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我知道疼,我真的学乖了……
沈柠推着行李走到机场大厅,关闭手机飞行模式,略过数十条未接来电和聊天消息,视线在姜断杳无音讯的聊天框上停留。
两人上一次聊天是沈柠刚到国外没多久,姜断说学了新菜,等她回来要做给她吃。
连续三日未给
她发过一句话,没有解释,也没有避重就轻,姜断选择了逃避。
鸵鸟似的逃避,却是姜断极少数擅长做的事情。
沈柠面色冷凝,没有理会身后的郝特助,推着行李径直走出机场大厅,站在室外,熟练点燃雪茄。
“沈总,少抽一些雪茄,我给您带了糖。”郝特助追上来,担忧地看着沈柠。
面对郝特助的关切,沈柠却更加心烦。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被像姜断这样这样豆大的小事影响心情了。
“沈总,您在这里!”苏特助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带着两个苍耀核心员工一路跑来。
苏特助微微喘着粗气,“姜先生那边拍摄出事了。”
沈柠关掉手机界面,“缓缓再说。”
“是,”苏特助深吸一口气,说,“姜断早上在剧组吊威亚时,绳索断裂,人直接从高空摔下来,剧组第一时间就送到最近的医院去了,情况不明,这件事时间间隔不久,姜断用小号在他的公众微博下评论,解释了狗仔拍到的那组照片。”
苏特助说着,调出那条已经爆了的评论。
“现在网上都在讨论这件事。”
沈柠拿过手机,一目十行扫过去,首先看到的就是姜断小号的澄清说明。
姜断通篇没有提到沈柠的名字和身份,在叙述中,姜断讲述了两人的初见,称沈柠是他的光和救赎,承认他在追求沈柠,为了得到沈柠的欢心,把姿态摆得很低,虽然现在他还在沈柠的考察阶段,但两人的行为全部是自愿的。
这样一段澄清无疑令网络风向改变,大众不再纠结两人之间是否存在强迫行为,反而对姜断倒贴的行为产生质疑。
有人开始浑水摸鱼,抨击姜断是倒贴的恋爱脑、造谣姜断插足旁人感情,掌握一手资料的水军更是拿出春秋笔法,表明姜断在给大他许多岁的‘老女人’做情人,甚至连他出道来的诸多奖项和资源都是卖钩子得来的。
而姜断之所以急着拿小号把女方摘干净,是因为上位的行为引起金主不满。
似乎是为了验证春秋笔法的真实性,有初始小号冒出来,声称是姜断现在所在剧组的工作人员。
【什么光和救赎,那个女人就是姜断的金主,姜断亲自给人家递的名片,撅着辟谷送上的门,这个影帝在剧组经常耍大牌,别人理他他都不理人的。】
【我*,姜断原来是这种人,吐了】
【姜粉真不挑啊。】
【可惜了姜断的那张脸,没想到是这样,路转黑了。】
一边倒的局势显然不合常理。
沈柠关闭越来越不堪入目的评论区,夹着雪茄问:“你们怎么做事的,网上明显有水军下场,公关部为什么不处理。”
“没有您的吩咐,公关部不敢轻举妄动,这件事也是我的疏忽,网上的水军应是姜断的对家,我们以为姜断的经济公司会下场帮他控评,没想到发酵至今,姜断的经纪公司都没有任何表示。”苏特助惭愧地说。
“没有哪个娱乐公司会花大价钱保护不听话的艺人,就算他是享有盛名的影帝也一样,姜断自毁前程,已经成为公司的弃子。”沈柠熄灭雪茄,眼中一片冷意。
“沈总,我们要出手保姜先生吗,还是……”苏特助语气微顿,轻声说,“还是就这样算了。”
苏特助并不是无故问出这样的话,她了解沈柠的性格。
一来沈柠是精于算计的商人,不是慈善家,无论沈柠对姜断的态度是留是弃,一棵依附沈柠而生的菟丝子,声誉和大众认可度都不是它的必需品;二来,她和公关部开会商讨数次,得到的都是一个结果,想要沈柠和姜断从公众视野全身而退,承认恋情是最优解。
也正是因为最优解的结论,姜断至今无法摆脱贼喊捉贼的嫌疑。
郝特助听到苏特助的疑问,紧张地看向沈柠。
沈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苏特助,双手环胸沉吟片刻,不答反问:“偷拍照片的记者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们的人已经在和他初步交涉,对方见钱眼开,说只要钱到位,可以考虑说出幕后主使。”苏特助说。
“去谈,再给你一天时间,我要拿到结果。”
沈柠打开手机的聊天页面,视线在姜断的头像上停留片刻,他的头像是他养的那些铃兰,分明是野草一样富有生命力的花,到了姜断手里,愣是凋零枯萎,终年无花。
沈柠漫不经心想着,倏然说:“他在哪家医院,先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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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断第一时间被送往的医院是一家公立三甲,医疗能力强,s市远近闻名,但人多眼杂,床位紧缺。
确认姜断情况稳定后,沈柠命人把他转到了她名下的医院。
幸好剧组做了防范措施,事先在地面铺设了软垫,姜断也很幸运,没有摔倒关键部位,也没有伤到脸。
但他摔断了一只腿,胳膊上缝了两针,还伴随着严重的脑震荡,拼着一口气拿出手机发布那条澄清后,一直昏迷不醒。
沈柠盯着他苍白的面孔,守着他清瘦的身体整整一晚。
中间江回带着江母来看过一次,江老爷子近日身体不太好,还不知道网上的风波,江父心里早就不当姜断是儿子了,知道也当不知道处理。
第二天日清早,姜断终于苏醒。
彼时,沈柠正在窗边打电话,听着对方的报告,沉吟着没说话。
静悄悄的病房显得格外冷清。
姜断艰难转动眼球,第一时间没看见沈柠,眼中浮现不安,挣扎着便要从床上坐起来。
沈柠注意到姜断醒来,挂断电话,大步走到床边,按住他的肩膀。
“动什么?”沈柠蹙眉,担心他身上的伤口崩裂,等他躺回病床上,迅速按下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来得很快,没有给姜断和沈柠交谈的时间。
姜断的脑震荡比较严重,谁也不敢大意。
沈柠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好要用何种态度面对姜断,先不说网上的那些外因,真相明晰之前,沈柠恼怒姜断的是另一件事。
她希望姜断能全身心依赖她、属于她,而不是遇事想着自己摆平,转头对着她粉饰太平。
沈柠双手环胸,站在远一些的地方看着医生护士忙碌,对上姜断渴求凄切的视线,也没有要给出回应的意思。
直到医生为姜断做完检查,对沈柠说:“醒过来就没什么危险了,这两天在医院多观察,病人现在还不能挪动,详细注意事项我会交代给护工,有问题随时叫我们。”
等医生和护士离开,沈柠看了看腕表,打算去走廊继续刚才的电话。
姜断见沈柠要走,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他像是个被大人冷落的孩子,无措地望着沈柠。
“沈柠,别走、别走……”他哀哀地祈求。
沈柠掀了掀眼皮,抬脚慢慢走到姜断的病床前,居高临下看他。
“姜断,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沈柠问。
姜断被沈柠的态度刺痛,眼尾霎时晕红一片,完好无伤的手臂拽住沈她的衣角。
“别、别放弃我,网上的事情不是我做的。”姜断因为一整天昏睡,嗓子沙哑缺水,声音干涩细弱,“阿柠,我不不敢的……我真的不敢的。”
沈柠垂眼凝视他通红的眼睛。
她相信他不敢。
他太脆弱了,像是一只从小就折了翅膀,即便人为干预也还是不会飞的鸟,他只会发出哀戚的声音,只会躲在角落注视,却永远没有伤害人的能力。
“姜断,我从来不认为你会做对我不利的事。”
没等姜断露出喜色,沈柠继续说:“但昨天早上的事情,我需要你的解释。”
“什么?”姜断茫然看她。
“我相信刘导的个人能力,剧组的调度也是专业的,为了确保演员的安全,威亚的绳索是新买的,为什么偏偏是你身上那三根断开了,苏琪已经查过,绳索的断裂处有被人用刀割过的痕迹。”沈柠紧紧盯着姜断的表情,缓缓说。
沈柠的怀疑从不会空穴来风。
她确信
姜断不会伤害她,但为达到目的,姜断未必不会伤害自己。
就像两年前,为了讨她的怜惜,他不惜落入冰凉肮脏、充斥着淤泥的湖水里。
听见沈柠的质问,姜断霎时白了脸。
他咬紧牙关,隐忍半晌,喉咙中还是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闷哼。
随即,他不顾被打了石膏被吊起来的腿,也不顾缝合数十针的胳膊,身体不住发抖,整个人不管不顾就要蜷缩起来。
“姜断?!”沈柠瞳孔一缩,伸手去按他的身体。
奈何他情绪过于激烈,只一味放纵自己的心思,眼看固定石膏的几个器件开始晃动,沈柠无法,哪里还有什么审问的心思,利落地在床边坐下,长臂一挥,把姜断揽入怀中。
“姜断,安静下来,我相信不是你。”沈柠拥着他,一边言语安抚,一边亲吻他冰凉的眉心,“听话,冷静点好不好。”
姜断面无血色,整张脸全是泪的痕迹,泪水决堤,即便得到安抚,也仍旧哽咽着。
“我没有做……我真的没有做,我不敢伤害自己……”姜断眼神空洞,哀声解释,“沈柠,我学乖了,我的身体是你的,只有你有权力伤害,我知道疼,我真的学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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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柠唇角绷直,听着姜断绵软哀切的话,无法否认,她的心脏瑟缩一瞬,竟然隐隐地疼。
为什么?为什么看见姜断哭得这样厉害,她会这样恼怒,恼怒让他哭的人。
沈柠闭了闭眼睛,静了片刻,抱着他的手臂收紧,轻声说:“我相信你。”
第42章 第42章我们不做情人了,做恋人……
姜断哭了许久,直到精疲力尽才昏睡过去,离开病房,沈柠靠着走廊墙壁静立半晌,手指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几分疲态。
苏特助拿着文件从走廊尽头过来,到沈柠身边说:“查清楚了,狗仔拍照和姜断威亚掉落都是一个人做的。”
沈柠垂目,眼中闪过厉色,接过文件细细翻看,又塞回给苏特助。
见沈柠一言不发,苏特助轻声询问:“这个人,我们是直接报给警察,还是……用一些自己的办法?”
“姜断睡着了,等一会儿他醒了,由他决定。”沈柠说。
意识到沈柠语气中对姜断的维护,苏特助扬了下眉梢,“我明白了,网上的言论对姜断越来越不利,姜断从威亚上摔下来也被记者爆出去了,但姜断的经济公司依旧选择对他冷处理,我们要介入吗?”
沈柠垂眼,想到病房里哭得和孩提一样的青年,手指微微蜷缩。
“介入。”
“让水军下场,这件事网友已经猜到姜断的绯闻对象是我,在舆论中隐身也没什么好处,先让苍耀为摔伤一事替姜断出个简单的声明,其余的事情,等我忙完了再说。”沈柠一一叮嘱。
苏特助有些惊讶,沈柠几乎从来不把集团和私人的事情牵扯到一起,让苍耀官号出面替姜断说话,说是沈柠为姜断打破了她的某项原则也不为过。
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沈柠对姜断的维护又拔高了一个层面。
苏特助不由瞥向病房紧闭的房门,对里面躺着的那位肃然起敬,姜断所得到的殊荣,是连从前的俞望都没有的,小郝看来是没戏了。
“最近辛苦你了,过了这段时间给你们加奖金。”沈柠拍了拍苏特助的肩膀。
“这是我们分内之事,沈总满意就好。”苏特助听到有奖金拿,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笑意。
沈柠沉吟一声,说:“一会儿还要你再去找个人,我下午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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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沈柠在床前又守了姜断一会儿。
姜断累坏了,一直在睡,又因为麻药劲儿过去,睡得也不安稳,一直蜷缩着,可怜极了。
沈柠帮他掖了掖被子,顺手给病房里的花瓶换了束新的花。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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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特助得到沈柠的允许后,推门进入,手里提着保温食盒。
“沈总,我特意给你熬了小米粥,你胃一直不好,又一路奔波,注意身体。”郝特助说着,把食盒放在桌子上,贴心地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给沈柠。
“谢谢。”沈柠接过碗,“你吃了吗?”
“我还没吃。”郝特助抿唇回答。
“医院有食堂,你去吃吧,今天是休息日,没有吩咐不用特意忙我的事情。”沈柠说。
郝特助视线落在沈柠身上,有几分渴望,但又不敢真把他的小心思摆出来,只能顺从地说:“……我明白了,姜先生还没有醒吗,一会儿我顺路给姜先生也买点吃的送过来吧。”
沈柠回首望了一眼病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摇头:“不用麻烦,我没什么胃口,剩下的小米粥留给他就行,让他也尝尝你的手艺。”
郝特助表情僵硬一瞬,哑声说:“好,都听你的。”
送走郝特助,沈柠尝了尝郝特助熬的粥,温度正合适,很浓稠,味道意外不错,要是做粥的人没有别的心思就更好了。
沈柠简单垫了下肚子,又倒了一碗放到姜断的床头。
“醒了就别装睡,姜断。”沈柠睨着他,倦懒地提醒。
姜断睫羽猛地颤个不停,白着脸睁开双眼,不安地看向沈柠。
“阿柠……我刚刚醒,不是装的。”姜断辩解。
沈柠没说话,手臂绕过他的脖子,半抱半扶让他坐起身,垫上柔软的靠枕。
“阿柠?”姜断悄悄攥紧沈柠的衣服,面上残留着慌张和赧然。
他显然还记得昏睡前抱着沈柠哭得不能自已,有些不太敢和沈柠对视。
沈柠暂时懒得管他那些小心思,顺势坐到床边,这才拥着他不紧不慢地说:“偷听了多久。”
姜断身体绷紧,不敢扯谎,哑声说:“没、没多久,就是听到了他的敲门声,我才醒了。”
“下次醒了就醒了,别装睡,嗯?”沈柠说。
姜断垂眼,手指颤巍巍勾上沈柠放在他腹部的手掌,“我知道了,我都听你的。”
“吃点东西,小米粥养胃。”沈柠端过床头柜上的瓷碗,舀了一勺粥递到姜断嘴边。
姜断身上的麻药劲儿完全过去,浑身都疼得厉害,没什么胃口,但他不想惹沈柠不悦,几乎强撑着咽下沈柠递来的吃食。
沈柠把姜断的状态看在眼里,摸了摸他的脑袋,顺势亲吻他的额头,“自己吃,能吃多少吃多少,别勉强。”
把碗塞到姜断手里,沈柠起身去拿放在沙发上的文件。
姜断却以为沈柠要走,瞳孔猛地紧缩,身体动了动,想要挣脱石膏和各类仪器的束缚追上去,却不慎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猛地淌下来。
沈柠扭头一看,就看见他面色苍白,佝偻着身体的模样,拧起眉头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碗拿出来放到一旁。
“我不走。”沈柠神色平静,试图打消姜断的疑虑,“我想走,趁着你昏睡就走了,就像有一天我腻了你,打算离开,我也不会悄无声息的和你断掉,你没有必要害怕。”
姜断睫毛颤动,低垂着头,不停地吸气,看上去十分可怜。
“我知道……我只是想多看看你。”姜断低声回答。
沈柠了解姜断的精神状态,深深看他一眼,把苏特助整理的文件给他。
“最近发生的事情你作为受害者,有知情权,这是苏特助查到的前因后果,包括幕后主使的动机,对方害你不浅,正规手段未必能让你解气。”
姜断打开文件夹,看到幕后主使的名字,脸上浮现明显怔愣。
设计陷害他的凶手,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人。
是那个在他掉落威亚前一个小时,还在对他表露善意的剧组男二号,韩泽广。
“竟然是他……”
姜断的惊愕在沈柠意料之中。
韩泽广多次惹出风波陷害姜断,但两人之间却没有任何恩怨,韩泽广在剧组也一直是老好人、和事佬的形象,就算以局外人的角度去看,韩泽广也没有任何造谣姜断,甚至差点害死姜断的理由。
事实上,韩
泽广的动机在沈柠看来也十分可笑。
韩泽广和姜断出道时间相近,虽然和姜断的光环比显得黯然失色,但韩泽广在国内也算是小有成就的流量男明星。
韩泽广演戏的天赋不错,但他太急于求成,这次刘导的ip改编剧开拍在即,他为了拿到男一号的戏份,笼络了某个投资方,哄得对方应下为他说情,让刘导把男一号给他。
在韩泽广看来,事情本来万无一失,却偏偏杀出一个姜断来。
姜断通过胡导的引荐,经过面试后被盛启老板和刘导一锤定音,韩泽广的金主只是众多投资方中的一个,又是男一号这样分量极重的角色,盛启老板自然不愿意得罪两个分量极重的导演,以及姜断身后隐形的江家,到最后韩泽广只得了男二号的角色。
事情不成,韩泽广便心生芥蒂,又得知他饰演的角色在原ip圈人气很大,有不少二创都以那个角色为主角,恰逢编剧应上级要求更改剧本,韩泽广心生妄想,拍摄进程已经接近尾声,如果姜断出事不能完成后续戏份,编剧延长他的戏份替代原来的男主,是必然之举。
一开始,韩泽广不想把事情做绝,只想让姜断因恋情退出,但见网上风评买了水军也不如他的预期,便起了歹心,一错再错。
“姜断。”沈柠拢住他的肩膀,脸颊贴着他的脑袋,声音和缓,堪称温柔,“你想怎么处理他,我帮你出气好不好?”
“出气?”姜断茫然重复。
“我找人打他一顿,或者让他也从威亚上摔下来,还是你想怎么做?”沈柠温声问。
姜断瞳孔微缩,拿着文件的手捏紧,瘦削的手背露出隐忍的青筋。
“我……”姜断闭了闭眼睛,哑声说,“我们不追究好不好,就让这些事赶快都过去。”
沈柠长眉一蹙,脸色冷淡了一些,“为什么,他伤害了你。”
“阿柠,我不想计较那些,我只想、只想让你对我还和之前一样。”姜断沉重地闭了闭眼睛,睫羽在眼窝落下一片阴翳,“我们还像之前一样好不好,你什么都别为我做,我只想和之前一样。”
姜断涩声说着,即便沈柠露出不悦,他也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他实在太害怕改变了,害怕沈柠为他做事,会消磨沈柠的耐心和那些微的爱意,他只想维持原状,做沈柠最宠爱的情人,哪怕只是烟花一样短暂的宠爱也没关系。
他这样的人,本来就不配和沈柠长久。
沈柠低垂着头,蹙眉凝视他半晌,见他面色发白,眼尾泛起红意,终究心软了一些,把他手中的文件拿走,扔到不碍事的地方。
“姜断,不会有什么影响我们的关系。”
沈柠捧起他的脸颊,望向他的目光炙热,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韩泽广我会处理,你安心养伤就好,网上的言论你也不用管。”
沈柠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紧接着又说:“姜断,你想不想和我谈恋爱,我们不做情人了,做恋人,好不好。”
“不过,我要先声明,情人和恋人在我这里的待遇差不多,只是有没有正式名分以及关系是否稳定的区别。”沈柠补充。
姜断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是听到不可思议的话,愕然睁大双眼,漆黑的瞳仁中隐约浮现亮光,“阿柠,你说什么?”
“你不是在社交媒体上说你在追求我吗,我不太满意这个说法,要改。”沈柠慢条斯理,“情人的说法只是我们私下的情/趣,但我可不能真的委屈影帝做我的情人。”
“是因为网上对我抨击太重,所以我们要这样说吗?”姜断轻声询问,心跳得很快。
就算沈柠给出肯定的回答,他也不会失望,因为网上的言论改口,至少说明沈柠是在乎他的。
沈柠凝视他苍白却陡然晕出绯色的脸颊,摇头,珍而重之地说:“我和你发生关系却没有制定从前的那些合约时,就已经想和你试试了。”
“姜断,你比你想象中要好很多。”
第43章 第43章“你对我而言是那么的平……
医院露台,秋风阵阵刮过露台边缘的绿化,吹落几片枯叶。
“不好意思,刚结束会议,来晚了,竟然让一位漂亮的女士等了这么久,您就是沈小姐吧。”
略有些蹩脚的英文,不需要回头去看,也知道来的是沈柠要见的人。
沈柠双腿交叠坐在花园椅上,捏掉手中抽了一半的雪茄,伸手指向面前的座位,“请坐。”
伊森扬眉,走到她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湛蓝的眼睛看上去真诚富有亲和,“沈小姐,请问您约我见面是有什么事情吗,我很感谢您留我在国内工作,还给了我丰厚的待遇。”
“伊森先生,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知道你在A国的时候,是姜断的心理医生,作为姜断的恋人,我需要知道他的病情病因,事无巨细。”沈柠慢条斯理。
伊森皱起眉头,“沈小姐,出于对职业的操守,除非病人在场允许,否则我不能说这些,姜先生有病的事情是他亲口告诉你的吗?”
沈柠掀起眼皮,神色波澜不惊,有种一切在握的从容。
“我从他的电脑上发现了你的邮件。”
“那就真的要说抱歉了,漂亮的沈小姐,恕我直言,我不能透露有关姜的任何事情。”伊森耸肩,撑着椅子的扶手就要起身。
“伊森,”沈柠叫住他,侧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城市线,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花大价钱把你签到苍耀的名下吗。”
伊森警觉地看着沈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你对我而言是那么的平庸、无用,但我仍然愿意用养十个科研天才所需要的经费来养你。”沈柠点燃一根雪茄,看向涨成猪肝色的异域面孔,脸上露出不达眼底的笑。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沈柠又问了一遍。
伊森只觉得沈柠轻飘飘的注视令他如芒在背,秉承着识时务的态度,不需要沈柠提醒,他就已经回到沈柠面前坐下。
“听起来你留下我和姜有很大的关系,但我只是心理医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伊森说。
沈柠扯了扯唇角,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扶手,“风险总是和机遇并存,在此之前我给足了你好处,我不需要你真的为我创造什么价值,但我需要你在我垂询的时候毫无保留。”
“姜是我的病人,很抱歉,我美丽的老板。”伊森坚持。
“那恐怕我也要说抱歉了,你该不会真把我当成花瓶吧。”沈柠不急不缓地说,“只要我想,明天你就会担上苍耀的天价违约金,那不是以你现在的资产能赔得起的数字,为了偿还这笔债务,恐怕你要变卖你的诊所,离开现在的行业,到那时候我再来问你也不迟。”
沈柠在伊森震惊的目光下站起身,含着雪茄居高临下看他,似笑非笑说,“不过,等收购你在A国的诊所,拿到你那些病人的资料后,想必我们也不用再见了。”
沈柠话落欲走,伊森慌忙叫住她,“等下,沈总,等下。”
对上沈柠睨过来的目光,伊森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咬牙说:“姜的很多事情我没有写在档案里,我想,由我亲自复述,您理解起来会更轻松省事。”
沈柠双手环胸,不置可否说:“是吗。”
“是的,我亲爱的老板,我都想起来了,您就是沈柠对不对,如果是您的话,把姜断的事情告诉您完全没有问题。”伊森真诚地说,“请给我一个向您效忠的机会。”
沈柠打量他半晌,拉出椅子再度坐下。
“说说吧,关于姜断,你所知道的一切。”
伊森见沈柠松口,松了口气,在心中对姜断说了声抱歉,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姜是个可怜的病人,当然,我大多数病人都很可怜。”
“说具体点,他患了什么病。”
“您可以理解成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不算特别严重,但情况很复杂,还伴有幻听、幻觉,焦虑和一些抑郁反应。”伊森耸了耸肩。
沈柠蹙眉,回想了一下初见姜断的情景,问:“病因呢,我确信在两年前他的心理状况很健康。”
“问题就出在两年前。”
“因为姜谦国把他送入的那家精神疗养院?”沈柠又问。
“算是一些诱因,疗养
院使用的手段很恶劣,只是两个星期,足以摧毁姜的半个人格,但他逃出来了,疗养院对他的后续创伤没有那么严重,最大的问题是他自己不愿意从过去走出来。”伊森回答,语气有些唏嘘。
“你认为不是疗养院引起的。”沈柠盯着他,扯了扯唇角,“那么,是我引起的对吗?”
伊森挑起眉梢,“您真是一位聪明的上位者,怪不得姜会那么喜欢您,听他的描述我还以为您是他臆想出来的,或者是他看您带有一些滤镜。”
“说重点,不用拍马屁,我暂时不打算封杀你。”沈柠面上不露声色,心却慢慢沉下去,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在酝酿,闷闷的不算难过,也不算高兴。
“您在姜最舍不得您的时候,毫不犹豫舍弃了姜,又因为因素众多,病人认为如果他当初没有故意落水,或者没有去机构献血,又或者在最后努力扮演您心中的白月光,您就不会抛弃他,所以他陷入了绝望和后悔中,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走出来。”
伊森耸肩,在沈柠雪茄燃尽时,极有眼色的递上烟灰缸。
“但是我觉得您不用过于担心他的病情,这些年我一直在督促他吃药,有药物帮助,即便有一些无法克服的副作用,但他的情绪也能稳定下来。”
“药?”沈柠回想起被姜断扔掉的药箱,额角青筋欢快跳动两下,“什么药,那些各种颜色的小药片?”
“是,但按照时间,我给他开的估计早就吃完了,不知道后续他去哪里拿的药。”伊森说。
“在国内只要用正规渠道拿药,医院的系统就能检测到,但我让人查过了,姜断回国后并没有拿药记录,至于你给他开的那些,如果我没有猜错,他骗我说是一些不用再吃的药,当着我面扔掉了。”沈柠语气有些沉。
伊森明白沈柠的意思,表情也变了,“他的情况不能断药,断药精神只会越来越遭,真不可逆就晚了。”
“他不想吃,有人能逼他吃?”沈柠隐约猜到姜断不再吃药的原因,表情有些不好看。
“我有一个想法。”伊森搬着椅子凑到沈柠身边,“集团旗下的研究所不是有种注射药吗,除了贵没有别的毛病,知道的人不多,他不想吃没关系,偷偷把药注射到他体内不就行了,当务之急是稳定他的情绪状态。”
“按理说,老板您是他的心结所在,吃药帮助他稳定病情后,和您接触才会对他有正面作用,否则就像那个什么成语来着?”
伊森抓耳挠腮想了半晌,找出手机一搜,“饮鸩止渴。”
送走伊森,沈柠在露台又静坐半晌,秋风一阵阵吹过来,身体也染上一些凉意。
沈柠打开手机,给江回发了个消息过去。
【有时间吗,姜断的医院,一个小时后见。】
是夜,白日喧闹的医院终于有了静下来的趋势,病房仍旧灯火通明。
两个记者蹲守在医院外的绿化带,强挨着蚊虫叮咬。
其中一个年轻记者很怕虫子,不停地在周边喷花露水。
“别喷了。”年长的记者拿手挥着飘过来的酒精水雾,“飘我眼睛里了!”
“哥,咱到底要蹲守到什么时候啊,我都不知道咱到底要拍什么,姜断摔伤了,估计床都下不来,咱蹲到下个月都不一定能把他蹲出来。”年轻记者抱怨。
“笨。”年长的记者狠狠敲了下他的脑袋,“蹲什么姜断,我们蹲的是沈总,可靠消息,沈总昨天晚上下了飞机直奔姜断的病房,今天白天一直没出来,医院又不是什么适合常驻的地方,而且沈总还要倒时差,我估计沈总今晚肯定要回去休息。”
“拍沈总?主编不是说严禁拍沈总的照片吗?”年轻的记者目露茫然。
“咱们记者社当然是不让,但是如果真拍到了沈总的照片,联系苍耀公关部,一张照片至少能给这个数。”
年轻记者眼睛一亮,“原来您是来带我赚外快的,对不起哥,我误会了。”
“总算还不笨。”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忽地年轻记者的手机亮起。
记者下意识点进去一看,愣了,忙拍身边的老记者。
“哥、哥你快看!”
“看什么?”老记者有些不耐烦地伸脖子过去,入目的标题令他霎时噤声。
【苍耀掌权人就近日事宜出面澄清,与影帝恋情为真,二人双向奔赴】
点进去是沈柠新注册的围脖账号。
沈柠承认了两人的恋情,她没有回避之前被诟病的xp,否定网上对她和姜断是包养关系的猜测,顺便提到姜断是江回的弟弟,以此佐证她言辞的真实性。
基于近日网上对姜断辱骂式的造谣,沈柠也没有放过,她抓了几个影响恶劣的典型,放出了律师函,并且直言不会轻纵害姜断坠落的罪魁祸首。
帖子刚一发出,就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围脖软件险些瘫痪。
而沈柠却像是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这次发的是姜断在病床上脆弱却完美的睡颜。
配文:我的。
嗡的一声,这一次围脖系统是真瘫痪了。
网上有人欢喜有人愁,其中最‘喜’的当属姜断的那批死忠粉,姜断名声被毁,连带着她们这些情真意切的粉丝也被水军黑子声讨嘲讽。
而沈柠对姜断的维护与肯定,无疑成了一剂强心针,隔着网线,敏感的粉丝直接热泪盈眶。
年轻的记者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说:“那我们今天还等吗?”
老记者顶着黑眼圈,抬头望了望亮着灯拉着窗帘的高级病房,点燃一根香烟。
这还等个什么劲儿,医院里那两位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估计都已经睡到一张床上了,指望沈柠今晚能从里面出来和天方夜谭有什么区别。
第44章 第44章我的小断会好起来的。……
因为疼痛,姜断苏醒后第一天的状态实在说不上好,医生给他用了镇定的药物,一天里他大半的时间都睡着。
沈柠没有告诉姜断她公布恋情的决定,她同他并排躺在宽敞的床上,一直盯着网上评论的走向。
姜断的年纪放在娱乐圈还在年轻的行列,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姜断恋爱,有人不断发出质疑,但更多的人选择祝福。
娱乐圈最常见的就是见风使舵,见姜断这座摇摇欲坠的高楼又有了稳固的迹象,不少人跳出来为姜断说话,就连姜断那个装死的经纪公司也迅速发了澄清声明,对造谣者予以警告。
沈柠在评论区驻足许久,确定风向可控后,才关掉手机,拥着姜断沉沉睡去。
天光大亮,阳光穿透窗帘落在屋子里。
护士推着小推车来查房,姜断听到动静,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几乎是从噩梦中惊醒的,一晚上他睡得不算安生,只觉得身上有重物压得他喘不过气。
下意识垂眼看去,发现是沈柠的胳膊正以圈养的姿势环绕他的胸口。
姜断的耳尖顿时弥漫起红晕,悄悄用没有受伤的手臂揽住沈柠的腰身,让两人的身体更加紧密贴合。
护士知道昨晚网上发生的事情,不由悄悄拿新奇八卦的目光打量病床上的两人。
见姜断蹙眉看过来,护士露出善意的微笑,“姜先生,打扰了,我需要帮您挂上吊瓶。”
“有劳。”姜断压着声音回答,手轻轻捂住沈柠的耳朵。
护士心领神会,放轻动作上前,熟练地帮姜断挂吊瓶,轻声说:“等沈小姐醒了,我再过来说服药的注意事项。”
“多谢。”
嗡、嗡——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忽然振铃,姜断没有看来电显示,径直按掉电话,对他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让沈柠安慰的睡觉更重要。
但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不识趣,关断没半分钟,紧接着又打了过来,且被姜断挂掉多次后,仍然不厌其烦。
姜断蹙眉接起电话,发现竟然是韩泽广打来的。
对于这个害苦了他的幕后黑手,姜断是抱有恶感的,但他被现实折磨得精疲力竭,惧怕任何风吹草动。
他只想让糟糕的事情快点过去。
“你找我什么事?”姜断压着声音问。
“姜断、姜断,太好了你终于接了,”电话另一头,韩泽广咬着牙,语气慌乱,“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让沈柠放过
我,求求你,让沈柠放过我。”
“姜断,我没有想要你的命,沈柠太狠了,让她收手,求求你让她收手,你也不想毁了我吧,剧组已经拍了那么久,刘导的心血会毁于一旦,之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你给我留一条生路——”
“聒噪,挂了。”沈柠抢过他放在耳边的手机,面无表情摁掉电话。
姜断睫羽轻颤,手臂放下来,悄悄环住沈柠的腰,“是我吵醒你了吗?”
“生物钟。”沈柠维持着和姜断贴在一起的动作,手臂借着被子的遮掩,游蛇一般滑入棉质的病服下。
略凉的手指划过细腻的肌肤,姜断只觉得腹部像是个小火炉,滚烫得令他无法护士。
姜断动了动喉结,沙哑着嗓音说:“阿柠,刚才是韩泽广打过来的。”
“嗯。”沈柠不置可否,脸上残留着一些倦色。
“你对他做了什么吗?他刚刚向我道歉,想让我求你收手。”姜断轻声叙述。
沈柠的下巴在他肩膀处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闻言掀起眼皮看他,“怎么,你要替他求情?”
姜断唇角绷直,察觉出沈柠话语中的不悦,揽着她腰身的手又收紧了一些,由着沈柠放在他腹部的手惩戒性捏了他一把。
“阿柠。”姜断眼帘低垂,嗓音喑哑,“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我不会为陷害我的人求情,也不敢干扰你的任何决定。”
“原来你这么乖。”沈柠牵起唇角,慢条斯理说,“韩泽广的事情不用你管,我做事有分寸,他想让你身败名裂,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至于后半生是否在局子里度过,就要看他辩护律师的能耐了。”
姜断抿了抿唇,“谢谢你为我出气。”
“你忘了?我们已经是恋人了,为我正儿八经的伴侣出气,难道不是应该的?”沈柠含着笑意问他,“昨天晚上,我发到了网上,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了,小白花。”
姜断猛地睁大双眼,慌乱地望着沈柠,“什、什么意思,你承认了我们,不用的,你不用在意我,我不想你勉强……”
话没有说完,沈柠就伸手堵住他的嘴,眯起眼睛,不悦地盯着他看,“姜断,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给我准确的答复,我现在还可以放你离开。”
“不!”姜断连忙否认,急得红了眼尾,“我只是、我只是……”
他想了半天措辞,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矫饰的话语,最后只能在沈柠耐心告罄前,破罐子破摔说:“沈柠,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是个坏人,我根本不关心韩泽广的死活,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不要影响你睡觉,不要阻碍我和你的感情,我是个很自私的人,还总有小心思,我害怕你失望。”
沈柠支起身,盯着他,看见他因为难过,眼角溢出眼泪,严肃绷紧的面容却露出笑意。
她怎么会不知道姜断是什么人呢。
她的小野花足够好,足够依恋她,只是因为她的一句话,便再也不敢有小动作、小心思,他把她的话视为圭臬,又习惯了温室的滋养,没有她的浇灌,又或者把他放离,这朵名为姜断的花就会迅速枯萎,事实已经验证了。
但姜断也足够坏,两年前竟然敢对她动心,那时候她和他分明签订了合同,没有契约精神的坏猫,不知道给她添了多少麻烦。
沈柠漫不经心想着,凑过去亲了亲姜断的下颌,“害怕就别让我失望,真让我不高兴,随时踹了你。”
姜断一想到沈柠会踹掉他,全身就忍不住惶恐紧绷,但偏偏沈柠又用亲吻安抚他,他只觉得脑震荡的后遗症没有过去,脑袋晕晕的,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好在护士又推着车进来了,短暂地拯救了姜断。
“沈小姐,您醒了,主治医生给病人开的药到了,要麻烦您听一下注意事项。”护士说。
“稍等一下。”沈柠从姜断身上利落起身,顺便帮姜断坐起身。
沈柠的手按在姜断微微鼓起的小腹上,低声说:“我让护工带你去洗漱。”
姜断红着耳根点点头。
按下呼叫铃,护工来得很快,两个护工经过专业训练,一日要价不菲。
等姜断被带走,沈柠看向护士,正色说:“要注意什么,跟我说吧。”
“这三种是要一日三次,吃完一周就可以停药,这两种瓶装的是补钙的,一日两次,吃完为止,医生说病人有失眠现象,这三粒是实在睡不着的时候吃的。”
护士话语很慢,尽可能一次同沈柠说明白,“还有最后一样,是注射用的,裴主任已经和您说过一次了。”
沈柠始终仔细听着,见护士拿出几枚注射用的针管,表情微凝,打断护士的话语,微笑说:“是促进愈合的对吧,我知道怎么用,不用再重复了。”
护士蹙眉想说什么,不经意对上沈柠的视线,察觉到她眼中带着警告意味的提醒,顿时明白过来,“好,您知道怎么用就好,这针一天只能打一次,进行过多次改良,副作用比市面上小很多,但痛感比较重,需要您及时安抚病人。”
说话的功夫,姜断已经在护工的搀扶下出来。
沈柠不在的时候,姜断的眼神总是平静无波,一汪深潭般漆黑无光,盯久了甚至会觉得压抑;沈柠在的时候,姜断的眼神又成了另一种状态,他的目光始终追随沈柠,带着细碎的光亮,柔得像化开的冰。
但他总是不敢一下子就贴过去,非要沈柠向他招招手,他才敢凑过去。
沈柠和护工一起,帮他重新躺回病床上。
沈柠不喜欢有人打扰,病房里很快又剩下她和姜断两个人。
“我让公司助理给你带早饭,吃饭前先把饭前要用的药吃了,嗯?”沈柠用商量的语气说。
虽是商量,但姜断知道,沈柠没有给他拒绝的选项,他点了下头,“我都听你的。”
接过沈柠递来的药,姜断就着水咽下,转眼便看见沈柠在拆针管。
姜断怔了下,“要打针吗?”
“嗯,对你愈合有帮助的,会有些疼,要忍一下。”沈柠拆开针头,“把胳膊露出来。”
姜断抿了抿唇,听话地解开病服扣子,露出一整个胳膊。
沈柠一手环住他的腰,“我尽量快点,疼就出声。”
姜断习惯性抱紧沈柠,下巴贴着她头顶柔软的发丝,轻轻闭上眼睛,“会忍住的。”
事实上,疼痛远超姜断的想象。
姜断想不通,分明是一根很短很细的针,扎进来后为什么会疼得他脊背发麻,冷汗都差点渗出来,就像是他的灵魂在抗拒药物的注射一样。
沈柠显然是第一次给人打针,手法不算娴熟,见姜断疼得连下唇都咬出印,不由吓了一跳。
“很疼吗?”沈柠捧起他的脸问。
姜断嘴唇微微张着,能听到轻微的喘息声,因为疼痛,他目光有些涣散,片刻后才回过神,抱紧沈柠,沙哑着嗓音说:“好疼,这个要打多久,我有点……有点太疼了。”
沈柠蹙眉,视线扫过扔掉包装的针管,望着姜断的样子,有一瞬间的心软,但还是说:“医生说要注射很久,这个对你身体有好处,如果实在太疼得话,明天我让医生来打吧。”
“不。”姜断合上眼睛,想也不想的拒绝,
“要阿柠给我打。”
沈柠扬了扬唇角,侧头吻他的脸颊,“好,我的小断会好起来的。”
第45章 第45章姜断,我要对你的身体负……
携带寒意的秋日来得突然,两个星期转瞬即逝。
沈柠从研究所视察结束,推掉一些可有可无的行程,照例直奔姜断所在的医院。
来之前,沈柠特意去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花,沈柠送给姜断的花毫无悬念,是一大捧铃兰,抱在怀里几乎能遮住大半个身子,沉甸甸的,价值不菲。
早不是铃兰盛开的季节,花店卖给沈柠的铃兰是专程从国外空运来的,前脚铃兰运到花店,后□□到沈柠手里,保存得当,新鲜通透。
“客人今天怎么定了这么大一束,是您的爱人要出院了吗?”花店老板善意地询问。
沈柠牵了下唇角,“不全是。”
“那是?”
“他前日和我吵了架,发了好大的脾气,我昨天忙,索性一整天没去看他,今日是要去给他赔罪的。”沈柠耸肩,故作苦笑。
花店老板只当沈柠和她口中的爱人是寻常伴侣关系,顿时肃然起敬。
“那是得好好哄哄,我这里还有红玫瑰,你要不要,便宜点卖给你。”花店老板说。
沈柠瞥了眼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笑了下,“不用了,等之后有机会再送。”
离开花店,沈柠把捧花交给门外等候的助理。
原本这些日常琐事是郝特助来负责的,但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一连请了一个月的病假,大概是工作强度太高累着了。
沈柠十分人性化地批了他的病假,连着年假也一并批给了他,顺便嘱咐他好好休息。
抵达医院,去病房转了一圈却没有见到姜断的身影。
问过收拾病房的护工,才知道姜断在医院的后花园,那里有一大片草地,很多病人都喜欢在那里晒太阳。
身份惹眼的缘故,姜断并不能随意离开病房,他也不是爱出门的性格,不知道今日怎的跑出去了。
沈柠跑了个空也不恼,抱着沉甸甸的捧花又向楼下去。
秋日正午阳光正好,沈柠远远望去,一眼就从人群中望见了轮椅上的青年。姜断身边站着名护工,时不时低头同他说些什么。
沈柠从他身后走过去,没发出声音,离得近了听见两人的对话。
“今天风大,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说不定回去后,沈小姐就来了。”护工劝慰说。
姜断没有说话,但从沈柠的角度,却看见他仓促擦了擦眼尾,像是在哭。
沈柠兴味地扬起眉梢,又听见护工说:“无论怎么样,我们先把药吃了好不好,不然沈小姐来了,我们也没办法交代。”
沈柠微微收敛脸上的笑意。
“我不吃。”姜断冷冰冰地说,“针我也不会打,难道你要逼我吗?”
“本事见长啊。”沈柠拍了拍护工的肩膀,示意他去休息。
姜断听见沈柠的声音,霎时愣住,一刹那冰雪消融,再看去只看得见一汪柔软春水。
“沈、沈柠。”他对上沈柠的视线,转瞬赤红着眼尾移向别处,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在地绞在一起。
沈柠居高临下看他半晌,把手里的花塞给他。
“没吃药?”沈柠语调幽沉,“这么生气。”
姜断浓密的睫羽颤了下,哑声说:“我以为你今天也不来了。”
沈柠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我怎么敢一直晾着我们骄纵的大明星。”
姜断面色有些苍白,飞快地瞥沈柠一眼,见她脸色尚可,没有和他继续计较的意思,抱紧怀里的花,小声说:“我不骄纵。”
“还敢说不骄纵,我从未见过哪个病人一赌气便用停药威胁的。”沈柠按住他的肩膀,逼迫他看向她。
“昨天吃了吗?”
姜断抿唇,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针呢?”沈柠又问。
“打了。”姜断说。
“谁给你打的,医生?”沈柠扬起眉梢,得到肯定的答案,似笑非笑问,“你有没有向人家医生喊疼?”
姜断耳尖霎时红了,咬着牙,颇为愠怒地瞪她一眼,隐忍说:“没有,我不怕疼。”
沈柠眼中荡出笑意,俯身亲吻他带着微微凉意的额头,鼻尖嗅到铃兰甜到发腻的花香。
“还生气吗?”沈柠问。
姜断想到两人因何吵架,抿紧了唇,脸上有些难堪。
姜断爱沈柠胜过爱生命,哪里舍得同沈柠吵架,遑论他本就不是与人斗气的性子。
前日沈柠问起姜断生日将至,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她让人去提前准备,姜断见沈柠心情不错,满含希冀提出请求,却遭到沈柠的驳回,他一着急,便和沈柠争执两句,气得沈柠都没有在病房留宿。
“我不生气了,”姜断沙哑着嗓音说,“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乱提要求了。”
沈柠挑眉,捏住他的下颌令他抬头,另一只手指腹擦过他殷红的眼尾。
沈柠好声好气哄他,“不是我不让你在身上纹东西,但好端端在身上纹个柠檬实在不好看啊。”
“我觉得很好看,你之前都让阮苍纹了,为什么我不行。”姜断低声说。
“阮苍?我才没让他纹,那是他自作主张乱搞的。”沈柠有些讶异,转瞬明白姜断因为纹身的事情闷闷不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吃阮苍的飞醋。
沈柠牵了下唇角,哄人的话张口就来,“我不喜欢纹身,如果你纹了一个,以后我是不是也得纹块姜上去,难看死了,不要搞这些。”
不等姜断开口,沈柠又说:“沈家注重传统,身上纹东西,以后可入不了族谱。”
姜断闻言果然色变,攥住沈柠的手,哑声说:“我不纹了。”
“知道怕就好。”沈柠眼中露出笑意,哼笑说。
“走吧,回病房打针吃药。”
沈柠直起身,转身欲走,姜断却攥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姜断瞳孔晃个不停,抬起眼紧张地问:“做明星能入族谱吗?”
他知道很多有钱的家族,譬如江家之流,他们都习惯性轻视娱乐圈,视明星演员为旧时戏子,担心沈家也是如此。
“那怕是有点难了,恐怕只能委屈你做外室。”沈柠耸肩,故意说。
姜断脸刷地白了,眼眶润出水光。
他欲盖弥彰般低下头,拉着沈柠的手微微松开,落寞地抱紧怀中大捧铃兰。
“没关系的,外室没关系的,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别扔掉我。”
沈柠望着他,听见‘扔掉’两个字,唇角笑意微敛。
“做什么都行?日后我有了真正的伴侣,让你侍奉我和我的另一半也行?”
见姜断想也不想便要点头,沈柠眯起眼,又掐着他的下颌,盯着那张面若桃花半晌,视线扫过他殷红的眼尾。
“算了,刚才骗你的,能不能做沈夫人看你表现。”沈柠说。
“真的?”姜断猛地看向她,漆黑的瞳孔隐约泛出微光。
“真的。”沈柠双手环胸,缓缓点了下头。
毕竟沈家是她的一言堂,怎么都是她说了算。
回到病房,沈柠盯着姜断吃药,顺带按着他,循例打了那枚姜断不知道真正用途的注射剂。
那针痛感很强,打完之后,姜断缩在沈柠怀里,半晌回不过神。
沈柠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亲了下冰凉的额头,“今天带你出院。”
姜断缓慢地眨眼,攥紧她的衣角,轻声问:“出院了,还能天天见到你吗?”
诚然在医院养伤的感觉并不好,腿脚不便,即便可以拄着拐杖简单的走路,每天也只能被关在冷冰冰的病房,哪里也不能去,但住院的两个星期,除却昨日,沈柠每天都会来,这是从未有过的。
如果每天都能见到沈柠,姜断宁愿做一只病怏怏的金丝雀。
“你想天天见我?”沈柠
问。
姜断微不可察点了下头。
沈柠眼中淌出笑意,“先出院再说。”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司机也早早就到了停车场等着。
宽敞的商务车直奔海悦公馆。
时隔两年,再次进入沈柠的领地,姜断神情恍惚,眼中蕴藏着细碎的星光,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你的房间还是原来的,布局和两年前大差不差,就不带你重新熟悉了。”沈柠兀自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姜断没说话,视线落在阳台一簇簇铃兰上,此时阳光正好,每一株铃兰花序都盖着一层金光。
沈柠见他神色怔愣,端着酒杯走过去,“我把你放在耀泽的花都搬了过来,阳台装了培植系统,这两天开得还不错。”
两个星期,沈柠每天都会抽时间回家给姜断的铃兰浇水。
入秋了,在沈柠的照料下,那些铃兰反而长势喜人,终于有了几分野花的影子。
是的,这些铃兰在原产地算是野花来着,有土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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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沈柠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有些意外地扫过被子下明显的凸起。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管,坐在妆台前做完护肤,走过去掀开时不时蛄蛹一下的被子。
“怎么不去自己的房间睡?”
姜断坐起身,仗着沈柠纵容双臂拥住她的肩颈。
沈柠鼻尖翕动,在他身上嗅到了沐浴露的香气,仔细闻,他应该还偷喷了她的中性香水。
“睡不着。”姜断避开沈柠的注视,低声回答。
“换环境是容易失眠,我给你拿点褪黑素吃?”沈柠漫不经心说,不打算上钩。
姜断抿唇,耳根几乎红透,飞快地回答:“不用。”
“……阿柠,我们、我们很久没有做了。”姜断忍着羞耻,把脑袋埋在她怀里,哑声说。
“是有半个多月了。”沈柠说。
“今天我准备好了,我把自己洗得很干净。”姜断悄悄在沈柠怀里蹭了一下。
沈柠低头盯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眉心微凝。
“姜断,你的身体还没好。”
“没关系,”姜断从没有直白的勾引人,第一次尝试,他心跳如鼓,哑声说,“我有力气,可以跪着,也可以趴着,躺着也行,随你挑。”
他并不是重色、重/欲的人,也知道急切地引诱大抵会给沈柠造成负面印象。
但他没办法,他太害怕了,从前沈柠身边情人不断,他知道沈柠很享受情/欲,他害怕纯爱留不住沈柠,所以选择未雨绸缪。
姜断担心被沈柠拒绝,慌乱地和她的手十指相扣,又引着她的手向下探去。
“我可以的,不用怜惜。”姜断急促地说。
沈柠盯着他看了半晌,手臂绕到他的腰身下,拖着臀往上抬了抬,亲了下他不停颤动的眼皮,把他平放在床上。
感受到他体温快速升高,沈柠见他如岸边的鱼一样,嘴唇翕张。
没忍住捏了一下,下一瞬,他眼尾泛出湿润的泪。
沈柠垂眼,扯过被子把他牢牢盖住,按住他的四肢,把他压入怀里。
“姜断,我要对你的身体负责,睡觉。”
第46章 第46章你还真是个控制狂。
姜断陷入了深深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