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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夜 即枫 35492 字 7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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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戚奶□□大得很,两个都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想了想还是劝住快要暴走的贺臻:“你再生气也不该拿椅子砸你养父。”

贺臻冷嗤:“您觉得他躲不开?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等着你们俩过来,然后让你们训斥我。”

呸!绿茶!

贺今羡淡淡道:“看来是这两天还没被关够,什么时候乖一点了,再什么时候出来吧。”

话落,他让人过来把贺臻又请回小阁楼。

戚奶奶一脸急躁,实在看不过去了:“今羡,这是不是过了点?”

“过?”贺今羡面无表情:“不觉得呢。”

他眸色冷沉:“那您知道他是怎么把我的妻子拐出来的吗?”

如果不是他出差的地点就在云庆市,离雁溪很近,他才能及时赶到。

“这……”

贺臻被拉了出去,声音还在嘶吼:“是因为你先抢我未婚妻,你还倒打一耙!厚颜无耻!”

徐宜昭在心里叹了叹气,聪明的她决定不加入这场战争,省得引火烧身。

然而贺今羡却不放过她,他慢步走来,轻柔地喊了声昭昭。

这两个字瞬间让她吓得起一身鸡皮疙瘩,她转过身就见贺今羡在朝她笑:“现在还早,我带你去后院那转转?”

戚奶奶笑道:“多出去散步也好,你都很久没回来了,带昭昭熟悉一下环境。”

这座庄园的后边有片小树林,里面种植了不少水果树,除枇杷之外,大多还不是果实成熟的季节。

贺今羡摘了颗小枇杷,用帕子擦干净递给她:“尝尝,都是戚奶奶种的。”

徐宜昭伸手接过,毫不犹豫咬下一口,脸色顿时五彩斑斓,她仰起脸不开心看他:“贺今羡,你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说?”他满脸无辜,语气也颇委屈。

她把那半颗枇杷递到他面前,“又苦又酸!”

贺今羡看了眼那被她咬了一小口的枇杷,只觉得就连牙印都无比可爱,忍俊不禁道:“昭昭是中奖了,戚奶奶种出来的枇杷,这种又苦又酸的可不多见。”

什么啊?徐宜昭懒得跟他理论,严重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从他想尽各种办法去折磨贺臻她就感觉出来了,这个老男人坏得很,而且心胸极其狭隘,贺臻把她带到雁溪这仇,恐怕他还记着。

当然,他也不会放过她。

“我不想吃了,超级苦。”

“不吃就不吃吧。”贺今羡把她吃剩下的那颗小枇杷送进嘴里,徐宜昭吃惊脱口而出:“这个真的很苦很酸,你怎么吃了?”

他笑弯了眼,儒雅的脸庞在树影下衬出几分诡异:“有很苦吗?大概是昭昭的口水太甜了,盖过了苦味。”

“……”徐宜昭浑身一麻,内心骂了句变态,赶紧溜了。

还没溜远,她又被贺今羡拽了回来,他温柔地命令:“陪我散步,不准离开我视线半步。”

她挣扎几下:“你先松手。”

“松手你就会跑。”

“不会。”

贺今羡并不信她。

徐宜昭气极反笑,阴阳怪气道:“贺叔叔,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不然你拿跟绳子把我捆在你身上好了?”

“好主意啊,昭昭。”

“我这就听你的话,你喜欢什么样的绳子?太细会伤着你,太粗你也会难受。”他很正经地做出思考状:“不如直接用铁链好了,这样昭昭动一下,就会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他微笑说:“这声音多好听。”

徐宜昭总觉得他不是在说笑,那画面光是想一下就恐惧,她立刻就怂了,“我真的不跑,求你别这样。”

贺今羡失笑,愈发喜欢看她这幅又莽又怂的样子,从前因为辈分差距,小姑娘看她的眼神总是含着尊敬,就像普通小孩看到长辈那样,很会装乖装稳重。

现在她在他面前的这幅状态才是最真实的。

难怪贺臻也是这么喜欢她。

不过她要是真想跑,能锁起来也好。

贺今羡把徐宜昭拉到这棵枇杷树后面,她不明所以,像条小尾巴似的,老老实实跟着他。

他在树后翻了半天,又拨开一堆杂草,拉着徐宜昭蹲下来:“这棵是我小时候种的枇杷树。”

徐宜昭很好奇打量,抱着膝盖惊叹地喔了几声:“你还会这些啊?”

贺今羡侧眸看她,见她那双小鹿眼亮晶晶的,觉得她这幅呆呆的样子有点好笑,“是小时候。我再聪明也不是生来什么都会,当然是有人帮忙。昭昭如果愿意,我也可以帮你种一棵,等以后我带你回到雁溪,那棵枇杷树也就成熟结果了。”

语气像在哄小孩。

徐宜昭还没反应过来,喜笑颜开:“真的吗?”

“真。”他弯唇回应。

四目相对,他柔和的目光猝不及防直达内心最深处,徐宜昭心口一颤,转而又避开他的眼神:“算了,我不想种。”

心情有点不太美妙,她低头拨弄地上的枯叶。

身侧男人也察觉到她忽然转变的态度,目光由柔转冷,默了片刻,淡声问:“早上去花园浇花,戚奶奶跟你说了什么吗?”

徐宜昭蹲着看地面:“贺叔叔,你又知道了?”

“你还真聪明啊。”

她不由感叹,好像什么都瞒不住贺今羡。

贺臻把她带到雁溪来,他分明是在出差,也能比他们先赶到。

戚奶奶带她去菜园子和花圃浇花,他就猜到戚奶奶肯定跟她说了什么。

贺今羡盯着她低垂的眼睫:“既然有点可怜我了,那就喜欢我,可以吗?”

徐宜昭用力捏紧手中枯叶,克制自己不去看他。

这是个观察力何其敏锐的男人?

就连她自己本人,都是在刚才讨论种枇杷树时她反驳了后,发现自己内心有股微妙的别扭,才稍微有点点意识到,好像是戚奶奶早上说的那番话影响到她的心境。

她发现自己真的有一点可怜贺今羡了。

但仅仅是一点,刚冒出苗头,就被他察觉。

徐宜昭没应他这句话,如果可以,她想当个聋子。

诱哄不成。

小姑娘的心里果然对他垒了层厚厚的城墙啊。

贺今羡拨着枯叶,心思辗转。

“昭昭什么时候能保护贺叔叔一次?”

徐宜昭正在玩土,冷不丁听到这有点儿哀怨的声音,难以置信侧过脸看他:“刚刚是贺叔叔在说话吗?”

贺今羡:“你觉得这里有第三个人?”

徐宜昭声音发虚:“……贺叔叔需要我保护吗?跟你比起来,我简直算得上手无缚鸡之力了。”

她说的是事实,但是贺叔叔为什么要用那种委屈的狗狗眼看她?弄得她都心虚了,一瞬间觉得自己强壮到一拳能打趴八个大汉。

贺今羡轻叹,语气遗憾:“开玩笑。”

他提唇笑了笑,揉着徐宜昭的脑袋:“我会保护你。”

说完,他就起身了。

徐宜昭还蹲着看他。

男人身形高挑,背影是那么的挺括,她脑子里又瞬间闪过他刚才看她时的那双狗狗眼。这样成熟稳重的男人,一旦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发现自己就算心如铁石,也会忍不住心软……

更何况,那是贺今羡啊。

在外人眼里手段狠厉不近人情的贺今羡。

她很难想象,刚才一句那么脆弱的话,是出自他的口。

徐宜昭忽然就想到戚奶奶告诉她的那些事。

原来现在这样无所不能的贺叔叔,小时候也有段这么惨的经历,他掉下湖水也不是意外,而是他亲生兄长想要他的命。

他从刚出生就被父母丢到雁溪,每年寒暑假等到父母回来看他的同时,还要面对哥哥的霸凌。

她心脏揪得有点难受,说不清的感觉-

贺臻气得几度暴走,回到小阁楼,从他房间的窗口方向就能看到贺今羡跟徐宜昭在后院散步的画面。

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又推开看守的人,自己跑到湖边来抽烟,抽了快半盒烟,心里的那股窝囊气还散不去。

湖边有人乘着小船在清理水草,贺臻本打算路过,这时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顿住脚步。

他想起小时候曾听姨奶奶说过,贺今羡这人天不怕地不怕,但有一样东西是连他这样的人见到了都会脸色大变。

听说是有什么阴影导致,具体阴影怎么来的,他不大了解。

但,这或许是他为数不多知道的贺今羡弱点了。

贺臻掐灭嘴里的烟,朝那艘小船边走去。

后院树林逛了大半圈,徐宜昭腿酸了,闹着要回去。

两人返回宅子,正好撞见出来摘菜的戚奶奶。

“逛完啦?”戚奶奶笑着说:“昭昭脸上气色很不错啊,奶奶看你平时就是出门太少,不爱运动了点。”

贺今羡轻声:“她是运动比较少,这方面从今天起,我会严格监督她。”

徐宜昭也没多想,点头。毕竟在颐岭别苑的时候,每天她在家里刘姐也是人形监视器在各种监督她。

贺今羡知道她迟钝,故意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就像昨晚那样。”

昨晚……徐宜昭想起那些事,脸庞就热得厉害。

气得一把推开他。

两人站在屋檐下闹,戚奶奶看了心情大好,提着菜篮子跟他们闲聊天,还跟贺今羡说:“那天晚上昭昭过来,非要看我后屋里养的那些小家伙,今羡,后来你猜怎么着?”

这事贺今羡还不知道,他微笑着等待下文。

想到自己被大鹅踹了一身的鸡鸭鹅屎,徐宜昭急得不行,根本不想让贺今羡知道,这老男人指不定要笑话她。

“奶奶,您别告诉他!”

戚奶奶调皮道:“是什么不能告诉他?”

徐宜昭过去搂住戚奶奶,小声撒娇:“就那个啊,我被大鹅踹了一身鸭屎的事……”

她觉得有点丢脸,说话都压低声音。

戚奶奶乐得不行。

阳光下,贺今羡笑容更深,目光也落在她泛红羞涩的小脸上挪不开。

这时,一缕刺眼的光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眼角余光轻微扫过,看清是什么后,只是瞬息之间,他就做下判断。

二楼的贺臻把铁桶调整好角度,桶口那面朝贺今羡的方向。

他的计划非常完美,已经在脑子里演了遍,一会他把这里头的东西泼下去直接浇到贺今羡的身上,让贺今羡在昭昭面前丢大丑!

徐宜昭正要拉着戚奶奶进屋,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二楼有东西泼下来。

她没看清是什么,但看方向很明显是朝贺今羡来的。

她的肢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她本能地伸手把贺今羡推开。

“哗啦——”数只密密麻麻的水蛭从天而降,推开贺今羡后,徐宜昭自己也是愣了一秒钟才做出反应。

但好在她退开的及时,那些水蛭并没有落到她身上。

她被吓到浑身恶寒还没来得及收起,身旁的戚奶奶惊呼:“今羡——”

老人家喊了声,徐宜昭低头一看,发现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比平时要冰冷许多。

他的手心向来是温暖的,怎么突然这么冰?

她顺着视线朝贺今羡脸上看去,那瞬间她有点茫然了。

她见过贺今羡许多面,但大多都是他运筹帷幄又云淡风轻的笑脸,从没想过,原来他还会有这样脸色苍白如纸,额间冒着密汗的脆弱模样。

“贺今羡?”她喃喃喊他名字。

戚奶奶慌张过来把他拉远,紧张问:“有事吗?”

贺今羡摇头,见小姑娘一脸担忧望着他,他微笑说:“真没事。”

戚奶奶面容冷肃,望着这满地乱爬的水蛭,愤怒喊了声:“贺臻!”

徐宜昭回过神,抬头望去。

二楼的贺臻一脸不忿,更多的是在遗憾没看到他理想的画面-

厅内。

戚奶奶坐在太师椅上,声音冷沉:“你是故意的?”

贺臻单手插兜:“不是啊,我中午跟那些人去清理水草,抓了一桶回来玩,刚才手滑而已。”

手滑?能把一桶水蛭从二楼滑到楼下?还正好对着贺今羡的位置。

戚奶奶愤怒不已:“今羡恐惧水蛭的事,你是知道的。阿臻,你不该这样做。”

贺臻忍无可忍,攥紧在口袋里的拳头:“您为什么只向着他?我也是您带大的孩子,我把昭昭带到这里来是为什么?还不是我以为,您会站在我这边,可是呢?从贺今羡来了为止,他是怎么对付我的,您不会不知道吧?可您有为我说过一次话吗?”

“这不是一回事!”戚奶奶不由放轻了声音:“你还年轻不懂事,做事总是不考虑后果,我是不想让你跟今羡的关系弄得越来越僵。”

“还能怎么僵?您就是偏心!”贺臻下颌线紧绷,目光阴冷:“从他设计把昭昭夺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对不起我了!”

客厅里争执的声音传进屋内。

徐宜昭看向床上躺着的男人,发现他脸色还是很不对劲,用手背探他额头:“怎么这么凉?生病了?”

贺今羡缓慢掀眸:“有吗?”

他轻声说:“手背探的都不准,要不试试你的额头。”

是这样吗?徐宜昭还真的听话照做,俯身靠近他,把额头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下,自言自语:“真挺凉的……”

下一秒,她手腕被扣住。

她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离得这么近,她都能看到他一根又一根浓密的眼睫毛。原来他眼睛这么好看,眼睫毛也起到一个很大的作用。

也不知道怎么就分心研究这个了。

贺今羡目光柔和:“为了不让我受伤,昭昭第一反应是把我推开,你的这个举动我很感动。”

徐宜昭脸微热,下意识反驳:“这是正常人该有的行为,不管是谁遇到危险,我都会这样。”

“昭昭的嘴还真是硬啊。”他伸手按住她的后颈,把她压近,唇瓣含住她柔软的唇,舔.弄了几下:“给你亲软点儿。”

又深又湿的吻,比平时还要缠得要紧,她呼吸都在加快。

松开后,她浑身无力伏在他怀里,他指腹揉弄她唇瓣的湿润:“昨晚才说讨厌我,可是昭昭,你被我亲得这么软,真的是讨厌么?”

她奋力要起来,贺今羡也松开了她,她连忙退开几步,慌得心跳加速。

跟这个男人相处太多次让她措手不及,她很多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应对他的出击。

原来可怕的不是来硬的,而是软硬都来的……

贺今羡就是软硬兼施的那种。

贺今羡低声笑笑,徐宜昭气得要撒腿跑开,又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刚才亲了那么久,她都面红耳赤了,怎么贺今羡脸色还这么白?

而且白得很不正常。

“我去找个医生给你看看。”徐宜昭跑了出去。

目送她背影,贺今羡眼里的笑也淡了些许。

医生看过病说他身体找不出什么问题,这些反常更多是从前的阴影被刺激下而导致的过激反应,重点需要关注晚上会不会有发热的现象。

到夜里,贺今羡果然发热了。

徐宜昭自己经常生病,已经很会照顾病人,加上医生的帮助,贺今羡才没产生更严重的过激反应。

到九点多,他已经在昏睡。

戚奶奶心疼地低语:“他很少生病的。”

徐宜昭见贺今羡这样脆弱的模样,心情也很沉重,她没忍住问:“为什么只是几只水蛭爬到他身上,他也会引起这样剧烈的反应?”

戚奶奶低声道:“我也没打算瞒你,当时跟你说今臣欺凌今羡的事奶奶没有夸张,那种欺凌是实实在在的欺凌,并且也三番两次想害死今羡,至于他现在会这么恐惧水蛭,也是发生过比把他推进湖里更让他留下心理阴影的事。”

“那时候今羡才五岁,那天他在午休,今臣暑假来雁溪玩,看到这个弟弟后心里又生起了恶作剧的想法,他自己独自从湖里捞了很多水蛭,趁今羡睡觉时全部塞到他衣服里。”

徐宜昭惊恐地睁大眼睛,“然后呢?”

“可想而知他被吓成什么样,那些密密麻麻的水蛭爬满了他全身,哭着蹦着都甩不下来,那时候他才五岁,也是因为这个惊吓,事后他发了个严重的高烧,住院后连着烧了好几天。从这件事起,今羡几乎到了一种听到水蛭这两个字都会眼前发晕的程度。”

所以就是童年阴影,导致他的过激反应,现在又发烧了。

看来这件事的确带给他挥之不去的恐惧,就连贺今羡这样的内核沉稳的人,都无法从童年的阴影里走出来。

那贺臻是知道贺今羡怕水蛭,才故意这样做的吗?

戚奶奶见贺今羡脸色稍微好转了点,轻声说:“时间不早了,今羡还在病着,你今晚跟奶奶一起睡吧。”

徐宜昭点头。

熄灯关门前,徐宜昭没忍住又看了眼贺今羡。

他睡得很乖巧,原来就连他病了也会看着这么可怜。

房门关闭,室内陷入黑暗。

床上的男人掀起眼眸,眼底揉着黑亮的光,唇角缓缓勾起。

夜里小阁楼这边静到能听到蛐蛐青蛙的叫声。

贺臻又被关了起来,这次是戚奶奶让他闭门思过一整晚。

他的手机都被收走了,门也出不去。

比起不能出门现在最让贺臻心烦的是,他实在不明白是哪一环出了错,把贺今羡吓到发高烧就是他的目的,但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他不明白。

就这时,门外的锁动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贺臻以为又是毕然,也没当一回事,翻身躺着背对门外。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在床边停下,他才反应过来,转身望过去。

果然是贺今羡云淡风轻地站在他面前。

瞧着是病中的模样,但那张脸上一点都没让他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表情,贺臻皱眉:“你不是病了?”

“你骗姨奶奶和昭昭?”

贺今羡优雅落坐,“我看着不像在生病?”

贺臻激动从床上坐起来,低声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臻,”他眸色深沉,那张脸更是苍白得恐怖:“别跟我玩这些小把戏,我吃点儿亏,有影响吗?”

盯着他冷淡的面容,贺臻瞳仁的光瞬息之间被撞得粉碎。他今晚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劲,但就是不明白哪一环出错了。

直到贺今羡出现在他面前,他才有点清醒。

原来生病是真的,这也是贺今羡顺势而为的举动。

所以他早就看到了自己想做什么,不仅故意不避开却硬着头皮来接招,那么,他这样做是为了得到什么?

就像当初隐瞒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他是为了得到昭昭。

那么……

贺臻恍然大悟:“你故意让昭昭心疼你?”

在他沉静的眸色里,贺臻得到了答案。

他开始觉得恐惧。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清楚知道,他的这个养父是个很有手段的男人,商界传言他行事冷漠,很不近人情,但他面对家里人又不一样。

他气质温润儒雅,对待晚辈的态度也极其温和,在家里他几乎没跟人说过重话,就连对父母也孝顺体贴,奶奶喜欢打牌,牌技又很差,无论输多少都有他兜着,爷爷身体不好,独自在别墅后定居,他即使工作再忙也会隔三差五去看老人家。

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面前都做的很好,在工作中有优秀的领导能力,在家里对长辈,对晚辈,他都挑不出任何错处。

所以贺家的几个孩子,大家从小都很敬仰他,自己也是。即使贺今羡只大他十二岁,他也真心把这个年轻男人当成自己的父亲去看待,去仰慕。

他曾不止一次想过,将来一定要成为像贺今羡这样的优秀男人。

后来贺今羡教他格斗,教他骑术,还教过他不少为人处世。他把贺今羡当天,当偶像。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么有智慧,有能力的男人,竟然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只为去博得一个小女孩的心疼?

目的竟然就这么简单?

贺今羡:“我过来是为了告诉你,我的确对水蛭有严重的心理阴影,但你要是凭这点,就想拿捏到我。”

他笑了笑,目光凉薄:“也是天真了点儿。”

要不是贺臻做出的这个行为,他恐怕也不会轻易就得到昭昭的心疼。

小姑娘这会儿怕是睡觉都在辗转反侧想他呢。

接下来该做点儿什么好?让小姑娘爱他爱到死心塌地呢?

他敲了敲长指,清隽的面容一扫平时的温柔亲切,反而是满满的算计。

第32章 第32章

今晚徐宜昭跟戚奶奶睡一个屋,她睡不着,但不想扰到戚奶奶的睡眠,勉强逼自己入睡。

“你睡不着?”戚奶奶睁眼看向身侧的女孩。

徐宜昭轻声询问:“我吵到您了吗?不然我还是回去好了。”

戚奶奶把她按住,“不用了,老人家本来就入睡困难,既然睡不着,你也陪奶奶说说话吧。”

“嗯,好。”

戚奶奶笑容和煦:“是奶奶白天告诉你的那些事,让你有心理压力了?”

徐宜昭在被子里揪自己手指,“压力倒没有,不过,说实话,我心里的确有了点儿微妙的变化。”

她想起贺今羡曾说过为什么不可怜他,他二十二岁的年纪就要抚养一个才十岁的孩子,也是因正式领养孩子的年龄还没到,甚至贺老爷子还特地等到他三十岁了,再正式走程序让他跟贺臻成为父子。

在贺家居住的日子里,她跟贺今羡来往并不多。那时她也跟贺臻的想法一样,以为是贺今羡自己的问题,是他不愿意结婚生子,这才挑选了个符合自己心意的孩子养在贺家,今后再把整个贺家交给贺臻。

但这不过就是受益者的侥幸心理,她因为偏心贺臻,都忽略了一件事。

好像抚养事件中,贺臻才是当中获利的那个。

贺家是什么家庭?家中基业全都是贺家祖辈打下来的财富,甚至现在也靠贺今羡一人支撑着,这样的顶级京圈豪门,会心甘情愿把偌大的家业送给一个外人接手?

在得知贺臻身世后,她就明白了。

贺家人对贺臻好到跟亲生似的举动,也得到了解答。

贺臻因为身份特殊,不能以真实的贺家人身份出现,而贺今羡就是掩护贺臻真实身份的幌子。

徐宜昭低声问:“对于抚养阿臻的事,他没反抗过吗?”

贺今羡要是真的不愿意,也没人能勉强他吧,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戚奶奶:“没有。”

这个回答让徐宜昭很意外。

“你或许觉得,因为今臣的缘故他会恨阿臻?不,从没有过。他没有因为父亲的关系把恨意带到无辜的儿子身上,七岁那年今羡回到京市,今臣也有了十三岁,长大后懂事很多他也没小时候那么调皮,对这个弟弟不说多好,但也没再恶意针对,兄弟俩多年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当姐夫提出要今羡抚养阿臻的时候,他起初是觉得别扭,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在自己最年轻的时候去抚养一个才小自己十二岁的孩子,但后来实在挨不过父母的请求,再加上阿臻从小养在雁溪,被我亲手抚养长大,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没有拒绝。”

“这些年他一心把自己扑在事业上,对自己感情的事几乎半点都不上心,因为他冷漠的性子,从没考虑过结婚的事,后来也觉得把贺臻当做自己的接班人培养也不错。”

“就这么简单。”

徐宜昭沉默良久,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伸手取来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看时间,零点了。

面露犹豫。

戚奶奶看穿她:“你想去看看他病好点儿了没?”

徐宜昭迟钝回应:“没有……”

“想去就去看吧,奶奶先睡了。”

戚奶奶翻身朝墙面睡去,徐宜昭仍是半点倦意都没有,她在床上闭眼冥想了快半小时,最终还是没忍住掀起被子落地。

她走了后,戚奶奶睁眼,无奈笑了笑。

对面的卧室,是徐宜昭跟贺今羡这几天休息的房间。

她悄悄打开房门,猫腰在门外偷看,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迟疑了片刻,她还是赤脚进屋,慢慢摸索靠近床边,看着床上睡得很安静的男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想探探温度。

下一秒,手腕被攥紧。

她被拉到他的身前躺下,手心撑在他胸膛前,四目相对,她呼吸都停了一拍:“你没睡?”

贺今羡眼底黑亮:“我猜到有人晚上会过来,等了很久很久。”

徐宜昭立刻反驳:“你别多想,我只是来看看你病好点儿了没,人之常情。”

“嗯。”贺今羡嗓音低沉:“那你觉得我好多了吗?”

“……好像没那么烫了,”她小声:“不过,你先松开我吧,抱太紧了。”

手臂跟铁似的固在她腰后。

贺今羡没松,还把她压着自己身体更紧,贴到密不可分,稍微动了下感应到了怪异,她脸顿时有点红,好在屋里昏暗也看不清。

她睡觉没穿胸衣,有点别扭,就扭了几下,刻意错开,至少保证那处不要抵着他。

贺今羡等她不扭了,才压着嗓音说:“我不太好,还疼着。”

“哪儿疼?”

“问这么仔细,也是昭昭的人之常情?”

徐宜昭小声嘟囔:“不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医生,疼得也不是我。”

贺今羡翻身将她覆在身下,浓黑的眸色将她锁在眼里:“昭昭以前说话不是这样。”

“我以前怎样了,我的以前,贺叔叔很了解么?我都一点不了解贺叔叔的以前。”

他们以前都不算熟,不然她也不会现在才知道他的真面目,之前被他的完美形象骗得可惨了。

“这是开始对我的以前产生好奇了吗?昭昭。”他声音都带着笑。

“才没有,我只是从你那句话反问而已。”徐宜昭心里有点恼,感觉跟他说几句话就被牵着走,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开心,她的目的是过来看他病好点儿没,现在瞧着精神得很。

“松开我,我要去陪戚奶奶睡。”

“陪睡谁?昭昭,你是我的妻子,就只能陪我睡,懂吗?”

他侧身,直接把人圈在自己的怀里,鼻梁用力蹭她颈窝,似乎在撒气:“等了你一整晚,小姑娘这么没良心,零点了才过来看我,我生气了。”

徐宜昭痒得缩身子,又被他按着往他怀里钻,他身上热得不行,他灼热的呼吸都喷洒在她肌肤上,像透过肌肤钻进她肉里。

浑身上下有种酥酥麻的痒。

“原来你在装睡。”她在他胸膛前,呼吸困难挤出这句话。

早知道她就不过来看他了,就那么一点点的心软,造就了她现在的窘境。

“没装睡,”贺今羡把她抱得很紧,贪婪地吸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味:“是想你想得睡不着,想你想得浑身都疼。”

他捉住她柔软的手心:“刚刚昭昭问我哪里疼?”

他牵着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声音温柔缠绵:“没一处是不疼的,但在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疼痛都消散了。”

“所以昭昭,下次我要是再病了,你不要离开我去别的地方睡,只能留在我身边陪我,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声音很好听,在这样昏暗黏糊的环境下,这些就是最佳的氛围调节器。

徐宜昭愣住两秒,后知后觉他所表达的意思。内心忍不住想尖叫,贺今羡怎么这么会说些让女孩子听了心软的话。

她把脸埋在他胸膛前,隔着单薄的睡衣,无比亲密地感受他身体的热度,听他平稳的心跳声。

“睡着了?”

徐宜昭没理。

贺今羡垂眸睨她通红的耳垂,小姑娘还是脸皮薄,这会儿都不敢抬头看他,开始装睡逃避了。

这样也好,只要在自己怀里,跑不掉就行。

“晚安。”

他脸俯近,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徐宜昭打了个激灵,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强迫自己入睡。

却忽略自己呼吸都粗重洒在他胸膛上的事实-

第二天醒来,贺今羡已经恢复好了,虽然脸色还是有点儿白。

吃早饭时,贺臻在戚奶奶的严厉要求下,要他当面给贺今羡道歉。

面前男人云淡风轻地给身旁的女孩倒豆浆。

贺臻见他这幅体贴的模样,想起昨晚他来到自己面前说的那番话。

这是个多会伪装的男人?

在雁溪短短几天而已,他就可以让原先很讨厌他的徐宜昭,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扭转了感情。

他很了解昭昭。

昭昭的细微转变他都能敏锐捕捉到,今天早上他俩之间的相处,很明显能感觉到昭昭并没有之前那么排斥贺今羡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鲁莽地把昭昭带到雁溪来,真是最错误的决定。

他根本斗不过这个男人。

但是要他就这样认输,眼睁睁看贺今羡跟昭昭做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也做不到。

贺臻沉默许久。

贺今羡对他的道歉根本不当回事,豆浆倒好递给了徐宜昭,见她乖巧喝下去,又问她今儿想去哪逛逛。

徐宜昭垂眸:“我想种一棵枇杷树。”

说这话时语气也不自然,想到昨天这事是贺今羡提起的,她那时还拒绝了,结果一晚上过去,她竟然就改变了想法。

说出来就有点懊恼,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她的一些想法自己好像也开始无法掌控。

贺今羡淡笑:“一会儿我陪你去选一棵,就种在我的那棵枇杷树旁边。”

徐宜昭:“……嗯。”

“对不起,我昨天不该惹事。”

贺臻的道歉穿插进这个对话里,徐宜昭看向贺臻,见他低头屈服的模样,心里也有点酸。

阿臻向来很不服输,这个道歉,肯定很为难他。

贺今羡情绪淡淡嗯了声,没做什么表示。

戚奶奶见状劝和道:“既然道歉就过去了,接下来几天你们好好相处,也陪奶奶一段时间,要不了多久你们也马上要回京市了。”

下次再有这种热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贺今羡温声道:“今年过年,我再带昭昭来看您。”-

临时要开视屏会议,贺今羡只能把带徐宜昭种枇杷树的事搁一边儿。

待会议结束,张言铭才严肃提起:“贺先生,自从您把孙恺调到营销部,降低他的职位后,他可能是无所顾忌了反而越发猖狂,平时不仅扰乱同部门同事的工作,自己的业务也从不完成,让同事给他收拾烂摊子,昨天更是传出他殴打同事的事件。”

贺今羡:“他的直属领导怎么说?”

张言铭道:“张谦知道他后台不一般,心里有怨言,但也不敢说他什么。”

孙恺是唐可悦的表弟,在三年前进入了贺氏旗下的公司。

贺氏本从不养闲人废物,按照贺今羡的行事作风,是绝对不会允许此人进入公司,奈何唐家的人主动找到贺老爷子面前劝说,贺老爷子才自己做主让此人进来。

甚至起初直接让孙恺做了市场部总监。孙恺这人玩世不恭,成天吊儿郎当的,从进入公司起就没正经完成过一个项目,上半年因他的疏忽导致公司亏损,因此闹到了贺今羡跟前。

贺今羡将他降职调到营销部做个普通小职员,自此他反而更加猖狂,摆明了自己无论做错什么都没人敢动他,就仗着他背后是唐家。

唐家这几年生意越做越惨淡,但因对贺家恩重如山的缘故,贺今羡也一直扶持着唐家的生意。

而这孙恺因是唐可悦的表弟,还曾大言不惭到处宣扬自己跟贺今羡也是兄弟。

贺今羡冷声:“公事公办,他对自己的职位要是很不满,让他去做公司保洁。”

张言铭吃惊道:“这样好吗?”

贺今羡走向窗边,视线盯着后花园一处风景:“你跟了我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张言铭汗颜:“我知道了,我这就跟张谦说。”

张言铭低头正在收捡刚才的会议报告,见贺今羡许久没吭声,才抬眸望去,注意到他从很久前就这样站在窗边,也不知在看什么。

后院的花园,徐宜昭坐休息椅上晒太阳,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她侧脸望去,在看到贺臻时,眼底的神色微微一变。

贺臻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露出苦笑:“自从来了雁溪后,我们还没好好说过话。”

徐宜昭嗯了声。

贺臻走近她,站在休息椅旁没有落坐,问她:“昭昭,你现在还想跟他离婚吗?”

他很直接问了这句话,徐宜昭心顿了下,轻声说:“没有把别人利用了,又一脚踹开的说法,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

徐宜昭垂眸:“当初我家出现危机,是贺叔叔出手替我解决,他隐瞒你活着的事的确不对,但我家也是因为他的帮忙才摆脱了江家,我心里即使对他的隐瞒有不满,但他的确也帮助了我。”

她一直没提出离婚,就是念在贺今羡帮了徐家的事。

她确实也算欠他的,她哪里有那个脸提出来。

一阵轻风吹拂,贺臻的目光落在她发顶的落叶上,他想起,从前的他可以很自如地伸手帮她摘下那片落叶,而此刻的他,就连坐在她身旁的资格都没了。

“昭昭,为什么我们走到了这一步,你想过吗?如果不是他插足,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

徐宜昭蜷了蜷手指,想了许久,尽管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合适,但还是问了出来,“徐欣染喜欢你,你知道吗?”

自从贺臻回国后,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机会可以私下好好说过话。

加上现在关系不一样了,徐宜昭就更没有主动问过,一是觉得身份不方便,二是她自己都害怕知道真实的答案。

贺臻瞳仁轻颤:“是她跟你说过什么?”

徐宜昭点头:“她承认说很喜欢你,是克制不住的喜欢,她还说为此争取过……”

她静静看着贺臻脸上的表情,她没想去细微的研究他脸上的变化,但他表现的太明显了。

惊慌。

没错。

她说徐欣染为了喜欢他而争取过,他马上就慌了。

那一刻,她的心也沉入了深渊。

按照贺臻的脾气,要是他跟徐欣染真的什么都没有,他不会慌,他只会生气才对。

“所以,她是怎么争取的,你当时给了她什么回应呢?”

贺臻唇瓣微白,小心谨慎地回答:“我没告诉你这件事,只是不想你不高兴。昭昭,如果你信任我,应该知道我的人品,当时我察觉到她的心思,就马上去找爷爷提出想跟你结婚了,我就是怕她插足我们之间。”

怕插足,那就是说,他自己都没有底气可以一直拒绝徐欣染,对吗?

徐宜昭心情沉重,默默听着,没吭声。

见她没反应,贺臻又急切解释:“你相信我,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如果我和她有任何暧昧关系,贺今羡逼迫我跟她结婚,我又为什么不同意?我完全可以直接接受,不是吗?我又为什么要反抗?”

“嗯。”她轻轻嗯了声,再抬眸浅笑:“但是阿臻,我问出这个问题,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而已,现在从你嘴里得到了答案,心里的疑惑也就解开了。我们有婚约期间,你没做出真正背叛我的行为就够了。现在也不重要,你要是真的想跟她结婚,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贺臻从没觉得她漂亮的笑容这么刺眼过,他心口被刺了一下,颤声问:“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无论跟哪个女生结婚,你都不会在意了?”

徐宜昭提醒他:“我已经结婚了。”

还是跟他的养父-

中午两人去后院种枇杷树,种好小树苗,贺今羡忽然提起:“昭昭有听过这样的传说吗?”

“什么?”

“雁溪这代流传的,自己亲手种好枇杷树后,一定要对枇杷树许愿,将来等成熟结果后摘下第一颗枇杷,你的愿望就能实现。”

这听着很神奇,徐宜昭将信将疑问:“真的吗?那你也许过愿了?”

“当然。”他微微一笑。

盯着他温和的笑容,徐宜昭心里头的疑惑也稍微淡去,“那我也许一个好了。”

她双手合十,对着自己刚种好的小树苗虔诚许愿。

身侧男人幽幽望向她,眼底搅起丝丝缕缕的冷意,脑子里全是不久前她在后花园跟贺臻谈话的画面。

当时他们在说什么?怎么能露出那样可怜的表情,还真让他不舒服啊。

等徐宜昭许过愿,贺今羡从兜里掏出一只记号笔递给她,“这是你亲手种的小树,想要它帮你实现心愿的话,你要先要留下属于你的记号,将来它才会记得你。”

徐宜昭完全没怀疑这么离谱的传说是真是假,她在光秃秃的细小树杆下,写下Z的缩写。

她刻意双手捂住,抬头后见贺今羡在打量她在写什么,“做的什么记号?”

她冷哼:“才不告诉你呢。”

贺今羡把她拉到自己怀里,自己脑袋伸过去看,他盯着那小小的“z”字低声笑:“缩写的昭啊,但你写这个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枇杷树种植成熟后,树会长得很高,到时候这个记号也就消失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她做记号?有种被耍了的感觉,她不爽地瞪向贺今羡,对方还笑意盈盈的。

果然,她确实被耍了,“那你还要我做记号,那不是没用吗?”

他笑说:“就是没用,才让你做的。”

徐宜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个传说也是假的,她刚才还像个傻子似的许愿,恼怒不已:“贺叔叔!你诚心耍我?”

贺今羡点头:“对。”

“昭昭,你刚才让我很不开心了,让你也体会一下生气的感觉。”

“我又怎么你了?”她简直冤枉死了,什么都没做就被他整了一通。

贺今羡并没回答这问题,把她拉起来,“树苗种好就回去,今儿天气不错,白天也没什么蚊虫,我们去游湖。”

毕然提前准备好船,两人来到岸边时,船上却没有船夫。

徐宜昭问:“没人划船吗?”

贺今羡望着前方:“划船的人来了。”

前方的贺臻一脸不忿,单手插兜走过来:“找我有事?”

贺今羡:“船夫今天放假了。”

“所以呢?”

贺今羡微笑:“就委屈你了,阿臻。昭昭她忽然想游湖,你也不想昭昭失望回去,对吗?”

贺臻几乎要暴躁得跳起来:“你!”

徐宜昭连忙说:“我不想游湖。”

“嗯?为什么?”贺今羡似笑非笑问:“不想我们的儿子划船累着了?昭昭,他皮糙肉厚的,累不死他,把你的同情心稍微收起一点,行吗?”

“不是,我……”

贺今羡转身把她拉上船,命令贺臻过来划船。

听出他话中的警告,不听话就别想再回京市,贺臻只好妥协。

贺今羡跟徐宜昭在船舱里品茶赏美景,甲板那,贺臻一脸愤怒划船,视线同时也恶狠狠盯着那被微风吹起的帘子。

今天风很大,稍微吹起帘子一角,他甚至都能看到里边是何种光景。

贺今羡把女孩搂在自己怀里,薄唇在她耳边低语,说些他听不清的话,女孩耳廓愈发的红,害羞到缩了肩颈一直往贺今羡的怀里钻。

低沉的笑声隐隐传出来,贺臻快气疯了,胸口都气得发疼。

他握住船桨的手愈发紧。

贺今羡把玩着徐宜昭软若无骨的手指,轻柔地感叹:“阿臻还真是听话,昭昭要是也能这么听话就好了。”

徐宜昭冷声:“你肯定是又威胁了他。”

“听你口气,你倒是很了解他?”

“不,我是了解你。”

这段时间,她已经看清楚贺今羡那张温润斯文的皮囊下藏得都是些什么了。

他很会磨人气焰,也知晓拿捏别人的命脉,更懂得怎么逼迫对方低头。

贺今羡:“你这句话还算动听。”

他眯了眯眸子,眼里的危险掠过,只要她敢说自己了解贺臻,他很难保证自己做出什么事。

她呼吸开始急促,不满抱怨:“贺今羡,你抱太紧了。”

贺今羡低头去亲她:“不抱紧点儿,让别的男人从角落里偷窥你,我心里可不舒服。”

“……”她悄悄往帘子那望去一眼,正好看到贺臻还在奋力划船的身影,她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下巴就被捏紧抬起来,紧接,阴冷的黑影笼罩。

她被压在床榻上,指缝被修长的手指挤进去。

“唔……”下意识发出声音,又想起帘子后就是贺臻,她又马上把那呻.吟咽下去。

贺今羡黑眸冷沉:“喊出来。”

徐宜昭紧闭着唇瓣,他蛮横地撬开她唇齿探进去,往深处钻。

她仰着细长的脖子,呼吸也极其艰难,不得已吸取他渡过来的气息,太深了,比任何一次吻得还要深。

他的舌往最里面去,都快捅到她喉咙里。

她手脚都发麻,想推开他都没了力气,终是没忍住,轻吟出声。

她大脑都已经快化掉了,揪着贺今羡的臂膀用力抠他的肌肤,他臂膀也结实无比。

他松开她的唇,垂眸睨着身下面若桃花的女孩。

“昭昭,叫出来就对了。”他拂去她唇瓣的水,声线温柔:“爽得时候,可不能忍,会把自己憋坏的。”

就这时,甲板那传来剧烈地一声响。

徐宜昭浑身无力躺在床上,思绪飘忽,她视线里都是男人禁欲儒雅的脸庞,即便如此,心思也有半分被外面的响动吸引注意,“外面怎么了?”

贺今羡眸里衔着冷笑,贴心安抚她:“有只耗子在偷听,放心,我去解决。”

他把人松开,让她在榻上喘.气,自己起身掀帘出去。

徐宜昭视线朦朦胧胧,这会他也的确不想出去,此刻状态不对劲,还是掀起被子盖住自己脑袋缓和好再说。

船舱外,贺臻把船桨用力砸落,恶狠狠地瞪向面前男人:“你故意的?”

先是指使他来划船,又故意让自己看到昭昭跟他亲密的画面,在身体和心灵上加倍地折磨他。

贺今羡神色自若:“脾气这么大?你该不会想用这船桨砸我身上?”

贺臻冷笑:“我还真想!”

他捡起船桨就挥过来,贺今羡侧开身子,他便扑了个空,自己的脸磕到了船舱上,贺臻把船桨一脚踹开,咬牙低声:“你别以为只有你会用手段博得昭昭的心疼。”

“我跟昭昭从小一起长大,比起你,我更了解她。”

贺今羡听他说话,面上没任何意动。

见他这么沉稳的模样,贺臻再次被激怒,他冷笑着计算,又听到船舱里有细微的动静,猜到刚才的打斗定是吸引了徐宜昭,她这时候要出来了。

贺臻站在船的边缘,“贺今羡,我不是只会站着挨打。”

在徐宜昭把帘子掀起的那一秒——

贺臻直接往湖水里一扑。

“扑通”一声,渐起巨大的水花。

徐宜昭出来就看到在湖水里扑腾的贺臻,整个人呆住。

贺今羡站在原地,淡然自若镇定无比,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阿臻?”徐宜昭急声道:“阿臻不会游泳,怎么办?”

贺臻还在湖里不断挣扎,徐宜昭求救的目光看向贺今羡:“你快去救救他好不好?他不会游泳!”

第33章 第33章

贺臻被捞回船上后快去了半条命。

他猛烈咳嗽,等视线恢复,第一眼看到的是徐宜昭焦急的面色,“昭昭……”

还没等他伸手,下一秒,身侧浑身是水的男人将徐宜昭拉开,居高临下睥睨他:“醒了?醒了就继续划船。”

贺臻刺激下,又猛烈咳出水。

徐宜昭:“他刚溺了水,还让他划船不好吧。”

贺今羡面无表情:“不划船,就自己游回去。”

贺臻咬牙:“我划。”

他坐起身,手掌撑着甲板,他周边都是湖水,看他站起来都摇摇欲坠,徐宜昭于心不忍:“你们都湿了,还游什么湖啊?赶紧回去洗澡换衣服,不然会生病的!”

“不用了,我划船,你们慢慢赏景。”贺臻很听话实行,并没有任何反抗,跟平时一点就炸的态度大不相同。

贺今羡把徐宜昭拉进船舱里,她还急切说:“你别让他划船了,一会儿吹了风,他这一身湿衣服还会生病的。”

贺今羡转身,冷眸衔笑:“昭昭,誻膤團對獨鎵我还一身湿,你有半分关心过我?”

看他乌黑的发都贴在额头前,俊朗的面容也颇有几分狼狈,徐宜昭目光闪躲,弱弱地道:“所以我是说我们不游湖了,你们都回家换衣服啊。”

贺今羡:“很不巧,我现在不想回去。”

这船舱里有个小柜子,柜子里装了套干净的换洗衣物,贺今羡取过一套,神色自若开始脱衣。

脱得只剩下裤子,徐宜昭才反应过来好奇:“这儿怎么有干净的衣服?”

贺今羡擦干上半身的湿水,随手套上身:“考虑到你不太乖,未免我们在船上发生什么,提前准备的。”

他薅了一把湿发,眉梢微抬:“还看吗?要换裤子了。”

徐宜昭连忙背过身,他低声笑笑解开扣子,“也不是没看过,这么害羞?刚才只是礼貌问一句,你现在想转过身看我也可以。”

徐宜昭怒了:“鬼才想看你!”

贺今羡换好裤子,把她拉到面前:“鬼想看也不行。”

他微微一笑:“我的身子只给昭昭看。”

徐宜昭闭着眼,“流氓,我才不想看你!”

面前又是一阵低沉的笑声,徐宜昭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

这老男人太会折磨人了,明知道贺臻还一身湿在外面奋力划船,他还故意诱惑她说这种话。

又划了一圈,风也把身上的卫衣吹干了。

贺臻隐约觉得头有点晕,手背探了下脸颊,确定自己应该是有点发热了。

这很好,毕竟就是他的目的。

贺今羡会用生病博得昭昭的心疼,不代表他做不到。

等正式上了岸,见贺臻脸色苍白,徐宜昭果然不放心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贺臻声音低弱,一脸可怜巴巴:“可能是着了凉,没事,一会儿回去吃点感冒药就行。”

徐宜昭不放心:“还是先找个医生看看吧。”

贺今羡也说:“是该找个医生,溺水着凉不算小事。”

毕然很体贴:“那我这就请医生过来。”

回了屋,戚奶奶见到这阵仗也被吓到,上前扶住脸色苍白的贺臻:“你怎么忽然掉湖里去了?”

贺臻有气无力道:“不小心脚滑摔下去的。”

戚奶奶无奈数落他:“你这也太不小心了,我去给你煮点姜汤暖一下身体。”

“谢谢姨奶奶。”

下午医生过来看病,贺臻已经病倒起不来,确定他是因为溺水产生的着凉发热反应,医生给打过针,说:“休息一晚明天会好转点,这几天不能再着凉了。”

夜里吃晚饭,戚奶奶还在担心贺臻的病情,疑惑地嘀咕:“我就想不通,他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会忽然掉进湖里?”

贺今羡:“谁知道呢?”

语气轻描淡写。

徐宜昭低头默默吃饭,回想中午游湖的场景,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船舱里时,那俩男人在外面的情况,绝对不会在好言交谈,虽然说了什么她也听不清,只是她刚出来,贺臻就掉下去。

这确实诡异了点儿。

是贺今羡推的吗?

她又觉得不至于,贺今羡要是真想把对哥哥的恨意报复在贺臻身上,根本就不可能那么认真抚养这个孩子。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是阿臻自己跳下去的。

但是阿臻掉进湖里,起到的作用是什么呢?就为了折磨自己让自己生病?有什么意义?

她在贺臻自己跳进湖里,跟贺今羡推的之间做挣扎。

无论是推的还是他自己跳的,她都始终都想不明白,贺臻掉进湖里能起到什么作用。

她最后说服自己,可能真的是贺臻脚滑。

吃过饭,戚奶奶提起:“我去看看阿臻的病情,你们要一起去吗?”

贺今羡先看徐宜昭的反应,她从回来后就一直很沉默,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我去。”徐宜昭主动跟戚奶奶走一起,“我下午看他发热的很厉害。”

贺今羡似笑非笑,垂眸遮住眼里的冷厉-

小阁楼二楼。

贺臻病的严重,脸色白得没血色,戚奶奶揪心道:“这晚上没人照顾他可不行啊,后半夜要是出了什么事就不好,溺水后产生的高热反应可不是普通的发烧。”

徐宜昭也有点焦急:“这可怎么办,不如把阿臻送去医院?”

贺臻半梦半醒睁开眼,“我……我不想去医院。”

他看向徐宜昭,目含恳求:“昭昭,你留在我身边陪我就好了,不要让我去医院。”

徐宜昭:“可我不是医生,阿臻,你要是真难受还是去医院比较好。”

戚奶奶眯了眯眼,在他提出这个要求后就明白了他的打算:“姨奶奶陪你就行,昭昭她还要休息。”

徐宜昭感激看她。

屋檐下,戚奶奶握住徐宜昭的手说话,“很晚了,你回去吧,今羡还在等你。”

“嗯。”

戚奶奶又严肃提醒她:“昭昭,不要犹豫不决,否则会出事的。”

她言尽于此,没再多言。

徐宜昭当然听懂戚奶奶话中的意思,心情沉重。

刚才选择来看贺臻,是她的第一反应,因小时候很多次她身体不舒服时,大多时间都是阿臻陪伴在她身边。

他们之间有十年的交情,她不能把重病的阿臻不当一回事。

只是她那时忽略了,她如今身份的不适。

她不再是以前那样可以随时关心贺臻的自己,更何况贺今羡肯定会介意,他要是不爽了,到时候受折磨的还是阿臻。

刚才戚奶奶的提醒,恐怕也是在担心这个-

夜色暗沉,庄园里到晚上时蛐蛐、蟋蟀的鸣叫格外清晰,初听觉得不适,习惯了后偶尔也觉得那些是很美妙的音符。

这段时间住在雁溪,徐宜昭有点爱上了这儿。

此地环境优美,与世无争,这种大自然的幽然寂静是大都市已经不曾有的体验。

她从小阁楼那回来,走到主屋。

见廊下坐着一男人,月色倾洒在他周身,渡了层淡薄柔和的光芒,像月下神仙。

她呼吸一滞,不由走过去,“怎么坐在这儿?”

贺今羡仰脸看月色,低声喃喃:“昭昭,今晚我不能亲你了。”

徐宜昭下意识问为什么,问出口又脸一热,不明白他没头没尾说这个干嘛,连忙改口:“谁,谁想跟你亲了。”

贺今羡:“我喝了酒,虽然漱了三十次口,但还是不放心。”

他脸侧过来看她。

徐宜昭眼眸忽闪,盯着他脸庞上淡淡的红,嗓音嘶哑:“我以为你滴酒不沾的呢。”

因为自从结婚后,她就没见过贺今羡喝酒。

当然,从前她也不记得他喝不喝,毕竟那时候不熟,她也不可能去研究一个长辈喝不喝酒的事。

贺今羡朝她伸手,“昭昭,过来坐。”

徐宜昭低头:“你旁边没座位了。”

“坐我腿上。”

“……”

她后退一步,“你要是醉了就回屋睡觉吧。”

一股力道将她往下拽,直接就坐在了他腿上,腰肢被搂住。

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乌木沉香味,又吸了吸,没嗅到酒精味,他真的喝酒了吗?

贺今羡抱她看月亮,“今晚月色美吗?”

徐宜昭点头:“嗯。”

“雁溪夜里的景一直这么美。”

徐宜昭感叹:“很少见过这样的夜空。”

夜色缀满星河,美得让人惊叹。

“你喜欢,那就把这里的夜空带回京市给你独赏。”

“……”知道他在哄自己高兴,但徐宜昭现在心里一团糟,也没应他这话。

贺今羡看穿她不安的心思,若有所思问:“刚才去看了贺臻,他病好些了吗?”

“不算太严重,明天应该能退烧了。”

“还担心他吗?”

徐宜昭没被他带进沟里:“时间不早了,我想睡觉。”

“睡,你能睡得着?”

“为什么会睡不着。”

他语气幽然:“你这么担心他,晚上在我的床上也会为他辗转反侧?”

贺今羡捧起她脸颊,缓慢吐出凉薄的声线:“昭昭,这实在太糟糕了,我不能忍受你心里装了一丁点儿除了我以外的男人。”

徐宜昭目光闪烁:“我没……”

感受到怀中女孩有些僵硬的身躯,贺今羡克制住快要闯出来的暴戾,压着性子问:“不承认啊,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跟他来雁溪?”

徐宜昭垂眸揪着自己的衣角,本分回答:“他说带我来见一个人,说见完戚奶奶就会把我送回京市。”

撒谎。

贺今羡骨节若即若离抚摸她的面颊,逼迫她的目光看向他:“不,你是想离开我,才顺势而为跟他过来的,昭昭,你一撒谎就紧张不敢看人。”

“你不敢跟我说实话,不过就是怕我再去折磨贺臻。”

徐宜昭心一横,索性也破罐子破摔:“那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贺今羡眸色深沉:“我想看你,为了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昭昭,我以为你会多少有点儿喜欢我了,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对么?”

他带着丝丝缕缕凉意的气息缠上她的肌肤,她不由打了个寒颤,腰身本能地往外退了点,很快又被他的掌心按回去。

他任何时候都能敏锐的察觉到她的细微反应,就好像无论她怎么逃,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贺臻但凡露出点脆弱,你就心疼了,小姑娘太心软可不是好事。”他低声叹息。

徐宜昭红着眼说:“你又凭什么管我心疼谁?我跟阿臻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我不知道被多少人当成拖油瓶嫌弃是个没用的病秧子,都是他陪在我身边给我依靠,我两岁就没了妈妈,爸爸也不疼爱我,我十二岁就被爸爸塞到了你们家,我一个外人在贺家谁都不认识,只有阿臻他主动跟我交好,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他对我而言本来就很特别,你凭什么不准我在意他。”

贺今羡很好脾气听她说完,“你现在是在跟我陈述和贺臻感人的感情经历?想要打动我,然后成全你们?”

徐宜昭泪光朦胧:“我没这样说,我只是……”

她只是觉得很委屈。

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只想要一份安稳的生活而已,可她正在经历的,与她所求在背道而驰。

无论是贺今羡的压迫行为也好,还是贺臻为了夺回她的鲁莽举动也好,这都不是她想要接受的。

这两个男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折磨她。

她最近心里也烦得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没忍住哭出来,看着面前的罪魁祸首:“贺今羡你为什么非要我不可?如果不是你插足,我现在也不会过得这么纠结!”

“你告诉我,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招惹到你了!”

她哭得泪水四洒,有几滴滚烫的泪砸至贺今羡的手背。

他滚了滚喉结,眸色沉静如深海般凝视她:“你没招惹我,在贺家的时候,你是个比任何人还要乖巧懂事的女孩。”

她每次看到他,都会很尊敬地喊他贺叔叔,会很礼貌与他保持距离。

从前他都对这女孩没什么印象,是那天在监控里看到她跟贺臻被一群混混欺凌的场面后,这个柔弱单薄的女孩勇敢站出来保护别人的身影,就不知不觉种进他的心里。

喜欢是很奇妙的事,等他发现后,为时已晚。

他是很卑劣,也称得上肮脏。

他自己也承认这种卑劣很不可取,从意识到自己对徐宜昭生起不该有的心思后,他曾不止一次唾弃过自己。

甚至,他有尝试不去在意她,不去喜欢她。

但每每生起这样的念头,到头来,痛到心脏欲裂的只是自己。

他在不知多少次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觊觎起那个小自己十二岁的女孩,觊觎起那个会尊敬礼貌喊他贺叔叔的女孩,他不是东西。

很多次,他会忍不住在暗处看她。

看她跟贺臻出双入对。

看她甜美的笑容对贺臻绽放更盛。

看她主动进入贺臻的房里打闹,从他的卧室里,他甚至能听到女孩娇嗔的声音,他会忍不住乱想,那两人在房里做什么?会亲,会搂,还是会偷吃禁果?那些画面光是想想,他就嫉妒的想要杀了贺臻。

贺臻死了就好,他不止一次想过。

后来他又见到她很多面,她生气时,她开心时,她闹别扭时,无数种生动鲜活的模样。她是最可爱的女孩,但那些都是跟贺臻在一起的她,那完全不是在他面前一本正经的小女孩。

他日夜备受折磨。

但他知道,这是他该受着的。

是他对不该起心思的人,起了歹念。

“昭昭,我只是喜欢你,而已。”他捧着她脸颊,微微一笑:“为了喜欢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别让我不喜欢你。”

“只有这一点,我实在做不到。”

他呼吸微顿,笑容中又有几分悲怜。

他手指骨节滑过她滚落的泪珠,用泛红的视线勾勒女孩流泪的脸庞,温声轻语:“昭昭可能不知道,要是没有昭昭,你面前的这个男人会死掉。”

徐宜昭心口猛地被撞了一下,她颤巍巍抬眸。

撞进他悲伤深不见底的眼里,心口一下一下酸涩不已,快要透不过气来,她已是哭得泣不成声。

贺今羡低头,用鼻尖蹭她脸庞的泪痕,轻缓的声线一点点挤进她心里:“别心疼贺臻了好吗?也心疼心疼我。”

“他只是发个烧而已,死不了,可你要是稍微偏向他一点,我能死掉。”

他声音委屈又哀怨。

徐宜昭的心脏像被酸涩的泪水灌满,初次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酸,分不清是被他打动,还是自己心中的天平,早就不知不觉朝他倾斜。

她默默落了很久的泪,吸了吸鼻子:“贺今羡。”

“嗯?”他回应的很温柔。

“我刚回来的路上,想了很久。”

“在想什么?”

徐宜昭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他:“我不想让我们三个之间再这样没完没了的牵扯下去,总该要做个了断。”

她清楚明白,如果她不做下决定,贺臻会一直生事,而贺今羡也不会这样任由他胡来。

就怕再这样下去,会闹得更加难以收场的地步。

“在你跟贺臻之间,”她语气顿了顿,盯着他紧张的黑眸,感受到他渐渐要停掉的呼吸,“我选择了你。”

风停了,空气似乎也凝滞。

贺今羡眼眸更黑了些,月色都照不亮的黑:“是怕我折磨贺臻才向我妥协?”

徐宜昭先是点头,但又摇头:“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帮过我家走出困境,我不该那么没有良心的。”

贺今羡眼睫忽颤,随着这句话落地,巧妙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见他半晌没说话,她好奇问:“你在想什么?”

好像刚才她说了那句话后,他有点不对劲了。

“没有。”他手指搭在她的肩膀,缓缓收紧,“昭昭,你答应我,从今天起不可以再想除了我以外的男人。”

徐宜昭伏他怀里,小声嗯了声。

他抱着她,很紧,像抱住独属于自己的世界珍宝。

徐宜昭才哭过一阵,也累了,趴在他怀里闻着他淡淡的乌木沉香味,渐渐来了困意。

她耷拉着眼皮,没忍住在他身上睡了去。

待她入睡,他才缓缓放松紧绷的呼吸。

胃部有点不适,大概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刚才情绪过盛导致,他搂住怀里的女孩,垂下黑眸。

这时候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切都很好,所有都在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步步进行。

小姑娘也在尝试走向他。

等她真正爱上他,时间的问题而已。

这期间,他不会让任何意外发生。

夜空星光点点,蟋蟀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

徐宜昭搂着贺今羡脖颈,脸颊蹭他颈窝,睡得香甜。

他搂住她换了个舒服的睡姿,眼角余光扫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朝小阁楼的方向望去,贺臻不知道站在那看了多久,脸色苍白,难看得很。

他朝阁楼的人勾唇笑了笑。

贺臻按在凭栏上的手逐渐收紧,骨节泛白。

这一局,又是贺臻输了。

他又一次为贺今羡做了嫁衣。

第34章 第34章

休息了两天,贺臻精神也好转许多。

自从那晚徐宜昭跟贺今羡谈心后,她也有在刻意保持跟贺臻的距离,非必要,不会跟他见面。

贺臻也没再像之前那样生事。

剩下几天在雁溪的日子,比徐宜昭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她白天会陪着戚奶奶去菜园子摘菜浇花,下午贺今羡会带她去爬山,时间过去的很快。

当初约定只住半个月,一晃而去。

等要回京市那天,戚奶奶依依不舍拉着徐宜昭的手:“奶奶喜欢你,也舍不得你。”

徐宜昭想到自己的奶奶,心软得一塌糊涂:“奶奶有空可以来京市找我玩。”

她从贺今羡口中得知,因为戚奶奶年轻时爱人意外去世的缘故,从那之后她便没再想结婚成家。她从小在雁溪成长,去京市也是去看望自己的姐姐。

雁溪是戚奶奶一生的经历,还有爱人的记忆。

戚奶奶:“既然昭昭邀请,我就不客气了,过段时间要实在想你们了,奶奶就去看你们。”

三人在院子里话别。

没一会,小阁楼那传来动静,是贺臻提包下楼。

戚奶奶问他也要一趟车走?

贺臻点头:“我开过来的车已经被收回去了。”

他望向面前二人,想起前几天被贺今羡警告的事。

想要回到京市,就要把徐宜昭当成自己的养母。

“爸。”他喊了声,顿住,又看向徐宜昭:“妈。”

“……”徐宜昭浑身一寒,态度模糊嗯了声,背过去不看他。

戚奶奶见氛围尴尬,打圆场说:“车子到了,你们快出发吧,不然回去天都黑了。”

贺今羡颔首,牵徐宜昭跟戚奶奶告别:“过年我会带昭昭来看望您的。”

戚奶奶眼眶含热泪:“只要你们仨好好的就行了,奶奶没什么别的要求。”

贺今羡很会在长辈面前做样子,微笑点头:“会的,您放心。”

张言铭开了辆商务车过来,“贺先生,可以出发了。”

贺臻先上车,很自觉坐在最后一排。

启程之前,徐宜昭又从窗口钻出来跟戚奶奶挥手告别,“您别送了,我们会安全回去的。”

戚奶奶红着眼点头:“路上注意安全啊。”

车子缓缓驶出庄园,一路朝京市的方向开往。

车子启程后徐宜昭就开始装睡,如果不装睡,她很难应付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跟贺今羡还有贺臻相处。

即使贺臻坐在后排,她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总是觉得身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她后背。

贺今羡见她脑袋偏到车窗那,“这样睡不累?”

她摇头。

他伸手把人直接捞到自己怀里,“靠我身上睡会轻松点儿。”

徐宜昭揪着他衣襟,小声说:“在车里这样不好吧。”

“没关系,司机开车很稳。”

“我不是这意思……”

他声音温柔地过分:“那昭昭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呢。”

徐宜昭深吸一口气,想起那晚她答应贺今羡的事儿,既然已经做好决定,她也没必要再表现出犹豫不决的样子,这样弄得三个人都不好受。

徐宜昭轻声:“我的意思是这样背部靠着你不舒服,我……我喜欢把脸靠在你胸膛前,听你的心跳声。”

车内静得落针可闻。

就连驾驶座的张言铭都惊得睁大了双眼。

贺臻垂睫,情绪不明。

贺今羡忍笑:“人这么多还肉麻兮兮的,就这一次,以后坐车还是安分点。”

“……嗯。”

贺今羡没动,垂眸看她,意思不言而喻。

徐宜昭慢吞吞扭了下腰,低着头,把脸放到贺今羡的胸膛前,但他还是没笑,仍旧意味深长望着她。

徐宜昭只好伸手,主动搂住他的窄腰。

贺今羡:“还真是黏人啊。”

贺今羡的心跳声跟他本人一样,很沉稳有力。

她安抚住混乱的心神,强迫自己入睡,然而耳边是这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头顶又总觉得有股幽幽视线在看她。

她没忍住,抬头望去,又跟贺今羡四目相对。

那瞬间,他眼底弥漫的冷意散去,虽然在对她笑,但那笑容,瞧着不怎样。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回到京市,先把贺臻送回贺家。

贺臻离家半个月,又被贺今羡的商务车送回来,贺老太太见状都懵了,又看贺臻一副被驯服的乖顺模样,更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贺老太太提起:“今羡,你跟昭昭要回来住吗?既然你们都结了婚,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总是住外面也不太好。”

贺臻瞳仁轻微一颤。

贺今羡牵着徐宜昭的手,淡笑:“暂时不了,昭昭不太适应人多的地方,我得顾着点她。”-

回到颐岭别苑已是夜里。

刘姐笑容满面迎上前:“先生太太回家了,这一路上辛苦了。”

徐宜昭:“……”

她实在佩服刘姐的专业素养。她那天出去赴约,然后就半个月没回家,这次回来刘姐还能维持这幅模样,冷静迎接他们。

刘姐:“先生太太,晚饭已经备好了。”

“我有工作处理晚上不吃了,”贺今羡扭头看向徐宜昭:“昭昭,你吃完去洗澡,早点休息。”

徐宜昭忽然拉住他的衣摆。

他垂眸盯她乌泱泱的发顶,温声问:“有什么话想说么?”

她抬起脸,认真道:“贺今羡,我会乖乖的,答应你的我也会做到,但是,你能不能把家里的那些隐藏监控都撤掉呢?”

“我不想总是这样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刘姐已经是你的眼睛了,不是么?”

他目光从她脸庞,挪到衣摆上那只白皙纤细的手上,随后淡笑说:“当然可以,昭昭这么听话,我又怎么会让你不开心?”

徐宜昭喜笑颜开:“真的吗?”

“嗯。”他应声说:“我会马上安排都撤掉,不会再吓到昭昭。”

徐宜昭顿松一口气,笑容甜美:“你能这样说,我就信你。贺今羡,我答应你的话是真的,我会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他笑着点头,说好。

目送贺今羡上楼,知道监控会被撤掉,徐宜昭心里也觉得很轻松,就连看刘姐都觉得更加亲切,“我们半个月没回来,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呀?”

刘姐给她倒了杯温水:“一切都很好,太太放心。”

想到他刚回到家就要处理工作,徐宜昭很体贴说:“一会给先生也备好晚饭吧。”

刘姐说好。她又补了句,“我去送给他。”

刘姐大喜,不知道这两人出去半个月经历了什么,回来后太太就没以前那么排斥贺先生了,这可是好事。

徐宜昭敲响书房的门,里边传来温和的声:“请进。”

她端着餐盘进屋,轻声说:“会打扰到你吗?我看你中午也没怎么吃。”

书桌后正在开视频会议的男人,轻抬眼帘看她:“你过来。”

徐宜昭疑惑:“你在开视频会议,我过去干什么?”

贺今羡将镜头遮住,“不让你出镜,放心了?”

她只好听话靠近,餐盘放在另一张桌上,“我给你送晚饭,马上就……”

她被贺今羡一把拉到怀里,他微俯脸蹭着她锁骨那,吻了两下。

徐宜昭缩着肩颈,听到电脑里传出其他男人的声音,小声提醒:“你还在开会……”

他单手箍她腰肢,“镜头遮住了。”

“可是……”他吻得愈发粗重,呼吸从锁骨往下洒,钻进她衣领里。

徐宜昭身子有点软,羞耻低语:“但还是有别人在,不是吗?”

镜头是没有了,但这场视频会议,他们这边的声音还是会传过去的。

他抬起脸,温温柔柔地笑:“昭昭不发出声音就好,能忍得住么?”

自从他们真正发生关系后,贺今羡也完全不会委屈自己,前几天在雁溪,她每个晚上都被他翻来覆去折腾过。

想起那几个夜晚的经历,她感觉尾椎一阵酥麻,手指蜷缩:“我不要……”

这时电脑那边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小舅舅,你那边怎么黑屏了?你还半天没吭声。”

徐宜昭朝电脑望去,在那几个小框框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司衍,还有贺臻。

贺臻正面对镜头,也一脸困惑的模样。

此时贺今羡的那个镜头是一片黑幕,明知道其他人都看不到,不知道这边正在做什么,徐宜昭还是羞耻得不行。

她呼吸急促,声音挤在贺今羡耳边:“停!”

贺今羡贴在她上方,抬起冷白的面庞,呼吸加重。

她吓得一把捂住他嘴巴,“别喘。”

那边会听到。

他轻挑眉梢,色.气地咬住她:“光克制我没用,昭昭才该管好自己。”

贺今羡微微一笑,手很灵活:“你喘得比我还重。”

“小舅舅,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光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又听不到在说什么。”司衍托着下巴一脸好奇,恨不得自己就飞过来看看这有什么乾坤。

贺臻一直沉默不语。

贺今羡看向在自己怀里,含着乞求眼神,面若春.色的女孩,慢悠悠开口:“没什么,会议继续。”

说完,他又低头亲她。

不消片刻,她整个人化在他怀里,失去反抗能力。

她对这方面没经验,很快就不行了,手指有气无力抠他背肌。

而身前的男人,嘴里还在一本正经地在讲述会议的内容,尽管如此,他仍是可以分心跟她闹。

真是个会伪装的斯文败类,谁能想到现在正在开会的男人,正在做别的坏事。

见他那么斯文端正的模样,她反而这样散在他身前,她又气又恼,没忍住用力咬一口他的锁骨。

“嘶……”贺今羡低吟了声。

徐宜昭浑身一僵,不敢再乱动。

司衍急忙问:“舅舅,你怎么了?”

贺今羡把人掰回自己怀里,低头亲她,“没事,刚才被咬了一口。”

司衍啊了声,满脸好奇:“你在家里开会,谁会咬你啊?”

他低声笑:“难说。”

贺臻脸上表情由疑惑,到顿悟,又到愤怒,最后又强制自己平静下来。

怀里衣衫不整的女孩把自己整个人缩起来,知道自己做错事,也不敢出来见人。

在开会议期间,徐宜昭跑也跑不了。

她尝试跑过两次,都被他抓了回去,后果是被按在他腿上狂亲。

等会议结束,她都快去了半条命。

电脑关闭的那一秒,书桌上的所有物品,全部被贺今羡一掌挥开。

噼里啪啦的四处响。

徐宜昭惊恐睁大眼,转身要跑,又被他捉住按在书桌上。

男人居高临下看她:“腿盘上来。”

看出她抗拒,他耐着性子:“听话昭昭,刚才不够尽兴。”

徐宜昭想哭,委屈说他:“那你刚才干嘛不准我走。”

他握住她小腿,泛白的骨节染了层薄红:“没什么,突然很想你了。”

“你也感受一下,我有多想你,行吗?”

徐宜昭闭上眼,什么想不想的,他们这段时间分明天天在一起,自从那次之后,他哪个晚上有委屈过自己吗?

尽管已经选择了贺今羡,她还是想骂他一句。

人面兽心!

“又在心里骂我了,昭昭。”贺今羡喉间收紧:“那就多补几次。”

徐宜昭吓得惊叫出声-

夜色深沉。

等回到卧室,徐宜昭已经彻底没力气,临出书房前,她还看到桌子上那份没被碰过的晚饭。

她以为他没吃饭,还担心他的身体,原来这男人根本就不用吃饭的。

精疲力尽的一晚,贺今羡给她洗了干净,她躺回床上才觉得活了过来。

她捂着被子要睡觉,温热的胸膛又贴到她后背,她打了个颤,想跑,小腿又被握住。

低缓的声线落在她耳畔:“刚后脚跟是不是撞疼了?”

她咬唇不语。

男人温柔说:“都怪我,那样的动作,你的双腿会控制不住晃荡。”

贺今羡取了药油过来,把人抱在自己怀里,捏住她脚踝:“让老公看看好不好?”

徐宜昭被这自称的老公二字弄得耳廓一红,细声说:“没什么事,不疼。”

“不疼才怪,脚后跟都红了。”他怜惜地用药油给她涂抹后脚跟,“下次不会这样了。”

徐宜昭默默想,还不算太丧心病狂。

男人又淡淡地补了句:“书桌很爽,下次会先垫好,不会让你太难受。”

“……”

脚后跟涂完药,贺今羡又要掀起她睡裙:“给看看。”

她急忙捂住,红着脸支支吾吾:“别了,很晚了,怎么这样啊……”

他明白她弄错了意图,解释道:“不是,是看看要不要上药。”

她肌肤那么娇气,脚后跟都被撞得红肿,那被撞了一晚上也勉不了更严重。

徐宜昭用了吃奶的劲把他推开,自己弓着腰躲在被子里,撒气大声喊:“没肿没肿!我说没肿就是没肿!”

没一会,男人覆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好,听你的,不给看就不给看。”

徐宜昭好半晌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待一出来就被他的目光捉住。

她也禁不住失神。

眼前这个男人褪去不久前的色.气性感,又恢复成平时温文儒雅的斯文模样。

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眼睛,鼻子,嘴巴,脸型,都好好看。

她发现自己确实有点颜控,虽然在心里骂过很多次贺今羡,但不可否认,这个男人长得不仅好看,身材也很好,也很会……

她还在胡思乱想,贺今羡忽然开口说:“昭昭,我也想谢谢你。”

“嗯?”徐宜昭好奇:“谢我什么呀?”

他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温柔地拂她眉骨:“谢谢你选择了我,让我能这么幸福拥有你。”

“我从前没想过恋爱结婚,有了你后才把那些从没经历的一切都体验了一遭。”他语气微顿,黑亮的眸光倒映出她粉白的脸庞:“原来跟你做是这么幸福。”

她脸一红,小声说:“后面那句,可以不用补上……”

贺今羡搂她更紧,认真询问她:“昭昭,你会一直给老公幸福吗?”

徐宜昭慢半拍:“嗯……”

“只要你别再欺负人了,我就会乖乖留在你身边的。”

贺今羡吻她,伸出湿润的舌尖与她缠弄:“好,全依你。”

“不过你能不能别自称老公,有点尴尬。”

“很尴尬?”

“嗯。”

“那可不行。”

“……为什么。”这男人分明才说什么都依她!

“成为你老公我很幸福,昭昭,别剥夺我的快乐,行吗?”

徐宜昭不语。

他又亲她,半压迫半诱哄:“行么?”

“……嗯。”她气息不稳地妥协。

他笑弯了眼,眼眸揉着光:“以后老公想昭昭了,都可以吗?”

“嗯。”

她又不放心补了句:“但我制止的时候,你要听我的。”

不能像每次那样,边哄边加快速度。

“好。”他低头吻住她额头。

等怀里的女孩乖巧入睡,贺今羡方才温柔的神色缓缓褪去,他贪婪的目光撕开黑夜,将她困进独属于他的幕布之后。

昭昭,你最好真的会做到答应我的事。

别再伤我的心好吗?

不然,他真怕自己做出什么让她接受不了的事。

关起来吗?也不是做不到。

第35章 第35章

久违回到徐家,开门迎接徐宜昭的人,是她那几个月没见过的父亲,徐元振。

中年男人面上堆着灿烂的笑容,声音有点夹:“昭昭回家啦?爸爸本来想亲自去接你,只是听今羡说他的司机会护送你回家,有今羡这句话,爸爸也就放心了。”

徐宜昭进屋,徐元振跟她后面:“路上累吗?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爸爸这就给你准备。”

“爸,我回来只是看看奶奶,您要是有别的事就去忙吧。”她情绪淡淡回了这句话。

徐元振脸上笑容僵住:“你都几个月没见过爸爸了,不想爸爸?”

想才有鬼。

她当初被送到贺家去,也经常几个月不见这个爸爸,他哪里有这么慈爱的关怀过她?不过就是知道她现在跟贺今羡结婚了,才开始巴结她么?

现在的态度,比当初她跟贺臻订下婚期那会还要和蔼可亲。

看来对她爸爸而言,比起贺臻,他显然更满意贺今羡这个女婿。

徐元振的确是这么想。

自从得知自家闺女儿藏起来的老公竟然是贺今羡后,他恨不得立即买烟花庆祝。

没了贺臻,来了个江颂,没了江颂,最后得到的是贺今羡。

难怪老人常言,留在最后就是最好的。

徐元振开心到在心里狂舞,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这个女婿可真是太棒了!

徐宜昭没接他这话,又问奶奶去哪了。

徐元振:“知道你中午要回家吃饭,她这会儿跟保姆一起出门买菜了,说要做一桌你最爱吃的。”

“咱家又不是没有阿姨,您怎么总是要奶奶下厨啊?”她面露不满,没忍住提高声音指责。

徐元振伸手把她的包取下来,赔笑:“奶奶疼你还不行?每次都是你回来她才会下厨,平时在家都是当老佛爷。”

文芊端了杯果汁从厨房出来,“昭昭回来了,喝点果汁坐一坐,奶奶一会儿就到家了。”

徐宜昭接过道谢,落坐后,徐元振又问起:“今羡不回来吃饭?怎么说你们也结婚了,这岳丈也是要见的。”

徐宜昭看穿她爸的心思,不过就是想仗着自己是岳父的身份在贺今羡面前摆谱,好不容易得着机会他怎么会放过,“他工作太忙了,可能不来。”

听着像跟自己老公不熟,徐元振皱眉:“你们平时不交流?他来不来你都不知道?”

徐宜昭不想理她爸,端起果汁喝。

文芊见状问道:“昭昭,阿姨也想问你,贺少爷要和染染结婚的事……是真的吗?”

徐宜昭手指握住水杯,垂眸嗯了声。

从雁溪回到京市后,贺臻就乖了许多。他不再抗拒跟徐欣染结婚的事,上周起,贺家就已经来徐家提了亲。

这事都过去了一周,文芊还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但她女儿却半点不排斥,反而还沉浸在幸福当中。

徐元振面露不悦:“这贺臻怎么想的啊?他有意思吗?啊?!”

他很不爽,那小子出国一趟大难不死又回来,还要跟他的继女结婚,把他亲生女儿放哪儿去了?

好在他女儿有了更好的选择,不然他绝对不放过那小子!

徐宜昭强压下心中的别扭,“既然结婚的事双方都接受,我们身为外人没什么好说的。”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脚步声,徐宜昭抬眸望去,见徐欣染脚步轻盈地下楼。

她跟徐欣染认识了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开心的样子。

“昭昭,你回家啦?”

“嗯。”

徐欣染走过来,“你好久没回了,家里有不少的变化,我带你去看看。”

文芊看穿自己女儿的心思,主动把徐元振拉走,“也让姐妹俩好好说说话。”

徐元振被拉走还不忘提醒:“昭昭,你记得让今羡中午回家吃饭啊。”

徐欣染挽徐宜昭的手臂上了二楼,边笑边介绍:“这边的墙纸都换了花色,风格比较单调,还有你房间也经常有人来打扫,你什么时候想回家住都行。”

徐宜昭不动声色地推开挽住她的手臂,“嗯,我自己看看就行了。”

“昭昭,你想喝点儿什么吗?我给你端上来。”

“刚才阿姨给我准备了果汁。”

徐欣染又拉住她手心,把她往房间里带,“咱们在房间里聊一聊吧,好久没见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徐宜昭蹙眉,站在门口,再次伸手甩开她。

徐欣染半点都没觉得尴尬,笑着问:“不想跟我亲近?为什么,是我要跟贺臻结婚了,你不开心吗?”

“我们关系几个月前不就已经摆在台面上了吗?现在演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呢?”徐宜昭很费解,徐欣染到底想做什么,只是为了在她面前显摆自己可以跟贺臻在一起?

徐欣染主动进入她房间,又把她拉进来,再把徐宜昭按在沙发上落坐,她才说:“你别跟我计较,那时候是我不懂事啊,因为贺臻发生意外,我太伤心了而已。”

“现在知道他还活着,我很开心,我当然也不会再把怨气撒在你身上了。”

徐宜昭静静望着她的笑容:“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徐欣染整理自己衣摆,很认真说:“我要谢谢你成全我跟贺臻。”

手指一点点收紧,徐宜昭轻声:“不用谢我,你们结婚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不是你先跟贺臻的养父结婚了,才给了我机会吗?贺臻回国得知这件事,他怎么受得了,我知道他娶我肯定不是自愿的,是故意刺激你也好,还是被逼无奈也行,反正是我达成了所愿,所以我想谢谢你。”

徐宜昭心想,你应该去感谢贺今羡。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我说我喜欢贺臻,并且为了他努力过都是真的。”徐欣染温声道:“昭昭还记得你跟贺臻定下婚期后,他送你回徐家的那天吗?”

见徐宜昭目露疑惑,她很耐心地解答:“那天我以带贺臻放你行李箱的由头,把他拉到你的房间,然后——”

她顿住,指向徐宜昭正坐着的那张沙发,笑道:“我就在这儿,把他扑倒,强吻了他。”

徐宜昭面色微白,没做什么表态。

即使她一句话没说,徐欣染也看出来了,她的确被震惊到。

看来这件事贺臻并没有告诉她。

“我亲了贺臻,他第一反应是推开我,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力气太小,推半天也推不动,我们亲了很久,最后是听到你脚步声靠近了,他才吓得把我推开。”

“贺臻对你很好,他很聪明,知道我心思后就拉黑了我的联系方式,但还是没防住啊。”她笑着说:“不过那时候我并没打算抢他,我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念想,想吻一吻我喜欢的男生,得到他的吻后,我也打算收心了。昭昭,你能信我吗?”

“我从没想过,我还有机会跟他结婚。”徐欣染感激地握住徐宜昭冰冷的手心,“谢谢你,昭昭。”

徐宜昭把她手推开,“你自己骗到自己就行了。”

徐欣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睫轻颤。

对面的女孩情绪很平静:“我也谢谢你把真相告诉我,我心里也总算对我自己的选择,再没任何犹豫了。”

“什么选择?”徐欣染听不懂。

徐宜昭并没告诉她,“至于这张沙发,你可以搬走,等你跟贺臻结婚后,你还可以带去你们的婚房,我就不要了。”

她起身离开房间。

徐欣染皱眉,想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平静,难道她真的不喜欢贺臻了吗?

这时手机嗡地一震。

徐欣染打开消息,是贺臻发来的:【昭昭回徐家了?】-

徐宜昭下楼就看到徐奶奶已经跟保姆买菜回来了。

她正在厨房把食材归类,见到徐宜昭笑容慈祥:“昭昭回家啦?你先坐着好好休息,奶奶中午要做一大桌你爱吃的饭菜!”

徐宜昭挽住徐奶奶的手臂,蹭她肩膀撒娇:“我可不想奶奶那么辛苦,我吃什么都行,回来就是想看看您的。”

徐奶奶拍她手心,笑道:“这么大人了还爱撒娇,听话啊,奶奶多炖点肉给你吃,女孩子要多吃肉才能长好身体。”

“把我用了很多年的砂锅拿出来,我要给昭昭煲汤喝。”徐奶奶吩咐保姆。

徐奶奶在厨房炖汤,徐宜昭就在餐厅的饭桌摘菜。

“昭昭,你今晚在家住吗?”徐奶奶脑袋从窗口探出来问。

“可能不……”

还没完全拒绝,见徐奶奶那失落的表情,她于心不忍,想了想又改口:“住一晚吧。”

“贺先生怎么说,他要过来吗?”

她摇头:“不清楚,他工作太忙了。我晚点会跟他说我在家住一晚。”

“也好,他应该会比贺臻那孩子要懂事很多。”徐奶奶宽慰道。

这个嘛……徐宜昭都不好回答。

要说懂事,这两个字听着像在哄小孩子,跟贺今羡完全不挨边,但贺今羡这人又时不时会抽风,她也摸不准他平时是什么想法。

中午在家吃过午饭,陪徐奶奶聊了很久,等她困了去午休,徐宜昭才独自前往皋山陵园看望自己的母亲。

每次独自来看望母亲,天气好像都不太好。

似乎老天很懂她。

半路就下起小雨,司机在车上等,徐宜昭独自撑伞进入陵园。

她在墓碑前静静祭拜。过后,就着淅淅沥沥的雨水用帕子擦拭墓碑上的污脏,声音轻柔:“妈妈,我很久没来看您了,想我了吗?”

“肯定是想我了,我知道的,我也很想您。”

她眼眶含泪,望着墓碑上的字,小声低语:“妈妈,我结婚了。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会把我的丈夫带来见您的。”

雨水拍打墓碑,像是人在哭泣。

徐宜昭心情忽然也很低落,她的母亲在她两岁时去世,她只能从过去的照片里记住母亲的容貌,却对母亲的声音半点儿印象都没有。

她好想自己的妈妈。也不知道妈妈在去世之前,有没有听自己喊过她呢?

她两岁时肯定会说话了,应该喊过妈妈了。

妈妈当时是怎么笑的呢?像照片里那样温暖的笑容吗?

默默这样陪伴近两个小时,见天色也黯了,徐宜昭不得不离开。

司机把她又送回徐家,途中贺今羡来过电话,得知她今晚在徐家住,并没多说什么就挂断了,以为他是工作忙碌,她便没多想。

抵达徐家后,有人开门。

徐宜昭第一眼见到的人是贺臻。

他站在玄关门口给她开门,俊朗的面容微微凝滞,半晌,才温声启唇:“回来了?”

徐宜昭嗯了声,错开他的眼神,进屋。

徐欣染跟在贺臻身后过来,“昭昭,贺臻今晚说要在家里住,爸爸给他备了客房。”

徐宜昭先是觉得奇怪,贺臻好端端住下来做什么?但想到他俩已经订下婚约,这也不是她能过问的事。

她随口哦了声,就去找徐奶奶了。

徐欣染冷笑,紧盯贺臻还追随徐宜昭视线的后背。

傍晚时分,贺今羡处理完手中工作,手机临时收到几张照片。

有几张是徐宜昭去陵园的背影图。

最后一张是徐宜昭回到徐家,贺臻为她开门时,两人对视的场景。

他手指来回拨弄屏幕上两人独处的画面,放大去看徐宜昭眼神里的细节,但很可惜,因为是偷拍,这些细微情绪并无法细致窥探。

张言铭搬着一叠文件正要出去,见贺今羡忽地变得冷沉的面容,多嘴问了句怎么了。

没人应话。

张言铭觉得办公室的气压都低了许多,小心翼翼问:“贺先生,晚点陈家的晚宴,您还出席吗?”-

晚上徐家的晚餐很丰富。

徐元振却并没有很高兴,他最想看到的女婿没现身,反而是贺臻过来,这小子也不知道避避嫌,越看他越不爽,所以对贺臻也没摆什么好脸色。

徐奶奶招呼大家落坐吃饭。

这时门铃响了,保姆去开门。

经过玄关,迎面走来一身着剪裁得体暗色西装的成熟男人,是贺今羡。

他身材挺拔修长,这身西装穿他身上也显得矜贵不凡。随着走近,那张精致到如同古画中走出来的儒雅贵公子相貌,更是让人禁不住屏住呼吸。

家里的人都呆住。贺今羡微笑跟屋内的人见礼,喊过徐奶奶,又主动去喊徐元振。

一声“爸”把徐元振哄得找不着北,见贺今羡手里还提了精贵的礼品,他小步跑过来:“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啊?在家里跟昭昭陪我们吃顿饭就行了。”

贺今羡唇角衔笑:“听说您最想要这款限量的高尔夫套杆,我特地托人为您带回来的。”

徐元振惊得睁大双眼,这套球杆他一直很想要!

“还有奶奶的补品。”贺今羡看向面色震惊的徐宜昭,“昭昭,过来帮我接一下,我不知道礼品该放在哪儿。”

徐宜昭从餐桌后过来,茫然地伸手接过礼品,又被徐元振接手。

她拉贺今羡去旁边小声说话:“过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晚上不是在陈家有晚宴吗?”

听说是陈以若的爷爷七十大寿,还邀请了贺今羡。

贺今羡低声:“去给老人家祝寿后过来的。”

徐宜昭一惊,对他的时间规划再次感到惊讶,怎么会有如此面面俱到的男人,他不仅应了邀约,还能及时赶到她家里来。

徐元振笑呵呵过来拍贺今羡的肩膀,看这女婿是越看越喜欢:“今羡啊,你来就好了,你不过来昭昭晚上吃饭都不香了。”

徐宜昭:“……”

贺今羡淡笑:“是这样的吗?昭昭。”

徐宜昭只能顺势认下,嗯了声。

去洗了手过来,贺今羡落坐徐宜昭身旁的位置,他看了眼对面的贺臻:“阿臻过来看徐小姐?”

贺臻低眉顺目说是。

“你们快要结婚了,多培养培养感情是应该的。”

这个……徐元振即使心再大,在落坐饭桌后看着两个女儿,两个女婿,也后知后觉这其中尴尬的关系。

他清了清嗓子,让保姆把他珍藏的酒取来,对自己最喜欢的女婿笑容满面:“今羡,你今晚陪我喝几杯。”

贺今羡婉拒:“抱歉,我不能喝酒。”

徐元振惊讶:“没听说你酒精过敏啊。”

他说:“是我不想喝。”

语气很温和,但那笑容里藏着让徐元振都不敢拒绝的压迫感,他讪讪收回手,随后很不爽地随口问贺臻:“那你陪我喝。”

贺臻应下了。

徐元振稍微看爽他一秒钟。

徐宜昭全程沉默,慢慢吃面前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