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今晚的风刮得格外凶猛,后院的花草在晚风中摇曳,树影婆娑沙沙地响。
那条披帛,此时也湿漉漉到如同凌乱破碎的帕子落至床边的地毯,在暗中,淡金隐隐散发出淡薄的光。
徐宜昭睁开微肿的眼皮,用最后那点意识扫了眼屋内环境,最终,也实在捱不过身体的疲惫,彻底昏睡。
在她睡着没多久,身侧男人缓慢睁眼,漆黑的眼底平静毫无波澜,也没任何倦意。
不知看了她多久,贺今羡最终掀被起身,推门出去。
整个晚上都很安静,静到像没事发生。
翌日天色微亮,徐宜昭睁眼醒来,身侧没人,半点温度都没有。
她没空去细想贺今羡在哪儿,此时只感觉喉咙像被烧干似的难受,她费力坐起身,赤足下榻,想下楼去接水。
卧室房门却打不开。
她用力拉了许多下,门扉仍纹丝不动。
她浑身疲惫,就连喊开门的力气都没有。
回想昨晚的一切,她这才清晰意识到,原来贺今羡没跟她说笑,他来真的。
他果然是个很有行动力的男人。
思及此,一股化不去的悲凉无力感细细密密地涌入心头,她顿觉双腿瘫软无力,再也抑制不住直接坐在门口,脑子里也冒出许多荒诞的念头。
他打算把她关起来。
关多久?
关到她喜欢上他为止?
那恐怕,她这辈子都出不了这个房间。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
单薄的靠在门板后,抱着膝盖失声痛哭,明明身体已经很缺水了,为什么眼泪就是停不下来?
她也不想这样。
她实在不想跟贺今羡闹,可他一直在逼迫她啊。
她也是有脾气的人,总是这样被掌控,被他欺骗,她实在受够了。
如果说昨晚是一时刺激下冲动说出来要离婚的话,那么,她现在离婚的心意,比昨晚还要坚决。
她的泪水从膝盖滑落至地板,渐渐形成一个小水洼。
她哭着抽泣几声,等缓过了劲,又自己站起来,去往阳台吹风。
举目望去整个后院是让人为之震撼的美丽景色,这样百花绽放的花园,也让她想起在这后院不远处还有一个草莓棚。
那是贺今羡特地为她种植的草莓。
他会细心观察她的爱好,很在意她的身体状况,也会考虑到她平时日子过于平淡无聊会想办法让刘姐给她整点乐子。
这个男人,如果可以,他会是这个世上最懂得爱人的男人。
但,比起无私的圣人,他更热衷与做一个掠夺的恶魔。
她咽了咽喉咙,嗓子愈发干涩。
刚看墙壁的时间,现在早上七点没到。
清晨有小鸟儿在天空飞翔,风吹起,花香也阵阵传了上来。
徐宜昭垂眸往下看。
二楼,其实说不上多高。
要是这样跳下去,或许也并不会伤得很重?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她先是被自己的胆子惊了一下,原来再软弱的人一旦被逼急了,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但心里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她就已经想要去实行。
她不可能,也绝对不会让贺今羡一直这样关着她。
当贺今羡进屋时,首先看到空无一人的床榻,脸上骤然幽沉如夜。
他眼角余光很快被阳台那抹正在跳动的身影吸引,意识到那正在做什么,贺今羡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徐宜昭已经翻到阳台的另一边,两只手掌心紧紧扒着栏杆处,贺今羡过来时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正在上下挪动。
一瞬间寒意将他席卷,分不清是恐惧更多,还是愤怒更多。
贺今羡将人抓住,声音冷到如同剔骨刀:“你想死是不是?”
徐宜昭吓了一跳,仰着涨红的脸:“这是你逼我的,你不关我,我也不会这样。”
贺今羡缓缓呼出气息,尽量平和:“上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徐宜昭不肯,还做出推开他的样子:“你不放我出去,我们没什么好谈。”
再拖下去,她就多一份危险,贺今羡也不想再跟她周旋。她要是犟起来,几百头牛都拉不回。
他不再跟她谈判,只弯腰用力一拽,便把人拽回自己怀里。
没等徐宜昭反应,把人抱回卧室,再将阳台门上了锁。
他将人轻柔地放置床上,脸色苍白如寒冰,刚才被她吓到的一身冷汗还没褪去:“够有能耐的啊,昭昭,你要是摔残了,这辈子就更别想离开这间屋子。”
徐宜昭往后退了几步,忍住手腕那拉扯的疼痛:“我不想摔残,我只是想试一试,只要是微乎其微能离开你的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贺今羡唇角勾起冷意,开始正色打量她。
一晚上过去,徐宜昭倒是成长了不少,眼神也更坚韧了,他反而更喜欢她这幅生机勃勃的模样。
只可惜,也太让他头疼了点。
“我刚出去给你接水了,”贺今羡坐在床沿,倒了满满一杯温水递给她,“喝吧。”
徐宜昭犹豫了会,又说:“我自己倒。”
她不肯喝贺今羡给她倒的水,自己又单独倒了一杯。
见她这幅要与他彻底撇清关系的模样,贺今羡还是很平静问:“还想离婚吗?”
温水如甘泉划过她干涩的喉咙,徐宜昭猛地灌了一大杯,才总算觉得获救。
她抿了抿湿润的唇瓣,正色看向面前的沉稳男人:“我说离,你会怎样?”
贺今羡:“你很清楚。”
徐宜昭冷静无比,沉默良久没有回话,“我饿了。”
昨晚回家她就没吃,晚上又那样闹了一通,现在浑身又酸又痛。
她不顾贺今羡的眼神,自己下床,径直朝门外走去。
贺今羡视线追着她背影,温柔喊她:“昭昭。”
徐宜昭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我要吃饭,你不给我饭吃?”
“怎么会?”男人从她身后缓慢走来,她没回头,却感觉他的目光像毒蛇将她缠绕。
“你饿了,我会把吃的端上来给你,至于你,回床上躺着。”
徐宜昭仰着脸看他:“你连房门都不准我出?”
贺今羡眉目柔和,温声细语道:“你身体不好,又闹了整晚,刚才又那样,不适合到处走动。”
“听着倒是很心疼我。”徐宜昭觉得可笑,“你真那么心疼我,会把我锁在房里不准出去?”
犟得不行。贺今羡哂笑一声,干脆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再度放回床上,她要挣扎起来,他按住她肩膀,俯身跟她说话:“你再乱动,我不介意采用点让你不舒服的手段。”
距离很近,他那张儒雅的脸在暗处晦暗不明,平添几分恐惧。
徐宜昭呼吸一紧,小声问:“你想做什么?”
“铁链怎样?”贺今羡手掌心从她小腿往下滑,徐宜昭浑身寒冷,他的掌心忽然在她脚腕顿住,黑眸盯着她面露惊悚的模样,偏偏还在这一秒,用力圈住纤细的脚腕。
见她吓得眼睫轻颤,他才继续说:“之前在雁溪时昭昭提的意见,我用心采纳了,绳子对你不好,但我专门为你打造了一款专属你的铁链,绝对不会伤你半分半毫。”
“其作用是,”他语气微顿,阴凉感丝丝缕缕缠上来:“让你没办法逃跑。”
徐宜昭眼中闪烁泪光:“你,你敢……”
贺今羡沉默中,伸手抽开床旁边的屉子,徐宜昭顺着他视线望去,只见最后一层抽屉内,赫然装着一条铁链……
她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又惊又惧,脚心在床单上摩挲,想逃,但身后是床头,身前是贺今羡,左脚脚踝又被他捉住,已无处可逃。
贺今羡取出那条铁链,状似喃喃轻语:“从雁溪回来后,我就安排人特地为你定制的,是你的尺码,因为照顾你肌肤的敏.感,还特地在这加了一层不会让你皮肤磨损到的保护套。”
他微微一笑:“那时候,我就有种直觉,这玩意定是派得上用场。”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是那冰凉的铁链缠上她的脚腕的触感,徐宜昭已经被他刚才的态度吓到没精神,等再反应过来时,两只脚腕已经被套上了这像脚链一样的铁链。
她惊恐地动了好几下,铁链声在室内铃铃响。
“不要……不要……”她眼眶蓄满泪水,一颗一颗的滑落:“我不要戴这个,贺今羡,你给我解开!”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哭得声音嘶哑:“我恨你我恨你!你给我解开!”
他那双温润的眼,此时像被霜雪浸透的黑曜石,里面能倒映出她哭泣的脸庞,徐宜昭也清晰看到,他眼底并无半分动摇。
明明平时她只要一哭,一委屈,他就心软到立刻缴械投降。
贺今羡平静似诡异道:“跟你要离开我比起来,你现在就是说想杀了我,对我而言也不痛不痒。”
徐宜昭睁大瞳孔,他靠近她的唇瓣,若即若离地蹭着她微抖的唇,暧昧至极又悲凉至极地低语:“昭昭,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让我得到你后,让我体会到幸福的滋味后,又这样失去你。”
徐宜昭吓到浑身僵硬,就连泪水都忘了掉落,此刻的贺今羡让她觉得无比恐惧。
比昨晚提出离婚时,还要吓人。
她又动了一下,室内再度响起铁链的声音,这声音立刻让她想起自己的处境,她当时又吓得尖叫一声,心跳更是慌得厉害,就连他后来在说什么,她都听不清了。
“我……”
她声线发着抖,唇瓣微启,就碰到了贺今羡近在咫尺的唇。
贺今羡垂眼睨她:“亲我。”
徐宜昭脑中一片混乱。
他虎口圈住她下颌,“亲我,现在就。”
徐宜昭咬着唇:“我不!”
他笑着哼出缓慢的腔调:“不亲是么?那这铁链也别想解开了。”
徐宜昭心慌不已,她只想解开这个禁锢,顾不得那么多,唇瓣朝他贴过去。
用力亲了他片刻,呼吸紊乱了才松开,他唇瓣被亲的艳红,带有水渍。
贺今羡很满意:“这不是亲的很好?嗯?”
“谁教你的?”他主动含住她唇瓣,咬着她唇珠,诱哄般轻语:“是跟我亲的这么熟练?昭昭,你都把我亲爽了……”
他微微松开她,目光勾着她迷离的眸子,“昭昭要不要看看?”
徐宜昭呼吸稀薄,大口喘着气:“看,看什么?”
贺今羡把她拥在自己怀里,操弄了几番,徐宜昭便看到手机里正在播放两人刚才亲吻的视频,她吓得脸上爆红,口齿不清:“你……”
“刚录下来的,你主动亲我的次数不多,我得留着怀念。”
过后,他很讲信用主动把铁链解开,温柔地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看这个视频度过,晚上我回来,再好好商量一下我们的婚姻。”
“那时候,我希望得到能让我开心的回答。”
等贺今羡出了门,徐宜昭才觉得能松一口气。
她坐在床头,抱紧膝盖,此时唇瓣又麻又肿,随后她的视线望向床头柜上放的饭,水,还有……
那片空白墙上的投影画面。
荧幕中在不断回放他们刚才亲密的片段。
贺今羡说让她看这个度过独处的时间,试着爱上他-
贺臻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嘶哑:“爷爷,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贺老爷子重重叹气,点头。
贺臻抓住膝盖上的手都在发抖,“所以,你们不让我以真实的身份回到贺家的原因,是因为我见不得人,我的出现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对吗?”
尽管他在得知自己身世的真相后,已经想过无数种理由,可怎么都没想到是这样的。
原来他的出生根本不被任何人期待,他是没人要,才会被丢在雁溪。
贺老爷子主动握住贺臻冰冷的手心,慈爱道:“阿臻,无论如何,你已经被今羡走程序抚养了,你就是我们贺家的人,这并没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他睁大猩红湿润的双眼:“好一个没区别……”
他心中无数愤怒和委屈无处爆发,但看到这么疼爱自己的爷爷,终究还是咽下。
“爷爷,我先回去了。”
说完贺臻大步起身,贺老爷子连忙追上前拉住他,劝道:“你要恨就恨爷爷好了。”
贺臻嘶吼道:“我该恨的应该是要抛下我的父母!”
贺老爷子哽咽:“今臣他那时候是年轻不懂事。”
贺臻将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苍老的手掰开,一脸郑重问:“您和奶奶对我这么好,也是看在那个人的面子上,对吗?如果不是他死了,如果不是他没有留下半点血脉,你们会管我?你们会这么疼爱我吗?”
贺老爷子浑浊的眼里融了些许泪水:“不是的,爷爷和奶奶是真心把你当亲孙子。”
“爷爷知道你刚得知这些事,所以情绪波动会比较大,这样,你回去好好冷静冷静,找个时间爷爷再跟你好好谈一谈。”
“阿臻你要明白,你是贺家人没错。”
贺老爷子说了再多话,贺臻也听不进去,他失魂落魄走出别墅。
刚从一条小路走出来,便看到凉亭那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远远看清是谁,褪去方才的疲惫和落寞,面露笑容走近,“特地在这儿等我?”
贺今羡掀眸看他:“知道真相了,感受如何?”
“能怎样?这只能说你们贺家人都烂透了。”贺臻眼神轻飘飘扫了眼阁楼的方向,“话说得好听,也很会做一副样子不去刺激伤害唐可悦,但那也改变不了你们贺家欺骗她的事实!”
贺今羡背脊往廊柱上靠,漠然道:“那也是你生父做错的事,你不用在我面前含沙射影,我无辜得很。”
“你又哪里无辜?”贺臻冷笑出声:“抢自己侄子未婚妻的你又哪里比我生父高尚?不过我想,昭昭恐怕已经跟你提出离婚了。”
月色黯淡,凉亭内落着两道身影。
贺今羡侧眸瞥他,将贺臻上下扫视一眼,那凉薄的眼神让贺臻看了都发怵,他皱眉后退半步:“干嘛?”
贺今羡缓缓走近他,垂眸睨着面前这个矮自己几公分的青年:“你的事解决了,现在也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贺臻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瞳仁睁大:“你想干什么?”
贺今羡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目光骤然冷却,在贺臻反应过来准备转身逃跑时,单手捉住他的右手手臂,将他按在凉亭的廊柱边。
一阵微凉的风拂过池水,与此同时,一声悲恸的惨叫划破夜色,惊扰不远处在树林中栖息的小鸟儿。
贺今羡侧眸瞥贺臻此时惨白到冒出冷汗的面容,阴鸷之色从眼底爆开,沸腾。
“破坏我的婚姻,折你一只手,不过分吧?”
第42章 第42章
贺臻的惨叫声断断续续,他竭力抑制,但席卷全身的痛感几乎将他折磨得想要倒地不起,勉勉强强靠着廊柱支撑。
他按住自己那只还在剧痛的右手,脸庞白的没有半点血色,“你……”
贺今羡松开他,轻轻拍了拍掌心,像个冷血无情的判官:“右手断了,澳洲的工作你也不用去,还有你不是不想娶徐欣染?也可以不必娶了。”
贺臻疼得牙齿都在发颤:“你不是一直逼我娶徐欣染?反复无常,又发什么神经啊?”
回应他的是男人冷漠的后背。
望着贺今羡的背影,贺臻痛到眼前一黑。
疯子!
疯子!去死吧!-
徐宜昭睡了大半天,睁开眼第一幕看到的就是她跟贺今羡接吻的画面,吓得她心跳差点停止,反应过来这是贺今羡临时出门前做的好事。
她起初也想办法关掉,但实在找不到墙壁上播放的亲吻画面荧幕在哪里关,她在颐岭别苑住这么久了,有些高科技还是捉摸不透。
想了想,或许一开始开关就掌握在贺今羡手里。
此时卧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唯独墙面上两人接吻的画面不断在循环播放,隐隐还能听到喘气声及口水交缠的声音,她气得脑子都懵了,又羞耻又愤怒。
急得在原地打转。
最后还是忍不了一直看着那羞耻的画面,一鼓作气冲到门口。
就算被锁了,她也要试试看能不能打开。
她手心放在门把手上使劲摇动几下,本来没报什么希望,却没料到,那扇门就这样轻易在她面前开了。
开了?
是贺今羡忘记把门锁上了吗?
不可能,他不会做这种蠢事。
那就是,他其实也就是吓吓她而已,根本就不可能会一直关她。
徐宜昭急奔下楼,本以为刘姐会在客厅迎接她,但又一次让她感到意外。
以往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佣人在的客厅,这次不仅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就连一向很体贴的刘姐,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她扶住楼梯扶手,一脸困惑下楼。
“刘姐?”
“刘姐?”徐宜昭连续喊了两声,也没听到有人回应。
这间别墅,忽然就安静得像一座死宅,除了她,空无一人,她就像神经病发了癔症在喊人。
这个念头忽然让徐宜昭觉得无比恐惧,一股寒意从头顶浇下来,她想也没想,直接奔向玄关。
大门也是轻而易举被打开,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
此时已经入了夜。
徐宜昭谨慎又小心地一步步试探出了门,她发现不止住宅里边,就连外面都没有人值守,平时她无论去哪儿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这次却安静得不像话。
颐岭别苑笼罩在夜色下,就像一座没有人的皇宫。
荒寂、阴森、诡异。
身上还没褪去的寒意一瞬间将徐宜昭席卷,她吓得脸色刷白。
但同时,她也很快分析出来原因,这样一个人都没有的情况,肯定是贺今羡的命令。
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是给她机会逃跑?
不,不可能,她不会那么天真了。
即使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徐宜昭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既然贺今羡不在,颐岭别苑也没人看守,那不就是她难得可以逃跑的机会?
她从别墅里跑出来,头也没回,往外面奔。
顺着以往的记忆,她一直朝离开这个牢笼的地方不断奔跑,跑到脚都酸痛了,她也没有停下的念头。
只要再继续跑下去,她一定能离开这里。
一定的。
夜色浓稠,炎热的夏日就里空气中流动的热气像蒸笼不断在折磨自己。
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回头望去,后面静得荒凉,静得惊悚,这种情况下,让她产生一种幻觉,好像她的影子都像黑无常似的紧跟着她。
徐宜昭又惊又怕,不知跑了多久,却感觉始终没有尽头。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中不断回想颐岭别苑的出口,她只记得,每次开车进来都要十几分钟。
所以这样的路程,也许她跑了一段路还不够。
进入颐岭别苑的区域还要十几分钟的车程才到住宅区,这是何等的占地面积?
比她徐家两倍加起来都不止。
贺今羡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富有,还要有能力。
一想到这里所有一切都属于贺今羡,总觉得多留一秒都是被是他束缚,所控制,她只想拼命地逃。
徐宜昭忍着酸痛的脚,再度开始奔跑。
她绕了好几道弯,不知路过了多少次花坛,却仍旧被困在这个别苑里出不去。
她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道路中央,女孩疲惫地蹲在路灯下,捂住胸口拼命喘气。
这大概是她出生这么久以来,跑过最远的路,她的体能有限,现在心跳也在不断地加速,好像要冲出嗓子眼了。
呼吸都沉了许多。
蹲在原地缓和了近五分钟,才稍微好受点。
她扶着路灯缓缓爬起来。
这时,前方缓缓驶来一辆黑色的SUV。
那辆车子不出意外在她面前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温润儒雅,具有书卷气的俊朗面容。
徐宜昭忽然就想到那天下雨,她站在咖啡厅外等贺臻,却等到贺今羡的场景。
那时候他也是坐在驾驶座这样看着她。
只是这时候眼神里的独占欲,毫不掩饰。
她紧张揪着衣摆,目光也朝他望去。
贺今羡神色平静毫无波澜,似乎根本不意外她怎么会在这儿,反而很温和询问她:“上车么?”
徐宜昭抿了抿唇,安静的路上,她似乎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现在的确很累很累,想跑出去也半点体力都没有了。双脚更是酸痛得要命,感觉已经磨出了水泡。
对视片刻,徐宜昭冷冷地挪开视线。
贺今羡勾唇,望着她这幅倔强的模样,这瘦弱的小身板,自己主动开门下车。
挺拔的身影落在徐宜昭身上将她笼罩,贺今羡心平气和:“跟我回去。”
徐宜昭冷声:“你故意的。”
“嗯?怎么说?”他倒还是一脸无辜。
徐宜昭:“你知道,你早就算到了我的举动,你也料到我出不去你的别苑,你才放心让佣人都离开,让我跟个傻子似的,在你的别苑里像无头苍蝇到处乱闯。”
贺今羡淡淡一笑:“你冤枉我了。”
他脾气很好地说:“你不愿意被关在屋子里,我放你出来了,你不喜欢人多,我也让那些佣人都回家休息,现在这偌大的别苑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还不满意吗?”
徐宜昭眼眶凝了层雾气,泪水在愤怒地打转:“你还问我满不满意?我恨死你了贺今羡!当然,我现在再说这种话你也不痛不痒,不是吗?”
“是我太蠢了,竟然相信你这样的男人也值得同情!”
“你高高在上惯了,总是习惯去睥睨和掌控还有掠夺,但你记住,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她仰着面颊,倔强无比:“或许我外表看着让你觉得好欺负,好拿捏,你就这样对待我?”
“但你会后悔这样欺负我的!”
贺今羡神色仍旧不改:“说够了?”
“徐宜昭,”他笑了笑,目光垂视她。
这是贺今羡第一次这样叫她大名,原来他这样好听的声线喊出来她的大名会这么吓人。
“我对你已经足够纵容,”贺今羡声音很轻,却莫名让徐宜昭觉得比数九寒天还要冷冰,就连空气中的热气都被蒸发,只剩下挥散不去的寒凉。
“我给你机会跑,你也跑不掉。”
“连这一个小小的别苑,你都离不开。”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冷眼勾着不近人情的笑:“我还有一座私人岛屿,我要是想,完全可以把你带去那关起来,一生困住你。”
徐宜昭大受刺激,红着眼瞪他:“你敢!”
贺今羡笑意温柔,语调又轻又慢:“你说我敢不敢?”
徐宜昭心慌得一跳。
他敢,他太敢了-
贺今羡打来一盆温水,坐在沙发边,望向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淡声吩咐:“自己坐过来。”
徐宜昭当没听见。
他低头慢条斯理拧干手中的帕子,“别让我动手,到那时就不是让你乖乖坐在沙发上了。”
徐宜昭猛然抬眸,在自己坐过去可以安分点,和被他强制拽过去坐他身上之间,毫不犹豫选择自己老实点。
她慢吞吞挪着屁股靠近。
随后脚踝被他湿润的掌心往前一拉,小腿搁置在贺今羡膝盖上,他垂眸认真给她擦拭污脏,“穿着拖鞋跑那么远,不疼?”
徐宜昭没理他。
他细细看着她的脚,只见那平时雪白的脚趾,现在各个都红肿不已,眼底拂过怜惜:“肿了,还有水泡。”
他手指轻微触碰了下,徐宜昭下意识把腿往回收:“疼啊……”
贺今羡侧眸看她:“现在知道疼了?跑出去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些?”
徐宜昭紧咬唇瓣,有一堆话想说,还是止住。
见她可怜巴巴的模样,贺今羡训斥的口吻稍微放轻:“水泡要挑破,不然会更疼。”
他去取了工具来,手掌心握住她乱动的脚踝。
徐宜昭不敢看,小声抗拒:“能不挑破吗?破了后更疼了……”
他不容置喙:“不行。”
徐宜昭把脚往回抽,“我不挑!”
但她的右脚脚踝完全不受自己的掌控,贺今羡跟她说:“挑破不会疼,不挑破没办法上药。”
在他霸道的动作下她没办法反抗,徐宜昭害怕得不行,干脆撇过头抱着抱枕不敢看。
贺今羡的动作很温柔,挑破水泡没什么感觉,直到冰凉的药膏涂抹上后,徐宜昭才回神去看他。
他的侧脸线条实在是温柔又漂亮,因脸庞低垂下来隐匿在暗处,反倒给他笼了层朦胧的光晕,更平添出一种蛊惑人心的美感。
很难想象,这两天那样恶劣对待她的人,是眼前的贺今羡。
但她这次绝对不会被他极具欺骗性的外表欺骗了,已经被骗过几次,她不能再上当。
上过了药,贺今羡又瞥她肚子,“饿吗?晚上还没吃吧。”
徐宜昭:“不饿。”
贺今羡松开她,徐宜昭爬起来就想跑,他站在沙发前说:“我去做饭,你乖乖坐在这儿看电影,等我。”
“如果你敢私自乱跑,我会把你的衣服扒光,让你从今天起在我面前都不用穿衣服。”
徐宜昭头皮发麻,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贺今羡你这个老变态!”
贺今羡哂笑,不以为意道:“那我就变态给你看,你只要敢不听话,你知道我做不做的出来。”
放下这句话,他起身去往了厨房。
徐宜昭躺在沙发上,气得抱住膝盖来回翻了几个跟头。
她知道,她就是又菜又爱反抗,但是要她就这样听话,她心里憋着的那股气也散不去。
屋内的空调温度开的很舒适,她因为跑了一晚上也累了,躺在沙发上没多久便已入睡。
等再有点感觉,便是觉得在睡梦中被腾空抱了起来,她睁开眼,在看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后,才确认那不是做梦。
贺今羡将她抱到餐桌前,放在椅子上。
徐宜昭望着这一桌子的美食,呆楞了几秒:“都是你做的?”
他淡声颔首,用她的碗舀了半碗排骨板栗汤:“你喜欢吃板栗是为什么?”
声线温柔直戳人心。
徐宜昭迟疑片刻,还是拿起调羹舀了半口送进嘴里,汤的味道很鲜甜,虽然比不上他家里的那些大厨,但也是很厉害了。
“没为什么。”
她兴致缺缺回了句。
贺今羡也没再追问,“也吃点别的,汤还在锅里煲着,一会儿晚饭吃完还喝一碗汤。”
徐宜昭没理他,但也没抗拒他的劳动成果。
还算是比较和谐的吃完一顿晚饭。
晚饭后,徐宜昭放下筷子,直接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贺今羡慢条斯理用帕子擦拭唇瓣:“你只要不歇了离婚的心思,我会一直采取这样的手段。”
徐宜昭:“你觉得你能把我一辈子关在这儿?”
“那当然是不行,”贺今羡侧脸看过来,托着下巴看她笑:“我想的很清楚了,从明儿起,我去哪儿你去哪儿。”
“就如昭昭所说的,让你做大型挂件,好么?”
第43章 第43章
这偌大的宅子里就剩他们两个人在家,徐宜昭莫名觉得有点吓人,尤其她跟贺今羡都是属于安静的性子,两人都不是太爱说话,平时没事做她会看自己的书,贺今羡则是在书房处理工作。
今晚他倒是把所有工作都丢下,特地来陪她玩。
吃完晚饭,上楼回卧室洗漱。
刚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墙壁荧幕上正在播放的接吻画面。
徐宜昭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深呼吸指着那面墙,“还不关上!”
贺今羡瞧她那颐指气使的样子,忍俊不禁:“怎么了,又没犯法。”
“这不挺好?你不总说不喜欢我,那就多看这种东西想办法爱上我。”
这种大尺度的接吻视频已经循环播放了一整天,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策略。
贺今羡简直是疯了。
徐宜昭气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面色平静望着她,“今天有爱上我么?”
徐宜昭很不给面子:“你觉得呢?”
他脸色冷沉:“那就继续。”-
隔天早上八点。
贺今羡果然做到了昨晚说的话,他去哪儿就要把她带到哪儿。
平时无比疼爱她,就连早晨起床都会刻意放轻动作的贺今羡,今天已经不在意她睡没睡醒,也不顾她的意愿,直接把她从床上扛起来抱进浴室。
这样闹了一遭,瞌睡也都跑了。
徐宜昭还算精神饱满跟他上车,前往公司。
贺今羡给她安排了个独立的休息室,是在他的办公室里面,她在最里边可以在沙发上看电影吃点心打发时间。
“我有个重要会议,约莫要开两个小时,你在这儿自己先找一部电影看,结束了我带你出去吃饭。”
见徐宜昭还是不理他,他很温柔落坐下来,抱她坐在自己腿上:“昭昭,我在说话,你有在听?”
徐宜昭:“我听了有什么用?反正你也不会在意我的意见。”
贺今羡:“等你爱上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徐宜昭很无情说:“那糟糕了,恐怕永远等不到这天。”
贺今羡似笑非笑揉着她唇瓣,“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张嘴很会伤人?”
“如果可以,真希望这张嘴里只能吐出让我开心的话。”
徐宜昭垂眸:“那你也要做点让我开心的事才行。”
刚才声线还是阴冷中透着一股温柔到诡异的男人,在她尚未察觉时,语气忽然一变:“让你开心就是放你离开,那不如让我死掉也好,还是说,你真的就半分都不在意我的感受?”
最后那句说的很轻很轻,似在哀求。
徐宜昭神色稍怔,等再回神抬眸望去,贺今羡已经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视线追着他背影,她的耳畔又在不断回响刚才他落寞的声线。
她那瞬间差点又因为他动摇,但想起三番两次被他欺骗,徐宜昭很快就按住了自己动荡不安的心。
她不断提醒自己,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很有心机很有手段,他有得是办法让自己心软。
没等几分钟,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徐宜昭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张言铭,他亲自端着茶水和点心进屋,将东西放置好后,才笑着道:“贺先生让您自在点儿,想干什么都行,这些茶水和点心都是您喜欢的。”
张言铭说完,便出去了。
徐宜昭及时喊住他,“我能出去转转吗?我不喜欢呆在这儿。”
“当然可以啊。”张言铭笑道:“贺先生说随您的心意,但您要是出去转,需要我跟着吗?”
徐宜昭连忙说不需要,“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商场,我去买点东西转换一下心情,派司机送我去就行了。”
张言铭很快带她到了停车场,吩咐司机把徐宜昭送到目的地,还吩咐要在两个小时内送回来。
那是贺今羡会议开完后的时间。
司机启程,十几分钟后把徐宜昭送至这附近的商场。
她刚要下车,见那司机也一板一眼跟着她,“你要跟我一起去?”
司机回答道:“贺先生是这样吩咐的,说您身上没有通讯设备,他不好联系您,让我跟您一起,也是保护您的安全。”
徐宜昭沉默几秒,“喔……”
说白了,就是个光明正大的眼线。
徐宜昭本就抱着散心的念头,先是从商场的一层开始转,又去书店买了几本书,转了大概五层,时间才消耗了四十分钟。
这司机就像专业保镖似的一直跟在她身后,生得个子高大挺拔,一脸严肃,眼神半分不从她背后挪开,导致不少路人都用那种诡异的眼神看她。
甚至还有热心的女孩子主动问她是不是遇到了麻烦,需不需要帮助。
那一刻徐宜昭险些流下感动的泪水,最终还是摇摇头,说那只是自己的助理,来帮自己提东西的,只是性格比较内敛,长得比较凶。
“我去一趟洗手间,你就在那边的休息区等我。”徐宜昭指着前方的洗手间,随口说。
司机应道:“好的,太太。”
总算脱离这紧巴巴的眼线,徐宜昭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在洗手间里独处,她才有自己的空间想事情,贺今羡昨天就把她的通讯设备都收起来了,不让她跟任何朋友联系,她现在无论去哪儿都跟犯人似的有人盯梢,真是哪哪哪都不自在。
如果一会儿回到公司,恐怕再很难脱离贺今羡的视线。
想要离开的话,机会就在一念之间。
她当然不愿放过。
徐宜昭站在洗手池这里等,总算等到有女孩子进入洗手间,她先是礼貌跟对方打招呼,询问对方能不能把手机借给自己跟朋友联系。
那女孩先是谨慎打量她,见她相貌不凡,穿着更是浑身都是精致大牌,根本就不像没有手机的人。
“这年头诈骗也是舍得下成本了?都知道雇这么好看的姑娘来骗人?”
那女孩愤怒道:“你要是手机丢了需要找人联系,你不会去找商场的经理?专门来女洗手间来骗女生,你可真缺德!”
被这样大骂一通,徐宜昭委屈得不行,她连一句给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那女孩拔腿就溜了。
一想到离开这个洗手间,那个人形监视器又会跟上来。
她也只有这一个机会。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她呆在洗手间的时间太久,那个司机也会生疑的。
她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来来回回进来几个女孩子,她都厚颜地主动问过几次,但基本都没人会理她。
徐宜昭渐渐体会到被绝望淹没的感觉。
她望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那一刻,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争取什么。
就算她找到人借到手机,她又能联系谁?
父亲?她爸恐怕会第一个跳出来阻止她跟贺今羡离婚的。
奶奶?她奶奶年纪大了,她不想让奶奶担心。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抵抗贺今羡。
难道她就要这样认命吗?
“昭昭?”在她无比茫然无助时,身后传来一声疑惑,又惊喜的声音。
徐宜昭怔了几秒,看向镜子里出现的那个人。
陈以若?
她惊喜转过身,便看到陈以若大步朝她走来,“真的是你啊?”
“刚才我朋友说在洗手间看到个跟你很像的人,但不确定是不是你,她跟我提了一嘴,我不放心就过来了。”
陈以若兴奋地牵住她的手,“你怎么在这儿呢?我还正想问你,你电话这两天怎么打不通?微信发了也不回复,我还想知道你回去后跟贺叔叔谈话的结果怎样了。”
陈以若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徐宜昭并没有回答,反而是泪水一串又一串地落下来,收也收不住了。
她一惊,连忙道:“昭昭,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徐宜昭将她拥入怀里,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竭力压抑住哭腔,泪水还是不断从眼尾滚落。
陈以若安慰了她半分钟,徐宜昭才总算停止哭泣,她条理清晰地把自己这两天的事都说了,“我提出离婚,他不愿意,然后就是这样。”
陈以若听完愤怒不已,“他凭什么?之前在暗中派人监视你还不够,这次竟然直接做到明面上了?本来就是他设计欺骗你在先,你想离婚有什么错。”
徐宜昭声音沙哑:“我很累,现在很想离开这里,但外面还有人看守。”
“我要是再没出去,我担心那个司机会找别的女生进来看我是不是还在里面了。”
陈以若的正义感在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她正色道:“你跟我走,我保护你,贺今羡他再厉害也不可能到我家去抢人,他还是很给我爷爷的面子。”
“怎么出去呢?”徐宜昭不想让那司机知道她的行踪。
陈以若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你放心,我有朋友跟我一起出来,我让她们想办法把她支开。”
她打电话说明情况后,那边很快给了反应,没几分钟,那边回了电话,陈以若笑道:“可以先出去了,我朋友跟监视你的司机说觉得他在尾随一个陌生女人,所以要打电话报警,那司机正在跟她交涉,我们趁机出去就行。”
徐宜昭悄悄跟陈以若溜出来,的确看到那司机正被三个女孩子缠着无法脱身。
陈以若把她一溜烟带走,直接带去地库,随后果断开车,溜之大吉。
很久没有这种自由到不被任何人监视的感觉,徐宜昭忽然觉得身心无比畅快,她将车窗降下,面容迎着行驶时的风,欣赏沿途景色。
陈以若问她:“你确定没有人在暗中盯梢你了?”
徐宜昭说应该没了,“他昨晚说过也不喜欢派人监视我,因为任何陌生男人在暗中看我,他都很不开心。”
陈以若没忍住吐槽:“所以现在把监视摆在明面上了。”
扫了眼徐宜昭低垂的眼睫,陈以若默默叹了叹气。
自从徐宜昭结婚后,她们也很少能出来玩,明明前不久看到她还是很精神的模样,那时候她还觉得贺叔叔的确很会照顾人,没想到短短两天,就能把一个小姑娘折磨到一点儿精气神都没了。
这就是贺今羡想要的吗?
陈以若沉声道:“昭昭,你目前先住在我家,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徐宜昭感激道,又问:“真的没事么?贺今羡他……”
他可没那么好说话。
陈以若骄傲地仰起下巴,“放心吧,他在我爷爷面前也是晚辈,上个月我爷爷七十大寿他还亲自到场庆祝了,说真的,要不是你跟我说的那些事,我还不敢相信我当时看到的那样温润儒雅的贺叔叔能做得出这些缺德事。”
徐宜昭倒没她那么天真,但也在心里默默把希望压在陈以若爷爷德高望重的地位上。
整个上午,陈以若带徐宜昭兜了两个多小时的风,到十二点左右才回到陈家。
管家上前开门迎接,见徐宜昭从副驾驶下来,惊讶道:“徐小姐,您今天怎么也来了?”
陈以若挽着徐宜昭,笑容满面:“齐叔,昭昭这几天要陪我一起住。”
齐管家见状欲言又止,但又看两个姑娘笑得那么开心,一些话忽然不知该说不该说。
陈以若随口问起:“爷爷在家吗?我有些事要跟他提。”
齐管家道:“在呢,目前在接待贵客。”
陈以若哦了声:“既然是接待贵客我们就先不打扰了,我先带昭昭回房,晚点再去见爷爷。”
齐管家低着头说:“我觉得,您还是现在去见比较好……”
“为什么?是爷爷找我有事?”
齐管家说是的。
陈以若也没多想,见徐宜昭说自己要避开,她连忙攥紧她的手,“诶,不用了,你跟我一起去见爷爷,让我爷爷保护你。”
陈以若自信大方拉着徐宜昭去往会客厅,嘴里还在念叨:“我半个月后要去萧山玩儿,到时候看能不能也把你一并带去,让贺叔叔再也找不到你。”
徐宜昭心不在焉的,视线追着前面的方向。
走进会客厅,能看到坐在沙发最中间位置的,便是陈以若的爷爷。
而陈爷爷的对面,正坐着一位沉稳的男人,他背影挺拔,肩膀宽阔。
而还没等彻底走近,徐宜昭便感到一股熟悉的寒意扑面袭来。
原来刚才到陈家时那种别扭感,真的不是她的错觉……
那是贺今羡!
男人听到脚步声,慢条斯理地扭过头。
当那张斯文儒雅的面容出现在自己视线中时,徐宜昭的心也跟着一沉。
陈以若先是呆住,然后面露惊悚,她握着徐宜昭冰冷发湿的手心:“昭昭……”
陈爷爷笑着朝两人招手,“以若和昭昭过来爷爷这儿。”
徐宜昭僵住不动,小腿都沉甸甸的,像钉在原地。
她不肯走了。
陈以若便也停留在原地,她极其惊讶怎么会在这儿看到贺今羡?
平时贺今羡来她家拜访的次数也并不多,她除了那次爷爷的生日宴之外就没见过贺今羡。
怎么会这么巧?
陈以若认真打量徐宜昭苍白的脸庞,那一刻她终于明白,昭昭究竟在担忧什么……
这个男人,真的比她想象中,还要让人觉得恐惧。
他怎么会预判到昭昭被带到她家里来了?
贺今羡起身朝徐宜昭走来,面上衔着淡雅的笑容,目光沉静,像只能看到她一人般。
他驻足在徐宜昭跟前停下,垂眸睨她:“说了中午带你出去吃饭,怎么到处乱跑?害得我好找。”
陈爷爷笑道:“我也是才知道今羡的新婚妻子是昭昭这孩子,他刚才过来找我要人的时候,把我都吓得一跳。”
贺今羡主动牵住徐宜昭的手,面对着陈爷爷温声道:“是我疏忽了,忽略她喜欢跟好姐妹一起玩的心情。”
“昭昭,你要是喜欢跟陈小姐一起玩,想在陈家多留一段时间也可以。”
徐宜昭轻颤眼睫看他,不知道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随后,她又眼睁睁看到贺今羡唇角的笑意逐渐凉薄:“只要,你不怕我不开心就好。”
第44章 第44章
打破这段沉默的是陈爷爷,他主动走过来,笑容满面:“既然都在,今羡,你也跟昭昭留在我家吃顿午饭好了。”
陈以若急忙道:“爷爷,我说了这几天昭昭要跟我一起住!”
陈爷爷一脸不赞同,“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缠着好朋友?”
“不是缠着,”陈以若扫了眼徐宜昭轻微发颤的眼睫,知道她现在表面看着很平静,但内心定是极其的恐惧,勇敢道:“是贺叔叔让昭昭难受了,昭昭不想跟他在一起!”
陈爷爷褪去笑容,面色铁青:“怎么说话的?人家夫妻俩的感情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不是,是昭昭亲口跟我……”
徐宜昭轻轻打断陈以若的话,朝她微笑:“以若,我还是回去好了。”
她又礼貌朝陈爷爷道:“冒昧打扰到您,我先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直接转身朝大门走去。
贺今羡则很讲理,先跟陈爷爷道了几句别,再提步离开。
陈以若全程呆住,等反应过来时徐宜昭已经不见了,她要追出去,陈爷爷连忙拽住她,“干什么去?”
陈以若:“我要把昭昭带回来,我说好了会保护她!”
陈爷爷严肃道:“保护什么保护?别人夫妻俩的事你插什么手?你是真觉得我这个老头子能应对的了贺今羡?他为人讲礼尊重长辈,那是他的基本涵养,不代表我们陈家就可以骑在他头上,你今天敢把他妻子拐走,他明天就能对我们陈家下手,你是不是要这样无理取闹下去?”
陈以若怔住几秒,内心也开始动摇,因为她很少见到自己爷爷这么认真警告自己的样子。
“可是……可是昭昭她,她不开心啊。”
“那关你什么事?”陈爷爷严厉叮嘱:“贺今羡的事你别插手就对了,而且爷爷刚注意到昭昭跟他的相处,分明是昭昭有底气在他面前拿乔,你想,要是换做任何一个人敢把贺今羡这样甩在身后,他才不会这样好脾气跟过去。”
陈以若还是不放心,“可是……”
“可什么是,难得中午回一趟家,过来陪爷爷吃饭,还有去萧山玩的计划也提前了。”
“提前是什么意思?”
陈爷爷坐回餐桌上,面容冷沉:“我还不知道我孙女这么大本事,还敢拿整个陈家去对付贺今羡,我要是再纵容下去,你迟早会给我们惹出事。”-
走出陈家,别墅外就停着一辆suv,是最近贺今羡常开的那辆。
眼下正是烈日灼心的中午,徐宜昭站在太阳底下眼睛都快要睁不开,身后有脚步声缓缓朝她走来,最后在她身侧驻足:“上车。”
他淡声说了这句,把车门打开。
徐宜昭朝他望去。
贺今羡站在阳光下,一身黑色衬衫,衣领微敞解开几颗,露出冷白的锁骨,浑身充斥着懒散的松弛感。
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这幅斯文儒雅的皮囊下,却装的是掌控欲令人无比窒息的魔鬼。
她身上被晒得难受,犹豫几秒,还是老实坐进副驾驶。
她能感觉到贺今羡的视线一直追着她,冷冷的,没什么情绪,但莫名就使她后背发凉。
她果然对贺今羡了解的不够深刻,像他这样阅历颇丰,事业站在顶端上的男人,的确拥有寻常人都难以理解的掠夺本能。
而她,无论怎么闹腾,恐怕在他眼里都翻不起什么水花,就连来陈家堵她,都是那样游刃有余,好像料定她怎么跑都跑不远。
车内的冷气让她稍微活了过来。
贺今羡坐在驾驶座,开车,车子驶出陈家。
从陈家出来为止,贺今羡就没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他不开口,她也不乐意跟他有什么交谈。
一路平稳行驶,朝颐岭别苑的方向开往。
徐宜昭视线追着车窗景色,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很慢,这时感觉到自己腿上有异物,软乎乎的,很舒服。
她垂眸望去,发现腿上坐着一只很可爱的卡通娃娃。
她捏着那娃娃的脑袋,身侧传来淡声:“喜欢吗?”
徐宜昭:“还行。”
她想了想,问:“哪来的啊?”
贺今羡:“来陈家接你的途中,在路上看到的,有几个小姑娘说这是当下最流行的,女孩子都喜欢。”
“哦。”
贺今羡手搭在方向盘上,神色淡然:“就哦?”
徐宜昭:“那不然我要开心到流泪说,哇,好可爱,我好感动啊。”
一个娃娃而已,有什么可感动的。
她字里行间表达出来的都是这意思。贺今羡当然感受到了,他眼尾微弯,笑着,但笑意微苦:“你当初收到贺臻送你的娃娃,也是这样的态度?”
徐宜昭脱口而出:“那不一样,我跟阿臻的相处从头到尾都很健康,但我跟你呢?贺叔叔,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的关系就不是在两人彼此喜欢下建立的,你现在更是使用不正当的手段在强行挽留我。”
车子拐了一道弯,贺今羡唇角微勾:“昭昭说话还是这样伤人。”
徐宜昭心口一颤,硬着头皮说:“我说的是事实,或许事实就是这么伤人。”
红灯,车子停下。
贺今羡这才侧脸看她,黑眸沁着寒凉:“那我也不必再对昭昭感到任何抱歉了。”
徐宜昭张了张唇瓣,莫名觉得他这会儿想表达的更深一层。
“比如,我会继续采用一些让昭昭不舒服的手段,再不会手软。”
贺今羡朝她逼近,在她惊诧的目光下,单手扣住她后颈,强行将她的脑袋送到自己面前,再不偏不倚咬住她的唇:“昭昭能狠心伤我的心,我也不介意再继续强迫昭昭。”
贺今羡很会掐点,在绿灯之前就已经断开这个缠绵深吻。
徐宜昭紧紧抱住怀里的胖娃娃,靠在椅背上喘气,好在她已经算见过世面,不会再因为他一点吓人的反应就惊恐。
“你怎么知道我跟以若在一起,你还在暗中派人监视我?”
这个问题贺今羡并没有回答,他只沉默开车,眉宇紧拢。
徐宜昭悄悄打量他,见到他这幅神色稍有惊讶,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在贺今羡的脸上看到这样生气动怒的表情。
平时他除了笑盈盈之外,就是吓她的时候会冷着一张脸,再如何,也很少会出现这种生气的模样。
所以,他刚才不回答她的问题,是在生气?
原来就连贺今羡,生气起来也是不想理人吗?-
打听到贺臻目前所在的医院,徐欣染下午特地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心急如焚赶过去。
贺臻跟她断联好几天,最近一次联系还是今早,他单方面发来解除婚约的消息。
她当时很震惊,不断拨打贺臻的电话想要他给自己一个解除婚约的解释,但贺臻始终不接听。
她不得已找好几个人问了,才知道贺臻昨天右手意外折了,目前正在住院。
她赶到医院时,贺臻所在的vip病房里有人在探病。
徐欣染便在门外没进去,她隐约听到了贺爷爷跟贺奶奶的声音。
似乎在问起贺臻是怎么受伤的。
贺臻一律不答,被问得实在不耐烦了,就随口说自己撞到了墙。
“你们这么关心我,不就是看在那个人的面子上吗?根本就不是真心对我好,而且医院有医生护士照顾我,就不劳烦你们大老远跑一趟了,大热天的出门不容易,您们请回吧。”
贺臻再一次下了逐客令。
贺老爷子:“你就这样赶爷爷奶奶走?半点都不体恤我们心疼担忧你的心情?”
贺老太太拉把椅子坐过来,柔和地劝言:“阿臻啊,你怎么半点看不到爷爷奶奶的用心良苦,这二十几年爷爷奶奶不是把你疼在骨子里?整个贺家都打算留给你,你还觉得我和你爷爷对你不好?”
贺臻冷哼:“不过就是因为我身上有那个人的血而已!”
具体他们在说什么,徐欣染听不太清楚,她只感觉到两个老人家是真的被贺臻伤到了心,听到有脚步声要出来,徐欣染连忙避开。
等确定病房没人,徐欣染才敲门进去。
贺臻本以为又是贺爷爷贺奶奶,背对着门外,不悦道:“我刚说了不想看到你们,怎么还不走?”
徐欣染抱着一捧花站在病床旁,“是我。”
她声音尽量放得很柔软,很轻。
那瞬间的错觉让贺臻还以为是徐宜昭来了,他惊喜转过身,看到的却是另一张脸,很快露出失望的神色:“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我在这儿?”
徐欣染没错过他眼里的失望,压下心中苦水,她将那捧花放下,看向他打了石膏的那只右手臂,心疼问:“你的手怎么会折了?真的是是撞墙的吗?我不信。”
贺臻也看了眼自己右手,冷笑:“我告诉你是谁打断的,你能帮我报仇吗?如果不能就别问。”
“你也走吧,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恐怕一会儿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徐欣染小心翼翼道:“你跟我说是谁伤的你,我帮你去评评理啊,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能帮你。”
贺臻听了这话只想笑,盯着她那担忧的眼神,缓慢吐出一个名字:“贺今羡。”
他眼睁睁看到徐欣染逐渐惊恐的模样,也毫不意外,笑道:“你敢吗?你知道还是他设计把昭昭从我身边夺走的吗?我知道你不敢,但如果是昭昭,她就敢。”
徐欣染沉默不语,他声线更冷:“以前喜欢我的昭昭知道我受委屈会勇敢站出来保护我,会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要救下我,如果她知道我的手是被贺今羡折断的,她同样会为了我去找贺今羡。”
但现在的徐宜昭不会了。
他的昭昭,被贺今羡夺走了。
徐欣染问他:“你愿意跟我结婚,就是为了故意找机会接近昭昭对吗?”
“对。”贺臻回答地毫不犹豫。
徐欣染露出笑容,眼里也没半分意外:“我就知道。你平时对我完全不理不睬,只有昭昭回徐家的时候你才会主动来找我,你还知道我试婚纱找了昭昭过来,你就特地赶过来找我,贺臻,你的心思真的很好猜。”
“那你知道我也在测试昭昭?”徐欣染很残忍地说:“她的确不会在意你了,贺臻,你早就从昭昭的世界里出局了。”
贺臻眉心狂跳,忍住怒意低声:“滚出去!”
徐欣染半点不退让:“我留下照顾你。”
“滚!”贺臻脸色难看,眼眶通红:“我们的婚约已经解除,我跟你没半毛钱的关系了!”
知道他忽然炸毛的原因,徐欣染忍无可忍,笑着讽刺他:“贺臻,我真瞧不起你,你现在做出这幅深情的样子给谁看?你当初要是真的对昭昭心意那么坚决,会避不开我的强吻?你一个大男人会推不开我?你自己意志不坚定,就别打着深情的旗号,你那么舍不得昭昭,不过就是贪念她总是站在你这边支持你保护你,你是真的那么爱她吗?你最爱的人分明是你自己。”
贺臻:“那么瞧不起我,那就请你现在从我眼前离开!”
他眼里没有半分的心软,只有对她无尽的厌恶。
徐欣染的心像被割了一块似的疼,她强忍住泪水,最终提起椅子上的包站起来:“我明天再来看你。”-
回到颐岭别苑,刘姐等人还是不在,似乎贺今羡这段时间真的打算跟她独处。
徐宜昭跟他身后进屋,眼神朝他瞥去,他单手解开领口,再轻飘飘朝她望来:“过来。”
徐宜昭后退半步。
他眼神一冷,直接把她拉到沙发上坐在自己怀里,“看来只是让你当个挂件带你进进出出是不够的。”
“你想做什么?”
贺今羡箍住她腰身,冰冷的掌心一点点从小腿滑向她的脚腕:“你要是再敢到处乱跑,那铁链,我不会再给你取下来。”
“昭昭的脚腕这么漂亮,我看那铁链跟你也匹配得很,你不喜欢?”
徐宜昭惊恐地挣扎:“松开我!我才不要戴!”
那天那铁链圈在她脚腕上的阴森冰凉感,让她永生无法忘怀。
贺今羡却像是半点都感受不到她的反抗,打横抱起她回了卧室。
她又被丢在了他们的床上,腰身被箍住也来不及跑,当时被他锁起来的那层抽屉,再度被拉开。
贺今羡抽出里面的盒子,徐宜昭这才发现,这盒子里不止装了那天锁住她的铁链,还有一条很精致高级的脚链子。
她不明所以,咽了咽口水。
贺今羡那双白皙修长的手,缓慢拾起那条脚链,他将锁扣解开,再温柔地将脚链戴在她的脚腕处。
只是单纯的一条脚链,没有任何的绳索。
如果不是他刚才给她戴脚链的神情过于诡异,她都会以为这是贺今羡给她送的礼物。
她脚心在床单上摩挲,手指微抖,去扯那条脚链。
“别动,”贺今羡提醒她:“这条脚链除了我,没人能解开。”
徐宜昭不信他的话,自己闷头找锁扣的开关,学着他刚才的方式去打开,但那锁扣却半晌都无动于衷。
“怎么会?”
她用力拉扯了几下,又甩了甩脚腕,脚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铃铃声响。
徐宜昭这才注意到链条的侧边位置那有一个类似小铁盒的挂坠,乍一看以为是装饰品。
刚才发出的铃铛声就是出自这儿?这里面装的是铃铛吗?她想要掰开看看,还是没办法,那玩意坚硬无比。
见她细眉紧蹙,贺今羡就着拥抱她的姿势,将她整个身躯拢在怀里,柔声轻语:“这条脚链是跟那铁链一起为你定制的,喜欢么?”
徐宜昭眼睫轻微抖动:“这个是起什么作用?”
如果只是给她装饰用的话,贺今羡刚才为什么会有那样诡异的态度。
贺今羡把她掐腰抱起来,扭转了个姿势,与他面对面。
她稍微动弹了下,那铃铛声便跟着响动,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平添一种阴森的暧昧。
徐宜昭后知后觉,身子都下意识地发抖。
贺今羡望着她笑,黑眸沁着异于常人的兴奋:“没错,就是这个作用。”
“声音好听么?”
徐宜昭喉咙似乎被恐惧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贺今羡睨她抖动的睫毛,俯身去亲吻她:“很早就想让昭昭试试,让你戴着这条能发出清脆悦耳铃铛声的脚链跟我做,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的吻含住她唇瓣,徐宜昭反应过来,如惊弓之鸟推搡,他感受到她的反抗,眼底的戾气瞬间爆开,单手按住她的后颈,逼得她无路可退。
血腥味在唇齿间交缠,徐宜昭用力咬他的唇瓣,他像感知不到痛觉,仍是吮.吸着,用舌尖舔她唇上的血,含.弄她已经颤到自己无法掌控的舌尖。手掌心从后颈挪至她脸颊,温柔地爱抚。
徐宜昭打了个寒颤,愤怒和恐惧的加持下再也抑制不住开始发疯:“变态!我不要戴这个,给我摘下来!”
贺今羡捧住她的脸,温柔得像世上最好的爱人,耐心地用吻安抚她:“铁链和戴有铃铛的脚链,你自己选择。”
“如果是以前,你可以都不要,但是昭昭,从你选择伤我的心,要永远离开我的那一秒起,你就不再有这种特权。”
徐宜昭崩溃大哭,泪珠像连成串的豆子不断滑落:“我恨你!”
她空出来的那只手,用力甩了贺今羡一巴掌。
他的脸被打得一偏,白皙的脸颊明显落下一道手掌印。
空气静了两秒。
打了还是不解气,因为贺今羡还是那副凉薄到毫不动摇的模样,让徐宜昭彻底感受到绝望。
她果然没有看清过贺今羡,他就是个可怕到,她应该马上逃离的男人。
她短暂的二十三年人生里,从没经历过这么绝望的一切,愤怒和恐惧已经无法精准地描绘出她现在的心情。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面临这些。
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久前还口口声声说爱她。
爱她,就是这样对待她的吗?
“贺今羡,你根本不是在爱我!你这种爱我也承受不起,你放过我吧。”
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流下来,哭到肩膀都在发颤,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贺今羡仍是衔着笑的面容,眼底却像是被风浪席卷后的荒凉:“可是怎么办昭昭,我这颗心装的都是你,放你走,我怎么活?”
“你掌控着我,不如由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好不好?”
第45章 第45章
徐宜昭心神稍怔。
眼尾的泪珠啪地滑落,她眨了眨微沉的眼皮。
面前男人用那样悲凉的眼神看着她,他眼里破碎的光芒硬生生钻进她的心脏,一瞬间她心脏也疼得厉害。
她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她出现在贺家从始至终都是错误的。
如果她不出现在贺家,贺今羡跟贺臻的养父子关系也不会恶化。
贺今羡也不会把自己折磨成这幅模样。
他现在半点都不像她在贺家认识的贺叔叔,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困在离不开她的恐惧当中,为此,也用尽极端手段。
如果她不出现在贺家,她现在也不会活得这么痛苦纠结。
徐宜昭眼眶酸胀,没忍住又落下一行泪。
温热的唇瓣吻住她脸颊的泪珠,贺今羡双手捧起她脸庞:“想要我们的关系正常很简单,只要昭昭不提出离婚,不离开我就好。”
“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徐宜昭吸了吸鼻子,鼻尖泛红。
她滚了滚干涩的喉咙,开口时,声线嘶哑:“真的只是这样,你就会正常吗?”
贺今羡嗯了声。
但出乎意料的,徐宜昭也褪去刚才的崩溃,似乎在短时间整理好心情,格外平静:“那好,我答应你。”
“我不会再提离婚,也不离开你。”
贺今羡许久没说话,眼底也仍旧毫无波澜,她也摸不清他这会儿在想什么,他向来心思深沉,没人能够看得透。
徐宜昭主动握住他宽大的掌心,把左腿挪上前,委屈的眸光看向自己脚腕处,“我什么都听你的,但你能不能把这个取下来,我不喜欢这个铃铛声。”
贺今羡掌心握住她小腿,眼睫低语:“哪里不好了?”
徐宜昭小声说:“很诡异,动一下它就会响,有种时时刻刻会被人知道动向的感觉。”
“铃铛可以摘,但这条脚链戴着好么?”
贺今羡抬起头,幽深黑沉的眼睛勾着笑意,温柔地提出请求:“这已经是我的让步了,我们一人让一步,好不好?”
见她仍旧不安想要拒绝,他贴过来吻她,一下又一下,哄着,诱着,黏糊的语调里又有几分撒娇的口吻:“这条脚链是老公特地为你定制的饰品,它除了好看,没别的意思。”
真的只是这样吗?徐宜昭犹豫不决,见他正在低头摘那几颗铃铛,她再抬起已经没有铃铛的脚链晃了几下,果然没有任何声响了。
没了铃铛声,那条脚链在她看来的确是个很符合她审美的装饰品。
想了想,便也没太排斥-
当陈以若接到徐宜昭打来的电话时,愣了好几秒才接听:“昭昭,你怎么忽然跟我联络了?贺叔叔把手机还你了?”
徐宜昭轻声:“嗯,我们谈好了。”
她背靠在阳台上吹风,低声道:“他说只要我不提出离婚,不离开他,就不会再限制我的自由,监控我。”
陈以若:“你信他?而且你不是很想离婚么?就这样妥协了?”
徐宜昭大概讲了下今晚跟贺今羡的谈话,“对了,我断联这几天,应该没什么事发生吧?”
陈以若想了想,还真发生了事儿:“贺臻右手断了正在住院,听说他还要求解除跟徐欣染的婚约,贺爷爷已经去徐家道过歉了。”
“手断了?”徐宜昭惊讶问:“是出了什么意外么?”
陈以若说她也不清楚:“他没告诉任何人是怎么折的,应该是意外吧,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啊,我看他这几个月都要老老实实了。”
“对了昭昭,我五天后要去萧山玩,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记得提前找我。”
“嗯。”
电话挂断后,徐宜昭站在原地发呆几分钟,还在困惑贺臻好端端右手折了的事。
如果只是简单折了手,或许还真有可能只是意外,但他跟徐欣染解除婚约的事也一并而来,可能这其中是有什么关联。
联想到她得知贺今羡骗她的事,就是贺臻捅穿的。
或许……
换做以前她绝对不会这样恶意揣测贺今羡,但她现在已经见识过他太多没有人性的一面,贺臻揭穿真相迫使她提出离婚,贺今羡一怒之下把贺臻的手折了,这似乎也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她很快收拾好下楼。
刚走到客厅那,就闻到一股很浓郁的鸡汤醇香。
她连忙朝厨房走去。
贺今羡站在灶台前,背影挺拔高挑,简约的围裙细带勾勒出他的窄腰,就是这样普通的家居服都能被他的气质衬得清雅不俗。
徐宜昭看呆了几秒,因为她从没见过贺今羡下厨的模样,光看这背影,好有人夫感……
她心莫名一跳,很快又恢复如常:“你在炖鸡汤么?”
贺今羡回首,面上挂着淡笑:“昭昭过来。”
徐宜昭绕过台子走到他身侧,他舀了小半碗鸡汤,等吹到不烫了才喂给她喝:“尝尝味道。”
她低头喝了半口,鸡汤的鲜甜味在她唇齿间弥漫,面露惊喜:“好好喝,味道也刚刚好。我一直忘了问你,你怎么还会厨艺啊,平时在贺家还有这里,不都是有厨师嘛?”
他目光凝在她水润的唇上,黑眸微深:“你的老公能力很强,做饭而已,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又在夸奖自己,她无奈笑笑。
贺今羡:“我特地问过罗医生,她说你身子虚,除了平时多晒太阳和健身之外,平时更要按时吃饭,食量不可以太小。”
徐宜昭放下汤匙,垂睫:“我平时没什么胃口,以后尽量多吃点儿吧。”
贺今羡正在看火候,眼里倒映出火光,似不经意问:“昭昭小时候是徐奶奶照顾你比较多?”
“嗯。”徐宜昭回忆道:“我两岁时母亲病逝了,之后就是奶奶抚养我长大。”
“喜欢吃板栗,是奶奶的拿手菜?”
徐宜昭抬眸,看向他温润的侧脸。
他并没有看她,神色极其平静,她内心意外他怎么会知道的,她从没跟他说过,甚至他上次问起来,她也是抗拒回答的。
“嗯……”没忍住,徐宜昭还是问出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今羡浅笑:“推断出来的。”
她是个很简单,对他而言也极其容易看穿的女孩,非必要,他不想把他们之间的矛盾直接摊开在明面上。
她非要这样演,他也乐意奉陪。
晚餐是很简单的三菜一汤,其中一道小青菜还是徐宜昭亲自下厨。
贺今羡尝了口她炒的小青菜,她满眼期盼问:“味道怎么样?”
他面不改色,笑着说:“挺好的,把青菜最原始的味道保存得很好。”
这么高的评价?徐宜昭登时喜笑颜开,清了清嗓子,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她脸色微变,最终勉强咽下去。
回想刚才贺今羡的那句点评。
他可真会损人。
什么叫把青菜最原始的味道保存得很好,不就是说她没放盐吗?
贺今羡:“吃清淡点儿也好,盐吃多了伤身。”
徐宜昭抿抿唇,又主动夹了一筷子。
见她强忍着吃下去,贺今羡蹙眉阻止她:“吃不下就别勉强自己。”
“才不勉强,我自己炒的,我自己解决。可不能浪费粮食。”
“昭昭有这样的想法,那我可得奉陪了。”贺今羡也夹了一筷子到自己碗里。
一小盘没放盐的小青菜就这样被解决。
晚上洗漱完,贺今羡刚把她搂到怀里,有什么话想说时,他的手机却响了。
徐宜昭下意识瞥去一眼,见来电备注是——luna
luna就是那名国际婚纱设计师,也是贺今羡的好友。
贺今羡:“我去接个电话,你累了就先睡。”
“嗯。”徐宜昭很听话拥被躺下,听到脚步声朝阳台走去,发现甚至贺今羡还特地把阳台的门关上,似乎生怕她听到什么通话内容。
这大晚上的,luna打电话给他干什么?
听luna这个名字,应该是个女孩子。
徐宜昭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在她快要睡着时,身后贴上了一俱温热的胸膛。
她习惯性地翻身,主动搂住他的窄腰,闭着眼迷迷糊糊问:“电话打完了?”
“嗯。”他掌心顺着她乌黑的长发,“还在等我?”
徐宜昭意识沉沉嗯了声。
贺今羡唇角勾起:“这么乖啊?昭昭态度变这么快,我可有点不放心呢。”
这句话一下把徐宜昭惊醒,她睁眼就看到贺今羡在对她笑,笑意淡淡的,那双黑眸深不见底,情绪教人看不清。
她抿抿唇,在心里已经打好草稿,贺今羡便又说:“不过昭昭答应我不会离婚,不会离开我,那我就信你。”
“昭昭不会骗我的,对么?”
“嗯……”她抱着他腰的手指蜷缩了几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贺今羡都没错过,他眉眼微压,脸俯下来吻她额头:“刚接到朋友的电话,是关于后天我要去伦敦的事。”
徐宜昭问:“你在伦敦的工作吗?”
他说:“不是,私人行程。”
“那……”徐宜昭小心谨慎问:“我也要去么?”
毕竟他说过,他去哪儿她也要去哪儿。
贺今羡摸着她额角,柔声说:“不了,你好好留在京市玩,我过去大概就三天时间。”
徐宜昭:“为什么不带我去了?”
贺今羡眉梢一挑,“昭昭是发现自己离不开我了?”
徐宜昭连忙反驳:“才不是。”
反驳出口才发现自己反应太过,又连忙找补,“不是,你前两天那样,我以为……”
贺今羡慢声低语,打断她的解释:“我们之间是该分开几天,也让彼此都好好冷静冷静。”
“昭昭,等我从伦敦回来后,希望我们能正式地,好好谈一谈我们的婚姻该怎么进行下去。”
“当然,我想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你应该知道。”
徐宜昭垂睫。
她知道。
但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回答-
阳光通过窗帘缝隙映入室内,徐宜昭睁眼醒来时,整个卧室只有她一个人。
今天应该是贺今羡飞往伦敦的日子,她醒来就没看见他,就连床旁边都没有温度,看来走了很久。
昨晚她还说要去送机,他竟然就自己走了?
徐宜昭心口闷闷地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贺今羡有留给她一张纸条。
——早餐给你做好了,如果凉了,自己在微波炉里热一热。
字体潇洒,遒劲有力。
她垂眸看了片刻,下床去拉开窗帘,迎接清晨的微风。
贺今羡去伦敦三天。
等他回国后,她就要给他一个答复了。
她静静地站在阳台上吹风,像个没有知觉的稻草人。
直到电话响了,才拉回她飘忽的思绪。
是陈以若来电。
“喂,以若。”
“昭昭,你需要的都给你安排好了,你确定都想好了吗?”
“嗯。”她轻柔的语调融进风里。
陈以若道:“你不怕他还在暗中找人监视你?”
“不会了,我确定没有。”徐宜昭说:“我还要去一趟雁溪。”
她要是想跟贺今羡离婚,还是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帮忙。
戚奶奶应该是最理解她心情的人。
她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
徐宜昭的开车技术不是太熟练,陈以若就安排了自家司机带她。
傍晚才抵达雁溪,夏季的傍晚天色还很亮,戚奶奶就着光线在廊下剥玉米粒,直到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专心致志的戚奶奶这才抬起头。
眼前出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戚奶奶面露惊喜,“昭昭,你怎么来雁溪了?”
“今羡也跟你一起来了?”
戚奶奶脸上笑容都收不住,一脸希冀朝她身后看去,徐宜昭轻声说:“奶奶,是我一个人来的,他出国几天办事了。”
贺今羡没来,戚奶奶有点失望,但还是很高兴徐宜昭来找她:“不过这大热天的,你怎么自己过来了?来,奶奶中午才煮了一锅绿豆红薯汤,我盛一晚给你喝啊。”
徐宜昭乖巧跟戚奶奶去了厨房,她捧着一碗喝到快见底的绿豆红薯汤,笑容甜滋滋:“真好喝啊!”
戚奶奶眉眼弯弯朝她笑:“喜欢就多喝点儿,这大夏天的还是要喝点绿豆汤才觉得不白活啊。”
“好嘞,那我就再喝一碗!”
两人在客厅边喝绿豆红薯汤,边聊着天。
戚奶奶见她两碗都见底了,才笑着问:“你来找奶奶,不单纯是来看望我的吧?说吧,是有什么事?”
徐宜昭把碗放下,在心里斟酌用词,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犹豫又犹豫,又想着,既然来都来了,又何必要做出这样犹豫不决的样子:“我的确找您有事,是这样的……”
她把自己这几天跟贺今羡发生的事都说了。
“我只想麻烦您,等他回来时,能劝他跟我离婚。”
她低着头,声音哽咽:“我也是没办法了。”
戚奶奶面色沉重,“今羡竟然做到这个地步了?”
“但是奶奶也实话告诉你,即便是奶奶的话他也不会听的,你来找我其实没什么用。”戚奶奶见她眼眶含泪,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认真问她:“你就真的那么想要离婚?”
“结婚也有半年了,昭昭对今羡真的就没半点夫妻感情?”
夫妻感情么?她对贺今羡那些捉摸不清的感情,早就在她得知他欺骗她,又一次次压迫她,还把关起来,锁起来的时候几乎耗尽了。
她心乱如麻,根本就理不清自己对贺今羡什么感情,但只有一个念头,她无比清晰。
她必须要跟贺今羡离婚,她必须离开。
她的存在一直都是错误,要是再这样下去,贺今羡跟贺臻的养父子关系会更加恶化,她在其中也很难做人。
况且,她也实在承受不起,贺今羡这种非正常人一样的爱意。
戚奶奶听完她的心里话,一时也很感慨,要说不理解她也不可能,今羡跟阿臻都是她养大的孩子,她最不希望那两人彻底反目成仇,可是要帮昭昭跟今羡离婚,也同样是在伤害今羡。
“这样吧,你们离婚的事肯定没那么容易,你要是实在觉得跟他相处很累,很窒息,你自己先出去散散心,也许你们分开一段时间,你就能看得清楚了。”
“有时候逼得太急,太紧,反而会让当事人深陷泥团。”
“至于离婚的事,”戚奶奶沉声:“奶奶只能说帮你跟今羡提一提,但我不会勉强他的,具体能不能离,还是你们之间的问题。”
徐宜昭感激道谢。
戚奶奶又问起,“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徐宜昭目光一扫这座庄园,内心无比艳羡,轻声道:“我长这么大还没独自外出过,我想出去旅游,也到处去看看,具体的行程我朋友也帮我安排好了。”
戚奶奶很支持她到处去看看,不过对她的人身安全很不放心,她再三保证找的朋友都是值得信任的。
恰逢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贺今羡来了电话。
这时候他应该是刚下飞机抵达伦敦。
徐宜昭早就做足了准备,她跟戚奶奶说了声,便找了一面白墙的角落去接这通视屏电话。
贺今羡在车里,后背是真皮座椅,他坐了长途飞机外貌却看不出半点疲惫,仍旧斯文儒雅。
他长指搭在锁骨上,边解开两颗扣子,边望着屏幕里的女孩,眉眼衔笑:“我不在家,你有没有到处乱跑?”
声音都带着浅薄的笑意,配着他正在解开领口的动作食用,格外色.气性感。
徐宜昭紧张到频繁眨眼:“我,我很乖的,一直在家里。”
贺今羡盯着她,笑容宠溺:“我说要你别乱跑,可没说要关着你,我不在家的这几天,你想去找朋友都行。”
“不过——”他语气一顿,尾音有点寒凉。
徐宜昭做贼心虚,被他这个停顿吓了一跳,心慌地停了一拍,看他。
他拖着腔调,似不经意问:“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是隐瞒老公做了什么坏事?”
徐宜昭还没来得及解释,他便自顾自答:“让我猜猜,是不是又偷偷跑了?”
徐宜昭连忙说没有,尽管她尽量把语气维持平静,但轻微的颤抖还是透露出她的不正常。
贺今羡笑弯了眼:“果然有问题。”
“昭昭,把镜头转过去,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在我们家里。”
她正在雁溪,这里的一草一木,贺今羡都无比熟悉,怎么能给他看。
徐宜昭背脊都绷直了,后背紧紧贴着墙面,屏幕里的男人意味深长还在盯着她的脸,但她此刻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他还是那样,松弛地望着她笑,那双漆黑的眼眸像隔着屏幕将她锁住。
明明相隔这么远,也知道他不可能通过屏幕钻进来,但这样当着他的面撒谎,徐宜昭还是紧张不已,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受,她总算明白。
手掌心都快把墙皮抠下来了。
徐宜昭不动声色吐出气息,收拾好情绪,问他:“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么?我都说了我很乖。”
语气有点不满,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在生气。
贺今羡被她可爱到,笑声低醇:“好了好了,逗你玩呢,这就生气了?”
徐宜昭把脸撇过去不肯理他。
他望着屏幕里她气鼓鼓的脸庞,没忍住轻轻戳了下,不满这种摸不到实体的感觉,轻微叹气:“真的只是逗你,我实在是太想你了,刚下飞机就想看你。”
“我也后悔了。”
“后悔什么?”徐宜昭靠着墙壁,小声嘟囔。
贺今羡唇角微微勾起:“后悔没把你也带过来,我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离不开你。”
徐宜昭的心猝不及防漏了一拍。
他总是很直白说出这些话,尽管听过很多次,她还是会紧张,以至于眼眶不知觉泛红。
这一秒她忍不住在想,如果他们是在正常关系下认识,相爱,结婚,该多好?
那么,他也不会采用那样偏激的做法,他们在一起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怎么不说话了?”贺今羡背脊往后一靠,目光舍不得从屏幕挪开:“是哪里不舒服了?”
徐宜昭垂睫,遮住眼里的水光:“没有……”
贺今羡压住摸她脸颊的冲动,轻微叹息:“我大概要三天后才回国……”
他后面说的什么,徐宜昭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因为已经策划好离开他的方法,心里藏着这样的秘密,又在这样欺骗他,根本就没办法好好聊天。
紧张又害怕的驱使,使她手掌心都在不断冒汗。
徐宜昭忽然想起陈以若的话,又问:“你上次说没再派人私下监视我,是真的么?”
“嗯,”贺今羡笑问:“怎么忽然说这个,是有人在监视你?”
“没有。”徐宜昭弯唇笑,内心也觉得无比轻松。
她的目光忽然被他左手食指的那枚戒指吸引,好奇问他:“你为什么会戴这枚戒指,我也从没见你换过。”
如果只是装饰品的话,应该会换很多款式才对,但贺今羡从没换过,一直都是戴的那枚戒指。
贺今羡神色倦怠地转了转戒指:“你想知道?”
他眉眼勾着她,里头浸满笑意。
徐宜昭顿住,又摇头:“算了,忽然不想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答案不是她能承受得起。
贺今羡也没继续追着这话题,“你那边到晚上了吧?晚上我会让刘姐回颐岭别苑照顾你……”
话没说完,徐宜昭就匆忙打断:“不用了,就两天而已,而且我也跟你学会了两道菜,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贺今羡想起什么,笑了声:“没放盐的青菜?”
徐宜昭脸庞微红:“我那次是忘了!”
“好了,不逗你,等老公回来给你煲你喜欢的板栗鸡汤喝。”
徐宜昭没应,她目光紧盯着屏幕里的男人。
看了又看,还是觉得他实在是好看,就连在屏幕里都没有剥削他半分的好看,大抵是在车内光线不太好,镜头里的贺今羡比起平常的儒雅,此时更多了几分性感和禁欲,张力都快要冲出屏幕。
“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先挂断了。”
最先提出挂断的是贺今羡,徐宜昭也没想到。
她慢半拍说了句拜拜,眼睁睁看着贺今羡在那头,毫不留念的按了结束按钮。
她想,要是贺今羡知道她跑了,也许不会这么快就挂断电话吧。
刚才还鲜活的人就这样从屏幕上消失,忽然觉得像变成了一团捉不住的雾。
等下次再见面,可能要很久了。
到那时候,就是他们正式离婚的场景-
伦敦。
电话挂断,贺今羡脸上温柔的笑意也同时褪去,紧接,眼里沁了层让人心尖发颤的凛冽寒霜。
车内的气压低到让副驾驶的张言铭都浑身发凉。没人比他还清楚,刚才通话时贺先生笑得多宠溺,车内的氛围便有多让人承受不住的阴森。
与此同时,另一支手机响了。
张言铭双手将手机递上前。
贺今羡伸手接过,按下接听。
那边的人还没开口说话,他已慢声启唇:“跑了吗。”
不是疑问。
听筒那边的人似乎也惊了一下,才回答道:“是的,太太的定位显示离开了京市,正在雁溪。”
贺今羡半边面容隐在暗处,唇角勾起寒浸浸的笑:“让她跑。不去外面吃点儿苦,怎么会知道我的身边才是她的港湾。”
第46章 第46章
徐宜昭到夜里跟戚奶奶打过了招呼才离开雁溪,而后车子一路朝宣阳市开往,那是一个距离雁溪不远的南方城市。
至于离开的第一站为什么会选择宣阳,这也是有原因的。
徐宜昭从出生起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几乎没有独自离开过京市,她自小被困在家中,多数情况下都是自娱自乐,她看过许多书,而闲暇时,最爱翻阅的便是各地的风景。
她曾经阅读过一篇文章,文章中某处景点便是参考了宣阳。
宣阳市有个很小众的古风小镇,名叫浣灵。
虽算不上很出名,但当地的风土人情令她向往已久。
也是正巧,陈以若有个认识的朋友就在浣灵。
司机将她送达浣灵时,已是晚上二十三点。
老远便看到有辆白色的小轿车在等候,徐宜昭下车过去,那辆车子驾驶座的人也朝她走来。
女生身穿连体的修身长裙,勾勒出她纤细健康的身材,一头乌黑的长发,发顶上挂着一副墨镜,整体给人的感觉很舒展,松弛。
她眉眼生得亲切,笑容更是像暖阳一样吸引人,还没走近便激动地朝徐宜昭招手:“你就是昭昭吧?你好,我是陈以若的朋友,我叫梁凝,你叫我凝凝就好。”
梁凝性子活泼张扬,也很自来熟,一来就挽住徐宜昭拉她上车:“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住的地方,听以若说你打算先在浣灵先住一段时间啊?要住多久?平时想要什么活动?你都可以告诉我,我全部给你安排好。”
徐宜昭招架不住她的热情,笑了几声连忙说:“我想先去当地看看。”
梁凝已经发动车子,边开车边说:“那就跟着我混吧,浣灵可是我的地盘呢,我家在那开民宿的,不少游客都在我家那民宿居住,我给你也安排好了一个宅院,你暂时先在那住着就好。”
“好啊。”徐宜昭感激道:“不过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平时是怎样就怎样就好。”
梁凝对她实在热情了,可能因为她是开民宿的,习惯性这样亲切对待游客?她还觉得挺暖的,毕竟她性子太内向,加上又是第一次外出,对外面的世界有很多的不了解,有梁凝这样事事帮助她,她也觉得没那么大压力。
大约开了二十多分钟,才抵达梁凝家里开的民宿。
她为徐宜昭特别准备的住所,是在她家民宿附近的房子,装修是田园风格,外面还有一个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