡淡的蓝色,很是显眼,孟诏便也一眼认出了这个牌子。
“这么巧,你朋友也给你买的这个牌子的卫生巾啊。”
俞妧透过镜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嗯,是我用惯了这个牌子,我拜托他买的。”
“我也是,主要是用习惯了一个牌子便不想轻易换。而且这外边的卫生巾质量参差不齐,难得遇到一个品质过关价格还良心的真不容易。”
孟诏说着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不过你要是用这个牌子的话,以后就不用买了。”
俞妧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不解地问:“嗯?为什么?你刚刚不是还夸它质量好吗?”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这个卫生巾牌子就是段总研发的。每个月女性员工都可以领取一次,一次四包,日夜随便拿,人性的很,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纸巾揉成团捏在掌心,俞妧有些诧异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这个卫生巾牌子是段总研发的?我们今天开会这个段总?”
孟诏奇怪地看了俞妧一眼,笑着道:“不然呢,还能有哪个段总。”
孟诏的话像一股电流,从她的小腿肚直蹿上脑门。她有一个不愿相信的直觉,难道段祁燃是因为她?-
下午俞妧得去工地一趟,尽管来生理期身体多有不适,孟诏也劝她可以改日再去,可俞妧不愿意拖了进度,还是坚持着跑一趟。
作为一个设计师,时常跑工地也是在所难免的。她向来对自己的设计作品认真负责,所以每一个环节,细致到一个小小的弧度,俞妧都需亲自把关,要求绝对的精准。
她穿着一双平底鞋,在杂乱的施工现场不断交涉,尽管寒风侵扰着她的身体,直灌进她的小腹,她也依旧咬着牙坚持做着指导工作。
施工现场还有一位和她同样敬业爱岗的人,段祁燃恰在这会,也驱车来到了工地实时考察进度。
他刚一下车,就瞧见了那个在寒风中伫立着的女孩,穿着一件不算厚实的黑色大衣,头发随意扎着一个低马尾,刘海被风吹得凌乱,连带着小脸也被冷风吹得煞白。
段祁燃眉头一皱,她怎么会在这?
他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她现在这股认真的倔劲儿,倒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劝了不听,犟起来能把人活活气死。
只不过这只倔强的兔子并没有撑上许久,段祁燃见到她捂着肚子,时而深呼吸的模样,就知道她疼的不轻。
他轻啧一声,语气暗讽她活该,明知道生理期不舒服还到处乱跑,逞能地跑到工地里来,实在碍眼。
俞妧蹙着眉心,跟施工的人做着最后的纠正。而后实在支撑不住,挪步到了一旁的墙角,缓慢蹲在地上,按压着肚子,以此试图减轻点痛觉。
她浅浅地呼吸着,低头间却看见了一双停站在自己跟前的鞋子。缓缓抬头,是两条修长的腿,脑袋一直往上仰,视线最终定格在了一张明显不爽的脸上。
“段、段总?你怎么会在这?”
这句反问成功让段祁燃气笑,他上前一步,低头看她,表情愠怒道:“这是我该问你的吧?你在这做什么?打算乘此机会弄个工
伤?然后狠狠敲公司一笔赔偿款?”
俞妧听出了他的讽刺,努了努嘴巴,低声反驳道:“才不是,我就是不想拖进度,自己亲自过来看一眼也放心。”
“你倒是让自己放心了。”段祁燃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可看见她已经疼到直不起腰的份上,再重的话便也说不出口了。
段祁燃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直接将人从地上攥起,直接命令道:“起来,我送你回家。”
俞妧疼到倒吸了一口凉气,踉跄了两下,幸得有段祁燃扶住。可她还是不愿,犹豫道:“不行,我都快下班了,这会才请假很亏的。不仅要扣我的工资,还得扣我全勤,我不要。”
“”
段祁燃真是快被她气死了,这脾气倒是一点都没变,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道:“我不扣你钱!赶紧给我滚上车,不然你明天不用来了,也用不着再担心你那该死的全勤。”
段祁燃已经气到不行了,俞妧也有些怵他,听到他保证不扣自己的全勤后,俞妧这才放下心来。
还顺带着安抚了一下炸毛的老板,不敢再逆反惹怒他,掌心贴在段祁燃的胳膊上,轻轻地顺了两下,拍马屁道:“谢谢段总,你真是一个体贴的好老板呀。”
第58章
络城今天的天气很好,虽依旧刮着冷风,但不再是潮湿的雨天。到处湿漉漉的,总影响着心情,俞妧还是喜欢晴天,就像今天一样。
她坐在段祁燃的副驾上,车内的温度开的很高,似有一个独立的太阳绕着她转,她热得想把外套脱了。
可手刚搭在扣子上,就被一旁的监督员给喝止住。俞妧甚至感受不到他扭头望过来的视线,可偏偏的,段祁燃就是能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别脱,出了公司不算工伤赔偿啊。”
“可我热。”俞妧弱弱地反驳了句。
“热总比冷好,生理期不能受凉你不知道吗?”
可段祁燃虽是指责的语气,但他还是默默地把温度调低了些。
回家的路程实在有些遥远,俞妧的老毛病又犯了,一上段祁燃的车就爱犯困。
其实她这人认床,睡眠也浅,无论是打出租车,又或是坐朋友的车,俞妧都是从来不会在车上睡觉的。
可偏偏这件事情出在段祁燃身上就有了意外,有他在的地方,俞妧总是睡的很香。
他的气息,让俞妧很有安全感。
路过一家药店,车子缓慢停在了路边,段祁燃微侧过头斜眸望去,那人已经脑袋歪着靠在枕垫上,睡眠安稳。
车门打开,灌入了一点风,迎面吸了口凉气,俞妧不安地动了动眼皮。
等段祁燃回来,他的手里多了一盒药贴,撕开包装,拿出其中一片,动作轻柔地贴在了俞妧的小腹上。
她睡的沉,没有被惊扰,车子也不着急开,段祁燃就这样干坐着。长睫慵懒地低垂,视线在俞妧的脸上来回游移,眸色深幽,静静地望着她。
“真是没良心。”
段祁燃启动车子,声音低哑地吐槽了一句。他时常觉得人真是犯贱,每每说服自己不要去理她,却又每每失败,动作总跟着心跳的频率走。
终于到了这个连鬼都嫌偏僻的地方,在非高峰期时间段,段祁燃都开了足足四十分钟。他又将车子停在了上次暴雨天被折断的树干前,那半截木桩尚且还深根在那,那晚的场景历历在目例如,那柔软的腰,湿润的唇。
“欸,起床,到家了。”段祁燃戳了戳她的手臂,把那位不付钱的乘客叫起。
有些茫然地睁开双眼,惊诧于自己怎么又在车上睡着了,打了个哈欠后,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给老板拍个马屁:“谢谢段总送我回来,有你这么好的老板,我简直是三生有幸啊!”
“”
段祁燃很是嫌弃地睨了她一眼,随即语重心长地对她道:“俞妧,要是实在闲的话就刷刷剧吧,别看什么高情商回复,又或者如何拍老板马屁之类的书了啊。”
“哦。”
俞妧解开安全带,打算再说几句客套话便上楼去了,可一个不经意地侧眸间,她无意中发现树荫地下坐着一个小女孩。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单薄,手背有擦伤,正掩脸哭着。
这个女孩叫佳如,俞妧认识,三楼房东家的。下班回来的时候恰好遇到她放学见过几次,女孩很有礼貌,每次见到她都会喊俞妧“姐姐”,只是不常见到她笑。
“怎么了?”见到俞妧好似卡了bug似的定在那,段祁燃开口问她。
俞妧回过头,眼神示意段祁燃看向女孩的方向。他顺着只望了一眼,便也立即解开安全带,说道:“去看看。”
听见有脚步声,小女孩抬起头,泪水已经抹满她整张脸,看见俞妧的那一瞬还在抽噎。
俞妧小心翼翼靠近,蹲在她的侧边,看了一眼她手背上的伤口,随即温柔地询问道:“怎么啦佳如?你这手是摔到了吗?姐姐家里有药,我拿下来给你擦点药好不好?”
佳如抬头看了眼俞妧,又看了眼段祁燃,竟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也不说话,就只是摇了摇头。
俞妧回头看向段祁燃,想着兴许是这人太高了吓到人家小女孩,于是皱着眉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走远些。
段祁燃接收到被“驱赶”的信号,有些不太情愿地往后退了几步。
“大哥哥已经走啦,你不用怕他,要不姐姐带你去家里处理一下你的手好不好?”
佳如依旧无声哭着,摇着头,什么也不肯说。身体一个劲地蜷缩在一块,似乎很害怕的模样。
她身体往后缩的时候,带动了裤脚往上移扯了一下,脚踝处竟然也有一片不小的淤青。俞妧眸光微凝,回头见与段祁燃四目相对,显然,他也发现了。
“佳如,是不是有人打你?”
俞妧凝重地问出这话,佳如的表情明显地一僵,瑟缩环抱着胳膊,这次她没有否认,只是身体更抖的厉害。
无法判断小孩是在学校遭受到了欺凌,还是由别的什么原因造成,但她一直不肯开口,俞妧两人也没有办法得知真相。
“佳如,你”
俞妧实在担心她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于是耐心地询问看看还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可突然从楼上下来了一个人,出口喊了佳如的名字,彻底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佳如,原来你在这啊,爸爸刚刚找了你好久呢。你这小孩真调皮,怎么跑出来了也不和爸爸说一声。”
眼前的男人戴着个银框眼镜,嘴唇上扬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佳如看,嘴角边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俞妧刚好牵着佳如的手,她能很清楚地感知到,女孩的手猛颤了两下,紧接着死死抓住她的手心,似乎很惧怕眼前这个父亲。
眉心微蹙,察觉到一丝异样,俞妧警惕地将小孩护在了身后,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礼貌,没有轻举妄动,委婉地说道:“我们是刚好路过,看到佳如的手上有伤,所以想着带她去家里擦点药。这小孩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房东先生,您是她父亲,最近您有发觉佳如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他扬着的唇,有些微微凝住,但很快转瞬即逝,而后又轻笑出声。指节推了推镜框,解释道:“不过是小孩子调皮不小心摔到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罢,他伸手便想去牵佳如的手,可俞妧护着,搂着佳如的胳膊,直接将人带着往后退了一步。
房东的手愣在半空,眸光一转,笑容也有些僵住:“俞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佳如受伤了,我们合理怀疑她是被殴打了。故意伤害是要被判刑的,既然房东先生您不知道是谁欺负了佳如的话,我还是建议我们去找警察问问。”俞妧搂着佳如,一步也不肯退让,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一听到要去警察局,房东的脸色立马变了,索性懒得再装,伸手便想将孩子抢过来。可佳如已经畏惧到根本不敢让他靠近,抬头看见父亲的嘴脸,便吓到一个劲地往俞妧身后躲去。
见佳如不肯配合,房东立即收起了那张伪善的嘴脸,冷哼了一声,哂笑反问道:“我女儿是不是被人打了,关你们什么事啊?你们是谁啊就来瞎管闲事,赶紧给我滚开,真是
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段祁燃忽地径直走到了房东跟前,他一米九的个子站在仅有一米七的房东跟前,显得极具有压迫性。
他眼眸向下一压,眉弓轻挑睥睨了男人一眼,懒得为他找补,便直接开口:“是你打的啊?不然你干嘛这么心虚?”
房东就像是被戳中了心窝子,猛地伸手指着段祁燃,仰着头,恶狠狠地盯着,警告道:“我告诉你你别血口喷人啊,诽谤别人可是得坐牢的啊!”
“啊要坐牢啊,我好怕哦。”段祁燃故意拖长着尾音,嘴上说着害怕,可眼底却满是戏谑的目光,“那走吧,刚好去警察局帮你讨回个公道。”
“我不去!谁说要去警局了!”一听到警察局,男人就立马开始应激,“我告诉你们,赶紧把我女儿还给我,不然我有你们好看的!”
俞妧低头看向佳如,小小的孩子眼眶里蓄满了泪,双手像是抓着能唯一拯救她的浮木,她牢牢地抱着俞妧的胳膊,恐惧到连牙齿都在哆嗦。
俞妧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了佳如肩上,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她不用害怕。
或许是经历使然,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情绪已经到了憎恶的地步。她实在是无法理解,作为一个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以前她还小,无法应对这些暴力压迫,无论是这些拳头打在自己身上又或是他人身上,她也只能承受无力反抗。
但现在她长大了,再遇到当年的那个“自己”,她没有办法做到袖手旁观。
痛恶不解地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俞妧开口问他:“佳如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忍心动手把她打成这样?你是她的爸爸是她的亲人,你有没有心啊,你是怎么狠下心来将你自己的孩子打成这样的啊?”
俞妧情绪激动,骂男人的同时眼眶也不禁泛起了红。她看到佳如便联想到了自己,女孩现在正在遭受怎样的痛苦她都知道。
段祁燃察觉到了俞妧情绪的不稳,他心里揪动了一下,直接上前牵住了俞妧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合着传来炙热的温度,莫名地让俞妧躁乱的情绪被安抚了不少。
男人被俞妧质问到说不出话来,见软的不行便直接来硬的,他咬着牙伸手一把扯住佳如的衣服,也不顾女儿的喊叫便直接往自己方向生拉硬拽。
俞妧见状赶紧将孩子推到自己的身后,男人见扯孩子扯不动,另一只手便打算抓住俞妧的头发。
段祁燃眸色一冷,一只胳膊直接圈住俞妧的腰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一个巧妙地侧身躲开了男人的动作。
下一秒,他一脚直接狠揣在男人的肚子上,男人被踢出半米远,直接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
第59章
男人捂着肚子面目狰狞,段祁燃毕竟是练过的,他一脚下去,男人便疼到连腰都直不起来。
可那刺耳的嚎叫声听得人不适,段祁燃还贴心地捂住了俞妧的耳朵,随即十分鄙夷的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你、你你竟然敢打我,你给我等着!”男人跪在地上,五官扭曲,却仍旧不死心地伸手指着段祁燃,嘴里还振振有词。
段祁燃实在是被他逗乐,迈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蔑地嗤笑一声,随即又是一脚直接将他的手踩在脚底,使了些劲,来回碾压了几下。直到耳边再次响起男人的哀嚎,段祁燃这才勉强露出满意的表情。
“我打你怎么了?像你这样的废物,留在人间是祸害,死在地狱占空间。没能力没本事只敢跪在地上对我嚷嚷,有本事你就站起来,别像条蛆似的在这滚来滚去。”
段祁燃是个嘴毒的,并且他傲视一切,当然也不会把这样的废物放在眼里。并且他真是看不惯一个大男人占着性别力量的优势,居然对一个小孩子动手,仅凭这点,段祁燃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是我的女儿,我生她养她,我骂几句打几下怎么了!我给她吃给她喝,我养到她这么大,难道犯了错我连打一下的权力都没有吗!”
男人依旧嘴硬,即便被段祁燃踩着手动弹不得,却还是昂着头大言不惭地诉说着歪理。他话落间,还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好似所有的错都是自己女儿造成的一般。
段祁燃双眸微眯,眼神中透着危险,他刚打算开口继续说些什么,却不料俞妧这会蓦然上前,情绪愤然地冲男人吼道:“她是一个独立的人,她不是你的所有物,你不要把自己的无能懦弱都归咎在一个孩子的身上。家人不是你的发泄的工具,你的女儿也不是父权统治下的牺牲品。你殴打虐待孩子,你就是在犯罪,你用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掩盖不了你犯罪的事实!”
俞妧此刻气到浑身发抖,她甚至红了眼眶,段祁燃理解她的善良,甚至明白她的共情能力有多强。但此刻,他却觉得俞妧的愤怒已经超出了同情范围之外,这仿佛她亲身经历过一般。
他眸光微动,视线定格在俞妧的脸上,段祁燃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朦胧,和由于极度愤怒藏在袖子下微微颤动的手。他的心被俞妧的情绪影响,也跟着刺疼了一瞬。
身后佳如的哭泣声再次引起两人的注意,她实在畏惧眼前这个所谓的父亲。她能看出这两个哥哥姐姐是好人,于是她壮着胆子上前,含泪恳求道:“姐姐,你能不能借手机给我打个电话给妈妈?我、我想见妈妈,我想去找妈妈。”
俞妧连连点头答应,可手机还没掏出,那头的男人便又抢话喊道:“你不能打电话给那个女人,是她不要你了,她不要你了懂吗!你要是敢去找她,我回去就打断你的啊啊啊!别打别打了!”
男人的狠话都没放完,就被段祁燃“好心”地帮他实现了这个愿望,他直接伸脚踹向他的另一个膝盖,骨头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彻底中断了男人的话。
聒噪的东西被解决,俞妧立即将手机给到了佳如手里,小女孩赶紧输入了自己妈妈的号码,铃声没响几下,那头就被接通。
俞妧走到段祁燃边上,给佳如留了点私人空间。段祁燃低眸看着她,眼底满是担忧,掌心顺了顺她后脑勺的头发,温声问道:“你还好吧?”
俞妧缓和了一下情绪后,也意识到大概是自己的反应让段祁燃看出了不对劲,她刻意去掩饰,扯出一抹淡淡的笑,示意自己没事。
女孩很快打完了电话,手指扯了扯俞妧的衣服,警惕地看了眼自己的父亲,随即压低声音对俞妧道:“我妈妈很快就过来了,谢谢你姐姐。”
“不客气,姐姐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俞妧心疼地摸了摸佳如的脸蛋,低头的时候发现小女孩的手背还在往外渗着血。而且这外边实在太冷了,女孩的手也还是冰的,于是她思忖了几秒后,便扭头对段祁燃道:“段总,我想先带佳如回房间处理一下伤口。”
“行,那我在这看着他,等孩子的妈妈来了,我会让她上去的。”即便俞妧还没说,段祁燃也能猜到她心中所想,于是直接回答解决了她的忧虑。
俞妧朝段祁燃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牵起小女孩的手,便往家里带去。
佳如在门口站着,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俞妧牵着她的手,让她先在沙发上坐着。
双
手接过俞妧递过来的热水,小小的玻璃杯足以温暖了她冻到僵硬的双手。
泪痕干在脸上,佳如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对着她正在给她找药的姐姐,缓缓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姐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弱微的声音让俞妧的手一顿,她拿着药箱走到佳如跟前,坐在沙发的另一旁,温柔地牵起她的手。
“因为姐姐小的时候也经历过。”
碘伏润湿在棉签上,有些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可佳如却一点都没觉察到疼,她只感受到了温暖,陷入在了眼前这位姐姐的温柔里。
“姐姐你也被你爸爸打过?”
“嗯。”
“姐姐,这是我的错吗?爸爸说,妈妈是因为我才要和他离婚的。他不让我见妈妈,他总说妈妈不好,可他也打过妈妈,我过去拉他,他就会连我一起打。后来妈妈走了,他便打我打的更厉害,他说都是因为我,妈妈才走的。我不信,可是他不肯让我给妈妈打电话,妈妈每次来他也都把我锁在房间里。”
俞妧细心地帮她处理着每一处伤口,听到她的讲述,缓缓抬起了头。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止,她看着佳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佳如,你不要自责不要怀疑自己,错不在你,你不应该为他人的罪行买单。无论怎样,他作为一个父亲,如此虐待殴打你,他就是不对。无论编造出怎样的谎言,都只是为了粉饰他自己犯下的罪行,把过错都推到了你和你妈妈的身上,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人。”
佳如的眼睛再次变得湿润,她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抽噎地问道:“姐姐,那为什么,他明明是我的爸爸,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女孩的话触了俞妧内心最深处,最不愿回忆的过往,她鼻头一酸,视线也有些模糊。她摩挲着佳如的掌心,告诉她:“因为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一定爱自己的孩子,你不需要为此感到难过,因为人心都是会变的。我们无法将‘爱’保证在别人身上,你只需要做到爱自己就够了。”
佳如还小,有些道理她不一定懂,俞妧尽量说的浅显些,她只希望佳如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她的一生。
当她长大回头看的时候,知道当时的自己并不是孤立无援,曾有人告诉过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这就够了。
佳如的母亲离这里工作不算远,接到电话后也是紧赶着过来了。她一见到佳如就紧紧地抱着她,两人的泪水互相浸湿了对方的肩膀。
俞妧独自站在一侧,远远地看着这对重逢的母女,内心也不由得生起很多感慨。这也是她曾幻想过的场景,只是事与愿违,并不是所有的结果都能朝自己所期盼的方向发展。
“今天的俞组长好人好事加一,回去我让公司给你做个锦旗吧。”
段祁燃的声音蓦地响起,俞妧这才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慵懒地倚在门边上,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俞妧笑着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段总还不如给我发笔奖金呢,我这人比较俗,只对钱感兴趣。”
“好啊,的确应该嘉奖,我让财务尽快落实一下。”
没想到段祁燃听不出这是个玩笑话,看表情他好似是来真的,俞妧赶紧道:“不用了不用了段总,我开玩笑的,我又不是为了公司做的好人好事,怎么能让公司给我奖金呢。”
“段氏一向注重员工的全方面发展,俞组长乐于助人,段氏能得到俞组长这样的人才,也是公司的荣幸。”
俞妧迟钝了半响,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他,迟疑问道:“段总,你刚刚也偷偷去看高情商回复啦?”
“”段祁燃瞥了她一眼,没再理她。
“噢对了,你怎么上来了?房东那人呢?”
“他趁着我和佳如母亲说话的间隙跑了,不过留他在这也没用,即便将他送去警局,想要立罪也很难。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让佳如母亲带走佳如再说。”
虽然让那人渣跑了并不是大家预期的结果,但段祁燃说的没错,现在最主要是保证母女俩的安全,逃离魔爪才是最重要的。
佳如的妈妈从地上站起,感激地看向门口的两人,边抹着眼泪边道谢道:“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佳如要不是有幸得到你们的帮助,恐怕还不知道被她那禽兽父亲打成什么样子。”
“不用客气佳如妈妈,不过以她爸爸那为人,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你们最好抓紧时间换一个他找不到你们的地方,暂时保证自身安全再说。”
佳如妈妈赶紧点头道:“我知道的,我现在就带佳如走,回去帮她弄转学,尽快带她离开络城。”
两人的对话飘入段祁燃的耳朵,明明是很正常的对策,可不知为何,他隐约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视线也不自觉地往俞妧方向看了一眼。
事不宜迟,两人也不敢再拖延,那男人肯定一时之间不会跑回家来,于是佳如母亲便先带着佳如下去简单收拾一下东西。
临走前,佳如跑过来给了俞妧一个大大的拥抱,小脸埋在俞妧的怀里,感恩道:“谢谢你姐姐。”
抬头间,也对段祁燃道:“谢谢你哥哥。”
俞妧宠溺地摸了摸佳如的脑袋,只是佳如都还没抱上几秒,就被段祁燃以抓紧时间的借口给拉开了。
看着母女俩离开下楼,俞妧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坐下,两手一摊,慵懒地靠在了沙发上。
段祁燃凝眸望她,挑了挑眉,问了句:“那你呢?”
“什么?”俞妧脑袋偏了偏,不解地看他。
“你都知道告诉别人离开这,远离这个男人,那你自己呢?光顾着别人,自己的安全不要了?”
听到段祁燃的问话,俞妧猛地坐起,对噢,她怎么把自己给忘记了。那个男人是她的房东,今天她做了这些事情,男人肯定不会让她好过。说不定到了晚上,男人就闯进她家,把她的东西统统给扔了出去。挑刺找麻烦事小,要是危及到人身安全就事大了。
想到这,俞妧不禁敛眸长叹一气,哀声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我怎么办啊,这么临时我该搬去哪里?”
房东就像个定时炸.弹,她是一天也不敢赌。只是她还要工作,暂时住酒店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孔筠晗住在离公司还要远两个区的地方,也根本无法求助。
俞妧胡乱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一时间脑袋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段祁燃缓慢地走到了俞远跟前的小椅子坐下,也不讲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注意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俞妧眨了眨眼睛,察觉到他似乎有话要说,于是试探性地问道:“难道段总您要帮我找房子?”
段祁燃眉弓轻挑,缓缓点头。
“真的啊?”一下子找到了希望,俞妧连身子都坐直了些,迫切问他,“是哪里的房子呀?贵吗?离公司远吗?”
“市中心,离公司两公里,冬暖夏凉,阳光充足,绿化也很好。”他稍顿,随即附加了一句,“你去过的。”
“我去过?”
俞妧冥思苦想了许久,也没找到符合条件的地方。她蹙着眉正打算开口寻求公布答案之际,她倏地灵光一闪,震惊开口:“难道是你家?!”
见段祁燃默认,俞妧赶忙连连拒绝:“那不行,我、我怎么能住你家呢?”
“那个家我不常住,请个佣人打扫卫生也要花大几千。如果你愿意住,我可以免除你的房租,你只需要每天帮我打扫卫生做做饭,遛遛狗就行。”
见俞妧还是犹豫不决,段祁燃又继续加码道:“难道你现在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吗?你这里这么多东西,搬去酒店根本不现实。如果还是继续住在这附近,难保会被那个男人遇见报复你,而公司附近的房租起码也需要你小一半的工资。”
他故意停顿,留给俞妧思考的时间,随即语调淡淡,又不紧不慢地继续放出诱惑条件:“我住的是别墅,房间多,宽敞,即便我偶尔回来住,我们也鲜少能碰面。而且距离公司近,你步行也能到公司,出门就是地铁站,旁边就是商圈。你不用付房租,只需要帮我搞卫生、做饭、遛狗,我也能剩下一大把人工费,我们其实是互利共赢的关系。”
俞妧已经完全陷入了他的主导,脑子里只剩下了有关他房子的绝对优势。按照段祁燃的说法,她是完全捡了个大便宜,省下一大笔房租钱不说,而且还能住上大别墅,离公司又那么的近。
段祁燃的冷静自持,让她只能感受到是一位好心老板在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员工。她咬了咬牙,又思考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决定道:“好,我答应。但是,如果我找到房子了的话,我还是会搬出去的,到时候我还是会帮您做好家务等到您找到新保姆为止,可以吗?”
嘴角处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弧度,段祁燃点头道:“成交。”
既然一拍即合,俞妧也不敢再耽误时间。眼瞧着天也快黑了,避免夜长梦多被那男人找上门来报复,于是她立马撸起袖子便开始收拾行李。
好心老板加房东也贴心地加入了打包行李的行列,先是和她确认了哪些他可以动手收拾,哪些则需要俞妧自己来弄。
他恰好走到她的床边,看到床头柜上堆积的一些工作文件,他开口问:“这些我可以整理打包好吧?”
段祁燃是老板,自然不存在什么商业机密的问题,于是她点头道:“可以的,抽屉里的一些零碎物件也麻烦你帮我一块装到我帆布袋里就好。”
“好。”
段总也不嫌麻烦不喊累,一点点地将文件整理叠好,分类摆放,找到夹子固定成册,一同装进了袋子里。
抽屉不大,也就小三层,他逐一打开,里边都是些笔啊、发圈、夹子药贴之类的小东西。他一股脑地都装进了袋子里,直到他打开了最后一个抽屉。
最后一个抽屉里放着一个本子,他伸手拿出来,也没八卦地去看,只是准备一块塞进袋子里。
可他没拿稳,本子摔在了地上,和地板贴合的瞬间,震出来了照片的一角。
虽然仅是一角,但段祁燃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张照片。
他伸手去拿,触碰到那尖锐的一角,一股电流从他指尖蹿入心脏。
那日的记忆重新涌现在脑海,少女明媚的笑容仿佛就在昨日。照片里的一切好似都没变,他好似还能听见耳边传来那句久违的称谓。
握着照片的手轻微地颤动了两下,抚摸了一下女孩的脸颊,当他鬼使神差地翻到照片背面的刹那间,他的心跳随着背面的那行字骤然停滞一瞬。
只见上面写道:
“最喜欢哥哥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第60章
等收拾完行李回到澜庭园已经是夜晚十点多了,按下玄关的开关,屋里瞬间变得亮堂,俞妧的一只脚才刚踏进家门,隐约地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哒哒哒地跑来。
毛茸茸的小柿子哈着舌头,屁颠屁颠地从草坪一跃而上直奔玄关,段祁燃下意识想伸手摸摸它的狗头,可小柿子一个拐弯连眼神都没给段祁燃,反而直扑向了俞妧的怀里。
绕着俞妧的脚边,疯狂摇晃着尾巴,好似它的主人从始至终都是俞妧一般,家里没良心的小东西又增添多了一个。
俞妧蹲下,亲昵地抚摸着小柿子的脑袋,点了点它的鼻尖,夸奖道:“怎么那么乖呀小柿子,一下子就跑过来欢迎我啦,真是好宝宝。”
温柔的嗓音萦绕在耳廓,段祁燃缓缓垂眸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动。
“别和它玩了,先把东西放去房间吧。”
“好。”俞妧听劝站起身,依依不舍地又揉了揉它的脑袋,“我住哪个房间呀段总?”
“三楼,我对门的房间。”
俞妧顿了一下,有一丝丝的迟疑,笑着犹豫地问道:“那个一楼和二楼没有房间给我住吗?”
“怎么?和我住同一层有碍你睡眠?”段祁燃轻飘飘地来了句,睨了她一眼。
“没有没有,当然不是。”俞妧赶紧解释,“我就是怕平时会打扰到段总您休息或者办公,这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我怕您不自在,所以就想说我住别的楼层能减少打扰到您的次数而已啦。”
段祁燃挑眉瞥了她一眼,轻笑一声随即幽幽开口:“噢,我都不知道原来俞组长这么体贴人啊。不过你多虑了,我家里突然出现人也不是一次两次,我早就习惯,不会不自在的。”
俞妧的话被噎了回去,她听出了段祁燃话里的“嘲讽”,有些心虚地便也没再说话。
俞妧的东西不少,简单的衣物先搬进了房间,其余地便先放在了三楼的走廊。
可是由于事情发生的突然,那房间虽是空着,但也有段时间没有打扫了,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一时半会恐怕还住不了人。
“今晚太晚了,你也别打扫了,先将就睡在一楼的沙发吧,等明天再收拾。”
俞妧点点头,她也正有此意,毕竟如果现在开始打扫,估计都得收拾到后半夜了。第二天还得要上班,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好的段总,那我明天下班回来再收拾,然后再把家里的卫生搞干净,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段祁燃没接话,只是幽幽看着她,忽地伸手掌心贴在她的脑门,微凉的触感激地俞妧的心颤了一下。
“很不舒服吗?痛经?”
俞妧的脸有些发烫,她往后退了半步,不太自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先去休息一会吧,现在做饭有些来不及了,想吃点什么,我来点。”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是,此刻他说话有多温柔,话语间还透着隐隐的心疼。
两人回到一楼,被段祁燃催促着到沙发上坐着,他还贴心地拿过来了一个软枕,垫在了俞妧的腰间。手机开锁,直接递给了俞妧,他甚至不担心俞妧会乱翻,自顾自地便走到了花园处给小柿子倒水。
“想吃什么尽管点,奶茶也可以,不过最好喝热的。”
俞妧怔怔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段祁燃,此刻的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腰间是段祁燃替她垫的枕头,双腿也盖着他拿过来的羊毛毯,桌上还放着刚倒好的温水,而她拿着老板的手机正打算点外卖。
嘶,这一切让俞妧莫名觉得有种倒反天罡的错觉,怎么好似弄的她才是段祁燃房东?
“选好了吗?”段祁燃起身,转身看她。嘴角微微扬起,看着心情很好的模样。
“啊我、我还没选好。”刚刚光顾着看段祁燃了,俞妧连外卖页面都还没滑动过。
“没事,你慢慢选,我先去洗个澡。”
“欸,那你手机”俞妧伸手想递过去。
段祁燃单手扯松了颈间的领带,淡淡地斜眸望了她一眼。灯光下将段祁燃的皮肤照得愈发冷白,手背微微突起的青筋,指节还扣在领带上,平白增添了几分禁欲。
“你拿着点吧,我洗澡不玩手机。”
这样大方无所谓地将手机这么私密的物件交给别人,甚至让俞妧有一种这是备用机的想法。她起了调侃的心思,双眸微眯,故意问道:“段总就不怕我翻看你的手机?万一看到点不该看到的”
“确实有噢。”
段祁燃打断了俞妧的话,他浅笑着走上前,领带已经被他取下圈在掌心,扣子不知何时也被他解开两颗,隐约露.出了他颈间的锁骨。
相比于领带束缚住的禁欲,此刻的段祁燃更添了几分他原有的野性,他伫立在俞妧跟前,小腿挨着沙发边缘,距离很近,眼睫微垂就这样盯望着她。
“俞组长有兴趣的话,可以好好检查检查。”
他尾音懒倦拖长,目光灼灼,让人有一种他不是在说检查手机而是在说检查身体的不明错觉。
俞妧后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段祁燃就像一个化成人形的野兽,阴影足以将她笼罩控制在一个小小的角落。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凝眸落在了他的颈间,略微挽起的袖子,结
实有力的窄腰,以及那与视线平行的腰带。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地方的时候,瞳孔瞬颤,赶紧偏移到别处,但耳垂的红晕已经出卖了她刚刚的心理活动。
细微的表情和心虚的动作全都落入段祁燃的眼里,他嘴角微抿抑制不住地微勾,转瞬即逝,将情绪掩藏在眼底。
浴室不止一间,段祁燃在三楼洗,俞妧在点完外卖后,便也去二楼洗了个澡。换上了一套干净舒适的睡衣,舒服地在浴室门口伸了个懒腰,随即悠闲地下楼准备好好享用今天的晚餐。
轻快的脚步声在距离一楼地面还剩下不到三个台阶的时候忽然停住,她的眸光倏然一滞,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前方。
彼时的段祁燃正拎着外卖从玄关走至客厅,从袋子里将打包盒拿出整齐地放置在桌面,行动轨迹没有丝毫的问题。但唯一不对的地方就出在
“你、你怎么在家不穿衣服啊?”
听到那诧异明显带着羞臊的问话,段祁燃缓缓转过头去,他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反问道:“我在我自己家,为什么要穿衣服?”
他双手一摊,坐下沙发,双腿随意打开,视线始终落在俞妧的身上。不紧不慢地为自己辩解道:“而且我穿裤子了,不要把我说的像一个裸.露身体在家到处走的流氓。”
这话说出成功让俞妧的脸色又臊红了几分,毕竟她已经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她是一个成年人了,有了“性”的意识,会对异性的身体产生反应。
例如现在。
段祁燃的脸可以称得上顶级长相,而他的身材更是一绝。腰间没有一丝的赘肉,那八块腹肌是他常年来超强自律的最好证明,符合雕刻界的黄金比例,完美流畅的肌肉线条,有些宽松的裤子将他的腰线展示在视野,浑身上下散发出符合他张扬恣意的个性。
每一个举动,都是对这个年纪的俞妧致命的诱惑。
“那你也得注意一下家里还有一个异性啊。”俞妧眼神故意避开,坐在了离段祁燃最远的一个位置。
“你又不是没看过,该看的不该看的你也看过不少了。”
俞妧蓦地看向他,紧急为自己的名声正名道:“你别胡说,什么叫不该看的我也看了?我、我什么时候看了不该看的?”
“我的身体啊,你都看过啦。”段祁燃的语气幽幽,眸色不明地看向她,“放在古代,你看了我的身体,是要对我负责的。”
俞妧的心脏疯狂乱跳,耳根的那抹红已经晕染上了整张脸颊,激动到她有些结巴地反驳道:“明、明明是你,我、你是你要给我看的,又不是我让你别穿衣服的。”
不穿衣服的流氓!简直倒打一耙!俞妧气愤地瞪了他一眼。
“可我看你的眼神,好像对我的身材也很满意啊。俞组长,是你赚了。”段祁燃不要脸的自夸着,还摆出一副他十分大方的姿态,甚至俞妧想要上手摸两把他也不会拒绝慷慨。
俞妧简直快要被气懵了,倒吸一口气尚且还在组织着语言,可随着厨房里“滴”的一声异响,打断了俞妧的话。
段祁燃扭头看向厨房,“应该是好了。”
什么好了?俞妧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他起身走到厨房,背对着她拿着一个汤勺在舀着什么,很快他从厨房出来,手里多了一碗汤似的东西。
碗端放在了俞妧的跟前,他拿着勺子轻轻搅动,还在往上冒着缕缕热气。瓷勺碰撞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穿插在他的嗓音中,他开口道:“给你煮了碗红糖鸡蛋,你喝了应该肚子会好受些。没用完的暖宫贴已经放在了你的房间,睡觉前要是实在难受,可以贴一贴。待会我给你个保温杯,晚上渴了就不用下楼倒热水了,不过要是实在疼的厉害,可以敲门进我房间找我,我晚上睡觉不锁门。”
他的嗓音低沉,温柔细致的交代着细节。此刻他的每一个动作,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完美符合了俞妧对于另一半的幻想,她的心跳随之漏停一拍,让俞妧在恍惚间被他的体贴沦陷。
微烫的勺子触碰到她的指间,才使的她回过神来,她赶紧接过,快速客套地表达了感谢,以此来掩盖她刚刚那不合常规的心跳频率。
平静的夜晚,没有暴雪,没有落雨,有的只有徐徐从窗外飘进的微风。带着冬日独有凛冷,在清冷的月光下,一同钻进那个不断升温沙发边角。
俞妧简单吃了些饭菜,倒是很给面子地喝了两大碗红糖鸡蛋,电视上放着温馨纪录片,她窝在沙发的最角落,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昏昏欲睡。
段祁燃将吃完的东西统一收拾好,顺手抽取了两张纸巾擦拭手上的水渍。他看到俞妧那困顿到几乎要合上的眼皮,宠溺一笑,但也很快注意到她不时扭动着身体,看起来像是坐得不够舒服。
他走近,关心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听到声音,俞妧勉强睁开眼睛,打了哈欠,有些迷糊地仰头看他:“只是腰有些疼。”
他直接坐下沙发,位置稍稍凹陷,他伸手蓦然抓住俞妧的脚踝,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就将她的身体往下拉拽了些,让她整个人侧躺在了沙发上。
手掌抚上她的腰,把俞妧惊了一下。她条件反射地想要挣扎起身,可段祁燃的双手牢牢地禁锢住她的腰,碾压式的力量对比,让俞妧无法动弹半分。
“别动。”
声音也是来自上位者的压迫,命令的口吻让俞妧彻底乖乖地躺在了沙发上。可她还是搞不清段祁燃想干什么,她努力扭头看向他的侧脸,警惕问道:“你要干什么?”
段祁燃没说话,只是掌心贴合她的腰,一下一下地帮她按着。他的力道恰到好处,有力的手指帮她疏通按摩着酸痛的部位,仅仅几秒便让俞妧舒适到快要哼吟出声。
她怀里抱着枕头,脑袋歪枕在上边,眼皮不自觉地随着段祁燃的动作缓缓闭上,身体上的疲倦正由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揉散开来。
电视机里的音量在耳边逐渐减弱,她的意识慢慢地变得模糊,她完全沉浸在了这舒适的按摩里,在享受中沉稳入睡。
即便俞妧睡着了,可段祁燃还是接着按了许久,等到她的呼吸声趋向平稳,彻底进入了睡眠后,他才松开腰上的手,得空活动一下按累了的指头。
俞妧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沙发上,睡在他的家里,一个寻常普通的夜晚,也是他思念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夜晚。
他俯身,还是逃不过自己的内心,特别是在看到照片背后的那一刻,他情不自已。
但还是,克制的,只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但也贪心的,多亲了一下她的唇。
他动作温柔地将俞妧从沙发抱起,一步步地走上了三楼。将她放在了自己的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私心地想要房间里都染上她的气息。
拉灯,房间里仅剩下从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那道影子在墙壁的投照下缓缓弯腰下移。
停留数秒,道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