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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雨漫冬雾 六月清竹 21029 字 7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俞妧简直是有苦难言,主要是他俩这复杂的关系哪有老板陪着员工等朋友来的?而且孔筠晗的确不待见他,她又怕晗晗一时心直口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以段祁燃那记仇的性子,俞妧都怕周一的时候她的工位上已经坐着别人了。

“不是啦,主要是你俩又没见过面,我怕你们会尴尬而已。”

“没事,我不会尴尬的。”段祁燃像是听不懂弦外之音,端起咖啡又品了一口。

俞妧还在给孔筠晗发着消息,想问问她到哪里了,忽地身后传来了店里那阵熟悉的风铃声,是门被推动,微风吹响风铃的铃铛声。

似是有心灵感应般,她扭头回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灰黑色大衣的女人从门口大步走了进来,戴着一副墨镜,面无表情,举止冷酷。淡淡地往窗的位置瞥了一眼,随即便朝着他俩的方向走了过来。

俞妧犹豫片刻,轻声喊了句:“晗晗?”

孔筠晗依旧高冷,直接坐在了俞妧身侧的位置,朝着她略略点了点头。

墨镜取下,抬眸看了斜对面的男人一眼,孔筠晗依旧没什么表情,毕竟她对于这位总是让闺蜜伤心又伤神的男人实在没什么好感。

“你就是段祁燃?”

她语气冷漠,明显的态度让一旁的俞妧手一抖,咖啡也溢出了几滴晕湿在餐纸上。

俞妧朝着孔筠晗疯狂眨眼,想求她可千万不要说出什么震惊发言,因为她已经预感到自己下季度的评级表上已经有了“红×”这个预备项了。

“我是。抱歉,出来的匆忙,没有准备见面礼。但我听说孔小姐喜欢旅游,我们段氏的酒店遍布全球,只有孔小姐愿意赏脸入住的话,终身免费。”

相比于孔筠晗的态度,段祁燃要显得和气很多。他很清楚这个闺蜜在俞妧心目中的重要性,所以如果一点薄礼能让孔筠晗在俞妧面前说几句好话,又或者少说几句坏话的话,那这礼物就送得值。

几乎是两道同样震惊的视线落在了段祁燃的身上。

孔筠晗:她狠话还没放呢,段祁燃这是什么意思?

俞妧:难道今早的调味瓶里真装了药?

孔筠晗斜睨了他一眼,幽幽问道:“你是在贿赂我?”

段祁燃嘴角一抹漾笑,缓缓道:“只是给孔小姐的见面礼罢了。”

俞妧感觉如果继续让这两人待在这的话,她迟早得被吓出心脏病来,她赶紧岔开话题,看向段祁燃:“祁燃,既然我朋友已经到了,要不然你就先回去?”

段祁燃刚想说些什么,忽地手机亮了亮,他下意识点开,竟发现是江洵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上次说的那片地你到底有没有兴趣啊,没兴趣的话我就拿下了啊。】

他现在没心思回复江洵,刚想直接无视掉锁屏,但蓦地指尖一顿,脑海里有了个想法,他转手给江洵发了个定位。

【你现在来这个地方,我给你介绍个朋友。】

江洵:【嗯?谁啊?什么朋友啊?】

段祁燃没再回复,直接将手机挪到了一边。

俞妧还在眼巴巴地等待着段祁燃回复,见他迟迟不说话,又好心叫了他一句:“祁燃?”

他这才慢慢抬起头,指尖轻点了下杯子,发出一记清脆的响声,道:“俞妧,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啊,我连喝完杯咖啡的时间都不给吗?”

他语气淡淡,但眼神却划过一丝可怜。俞妧顿感于心不忍,一下子便觉得好似的确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人家好心送自己过来,她连一杯咖啡都不给段祁燃喝完,于情于理都的确不太好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慢慢喝吧。”

有一个异性在场,两个女生之间的话题根本无法展开。如果不是俞妧一再强调不要当场问段祁燃问题,再三保证她一定会挑个时间完完整整地叙述一遍是话,孔筠晗此刻说不定早已开始质问了。

寂静到几乎诡异的气氛,段祁燃那杯咖啡喝的极慢,孔筠晗每次想发言又被俞妧按下,三人仿佛陷入了一场时间循环。

终于在段祁燃已经将时间拖延到极致,咖啡里的冰块都全化作成水的时候,江洵终于姗姗来迟。

这是时隔五年来,江洵第一次重遇俞妧,江洵没想到段祁燃口中所说的“朋友”居然会是当年那个让好友魂牵梦萦的小妹妹。

他十分自然的入座到孔筠晗对面,看向俞妧,眼神里流露惊讶,由衷地夸赞道:“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妧妧,几年不见,你已经变成大美女了啊。”

俞妧没想到会在这见到江洵,她对于这位大哥哥一直都是有好感的,毕竟江洵那会对她也十分照顾,所以当她时隔五年再次见到江洵的时候也是感到十分的惊

喜。

“江洵哥哥,好久不见,天呐,我没想到会在这再遇见你。”

一声明显雀跃惊喜的“江洵哥哥”,足以让对面坐着的那位表情顿显不爽。

江洵压根没往段祁燃方向看,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是啊,我们多少年没见了,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哥了,回了络城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羡煞旁人的兄妹情,段祁燃感觉自己再不出言阻止,两人都要十指相扣两眼汪汪了。

“咳咳。”他轻咳两声,打断了两人的叙旧,“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孔筠晗,俞妧的好朋友。”

而后顿了顿,又看向江洵:“这位是江洵,今年27岁,单身,未婚。在络城,叫得上名号的私人医院都是他家的。”

江洵听着这介绍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良好的个人素养还是让他先收起了询问,转而对孔筠晗先打招呼道:“嗨你好,既然你是妧妧的朋友,那我叫你筠晗可以吗?”

其实有了段祁燃好友这一层关系在,孔筠晗对他本是没什么好感的。但奈何这个男生长的确实不错,帅气多金,完全长在了她的审美上。孔筠晗是个十足的颜控,所以对他的态度比对段祁燃的要好上许多。

“当然可以啦,妧妧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原本只是闺蜜两人的茶话会,如今多了一位段祁燃,又多了一个江洵,这莫名地让俞妧幻视成了一场相亲大会。

介绍完毕后,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被临时拉来的江洵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一场什么会议,于是试探性地先开口:“你们三个约在这是为了纯聊天?”

俞妧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尴尬地笑了两声道:“这有咖啡,我给你点一杯吧。”

“行啊,那就谢谢妹妹啦。”

江洵一边先应着,其实私底下已经偷偷拿上手机询问段祁燃到底叫他出来了为什么。

江洵:【你这啥意思啊?相亲角少个搭子?】

段祁燃:【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江洵:【哈???】

他就开玩笑地随口一说,没想到段祁燃还真这么回答了。

江洵:【那你想我怎么做?】

段祁燃:【配合我。】

见段祁燃将手机放回到了桌面,江洵便也默默地锁了屏,这咖啡上的快,他刚端起喝了两口,就听见好友开口道。

“今天天气好,人也多,有没有兴趣一块去游乐场玩?”

俞妧有些诧异于段祁燃的提议,印象中他不是个喜欢去游乐场玩的人。不过这也让她想起了暑假那会,她也曾撒娇求着段祁燃带她去游乐场玩来着,不过因为时间问题,那次约好的也没去成。如今回想起来,这还算是俞妧多年来的一个遗憾呢。

俞妧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问了孔筠晗:“晗晗,你想去吗?”

孔筠晗想着刚好能借此机会观察一下段祁燃的为人,想从细节方面考察这男人到底是单纯的贪图美色,还是真心想跟妧妧在一起。

她担心好友识人不清,被这心机重的离异男人给骗了,于是便也开口答应道:“好啊,那就去吧。”

既然孔筠晗答应了,俞妧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也点了点头。

段祁燃压根不用询问江洵的意见,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立马又拿起手机道:“好,那我订票。”

第66章

恰好今天是周末,几人还没到门口远远地便看见排了长队。

俞妧向来不喜欢排队,因此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时,也不免打起了退堂鼓,犹豫着开口道:“今天好多人啊,排一个项目估计都要好久,要不我们还是”

江洵听出了俞妧话里的意思,赶紧接话道:“别啊妧妧,我们来都来了,不进去玩玩多可惜啊。”

他话落,还自来熟地推搡了一下孔筠晗的胳膊,“你说是不是啊筠晗,我们难得人齐,就进去玩一会呗。”

反正也是周末,而且孔筠晗此次的目的本就是来观察段祁燃的,因此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自然也是站到了大众的一边:“是呀妧妧,来都来了,一起去玩吧,大不了我们挑人少的项目玩。”

段祁燃此时刚停好车,慢悠悠地走到了几人的身后,对话也自是听到了一些。只见他缓缓拿出手机,在购票页面上给大家扫视了一眼,随即道:“排队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买的是vip票,可以走快速通道。”

因为他从之前就知道了俞妧不爱排队这个事情,有一次带她去景区,入口处人太多,她虽也没表明不想排队,可就是小脸一直蔫蔫的,也不说话,看起来可怜的很。从那时开始,只要是需要排十分钟以上的队伍,段祁燃都会选择花钱解决。能买vip票就绝不会买普通票,要是那家餐厅多人,他就会花钱清场,总之就是让俞妧怎么舒心怎么来。

“真的啊?”果不其然,俞妧一听到不用排队,心情一下子就放晴了。

而段祁燃的快乐也很简单,只要看见俞妧高兴,他就高兴。

段祁燃浅然一笑,看着俞妧道:“当然是真的,这下可以进去了吧俞小姐?”

俞妧点点头,开心地挽起了孔筠晗的胳膊,两个女孩小跑着便先走了进去。

江洵和段祁燃则是在两人身后像个保镖似的跟着,两个顶级男模般长相的男人同时出现在游乐场,很快便引起了不少人的伫立回眸。不过好在两人从小到大都习惯了这样的关注度,即便在大家的围观下,也依旧可以做到神情自若。

江洵故意放缓了脚步,与前面两位拉开了一点距离,眼神往段祁燃方向瞥了瞥,压低声音问道:“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段祁燃回看了他一眼。

“我说妹妹。”江洵无奈直接挑明,“你要追人家啊?”

“是啊,还不明显吗?”段祁燃眉弓轻挑,还不忘补充了一句,“还有,你别叫她妹妹,她有名字。”

“啧,看你小气的。以前别说喊她妹妹,我就算想认她做妹妹也没见你着急过。怎么?人家走了五年回来,你现在反而知道珍惜了?”

落在俞妧背后的眸光微顿,他忽地沉默了会,语气也变得严肃了几分:“即便她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再放她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段祁燃的视线太过灼热,俞妧蓦然停下回眸,段祁燃在对视上她眼睛的那一刻,那嘴角就不自觉地随着心跳自动上扬。

“怎么了?”

俞妧往过山车的方向一指:“我们去玩那个吧。”

“行啊,走走走。哥哥打头阵,陪你坐。”江洵故意气段祁燃,哥哥两个字声音特别大,还跻身在俞妧和孔筠晗中间。

果然,“哥哥”这两个字似是已经成为了段祁燃的禁忌,江洵毫不意外被段祁燃用眼神狠狠挖了一眼。

两人一排,俞妧本是想拉着孔筠晗一块坐的,可谁曾想孔筠晗往后退了一步,直接一把扯过了江洵的胳膊,直接对着前面二人道:“妧妧,我要和江洵坐。你和段祁燃一块坐吧,就坐我们前边。”

俞妧一愣,缓缓看了眼江洵,眼神中参杂着几分不解,但也还是尊重了闺蜜的选择。

俞妧:她这是看上江洵了?

江洵:她这是看上我了?

孔筠晗:誓要完成任务!

段祁燃:我要给孔筠晗颁锦旗。

就这样两两入座,俞妧和段祁燃坐在了前边,孔筠晗和江洵坐在了后边。从屁股沾上座椅开始,孔筠晗的眼睛就未在段祁燃身上离开过。

工作人员还在做着发车前的检查工作,前边两人在唠着磕,江洵闲得无聊看了眼四周,侧眸的瞬间,无意中发现了孔筠的眼睛几乎都黏在了段祁燃身上的程度。

他暗觉有些不对劲,难道孔筠晗喜欢段祁燃??

他又猛然想起了段祁燃刚刚的话,作为几人的好友,江洵实在不愿看到朋友间因为喜欢上同一个男人而友情破裂,因此赶紧旁敲侧击、提前干预道:“筠晗啊,你看祁燃是不是对妧妧有意思啊?我看他好像挺喜欢妧妧的。”

孔筠晗一听到这话,猛然回头,双眸紧盯着江洵:“你也发现了?”

江洵怔愣了两秒:“啊?啊嗯。”

怎么跟预判的答案不太相符?

孔筠晗板着脸,一巴掌拍到了前边的护栏上,尽管生气,但是注意着控制音量:“我就知道!这男人就是对妧妧图谋不轨,不安好心!”

江洵:“哈?”

紧接着孔筠晗又

侧转过头看向他道:“表面说喜欢有什么用,可实则还不是结婚娶了别人?现在离婚了又知道回来找妧妧了,果然老男人就是心机重,专门骗这种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女孩!”

孔筠晗这边说的义愤填膺,可江洵这边却一个字都没听懂。什么结婚什么离婚?哈,不是?到底谁结婚了?谁又离婚了?

江洵刚想开口询问细节,可随着一声“滴”响,猛地一晃,江洵的话就被风声给彻底吞没。

紧张刺激的加速晃动,充斥在耳边的满是尖锐的尖叫声,高空中的刺激感已经让人忘却了思考,只得融入大众放声呐喊,好好享受这种肾上腺素高速飙升的感觉。

一个回合下来,几人除了有些腿软外加上惊魂未定外,其余的都还好。俞妧和段祁燃率先坐在了长椅上缓神,孔筠晗则有些意犹未尽,这边还没歇息上两分钟,那边便又开始催促着下一轮。

俞妧还是有些恐高的,即便这个项目在她的可承受范围内,但一时半会她还无法快速又进行一轮。于是摆摆手婉拒道:“我先歇一会吧晗晗,要不你先让江洵陪你再坐一次?”

江洵像个没事人似的,他倒是乐意陪美女坐过山车,于是毫不犹豫点头同意道:“可以啊,我没问题。”

可孔筠晗还是有些迟疑地看了眼长椅上的两人,少几分钟不监督着而已,应该没事吧?

俞妧还以为孔筠晗是在顾及她的感受,于是又开口继续劝说道:“你就去吧晗晗,我就在这坐着歇一会,等你和江洵。”

“哪也不去?”

“哪也不去。”

有了俞妧的保证,孔筠晗这才放下心来,一步三回头地,和江洵又重新坐上了过山车。

眼瞅着两人走远,坐上了过山车的座位,刚刚一言不发的段祁燃忽地脑袋一歪,靠在了俞妧的肩膀上。动作迅速又突然,把俞妧给吓了一跳。

“你、你干什么?”

她刚想伸手将人推开,可忽地便听见了一道虚弱无力的声音幽幽飘来,段祁燃轻叹一气,可怜兮兮道:“俞妧,我难受。”

“啊?你怎么啦?是刚刚坐过山车坐到头晕了吗?”一听到段祁燃说难受,想推开他的手便立马收起,担心地询问道。

“可能是,俞妧,我心跳的好快。”

他将脑袋从俞妧肩膀上缓慢抬起,拉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掌心贴合着自己的胸膛。脸色惨白,眼睫微垂,但一手牵制着俞妧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掌心,力气却未有半分减弱。

“你摸摸。”段祁燃双眸紧紧注视着她,“我的心跳的好快。”

他拉开了大衣,让俞妧的手尽可能地更加贴近,那“砰砰砰”的心跳声还在持续加快,快要震疼了她的掌心。

他轻喘着气,前一秒还看着俞妧的眼睛,下一秒却已经直面地又重新倒在了俞妧的肩头。可握住她手掌的那只手依旧不肯松开,声音却一下比一下无力:“俞妧,我好难受。”

段祁燃鲜少会在她面前表现出虚弱的模样,因此俞妧也没有半分怀疑,看着他难受痛苦的样子,俞妧担心慌张到不行。

“还是很难受吗?心脏疼不疼?要不我们现在去医院吧好不好?”俞妧着急坏了,她是真的担心段祁燃会出什么事。

可段祁燃一听,却摇摇头,他捂着胸口,继续虚弱地道:“我不想去医院,我想回家休息一会。这些项目我怕是都玩不了了,对不起俞妧,没能陪你玩到尽兴。”

俞妧一听,心里更是愧疚:“你说什么呢,玩项目能有你身体重要吗?我不玩了,我现在就陪你回家,可是你不去医院真的可以吗?”

把“身体”两字自动屏蔽,段祁燃的心依旧跳动的很快,不过这次是因为高兴。

“可以的,我回家休息一会就好。”段祁燃演上瘾了,还故作咳嗽了两声,“俞妧你真好,还愿意照顾我。”

“我当然愿意照顾你,你别担心,兴许回家躺一会就好了。我看他俩这趟也快结束了,等他们下来我们告诉一声就走。”

等到那两人下来的话,段祁燃这戏就演不成了,于是他又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给俞妧下套道:“俞妧,我实在难受,如果你还想玩的话,不然你就留下吧,我自己打车回去也是可以的。”

说罢,他撑着椅子就要起身,俞妧一看哪能放心他自己一个人走,于是也赶紧站起来搀扶着他,“不,我还是陪你一块回家吧,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

过山车还有最后两圈,可见段祁燃实在难受的厉害,俞妧也不好再等,只得先把人扶上车了再知会一声。

最后两圈结束,孔筠晗小跑着下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张长椅上的人已经没了踪影。她奇怪地还往四周看了好几圈都依旧没有发现,回眸间看见了跟上来的江洵,不由得问道:“他们人呢?”

江洵也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两人的身影,摇了摇头道:“或许他们去玩别的项目了吧。”

孔筠晗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刚打开手机,就发现了俞妧给她发来的微信语音。

【‘晗晗,段祁燃坐完过山车后觉得心脏不舒服,我不放心他一个人,我得先送他回家了。抱歉抱歉,只能下次再陪你玩了,不过票已经买了,你也可以让江洵陪着你再玩会,别浪费了票钱哈。’】

孔筠晗一听,立马敏锐地嗅到了异样,她猛地回头看向江洵,仰着脑袋已经直勾勾地盯着他:“江洵,你老实告诉我,段祁燃坐个过山车而已,真的会心脏不舒服吗?”

江洵心里一咯噔,眼神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人连飞机都能开,坐个过山车而已,怎么可能会脆弱到心脏疼啊?

他也实在没想到段祁燃无耻到需要用装病博同情这套,心里怒骂了几句,但还是硬着头皮给好兄弟打掩护道:“当然,他怎么会骗人呢,这小子从小身体就不好。”

见江洵说的真诚,孔筠晗嘶地一声,又开始担心道:“你的意思是,他身体不太行?”

这下孔筠晗算是知道段祁燃为什么会离婚了。

江洵忍住笑,还一本正经地认同道:“没错,他哪哪都不行。”

“啊”孔筠晗长叹一气,这下更加笃定了不能让两人在一起的决心。

江洵懒得理会段祁燃这戏份到底有多长,他还是更乐于陪伴美女“约会”。于是主动邀请道:“既然票都买了,我们就继续玩吧,只玩了一个游乐设施这多可惜啊。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陪着你把所有项目都玩一个遍。”

那两人回去了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她又不可能真的闯到人家家里去看段祁燃是否是装病还是真病。听着江洵的话思忖好一会,还是点了点头同意道:“好吧,那就继续玩,不然这两千多的票合起来只玩了几分钟也太可惜了。江洵,你真的能陪我都玩一遍吗?”

“当然啦,我说到做到。”

“走!那我们再玩一遍过山车。”

“啊不能先歇一会玩点别的吗?”

“怎么?你也不行啊?”

“?”江洵被激将道,“走,再玩十次也不在话下。”

第67章

距离回到家还有一段距离,恰好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俞妧依旧担忧地扭头看向段祁燃:“祁燃,你还好吗?”

段祁燃压根没事,工作狂的他甚至还想在车上办公一会。不过耳边忽然飘来了俞妧的问询,他一秒变得虚弱,眼皮疲倦微垂,长睫下掩,语气轻慢道:“我还行,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俞妧实在担心,主要是段祁燃这人还不肯去医院。思来想去,她还是就近搜索了一家药店,想着先问问店员,买点药在家备着也好。

药店在车道的对面,俞妧不想拐个大弯,于是便将车子靠边停下,交代了几句后便下车了。

俞妧已经许久没回过

这里了,重新踏在这片区域时她还有些恍惚,这条是从游乐场回澜庭园的必经之路,是她回忆最深却又最痛苦的地方。

她在地图上搜索最近药店,看到刚好显示在高中校门口那条街道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甚至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逃避掉那些她不愿回想起的记忆。

但等她真的准备按掉想要重新搜寻的时候,她的指尖又忽然顿住,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八岁无能为力的小孩。

她不应该再去逃避,不应该再困在往事的沼泽里,她已经有了应对的能力,也该给自己内心深处的伤疤一点愈合的机会。

因为是周末的缘故,学校附近都没什么人,只有零丁几个学生还在校门口徘徊玩耍,俞妧看见她们脸上的笑容,就会不自觉地回想起当年读书那会的时光。

她沿着导航走,缓慢地走过她曾经拼命奔跑过的那条路。五年时间一晃而过,学校又重新翻新了一遍,周围的商铺也多多少少换了几家,一切已经变得物是人非。

而唯一不变的,好似就是她脚下走着的这条路,这条路的一砖一瓦都没变,甚至那会她闲时数过的砖缝依然在。

这条小道承载了无数的人的回忆,她每低下头一次,就能看见那日她跑过踩下的印记。一步一步,是无法抹去的梦魇,一滴一滴,是跑过时留下的汗和泪。

她的心没来由地抽了一下,尽管时隔多年,她还是真切感受到那刻的恐惧和无助。

俞妧已经不自觉地停下在那药店门口伫立了许久,直到店员从里走出好心出言询问,她才勉强从回忆的漩涡里被拉出来。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是想要来买药吗?”

“啊嗯,对。”俞妧恍惚了一会,才重新组织好语言,“我想问一下坐完过山车后头晕心脏难受可以吃点什么药或者涂点什么东西吗?他一直喊着难受不舒服,但他又不肯去医院,所以我想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药能帮助他缓解一下。”

“这样啊,有的有的,你先跟我进来吧,我给你拿点药。”

按照推荐俞妧随便买了几样,付完款后便匆匆离开了药店,避免段祁燃在车上等着急了。

她沿着小道直接往回走,可走了还没多远,却无意中听见药店后的一个拐角角落传来了几声咒骂声。声音转瞬即逝,听的不太清楚,她脚步微顿,朝那处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就当她抬脚刚想离开之际,耳边却再次传来了那道声音,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也更清晰,甚至让俞妧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是俞成业,她永远记得。

俞成业对她造成的伤害,不亚于俞泰,他们两个都是俞妧生命中最黑暗的存在。只是她没想到,历史仿佛像个轮回,在她最不想回忆的地方出现了她最憎恨的人。

她该直接走的,可她偏偏又听到了一声小女孩的抽噎声,若有若无,在耳边飘荡而过。可她听得十分清晰,那道哭泣声下的恐惧,她太能切身体会了。

俞妧的双脚宛若被灌了铅,她怎样都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她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距离药店不到百米的一个拐角巷里,周围被很多树荫遮蔽,阳光鲜少能照进里边。路过之处,满是潮湿的雨水混杂着泥土落叶的味道,阴暗暗的,让人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凉意。

俞成业刚好后背侧对着俞妧,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只需见到背影,她也能确认无疑。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女孩,年纪看起来应该还在上高中,女孩的脸上挂着泪,不停地抽噎着,脑袋低垂,时不时抬手擦一擦已经滑落到下巴的泪水。

“妈的,你哭什么啊?跟老子在一起很委屈你吗?老子追你是看得起你,要不是看在你有几分姿色,你还排不上号呢。”

女孩一听到这话,哭的更凶,鼓起勇气抬头冲他喊道:“我又不喜欢你,我又不想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要逼我!你这是犯罪,是犯法的!”

“犯法?”谁料俞成业嗤笑一声,根本没在怕,“老子早就进过监狱了,犯过的事儿不少,要是能得到你,我再进一次监狱也值啊。”

女孩一听,害怕的不停往后退,尽管大声警告他不要过来,可俞成业还是步步逼近。

“救命,救唔!!!”

女孩还没来得及尖叫求得帮助,嘴巴就已经被俞成业死死捂住,她双眼无助睁大,双手拼命挣扎却也显得徒劳无功,泪水不停从眼角涌出渗进掐住她嘴巴的指缝,瞳孔里写满了“绝望”二字。

“嘘,你喊什么啊,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荣幸,你应该”

俞成业笑得阴险,只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俞妧从身后猛踹了一脚,脑袋直直磕到对面的墙上,发出好一声闷响,彻底打断了他的话。

他半跪在地上,手还捂着脑袋,剧烈的撞击下,他的脑袋有些晕沉。痛苦地拧着眉抬头看着伫立在对面的女人,眼神中划过一丝诧异。

“俞妧?”

他还记得她,并且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对于俞成业而言,他也同样无法忘记这个令他记忆深刻的女人。

俞妧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随即便快步走到女孩身边,女孩已经被吓得有些瘫软无力,她赶忙伸手将女孩扶起,细声安慰她不要害怕,又赶紧劝她快走。

俞妧不想和他多做废话,她也没心思在这种场合下和俞成业来场“叙旧”,只不过她将女孩扶起的一瞬,身后便再次传来了俞成业的声音。

“俞妧。”

俞妧脚步一顿,她还是停了下来,催促着让女孩先走,而她伫立在原地,回头看向他。

“居然真是你,你居然回来了?你居然还敢回来?”

俞成业从地上爬起,错愕又带着惊喜地看着她,只不过那眼神中参杂的每一份情绪都让俞妧感到恶心作呕。

俞妧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看着他,可俞成业却是近乎癫狂的笑,笑的令俞妧感到浑身发毛。

“我是真没想到,五年了啊,我竟然还能再遇到我亲爱的堂姐啊。你知不知道,当年你欺骗大伯后离开,大伯像疯了一样找了你多久,他找不到人甚至还把怒火迁移到了我的身上,那段时间我都不敢出现在他的跟前。他整日喝得醉醺醺的,一口咬定是我和你串通起来,把钱卷走了协助你离开。我怎么解释都没用,他每天来到我家里就是砸东西骂人,搞得我爸把我赶出家门,我无家可归。那段时间我过的有多惨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啊堂姐。”

他说的咬牙切齿,字字句句充满了恨意,他全然没觉得自己有错过分毫,只是一味地将所有过错都怪罪到了别人的身上。

不过这消息的确是俞妧放出的,她在离开络城后找人给俞泰散播了这个消息,让俞泰误以为是俞成业收了她的钱后帮助她离开。她就是想要他们狗咬狗,如今听到俞成业这般咬牙诉苦,她只觉得畅快。

“俞成业,这么多年不见了,你还是老样子啊。一样作恶不断,一样令人恶心。”

俞成业依旧大笑,像是被气急了,抬手抹了把额头上被磕破渗出来的血珠,恶狠狠道:“你本来可以继续躲着少些麻烦,可你偏偏要多管闲事搅和了老子的好事,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俞成业刚想上前抓她,可俞妧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孩,她直接往旁一躲,避开了俞成业的动作。淡定地直接出言警告道:“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来,如果你不想再吃几顿劳饭的话,我劝你别一时冲动。”

“呵,老子今天要是能把你抓给大伯,让他好好地将你揍打一顿,

出一口我这些年来的恶气,那即便是进去关几天,我也觉得值啊。”

他被搅和了好事,又联想起从前的遭遇,早就对俞妧恨之入骨,巴不得现在就将她抓回去。他随口往地上淬了口唾沫,快步上前就打算像小时候那样将俞妧制伏。

可他没想到多年不见,俞妧早已褪去了当年的怯弱,只见她随手抄起了地上的棍子,在俞成业轻敌之际,直接一顿子猛敲下去。

俞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棍子敲在他的胳膊上,直接将他敲的面容扭曲。他被气疯了,死命抓住俞妧的棍子,发狠了拽着,愤怒地冲她道:“老子今天非得把你弄死不可!”

面对俞成业的威胁,俞妧并没有怕,尽管在力量上实在悬殊,不过她知道警察已经快来了,今天她即便受伤了,也势必要和俞成业打个两败俱伤。

俞成业一把夺过了她的棍子,俞妧就张嘴狠狠咬了一口在他的胳膊上,他吃痛瞬间大声哀嚎,伸手想要一把揪住俞妧的头发让她松口。可他手还没来得及揪住俞妧的头发,后背就倏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痛,两眼一黑,脑袋又撞在了相同的位置上。

俞妧诧异地愣了一下,回头的一霎间对上了段祁燃的眼睛。只见他神情紧张地望向俞妧,上上下下将她检查了一遍,担忧地迫切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

段祁燃的出现实在太过突然,俞妧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有些木讷地摇了摇头,缓缓道:“我没事。”

他还没来得及问的更详细,俞成业便又咒骂着从地上起来,额头上的血流的更多了,他随手一抹,满脸都是,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妈的,你他妈又谁啊!”

段祁燃虽还没弄清楚状况,但也是第一时间挡在了俞妧的面前,鄙夷的眼神上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管我是谁,你当街打人很猖狂嘛,欺负一个小女生你算什么东西。你要是单纯犯贱讨打,我也可以满足你。”

“艹,俞妧,这不会又是你哪个姘头吧,这么护着你啊,和我以前见到的也不是同一个啊。还是你有本事啊堂姐,这么多男人为你冲锋陷阵,怎么?五年前那个嫌太老被你一脚踹了?”

段祁燃听着,眉头紧拧,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俞妧没想到俞成业会突然这么说,她紧张地侧眸看了眼段祁燃,从前的事情还没有做过了断,她不敢也不想让段祁燃知道。

她拉着段祁燃的手,解释道:“他就是一个神经病,我们赶紧走。”

说罢,俞妧拉着他就想走,可俞成业已经被两人的举动彻底惹恼,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刀,不由分说地便奔向俞妧往她的身上猛扎过去。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段祁燃只能下意识伸手挡在了俞妧的前边,小刀的尖峰划破他的皮肉,血在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他立马伸出另一只手快速抓住了俞成业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拧,他的整条胳膊便跟着扭曲,小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俞成业的胳膊脱臼,彻底丧失了还手能力。

恰在此时,警笛声从空中传来,身穿警服的人冲跑着将俞成业按在了地上。场面瞬间一片混乱,俞妧只感觉两只耳朵都经历了一阵长鸣,她依旧惊魂未定,直到她看见自己抚在段祁燃胳膊上的手沾满了血迹。

她整个人僵住,泪水一下子从眼眶涌出,她低眸看着段祁燃的胳膊,一时间双手不知如何安放。

那把尖刀划向段祁燃手臂的那一刹那,也同样划破了俞妧的心,她的心抖颤的厉害,泪水浸湿了她的脸庞,她心疼到无法呼吸。

可段祁燃却是抬手抹去了她脸上的泪,嘴角居然还淡淡一笑,他不想她担心,居然还反过来调侃式的安慰她:“我受伤疼的应该是我,怎么你这人哭的比我还伤心?”

俞妧哽咽地看着他,每呼吸一下心脏都疼的厉害。她蓦地一下抱住了段祁燃,脸埋在他的胸膛,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胸腔上。

“哥哥,你怎么那么傻,你受伤我也心疼啊。”

泪水润湿了他的衣服,那两个字重重敲在了他的心房,他整个人怔在原地,双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搂住了她。

第68章

俞成业已经被警方带走,由于段祁燃受了伤,俞妧则先陪着他去到了医院。

医院的长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各种浓郁的药味混杂在一起涌入鼻腔,俞妧搀扶着段祁燃的手伫立在门口,她远远瞧着陈列在桌面上的那些药品以及器械,她就感到一阵阵的心慌。

“你别怕祁燃,我会陪着你的。”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段祁燃另一只手的手腕,微蹙着眉,神情紧张地安慰道。

只不过俞妧的双手抓得段祁燃都隐隐感觉有点疼,她的神经紧绷着,时不时表情复杂地看着医生在做准备,看起来要比段祁燃还要慌张害怕。

其实只不过是胳膊被刀划了道口子罢了,段祁燃耐痛度高,而且这一点伤口对他而言根本连伤都算不上。

不过他倒是十分享受于现状,他喜欢看着俞妧心疼担心他时的模样。最起码这样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在俞妧心里的位置,至少目前,也只能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换取她的在意了。

“有你陪着我,我就不怕了。”段祁燃故意装作紧张,敛起那差点上扬的嘴角。

两人去的是江洵家的医院,虽然江洵不在,但医院里的一些医生段祁燃也是认识的。毕竟他从小就被段爻扔去各个地方训练实战,身上的伤数也数不过来,还总往医院跑,年长一些的医生基本都认识他。

只不过这次和以往不同的是,段祁燃的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医生的眼睛瞬间放大流露出了吃瓜的神色,秉持着职业素养,好歹也没当场询问两人的关系。

“先把手伸直,我给你清洗消毒一下。”

生理盐水碘伏啥的摆在桌面,一瓶瓶地直接往伤口上倒,俞妧单是看着就觉得手疼。她轻咬着下唇紧张地垂眸望向段祁燃,明明自己更害怕,可还是在强壮镇定地安慰道:“不怕不怕,就一点点疼,等医生清洗完伤口就好了。”

段祁燃缓缓点了点头,而后竟直接牵起了她的手,转头间还不要脸地将脸埋在了俞妧的怀里,沉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我不敢看。”

听到段祁燃这样说,俞妧的心更愧疚了,看到那沾满了血迹触目惊心的伤口,她更是心疼到泛起了泪花。掌心抚摸了一下他的脑袋,温声细语地安抚道:“不看不看,一会就好了哈,稍微忍一下。”

房间里很静,医生就坐在两人的对面,因此他们间的对话,医生是一字不落地全部听进了耳朵里。他反复探头往电脑那瞅了好几眼,那诊单写的是胳膊被利器划伤,按理说没错啊。

可是医生又往段祁燃身上看了眼,嘶他顿了几秒犹豫着开口问道:“你没伤着其他地方吧?”

确定没撞到脑袋什么的?

俞妧替他回答道:“没有没有,就只被划到了胳膊。”

“啊这样啊。”医生的表情依旧复杂,但依旧保持着尊重人类成长多变性的原则,并没有再继续询问段祁燃是不是被砍到头之类的问题。

由于刀划到的口子还是蛮深的,因此需要进行缝针,段祁燃倒是一声不吭,但俞妧却差点心疼到哭出来,段祁燃还得反过来安慰了她好一会-

从医院出来紧赶着又去警局做了笔录,等到一切弄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段祁燃的右手缠上了厚厚的纱布,行动多有不便,俞妧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了沙发上坐下,垂眸间视线落在他手臂上时,眸光中还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祁燃,你今晚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好温柔的语气,俞妧的眼睛里全是他。本来只是

想着装病博得同情,可不料到最后竟然还真的受伤了,但能被俞妧这么贴心地照顾着,段祁燃已经根本感觉不到伤口的疼,只能感受到心尖的暖。

“要不点外卖吧,你今天也累一天了,还受到了惊吓,让自己休息一会,别做饭了。”

“不行。”俞妧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我就简单做点,再给你煲个汤补补,你还流了这么多血,脸都白了。”

段祁燃被她逗笑,可一看见她关心难过的表情,他又立马把扬起的唇角给拉了下来。

“好,都听你的。”

他就这样坐在沙发上,透过厨房的那扇玻璃门一直望着里边那个在不停忙活的身影。电视机打开放着声音,甚至电脑屏幕上还展示着方案,可他好似全然都失去了兴趣,眼睛一直黏在俞妧的身上,少看一眼都不行。

熬了一个排骨汤,简单地做了三个菜,俞妧还贴心地递给了段祁燃一个勺子,对他道:“你就用勺子吃吧,想吃什么菜我给你夹。”

说罢,俞妧拿起另一双公筷给段祁燃夹了块肉放到了他的勺子上。

啧,段祁燃有些不太满意地看着那双筷子,为什么要用公筷呢?他更喜欢俞妧用过的。

段祁燃全程吃的速度都很慢,一口米饭慢悠悠地舀起,再慢悠悠地放进嘴里,一会要吃这个菜,一会要吃那个菜,俞妧都不厌其烦地给他夹着。

他心情很好,甚至还让俞妧给他盛了第二碗饭,他想吃口青菜,打算自己拿勺子去舀的时候,却怎样都舀不上来。

“我来吧。”

俞妧见状赶紧将拿筷子夹起一根青菜,可由于她太过着急,导致一时间忘记换公筷了。她想将那根青菜放到自己碗里再给段祁燃拿公筷夹一根新的,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将青菜放下,就忽地一下被段祁燃出言制止。

“我就要吃这一根。”

“啊可是这根我用的是我的筷子夹的。”

“有什么关系吗?”段祁燃挑眉反问,“你咬过的,喝过的,吃不完的,我都吃过了。不过是一双你用过的筷子而已,俞妧,我们之间不用分的这么清楚吧。”

他话落,忽地垂眸轻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伸手抚摸了一下右臂上的纱布,幽幽道:“还是说其实你嫌弃我?”

俞妧一愣,慌张地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嫌弃你,你误会我了。”

本来段祁燃因她才受的伤就够令她愧疚的了,如今还听到他这样一说,内心的负罪感又加重了几分。

果断放弃了想要重新夹一根的想法,可是这根菜心实在太长,夹起刚放到段祁燃的勺子上便立马滑落。掉了又夹,夹了又掉,怎么放置都不行。

俞妧被这根绿叶菜磨没了耐心,索性抬头看着段祁燃,真诚道:“我喂你吧。”

拿着勺子的手轻顿了一下,他眸光微动,有些诧异地对视上她的眼睛。

只见俞妧还真的一只手夹着青菜,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在下边盛着,缓缓递到了段祁燃的嘴边,嘴巴不自觉地像哄小孩般微张,“啊”的一声。

段祁燃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俞妧的唇上,他眼底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冷光下他的眸色愈发深暗,喉结滚动,他咬下那根叶子。

是甜的,和她的唇一样甜。

好漫长的一顿饭,硬是让段祁燃吃了整整一个小时,连汤都有些冷了,可段祁燃却依旧还没有停勺的打算。

不过看着段祁燃吃了那么多,俞妧心里也高兴,担心他喝了冷的汤会胃不舒服,所以还专门起身端着砂锅重新进入厨房打算再热一下。

俞妧背对着他还在低头打着灶火,段祁燃看了眼,果断放下勺子,用左手轻车熟路地夹了块肉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甚至根本看不出他用的是左手,因为段祁燃自小就被训练过要求两只手都能做到一样的敏捷,所以只伤了右手对他而言根本不影响生活。

听见厨房里传来响动,段祁燃又立马放下了筷子,一秒恢复成了那位“生活不能自理”需要被俞妧照顾的人。

俞妧还在厨房里收拾着东西,段祁燃则先回到了房间。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衣服被溅撒的血迹弄脏,这让本就有洁癖的他,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

他本想直接拿上衣服去浴室里洗澡,可当他手放在领口扣子上的时候,却蓦然想到了什么,动作一滞,嘴角忽地一笑。

他手肘撑在旋转楼梯的围栏上,低头浅笑看着正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俞妧。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俞妧还没走上两步,就感觉到了楼上有一道视线在紧紧盯着她。

她顺着视线抬头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楼梯边上的段祁燃。她微歪着脑袋看他,还没嗅到危险气息的步步靠近,仍旧单纯笑着,问道:“怎么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啊。”段祁燃点了点头,“我正好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是什么?”俞妧一边问着,另一边已经小跑着上了楼梯。

她“哒哒哒”的脚步声轻快地往上走,步声悦耳,那是猎物靠近的声音。

俞妧一口气上到三楼,眨了眨眼睛看着段祁燃,“我来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呀?”

段祁燃慢悠悠地轻挑了下眉梢,他迈着步伐一步步地朝她靠近。两人的距离逐渐被缩短,俞妧被他那压迫性的气场逼迫得往后退了两步,腰间刚好抵在了栏沿上。

“你、你需要我做什么?”

段祁燃的身体略微往前倾了倾,目光里蕴藏着不明的笑意,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她,距离近到他能听到俞妧明显慌乱了的心跳声。

他猛然攥住俞妧的手,慢慢地放到了他的胸膛,捏着她的手指轻触着领扣,薄唇轻启,幽幽开口:

“俞妧,帮我洗澡。”

第69章

空气静默一瞬,俞妧的瞳孔都颤了颤,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啊我、我我怎么可能帮你洗”

她整个人退无可退,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栏边上,她有些被吓到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可是我受伤了啊。”段祁燃合时宜地将胳膊半抬起,“我手不方便,你不帮我的话,我怎么洗澡?”

“可是我”

“还是说你不愿意?觉得我是个麻烦?”他敛起了那压迫性极强的气场,一秒转化语气,神情有些受伤地抬眸望着她,可怜的要命。

“当然不是!”俞妧一时情急,本能的说道。

俞妧的目光缓缓从他的脸颊,游移到脖颈,在落到胸膛,而后定在了他的手上。

他穿的是浅色的衣服,因此那些血迹、碘伏所留下的痕迹都格外明显。俞妧知道段祁燃有洁癖,想必他穿着这身脏衣服肯定很难受。况且段祁燃受伤都是因为她,若是她还拒绝了这个寻常的请求,倒显得太没良心了。

“那我帮你吧。”

得到俞妧同意的那一瞬,段祁燃挺直了直腰,他心情不错,不过脸上的表情尽量保持着平静,点了点头,道:“那我在浴室等你。”

明明是正经的帮忙,可这话从段祁燃嘴里说出的时候,却好似变了个意思。

段祁燃转身径直走去了浴室,俞妧揉了揉被栏边硌疼了的腰,望着他的背影有

些无助地叹了口气,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帮一个异性洗澡

浴室里,氲氤的雾气随着水流飘荡萦绕在浴缸之上,镜子前,一男一女同站在门边举止暧昧异常。

忽地一阵轻笑从俞妧头顶传来,她仰着头动作微顿,不解地看他。

“别抖。”段祁燃的掌心将她的手牢牢包裹,暂停了她紧张的颤动,“我又不吃人,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我只是紧张。”俞妧弱弱地解释着,她是真的紧张,脸已经被浴室里的水汽熏得通红,手指停留在他衣服扣子上的时候,指尖就已经抖得厉害。

“别紧张,慢慢地就会习惯了。”

俞妧没明白这话的意思,怔怔地看着他。

“我这手没个十天半个月还真好不了,那这些天可就都需要麻烦你了。”

俞妧瞳孔微扩,一听到自己还要帮段祁燃洗半个月的澡,她这手就怎都僵硬到动不了了。

她忙赶着低下了头,可还是被段祁燃捕捉到了她正迅速蔓延的红晕,耳垂尾端那点红,像极了他手臂滴落到指尖的血。

段祁燃还故意逗她:“俞小姐,这扣子什么时候才能解完啊,我腰都站酸了。”

确实,从进到浴室开始计时,到这会也有十多分钟了。浴缸里的水满的都要溢出来了,而她连锁骨处的那颗扣子都还没解开。

再磨蹭下去也不是办法,俞妧咬了咬牙,敛着眸,干脆一鼓作气地将扣子全部解开。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便已经是完全袒露在她眼前的腹肌线条。

她羞涩地忙避开视线,双手松一口气地垂落腿的两侧,呼气道:“好了。”

“还有呢?”

“什么?”

段祁燃眼眸微垂,眼神略有所指,盯着下边,好心提醒道:“还有裤子呢,我不可能穿着裤子洗澡吧。”

俞妧这下已经羞到完全不知所措,她往后退了半步,说什么都不肯再继续,“不行不行,裤子我真脱不了。”

她真的快要哭了,她怎么能主动帮一个男人脱裤子啊!

知道俞妧已经到了羞臊边缘的极限,再逗下去恐怕就要将人给吓跑了。于是段祁燃在心里退了一步,却又在动作上朝着俞妧迈了一步靠近,抓着她的手直直放在了自己腰间的皮带上,低沉的嗓音缓缓飘进俞妧的耳朵:“那你帮我把皮带解开吧,你还记得怎么做吗?在办公室那会,你帮我解过的。”

又是一句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在这里,段祁燃总是用最温柔的语气强势地让她完成他下达的指令。

衣服都脱了,也不差这一步了。

她动作青涩,完全不像是第二次进行,相比于五年前在办公室的第一次实操,俞妧觉得这一次她更显得慌张无措。

可能是地点变了,心境变了,连带着当初那份最纯粹的情感也变了。

不再是妹妹和哥哥的关系,而是一个女人和男人的关系。

皮带终于解开,解开的一霎间,俞妧便立即背对着他转了过去。佯装镇定,对他道:“你自己把剩下的脱了,然后去浴缸里泡好,我、我再过去帮你。”

她的嗓音本就甜软,如今混进了些许的雾气,更是变得水润润的。一滴一滴随着水流声漾进段祁燃的心里,如果此刻她转头,定能发现他的身体已经随着情.欲而发生变化。

“好,听你的。”

段祁燃难得乖顺,一步步都按照俞妧的口令照做了。由于提前打了泡沐,所以段祁燃在躺进去的时候就只能看见他浮在水面上的胸膛,其余的被泡沫覆盖,这也让俞妧的羞耻稍稍减弱了几分。

他两只手惬意地搭在浴缸边上,眉梢轻挑,等待着俞妧的下一步动作。

俞妧实在不会,根本无从下手,只得打湿了条毛巾慢慢地擦拭着段祁燃的后背。她的动作很轻,轻到段祁燃觉得她是在挠痒,她的手指很软,连同着毛巾一块摩擦过他的皮肤,令他感到身心难耐。

这到底是奖励,还是折磨,段祁燃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控制水流的把手上,隐约地倒映出俞妧的模样,她的头发随意地低扎着,发尾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自然地垂落到胸前。她穿的是一条连衣长裙,水蓝色,衬的她皮肤很白,似把蔚蓝的海披在了身上,随着浴缸里的波纹,在他心尖荡漾。

“俞妧。”

“嗯?”

她停下动作,透过把手上那一小面“镜子”,段祁燃对视上了她的眼睛。

“我后背你都擦了十分钟了,可以换个地方了。”

俞妧维持着那个姿势整个人僵住,段祁燃能清晰地看到她羞涩到无所适从的模样,他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好心的引导着她将毛巾缓缓地游移到胸前。

这下俞妧是直面着他,温热的水汽将段祁燃的皮肤都熏出了淡淡的红,那道目光紧盯着她的脸庞,一点一点的,似乎要将她的每一分表情都尽收眼底。

她太被动了,又或者说段祁燃的每一个指令都太过强势,导致她完全忘记其实前边段祁燃是完全有能力自己擦拭的。

可他偏偏抓着俞妧的手腕,指引着她一点点的往下。

她的袖子被挽起,小臂已经深入水下小半截,浴缸里的泡泡顺着毛巾上下浮动的动作沾聚在了她的小臂周围,连带着挽起的袖子都湿了些。

“祁燃。”俞妧微低着头,眼睛看着他的胸膛,动作没停,但忽地开口喊了他的名字。

段祁燃浅然一笑,在这种环境下被俞妧喊自己的名字,无疑像是往浴缸里滴入了催.情的香薰。他轻嗯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你今天为什么要替我挡刀?”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双眸对上他的眼睛,“难道你不知道自己会受伤吗?”

她微蹙着眉心,眉宇间有些轻微的恼怒,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更多的却只有心疼。

“我没想那么多。俞妧,如果必须得有一个人受伤,那么这个人一定得是我。”

“为什么?”

我值得你这么做吗?

段祁燃看着她的眼睛,沉声一字一句道:“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如果你受伤,我会很自责。比起手疼,我更害怕心疼。”

他的话重重地砸在了俞妧的心头,她的心抖颤的厉害,手掌抚在段祁燃的胸上,那心跳的频率和她是一样的。

俞妧在一瞬中有些慌了神,她的手猛然从水里抽出,可段祁燃以为她是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往下一扯,俞妧撑在浴缸边上的掌心受到泡沫的打滑一时间没支撑住,惊讶地高呼了一声,她整个人侧摔进了浴缸里。

“啊!”

她被吓坏了,挣扎着想要起来,本能反应用双手搂住了段祁燃的胳膊。水面上的泡沫受到撞击“砰”地一下轻盈地飘荡在空中,随即又飘飘晃晃落在了俞妧的头发上。

她的全身都被湿透了,水也溢了些出来,幸得有段祁燃的手作为托撑,她才不至于完全摔落到水里。

可她穿的是v领的毛衣,有了水重力的加持,领口被迫着往下坠了坠。而段祁燃的视线刚好往下,衣服紧紧贴合的曲线恰好被他看在眼里。

她的脸噌地一下红透了,更让她感到羞涩的是,她明显地感受到了那个硌在她腿上的东西,她瞬间被羞得睁大了双眼,随即又不敢直视地在一秒内迅速闭上了眼睛。

看到她害羞的模样段祁燃真的觉得太可爱了,他知道今天已经让俞妧让步了很多,若是再把人逗下去,他还真有可能会把人给惹哭。

于是想了想,也只能作罢。手掌拍了拍俞妧的屁股,单手便使力将俞妧抱出了浴缸。她的脸已经红的厉害,站稳后根本不敢直视段祁燃的眼睛,抛下一句“我要去换衣服”后就疯狂逃出

了浴室。

浴室里变的一片狼藉,可水里却有了俞妧的温度,掌心依旧还能感知到刚刚那下的柔软。

放置在一旁桌子上的手机忽地亮了亮,段祁燃拿起了看了眼,眸光稍变,脸色也跟着沉了几分。

【老板,今天的事情调查清楚了,这是资料,请查收。】

第70章

夜深,澜庭园多了一位访客。

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小柿子的吠叫声也随之响起。俞妧匆匆从楼梯下来,先是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呵止住了小柿子,紧接着便小跑到了门口。

透过电子屏幕,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男孩,个子很高微低着头,板着张脸,看起来煞气很重的模样。如果不是段祁燃提前跟她说了会有客人来,若是平常俞妧见到这样的人是万万不敢开门的。

大门被推开,男孩伫立在门口,她从未见过这个男生,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索性只礼貌地道了句:“你好。”

男孩见到俞妧,礼貌地点了点头,并且精准地认出了她:“俞小姐好,不好意思深夜打扰,我是来找老板的。”

“不打扰不打扰,快请进吧。祁燃三楼等你,你直接上去就行。”

“好的,有劳俞小姐了。”

男孩也不多做废话,道了句谢后便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的最南边就是书房,是由两间房子打通而成,面积很大,并排的书柜高耸排列,整间屋子的色调都偏沉暗,充斥着油墨和沉木的气息,让人感觉压迫感很强。

男孩敲门进入,朝着沙发处的位置深深鞠了个躬,“老板,我来了。”

“嗯,坐吧。”段祁燃慵懒地坐在沙发那,右臂随意地搭放在扶手上。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神情自若,如果不是手臂上缠着纱布,还真看不出一点受伤的样子。

即便段祁燃此刻穿着睡衣,十分随性地翘着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杯品抿了口茶。没有多说一句话,但还是让男孩感到正襟危坐,那隐约从四面八方透过来的强大气场,实在难以令人忽视。

段祁燃将手里的文件放下,眼皮微掀,抬眸看他:“昨天刚回来?”

男孩点头,立即回复道:“是的老板,结束完最后一期的训练我就立马回国了,昨天下午到的络城。”

他腰板挺得很直,每一个字都板正地回复,神经全程紧绷着生怕自己说错了一句话,从踏进书房到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

段祁燃一早便看出了他的紧张,低笑一声彻底打破这个压抑的氛围,扬唇缓和气氛道:“季临,你不用那么紧张,你父亲和我们都是一家人,只是你长居国外训练长大,鲜少和我们接触罢了。我不像我爸那样阴戾暴躁,蛮不讲理,季叔叔跟在我爸身边多年,还真是难为他了。”

其实原本段祁燃是真的想缓和气氛的,顺带着吐槽自己老爸两句。可没想到季临听到这话却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误解了其中的意思,赶紧替自己和替父亲表明衷心道:“不是的,父亲常常和我说四爷的好,能一辈子跟在四爷身边,是我父亲的荣幸也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他常跟我说要记得段家的恩情,如果没有四爷当初对我父亲的帮助,那我们季家早就没了。如今我能学成归来在您身边办事,这是我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得,他好像把这小孩弄的更紧张了。

罢了罢了,他今天这么急切叫他过来也不是为了寒暄的,他忽地正了正神色,进入了今天的正题:“把你调查到的结果,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我。”

事件涉及到俞妧,他就无法让自己的情绪放松,更何况在今天做笔录的时候他便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俞妧好似在极力隐瞒着什么。

“由于时间比较紧迫,我暂时还没查到完整的事情脉络。但从目前的调查结果得知,俞成业确实是俞小姐的堂弟,自小不学无术,是警察局里的常客。不过俞小姐的父亲俞泰,却很喜欢这个侄子,几乎把他当作亲儿子一样养着,甚至吃穿用度都要远比俞小姐好。另外,我还查到俞小姐她”

尽管季临还没说多少,但段祁燃却已经从那短短几句话里听出了俞妧这些年来的不易,重男轻女的父亲,仗势欺人的堂弟,联想到她初来到段家的场景,段祁燃的心里就感觉到一阵抽疼。

他沉了沉嗓音,示意道:“继续说。”

“俞小姐她在家过的并不好。家里的重任几乎都压在了俞小姐母亲的身上,日子过的很贫苦,再加上俞泰这人爱喝酒,家里的钱也全被他拿去买酒和赌博了。赢了倒还好,若是输了,便会对俞小姐和俞小姐的母亲拳脚相向。再加上俞泰的一味放纵,所以俞成业也会经常欺负俞小姐,俞家人对俞小姐和俞小姐的母亲都不重视,斥责辱骂都算是家常便饭了。”

“我走访过俞小姐五年前的住所,那里已经变了很多,俞泰也搬走了,我暂时还没查到他的去向。但听一个在那住了很多年的老奶奶讲,俞小姐是13岁那年才搬来的络城,此后就一直住在那。她几乎每天都能听见那个房子传来男人的叫骂声以及瓶子摔落在地上的破碎声,每次大约持续大半个小时后,就会有一个小女孩跑出来哭,脸上挂着泪身上全是伤。老奶奶很心疼俞小姐,所以总会在每次的大闹后偷偷给她擦药,偶尔接济她一下,给她买点水果买点肉吃。”

听到这些,段祁燃的心已经疼的厉害,连呼吸一下,都是拿银针针刺般的疼。他知道俞妧家境不好,可从未想过,她这些年会过的如此糟糕。他手指紧攥着沙发一角,指节的边沿用力的发白,他敛眸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着冷静,继续问道:“那俞妧的母亲呢?她离开的这些年,是和她母亲在一起过的吗?”

“好像不是,俞小姐在毕业后就直接回到了粤城老家工作,俞小姐的母亲目前并不生活在粤城也没居住在俞小姐大学的城市。而且我还查到俞小姐的父母已经在三年前起诉离婚了,目前俞小姐的母亲已经是再婚状态。”

“什么?再婚了?”

段祁燃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惊讶的,他从未见过俞妧的妈妈,但从以往的细节里,他能感觉到俞妧很思念也很依赖她的妈妈。所以他会本能的以为,俞妧离开的那五年会至少和她妈妈在一个城市,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俞妧并没有,而且她妈妈居然还再婚了。

虽然其中的细节他不得而知,但他也只是单纯地感到有些意外,并不会对俞妧母亲的做法有任何的评价。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跨出了一个深渊,往后是应该为自己找寻幸福的。

“五年前俞妧为什么离开,查清楚了吗?”今天俞成业说的那些话,让他更加确信了当年离家,定是有俞妧不肯说的苦衷。

季临如实道:“暂时还没有,我还需要几天的时间。”

段祁燃可以理解,毕竟是陈年旧事,想要一时半会查清楚是不可能的。而且不到一天的时间季临能查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有能力了。

“好,你的办事能力我放心。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俞泰给我找出来。我要好好会会我这个未来老丈人。”段祁燃说这话的时候,拳头绷紧,手背上的青筋凸显,连带着纱布也稍

稍渗出了点血来。

“好的老板,您放心,我一定会办好的。”

“噢对了,你说的那个老奶奶,有子女吗?”

“有,但听奶奶说,她的子女都在外地,很少回来。家里目前只有她和他老伴一起居住,并且两人身体都不太好,日子过的也挺艰难的。”

段祁燃松开攥紧的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道:“给那个老奶奶准备一套离医院近一点的房,另外再给她一笔钱,派人每个星期都去看望一次,搞搞卫生补充一点生活物资什么的。她要是问起,你就跟她说是俞妧送她的,让她安心收下,告诉奶奶她当年帮助的那个小女孩如今挣大钱了,日子过的很好,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季临一一记下,应声道:“好的老板。”-

季临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她应该睡了。

段祁燃下到二楼,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她的房间门,漆暗的房间里瞬间洒进来一束光,微弱的光线刚好能照清她熟睡的脸庞。

他缓步走到她的床头边,脚却无意间踢到了房间里的另外一个访客。柔软的触感肥硕的身躯,那一脚没有将它吵醒,小柿子甚至还打起了浅浅的呼噜,睡的香甜。

段祁燃也没有将它赶出去,一家三口就这样窝在了这一张小床周围,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顺着她的发丝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又悄悄地牵起了她的手。

黑暗中,他坐在床边,长睫下掩,他的大半个身子都隐匿在了阴影里。指腹摩擦过她的手背,小心牵起,吻了一下她的掌心。

“对不起。”

他就这样定定看着她,心里是一股难言的酸涩,心疼和愧疚在无限交织。

他在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早发现,为什么让他的女孩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到她?又或者,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对她好

段祁燃心痛到连手都在颤抖,视线逐渐泛起朦胧,今晚注定是一个难免的夜晚。

“俞妧,你从前受过的委屈,我以后都会给你补偿回来。”

“相信我。”

他俯身,说着誓言,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