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落地浣灵后,徐宜昭就很明显能感觉到这里跟京市那样的繁华大都市的不同之处,首先较为安宁,空气也更加清新,晚风吹拂时就连这样炎热的夏季都有冰凉感,像透明的冰丝划过肌肤。
梁凝拖着徐宜昭的行李箱下来,徐宜昭见状连忙去接,“我自己来吧。”
梁凝赶忙抢过去,“我来就行,你看着这么瘦怎么搬得动?”
徐宜昭说什么都不肯,“真的不用了,麻烦你我都很不好意思,这点小事我可以做到。”
两人在门口因为一个行李箱拉来拉去,最终还是梁凝妥协,她用钥匙开了院子的门带徐宜昭进去,随便介绍了一下环境:“现在太晚了,你先去洗洗休息吧,明天我再带你在浣灵熟悉一下环境,我们这的美景可是很多网红景点都不曾有的,保准你会爱上这里。”
徐宜昭说好。
目送梁凝离开后,她回屋把行李箱放好,独自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她再掏出自己的新手机,插上新的电话卡。
本想拨通陈以若的电话,跟她说自己已经跟她朋友见面了,但又考虑到这样会影响到她。
毕竟她是隐瞒贺今羡跑出来的,等他回国得知她不见了,定会来找她。
以贺今羡的办事能力,找到自己完全不用意外,但这也并不代表她就要傻乎乎呆在原地,等他来把她抓回去。
所以,她还是要尽自己所能避开他,她把之前的手机和电话卡都留在了雁溪。
既然已经打算有个新的开始,她身边的所有东西都要换新的。
整理好行李箱和床铺后,徐宜昭苏浴室放了热水,舟车劳顿一整天,她总算有时间可以享受一下泡澡的滋味。
热水雾气升腾,整个浴室如同仙境。
她伸出左腿,打算先探一下水温,这时,视线忽然被脚腕上的那条脚链吸引。
这是贺今羡送她的……
离开京市后,她没有带上任何属于贺今羡的东西,唯独这条脚链。
因为她试过很多办法,无论是用刀子割,还是用东西砸,这条脚链无论如何都不能从她脚腕取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这么坚硬。
如果不是外表过于美观,实实在在是一条脚链的设计,也没捆绑起来的链条,不然她甚至会觉得这是贺今羡采用了什么特殊材质给她制作的镣铐。
应该不是吧?
但是想到这,她后背骤然一寒,大夏天的竟然觉得很冷。
怎么又想到贺今羡了。
徐宜昭心烦地踢了一脚热水,溅起的水花落在自己身上,才总算找回清醒。
一夜无梦。
初次独自在外地睡觉,竟然没有徐宜昭想象中那般恐惧。
泡澡过后,她沾床便睡着了,整晚睡得很香。
次日清早阳光通过窗帘照入室内,这间卧室装的不是遮光窗帘。
才早上七点,徐宜昭就被刺眼的阳光弄醒,没多久,梁凝便找了过来。
梁凝今儿换了身夏日运动套装,进屋见徐宜昭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懒洋洋坐在床上,笑容爽朗:“早啊昭昭,赶快起床吧,咱们浣灵清早的空气最清新了,我带你去晨跑。”
“……”徐宜昭慢吞吞地哦了声,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运动服。
她做梦都没想到,来到浣灵竟然比自己在京市还要辛苦,大清早还没完全睡醒就被抓去晨跑。
她跑得浑身冒汗,脸色红润,脚步发软的程度,梁凝才肯放过她。
晨跑过后,梁凝带徐宜昭来到一家早餐店,她跟老板很相熟,一来就直接点了很多特色早点。
梁凝在跟老板娘聊天,而徐宜昭则坐在一旁拼命喘气。
她太累了。
跑这么久,体力根本不支。
就在这时,有个店员端了一盘早餐过来,随手把一瓶牛奶放在徐宜昭面前。
徐宜昭累得眼冒金星,看也没看清楚,就把那瓶牛奶拿起来,正要拧开瓶盖时被梁凝眼尖发现。
梁凝脸色大变,连忙把她手中的牛奶夺过来,“你不是不能喝牛奶?”
徐宜昭张了张唇,讪讪道:“我没看清,我还以为那是豆浆。”
梁凝无奈笑道:“你可小心点啊,要是过敏不是小事。”
徐宜昭嗯了声,望向梁凝美丽的面容,好奇问:“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对牛奶过敏啊?”
梁凝愣了须臾,面对徐宜昭一脸单纯求解的模样,不知觉说话都有点打结:“啊……那个,是以若告诉我的,毕竟她拜托我照顾你嘛。”
“这样啊。”徐宜昭也没多想。
吃完早餐,梁凝带徐宜昭去了自己家开的民宿,边走边给她介绍说:“咱们浣灵虽然不是网红景点,不过也小有人气,每年暑假来这里玩的学生尤其多。”
梁凝笑容满面指着前边那几个结伴出来玩的大学生,“喏,那几个小姑娘估计要到夜里才回来呢。”
徐宜昭问:“她们白天都是去哪儿玩呢?”
梁凝说:“再往前走十分钟左右有一条湖,白天会有游客乘船游湖赏景,岸边还有很多中国古风的活动,有人弹奏古筝,有人跳中国舞,还有不少角色扮演戏剧的,大约到早上10点开始前边就特别热闹,可以玩一整天都不会腻了,到了晚上还可以放花灯玩。”
“很多大学生会换上古装在这里体验古代的氛围,现在的人走到哪拍到哪,尤其咱们这氛围好很适合出片,所以这里还会有人负责化古风妆,白天虽然也热闹,但其实浣灵到晚上会更有趣,等晚点我带你一起过去玩。”
梁凝家开的民宿装修很温馨,进来便是古时候的院落,瞬间就使人身临其境,有种自己穿越到古代的既视感。
“对了昭昭,你要是哪里不舒服要及时跟我说,我家里有人是学医的,可以多关照关照你。”
徐宜昭点头说好,又道:“你要是很忙可以去招呼别人,我没事的。”
梁凝家的民宿的确很忙碌,从她进来为止,她就没见有员工停下来,工作台的电话也是不断响。
“我能有什么忙的,少东家就负责玩,这次我的任务就是负责照顾你。”
有点过于热情了,热情得像是对待老板娘一样,徐宜昭内心忍不住嘀咕,但也没再推拒。
她注意到有人在廊下用篾条编东西,好奇拉着梁凝过去。
梁凝便给她介绍说:“这是我们当地人游湖时会戴的斗笠,因为我们这时常下雨,在船上戴斗笠会比较方便,而且因为手工很好,编出来的斗笠外观极其精致,不少游客离开前都会买几顶回家。”
徐宜昭蹲在地上看那人编斗笠。
不算柔软的篾条在这位师傅的手上灵活到就像棉絮一样柔软丝滑,他的手随便穿了几下就能编出纹路,十几分钟便完成一个斗笠。
徐宜昭忍不住惊叹,她之前有在书上阅读过关于斗笠的描写。
当代社会,斗笠其实并不是日常能用得上的工具,但她却对其很感兴趣,那会看书的时候她就很想实践实践,想亲自体验一把编制斗笠的经历。
她睁着星星眼,满脸期盼问这位师傅:“请问您能教我编一个吗?”
那师傅看她生得面善,又是真心对斗笠感兴趣,也没有拒绝她,“可以是可以,不过编这个很辛苦,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没一会肯定就会磨出泡,你确定想学?”
“很想!”徐宜昭郑重点头。
梁凝欲言又止,见徐宜昭对斗笠的兴趣不是假的,也不忍心了,只好也拜托师傅说:“那你教她个简单的编法吧。”
随后趁徐宜昭不注意打了个眼色,小声叮嘱:“别太复杂了,把她手磨坏了不好。”
师傅似懂非懂,按照少东家的提示,教给徐宜昭最简单的编斗笠方法。
徐宜昭坐在廊下,一步又一步按照步骤进行。
梁凝干脆也拉了把板凳坐在徐宜昭对面看她,想起什么,她又掏出手机录了条视频。
许是镜头怼的太明显,就连正在认真学习编斗笠的徐宜昭都吸引到,她抬眸朝梁凝浅笑:“你在录我么?”
梁凝轻咳一声,笑道:“对,看到仙女在编斗笠实在被震撼到,就没忍住,我可以录吗?昭昭。”
徐宜昭被她夸得脸红,声音轻柔:“可以,不过你别发给别人,也别发网上了。”
梁凝说:“好。”-
霍宗沐的设计出了差错,就比贺今羡先到达伦敦,等把自己的私事解决了,才有空带贺今羡去自己的公寓。
看着面前这个脸庞上被岁月痕迹模糊了面容的女人,就连贺今羡也困惑了几秒。
但他细细分辨后,也认出这女人的眉眼依稀有自己少时见过的模样,还有几分贺臻的长相。
确定是贺臻的生母,罗雪。
当初罗雪生下贺臻后便跟家里人去了美国,自此便多年都没回过祖国,贺家也半点没打听过罗雪的消息,毕竟当初是罗雪选择不要贺臻的,贺家自然也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
但贺今羡从打定主意把徐宜昭夺过来起,就已经在规划怎么处理贺臻了。
他不可能一直跟贺臻维持养父子的关系。
寻找贺臻的生母,是他一年前的决定。他当初便拜托了时常在国外居住的霍宗沐帮他留意,才总算在上个月寻到了罗雪的踪迹。
罗雪这二十多年间家庭发生很大的变故,她的父母都在十年前去世,而她在国外结过三次婚,三任婚姻都极其不幸。
第一任丈夫是父母朋友牵线搭桥,夫妻关系不和睦,最终离婚。
第二任两人真心相爱,可惜男方英年早逝。
第三任是她父母亲自给她找的男人,家庭条件最好,奈何嫁过去了才知道对方是瘾君子还家暴。
也是因为第三任丈夫,她常年受尽折磨,上个月才费尽心思逃出来,要被丈夫抓到时被霍沐宗意外撞见,趁机把她带到自己的公寓藏起来。
许是第三任丈夫带给她太大的心理阴影,她现在看到男人都觉得极其恐惧。
罗雪蓬头垢面,抱紧膝盖把自己缩在沙发的角落,她不敢正眼看面前的两个男人,嘴里只不断呢喃:“滚开!”
用的还是中文。
看来精神还算正常,只是受了点刺激。
贺今羡等她情绪平稳了点,才问她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罗雪摇头,无论他问什么都不回应。
贺今羡垂眸打量她面上的微表情,“贺臻,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不出所料,罗雪眼睫没再颤抖了,眼里浑浊的光也一瞬间凝固,但这个状态很快消失,她又恢复成神神颠颠的模样。
贺今羡给她倒了杯温水,主动递给她,声线很轻很慢:“别害怕,关于你跟你丈夫的婚姻,我可以帮你解决。”
罗雪猛地抬头,双眸睁大,整个人如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激动:“你能帮我?”
她说的中文,很流利。
贺今羡温和道:“你想摆脱那个男人并不难,但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还记得自己二十三年前生下的那个孩子吗?”
罗雪没吭声,手指甲都快把皮肤抓破了。
“他叫贺臻,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贺今羡慢条斯理地擦拭桌上刚被她撞倒的水渍:“我可以帮你解决那个丈夫,还能把你带回国,但有一个要求,你要认回你的孩子。”
罗雪含泪哭泣,声音也口齿不清:“我抛弃了他,我怎么有脸认他!”
贺今羡淡声:“这是你的事,是向他恳求也好,恕罪也行。”
“贺臻从小没有父母,你的出现或许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他可能并没有那么憎恨你。罗雪,除了贺臻,你也没有家人了,不是吗?”
安静的室内,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极其响。
贺今羡掏出手机,收到一条视频。
他放下手中的湿帕,点开。
视频播放出的画面是徐宜昭坐在廊下,她穿了身轻薄的运动装,用米白色的蕾丝带系着高挺的马尾,脖子细长,脸颊红润,凌乱的发丝随意拢在耳边,就像坠落人间的清纯小仙女。
她在认真询问身旁师傅编斗笠的步骤,听得很仔细,一步步跟着师傅的指导进行手中的工作。
阳光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映出淡淡的金光。
贺今羡微抬薄薄的眼皮,视线凝在那张笑脸上挪不开。
跑了后,她瞧着倒还挺开心,他怎么愈发不是滋味了。
【报告老板,太太晨跑跑了两公里,早饭吃了两个豆沙包和一碗小馄饨和一杯豆浆,目前正在学习编斗笠。】
贺今羡沉默片刻,神色倦怠地敲下一行字:【打开视频通话,让我听她声音。】
第47章 第47章
徐宜昭上手很快,在师傅的指导下完成了第一个斗笠。
她正想要师傅点评几句,梁凝就迫不及待夸赞,“哇偶,昭昭你的手好巧啊,这么漂亮的斗笠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徐宜昭看着自己手里这个做工粗糙的斗笠,又扫了眼师傅那个精致的。
她想说什么,还是闭嘴,再去询问师傅:“您觉得我这个做的好吗?”
师傅很认真点评,“还行,你可以自己留着收藏。”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拿出去卖。
徐宜昭觉得这个点评很真实,她把自己编制的斗笠戴到头上,正要找个镜子照,梁凝就举着手机靠近,“昭昭你看我。”
徐宜昭笑着问:“你还在录视频么?”
“啊,对……”梁凝目光微闪,“我帮你看看戴没戴歪,你脸对着我的镜头。”
“对,就是这样,没戴歪,太漂亮了!昭昭,你也对我的镜头说几句话啊。”
徐宜昭端正好坐姿,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我要说什么啊?”
梁凝扫了眼手机屏幕,那小框框内的一张斯文冷漠的面容,被吓了一跳。
“那个,你就说,我很想你,我很喜欢你,这种话就可以了。”
徐宜昭掰了下头顶的斗笠,内心嘀咕这个还挺适合遮阳,但听到梁凝这句话后人都傻了,她呆呆地眨了眨眼,难以置信问:“确定要我跟你说这些话?”
梁凝一本正经道:“这是现在最流行的小段子,你也拍一个嘛。”
徐宜昭笑得眉眼弯弯:“你不要以为我不上网,我可没听说最近流行这个。”
“你就说说嘛,求你了。”梁凝恨不得扑上去抱住徐宜昭的大腿。
在她三番两次的撒娇下,徐宜昭不得不依了她,“好吧。”
她目光盯着镜头,调整好坐姿,双手放置膝盖上摩挲了两下,在梁凝万般期盼的目光下,缓慢启唇:“我很想你。”
梁凝疯狂朝她挤眼神,示意后面还有一句。
徐宜昭无奈得不行,莫名觉得对着镜头说这些话格外的羞耻,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外放的性子,但看梁凝那表情实在太可怜了,她也不忍心抗拒。
“我……我很喜欢你。”
“够了么?”徐宜昭好心问。
梁凝又悄悄看了眼屏幕,见刚才还冷着脸的男人此刻是明显被取悦到的模样,比出ok的手势。
徐宜昭继续找那师傅,要求他帮忙再指点指点细节。
梁凝很想挂断视频通话,但那边的男人似乎根本就没这方面的打算。他就这样在镜头的另一面,在徐宜昭不知情的情况下窥探她的生活。
这大热天的,梁凝莫名觉得浑身发冷。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男人。
当时她是收到陈以若的拜托帮她照顾一个叫徐宜昭的女生,谁能想到临时会有人找上来,拿钱砸她,要她帮忙做事。
这种做奸细的缺德事,会折寿的吧,对她这种正直且一生行善积德的好人来说,第一反应绝对是拒绝。
奈何对方给的钱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她想拒绝,又觉得违心。
上半年她因为刷卡超额太多,目前的确是最缺钱的状态,加上她从陈以若那旁敲侧击推测出这位拿钱收买她的贺先生就是徐宜昭的丈夫,想着既然都是夫妻了,对方只是找个人暗中照顾自己老婆而已,也不算做坏事,这可能是有钱人的恶趣味。
虽然她心里对徐宜昭也很愧疚……
梁凝正在内心百般挣扎时,才发现有个正在自家民宿居住的男大学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了把小板凳坐在徐宜昭旁边。
她机敏地看了眼屏幕。
对面的那个男人儒雅的脸庞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情绪明显沉了下去。
“你也喜欢编斗笠吗?”那男大学生穿着极其时尚,染了头银白色的头发,笑容阳光朝气:“我在这住了好几天,也跟师傅学了几手,你要是对斗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哦。”
徐宜昭打量他一眼,注意到他手指上的确有明显的划痕,就知道他没有撒谎,“那你可以教我吗?我总是麻烦师傅也挺不好意思的。”
男大学生爽快道:“当然可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义。”
徐宜昭歪着头看他:“钟义?忠义?”
钟义愣住,笑声悦耳动听:“可以这样,你呢,你叫什么?”
“徐宜昭。”
这两人似乎很投缘,自我介绍后就开始闲聊,说说笑笑好一会儿都没停,梁凝已经急得浑身冒汗,眼见屏幕里的男人脸色冷得好像要杀人了。
她瞬间吓得后背绷直,连忙挤在两人之间,“那个昭昭啊,要不我带你去游湖吧?”
徐宜昭手中动作微顿,她对游湖暂时还有点心理阴影,拒绝说:“不了,我想学编斗笠。”
她又很热情去问钟义:“你刚刚教我的步骤是这样的吗?”
钟义把椅子搬起来,礼貌跟梁凝说:“抱歉,你让一下,我要教她步骤。”
梁凝一下被钟义赶走了。
两人挨得很近,肩膀抵着肩膀,钟义低头朝徐宜昭靠近,温声笑说:“没错,就是这样,不过你这条竹篾的方向进错了,应该是这样……”
徐宜昭像个认真好学的学生,一步步问的很仔细:“哪样?”
她有点绕不过去这一步,听钟义的讲解又不是完全能懂。
钟义扫了眼她粉润的脸颊,觉得鼻息间都是她身上的香味,没忍住滚了滚喉结:“要不,老师亲自给你上手教学?”
梁凝张了张唇,吓得额头都冒出了汗。
她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隐约觉得那头的寒气都浸透了自己手机。
在钟义即将亲手覆住徐宜昭手掌的时候,她已经先一步挂断了这个视频通话。
“呼——”
她大喘气一下。
徐宜昭被她这夸张的动作吸引注意,不明白她刚才慌里慌张在做什么,很好心问:“凝凝,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梁凝摇头说没事。
徐宜昭也没多想,继续询问钟义步骤。
刚才那么好的氛围一下被打断,钟义心里头也火大得很,现在看徐宜昭已经自己开始尝试怎么绕过那条竹篾,显然是不需要他手把手教学,不免觉得可惜。
“对了,你也是大学生暑假来这边旅游吗?”钟义问。
徐宜昭低头正在缠竹篾,细长的手指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不是,我早就毕业了。”
钟义惊讶:“毕业了?我还以为你是跟我同一届的学生。”
徐宜昭笑笑不语。
钟义舔了舔唇瓣,又把板凳拉近:“那你介意我喊你姐姐吗?”
徐宜昭笑说:“为什么要介意?我本来就比你大啊。”
“姐姐。”钟义清亮地喊了声。
见徐宜昭怔住,他歪着脸,像小狗讨骨头似的问:“姐姐怎么啦?”
钟义那双眼生得大而明亮,是非常阳光型男的长相,被这么有朝气又年轻帅气的男大学生喊姐姐,很难不心动啊,就连梁凝都在感叹,徐宜昭该不会是看上钟义了吧?
但就听到徐宜昭下一秒很直接地说:“我想起了我弟弟。”
钟义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徐宜昭轻声说:“我有个十一岁的弟弟,正在读小学,但他跟我关系并不好,平时也不怎么联系,我都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
“……”钟义脸上表情有够精彩。
徐宜昭笑道:“不过我刚才突然就想起来他的长相,你跟他长得还真有点像。”
钟义:“……咱们还是编斗笠吧。”-
到夜里梁凝带徐宜昭亲自体验了当地的风土人情,就着这样热闹欢快的氛围,徐宜昭也换上汉服,画了精致的妆容。
梁凝连连惊叹,给她拍了许多照片。
体验过古装,梁凝又拉徐宜昭去放花灯,这片湖附近有许多大学生,几乎每个人穿的都是汉服,一瞬间让徐宜昭觉得自己也身处在古代的上元灯节。
看到湖边有人在卖冰糖葫芦,徐宜昭拉着梁凝过去。
冰糖葫芦刚拿到手,梁凝又很体贴给她拍照,徐宜昭都懵了,无奈说:“怎么一路上都在给我拍啊,你可以自己玩呀,不用这么照顾我的。”
梁凝连忙把手机收起来,“没事,我都玩腻了这些,也是给你记录嘛。”
她这样说,徐宜昭就没多想了。
两人各自咬着一串糖葫芦在湖边散步,徐宜昭目光扫向平静无波的湖水,忽然说:“我可能过几天要走了。”
梁凝咽下果肉,好奇问:“走?去哪儿?你不是来这里散心旅游的吗?”
徐宜昭摇头:“不是的,散心旅游只是表面说辞,其实我是在躲一个人。”
“我知道我躲不开他,算算时间,他可能后天就要回国,当他过来找到我的那一刻起,我将彻底没自由了。”
梁凝顿住脚步,问她:“你能跟我讲讲为什么要躲开那个人吗?”
徐宜昭拉她到一旁休息区落坐,“那个人是我的丈夫,我跟他提出离婚后,我们之间闹了点不愉快。你可能不信,就连眼下这点儿自由对我来说都很难能可贵。”
“我在京市的时候,被他看得很严厉,严重的时候连房门都出不了一步。”
她脸庞微仰,望向这片的夜空,眼里倒映出星星,是笑着的,但笑容却显得惆怅:“我无论去哪儿都有人监视,去哪儿都会有人把我的行踪汇报给他,家里或者外面我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只有在浣灵的这两天,可能是我唯一自由的时候。”
梁凝脸色微变,手指用力抠住自己的手心。
徐宜昭完全没察觉出她的异常,只是因为难得脱离贺今羡的掌控,又爱上这个很自由又快乐的地方的缘故,才没忍住跟不太熟悉的梁凝述说自己的烦恼。
“不过我想到他回国后得知我不见了,应该很快会找到浣灵,一想到等他找过来之后我会是什么下场,我就有点害怕,所以我得多换几个地方,能躲一阵子是一阵子。”
一向话多的梁凝沉默的异常,徐宜昭停止吐露心声,侧过脸笑着问她:“凝凝,你有在听吗?”
梁凝垂睫,心里沉甸甸的难受,慢半拍应了声:“嗯,在听的……”
“你丈夫为什么这样对你呢?他不爱你么?”
徐宜昭:“他说过最多的就是爱我,离不开我,但……”
话说到这,她却停住,“算了我不想提了,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她率先起身,独自往前方的路行去,梁凝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的愧疚更是加倍。
她当时以为,徐宜昭是跟自己丈夫吵架闹脾气了,才会隐瞒贺先生独自出来旅游,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原因。
贺先生的掌控欲到这种地步,难怪她要拼了命的逃离。
但是如果当她知道,她在浣灵也是活在自己丈夫的眼皮子底下,她该多失望,多恐惧?
回到徐宜昭目前的住所,她邀请梁凝进来坐,“我给你泡点花茶喝,算是犒劳你陪我玩了一整天。”
梁凝笑着点头,又问起她接下来想去哪儿。
徐宜昭坐在窗边,低头煮开水,雾气晕染她漂亮的眉眼,她垂睫掏出茶包,随口说:“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抱歉,这是我的秘密。”
“不过我能透露给你的是,那是一个大多数人都想不到的地方。”她抬眸,狡黠一笑。
灯下看美人的感受,梁凝总算知道,一下被她美到怔神。
两人边喝茶边聊天,到二十三点了梁凝才提出告辞。
梁凝走后,这个屋子就安静很多,徐宜昭拉开窗帘,拿出笔记本坐在落地窗旁,边赏月边写文章。
这一天的时间对她来说过得很快。她今天体验了许多第一次,她把学习编斗笠,穿汉服,放花灯的经历都记录了下来。
夜深人静时,沙发那传来的一声动静极其响。
徐宜昭看到自己的手机在桌上,顿觉疑惑,沙发那怎么会有手机?
她放下笔记本,搬出靠垫找到在角落里的手机。
是梁凝的。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低垂的眼睫凝滞几秒。
没多久,院子外传来快速的敲门声,徐宜昭过去开门,梁凝气喘吁吁跑回来,急忙问:“你有看到我的手机吗?”
徐宜昭把手机递给她:“刚刚捡到的,正想还给你来着。”
梁凝接过手机,第一眼就看到微信里有贺先生发来的消息。
她吓得脸色一白,“你……你没看我的手机吧?”
徐宜昭浅笑:“没有啊,怎么了?这么紧张啊?是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嘛?”
梁凝看她不像撒谎,吞吐道:“没事,我随口一问,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嗯,晚安。”
目送梁凝离开,把院子的门关上后,徐宜昭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去-
第二天梁凝又很早过来找徐宜昭,她还贴心列了个清单安排好今天的流程。
两人晨跑过后便去了梁凝家的民宿。
刚来便又碰见了钟义,他刚睡醒下楼,精神饱满地朝徐宜昭打招呼,“姐姐,今天我们一起去挖莲藕吧?我同学发现了个很不错的莲藕池,交钱给老板就可以体验挖莲藕的感觉了。”
“好啊。”徐宜昭很爽快答应。
梁凝人都傻了,急忙道:“昭昭,你不是答应说要我陪你玩一整天吗?”
徐宜昭疏远地淡笑:“可我不太想麻烦你了,你昨天已经带我玩了一天。而且钟义昨天就提了挖莲藕的趣事,我听着还挺感兴趣,我觉得跟他一起去就挺好的,你可以忙自己的事,不用来陪我。”
梁凝心里有点慌:“可是……”
怪了,怎么一晚上过去,徐宜昭的态度就变了这么多。
在她还想努力一把挽留时,徐宜昭已经跟着钟义离开了民宿。
她站在原地气得跺脚,正懊恼不已,这时手机的响了。
一看到这金主的电话她都不知道该不该接。
“喂,贺先生。”
那边声音冷淡:“开视频,让我看她。”
梁凝硬着头皮说:“不好意思啊,昭昭她跟我朋友去别的地方玩去了,我也找不到她人。”
短暂沉默了几秒,声音更冷:“跟谁。”
徐宜昭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又那么胆小,除了会跟梁凝来往,怎么会单独跟别人出去?
梁凝本想撒谎,但考虑到这位是大金主,照他那行事作风指不定附近也有他的眼线,她愧疚归愧疚,但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省得愧疚把自己淹没了不说,钱还没拿到手。
于是梁凝连忙就招出来:“昭昭昨天认识的一个大学生,两人一起去挖莲藕了。”
她还想补一句,放心吧,挖莲藕那么脏的地方,那个男大也没办法撩妹的,昭昭很安全。
但还没等她说出口,那边就不耐烦挂断了。
完蛋。
她站在原地头痛不已。
梁凝坐在自家民宿的廊下蹲了一下午,等到傍晚了还没见徐宜昭回来,心里愈发着急,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也不接。
怎么连电话都不接?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梁凝一溜烟跑到前台去,激动道:“快快快,赶紧把那个叫钟义的电话找出来给我!”
前台小妹还在翻联系电话,那钟义已经抱着篮球回来了。
梁凝见只有他一人回来,都傻眼了,扑上去急忙问:“昭昭呢?”
钟义满脸莫名其妙:“你怎么问我?她不是说回去找你了吗?我约她出去,结果出了门她就反悔说有事要找你,要我自己去挖莲藕。”
梁凝睁大眼睛,声音发抖:“她,她没回来找我啊。”
钟义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
梁凝急得在原地来回打转,一看时间都晚上七点了,不过因为是夏季这会天色还很亮。
她正要去徐宜昭的住所找人,就见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正在自家民宿前停下。
很快,司机从驾驶座下来,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车内的人还没出来,梁凝就被这气场惊地咽了咽口水。
诶奇怪,她怎么腿软了。
男人从车内落地,个子高挑挺括,打眼望去就能被他那矜贵斯文的气质吸引,随着他的走近,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也不由让人想要屏住呼吸。
男人站定在民宿门前,皮鞋漫不经心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杈,逐渐昏暗的光晕落至他白净的脸庞上,鼻梁高挺,唇瓣湿润色浅。
生得是极其儒雅温和的长相,像画像里走出来的斯文美男子。
呼,梁凝半松一口气。
还好,看着挺好说话一男的。
贺今羡眉目微垂,看了眼面前梁凝,又扫了眼钟义。
梁凝被他那眼神扫得腿有点软,上前问:“您是贺先生?”
贺今羡淡声:“我来接我的妻子回家,请问她人在哪?”
梁凝也想知道,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那个……我带您去昭昭这两天的居所。”
徐宜昭就住在民宿附近的一个小宅子里。
梁凝用钥匙开了门,边说:“昭昭中午出去玩了一下就回家休息了,这会应该还在睡……”
她话还没说完,就卡壳了。
因为……这小小的宅子里,此时空无一人。
就连放在沙发旁的行李箱,也不知行踪。
她呆愣在原地,偷偷看了眼贺今羡。
男人唇角微勾,神情散漫着,但眼里隐约迸发出阴冷的暴戾。
很明显,现在心情很糟糕。
的确是糟糕透了。
贺今羡随手推开面前的椅子,走上前,一眼便看到地毯上有她匆忙逃跑时漏掉的一只拖鞋。
呵,又跑了。
徐宜昭,还真是好样的。
看来他确实太低估了她的行动力。
第48章 第48章
临近傍晚,出租车司机把徐宜昭送达目的地,此时一家民宿前有个相貌喜庆的中年阿姨站在外边等车,远远瞧见车牌号便露出笑容。
徐宜昭从后座落地,那阿姨热情迎上前:“您就是徐小姐吧?”
徐宜昭点头应是,“您就是跟我通话的老板娘?”
“对,没错!”老板娘笑容灿烂:“我姓程,你叫我程姐就好,你打电话预约的那房子我都给你安排好了,趁着现在天色还亮着,我这就带你上山。”
程姐见那司机从后备箱拖出来个行李箱,连忙就去接手:“欸,我来吧。”
她手一接,又觉得有点重。
不远处有个身形高挑的女孩子,看样子是大学生,见状就直接过来搭了把手,程姐便介绍说:“这是我正在上大学的女儿,暑假来帮忙的。”
徐宜昭微笑点头,又谨慎问起:“程姐,我在电话里跟您说的,您确定不会……”
程姐立刻严肃起来打包票,“你放心啊,我这是正经开民宿,也是收钱办事的,顾客不想自己的信息透露出去,我们当然会保密!”
徐宜昭细细琢磨了片刻。
不怪她现在看谁都觉得有问题,毕竟刚被摆了一道。她可是做梦也没想到她那么信任的梁凝,竟然就是贺今羡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这位程姐对待她也同样很热情,全程笑容满面,眼睛也亮晶晶的,但这种热情倒像是看见了财神爷开心而已,不太像是贺今羡的眼线。
主要是,即使贺今羡得知她逃到浣灵来,那他也绝对不可能知道她的下一个动向。
就更不会提前安插一个眼线在她身边。
她暂时可以放心。
程姐主动跟徐宜昭介绍起自家民宿,完了后,便拿钥匙带她往另一条路走,“你预定的房子在咱这后山上,这边需要坐缆车上去。”
“徐小姐,你确定你要一个人住在山上吗?”
程姐家里在山上有个小型别墅,但基本都是一家人来当地旅游时才会预定的房子,而她开民宿这么多年,实在是很少见过有单独来山上居住的人。
更何况还是个女孩子。
听她这么说,徐宜昭惊讶问她:“难道山上有老虎?”
程姐愣住,反应过来她的调侃后,圆脸上的肉都笑得抖了两下:“那倒没有,只是你一个女孩子住在那还是不太安全,其实咱们民宿还有空余的房间,你在山下住的也可以热闹,平时出来玩又方便,现在你住山上去了,下山都很难。”
徐宜昭没过多解释,就随便搪塞了个理由:“我因为工作特殊,所以需要一个十分安静的环境,我在网上做过许久的功课,就属您家山上的房子最符合我的要求。”
上山麻烦不说,那也更是寻常人完全不会想到的地方。
贺今羡就算要找她,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摸到这里。
三人乘坐缆车抵达山顶,程姐一路在给徐宜昭介绍附近的环境,因入了夜,这会什么景色也没办法全心欣赏,但即使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徐宜昭也依稀能看清几分附近绿水环绕,远处山峦起伏的美景。
再往里走,便可见一座隐匿在山林间的小别墅,房子外还有处宽敞的庭院,院子里的每棵树上都缠了一圈彩灯,枝头上还挂着小灯笼。
程姐用钥匙开了门,笑道:“你来电话预约后,我就让人把这别墅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床单被罩沙发垫全部都换了新的,保准你住的开心舒心。”
徐宜昭对这别墅里简单大方的设计极其满意。
程姐见状便把自己女儿推上前,“这是我女儿,她叫苗晴晴,这段时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联系她上山为你解决。”
徐宜昭朝她点了下头示好。
苗晴晴情绪很平淡,也勉强给徐宜昭打了个招呼,似乎有点儿不情愿被拉出来帮忙。
见徐宜昭已经在收捡行李,母女俩便也跟她打过招呼才下山。
程姐很贴心,这次上山还特地准备了很多新鲜的瓜果蔬菜,因为听说徐宜昭打算一周都不下山,这可把她吓坏了。
程姐私下还问过她女儿徐宜昭这种是不是怪胎,不然怎么会有人放着繁华闹市不住,偏偏来到这种山上隐居呢?瞧那架势,似乎也不想见人。
苗晴晴说程姐不了解现在的年轻人,这并没什么奇怪的,有不少i人的终极梦想就是可以找个山上隐居呢。
程姐脑洞大开猜测:“这徐小姐长得可真漂亮,不过瞧她慌里慌张来咱云坞,那样子像是在躲避什么人似的,还特地要我们隐瞒她的行踪。你说她能躲什么人?该不会是情债吧?”
苗晴晴低头在刷手机,根本就没想听她妈念叨顾客的八卦。
程姐忽然激动地拍了下大腿,“哎哟,瞧我这记性,这徐小姐来的匆忙,搞得我也顾头不顾尾的,我刚竟然都忘了提醒她后山那片最高耸的山不能靠近,晴晴,你明天记得帮我跟她说一声啊。”
“为什么不能靠近啊?”苗晴晴随口问。
她这女儿去外地读书,也就暑假这段时间回来,当然都不清楚云坞的近况,于是程姐就提到:“咱们这前阵子下了场几十年来少见的暴雨,导致不少山石滚落,那片山多少受了点影响,所以还是挺危险的,你记得跟徐小姐说一声啊。”
“噢,喔。”
程姐见她一直在低头刷手机,不爽地横她一眼,“让你过来给我帮忙,整天就知道玩手机,平时给我多上山顾着那徐小姐知道不?”
“知道了。”苗晴晴不耐烦应道-
徐宜昭收拾好行李后,已经差不多要八点,晚上她简单煮了包泡面,随便填了下肚子,就坐在外面的亭子里吹风。
山上的风极其凉快,沁人心脾。
晚风吹走了她的烦恼,不过并没有维持多久,她很快又想起了贺今羡。
这次来云坞有点匆忙,本来定好是后天启程。
一切计划都被贺今羡打乱。
她的确想过贺今羡会找到浣灵,但她做梦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竟然会事先就收买了梁凝。
他分明人还在国外,又怎么会知道她跑到浣灵来了?这是她怎么都想不明白的地方,她所有的通讯设备都换了新的,贺今羡到哪得知了她的行踪?
他还能未卜先知?这怎么可能?再厉害,他也不可能人在国外就能猜到她躲到了哪里。
这所有都超出了她的预想。
昨晚她亲眼目睹梁凝的手机里有贺今羡发来的消息时,她毫不夸张的,大脑在那片刻几乎停止了思考,她不愿意面对现实,但不得不面对现实。
有的时候,女人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梁凝对她过于热情,过于关照,可以称得上是无微不至,甚至还经常拿个手机给她录视频,她就有些觉得很不对劲。
只是那时候天真的以为她家里开民宿的,习惯性对顾客热情,加上陈以若的原因才格外照顾自己。
谁能想到……贺今羡早就收买梁凝了。
只要一想到,那两天自己就这样活在贺今羡的眼皮子底下她就极其恐惧,这男人的心思有够深沉,明知道她趁他不在国内偷偷跑了,他不先找人强行带她回去就算了,竟然还玩什么间谍的戏码,先不惊扰她,还有心思在她身边按眼线。
变态!
他就是十足十的变态!!
因为心里想着这事,惹得徐宜昭火气都上来了,没心思写文章,“啪”地一下把笔记本阖上。
这点动静一下惊醒了在门口看守的大狗。
这只狗是程姐养的,因为知道她一个女生在山上独居会比较寂寞,危险,特地让这狗子来给她看家护院。
狗子大概是受过严格的训练,不怎么黏人,但是警觉性极其强。
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过大惊扰了它,徐宜昭蹲下去给它道歉。
狗子哈着舌头,用脑袋蹭她手心。
徐宜昭痒得缩了几下,夸赞道:“你长得还挺帅气啊!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陪着我啦。”
狗子汪了声。
夜里,算睡得不太安稳的一晚。
主要还是贺今羡太吓人了,弄得徐宜昭总觉得这男人会阴森森地从自己身后出现,导致晚上睡觉不安到像被鬼压床。
但好在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也是,贺今羡就算再算无遗策都不会想到,她躲到山上隐居。
她也把自己的所有行踪都抹得干干净净,要想找到她,绝对没那么容易。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自己还有段美美的日子过,以至于次日清早醒来心情就格外美妙。
洗漱后,徐宜昭牵着狗子在这附近散步,山间的风景太美了,哪一处都极其出片,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风景图。
再往前走几十米,还有一处小型瀑布。虽比不上热门景点那样壮观,但在这样安逸幽静的环境下,这样震耳欲聋的急湍水流声,倒也给这山里添了一组美妙的音符。
徐宜昭散步后回到住宅区,而苗晴晴正在院子外等她,朝她礼貌打招呼:“徐小姐,早上好,我妈让我给你送早点来。”
外面的石桌上摆着一份特色早餐。
徐宜昭正好也肚子饿了,道谢后,又问起这山上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苗晴晴规规矩矩地回答:“说实话其实就没什么好玩的,这山上的别墅一年到头也很少有人会特地租来住,这几年只有比较爱安静的独身旅游人来这住过,他们一般都是喜欢去瀑布那坐着感受山里的氛围,就没了。”
后知后觉说的这些话像在赶客,苗晴晴不得已又找补,“不过我们这的风景真的很美,在山下的人是体会不到山里的氛围,刚才我看徐小姐就出去散步回来的,转了一圈是不是觉得心胸都开阔许多了?”
徐宜昭笑着点头,“那瀑布我还挺喜欢的,不过考虑到可能要在这住大半个月之久,所以就好奇问问。”
苗晴晴也没过多追问,她对徐宜昭为什么来这里住也不感兴趣,只是一直在低头刷手机,似乎很忙的样子。
“那你慢慢享用早餐,我就不打扰了,还有我妈要我问你中午要不要我们来送饭。”
徐宜昭摇头,“昨天程姐带了很多新鲜的蔬菜上来,我自己做饭就好。”
话音刚落,对面的苗晴晴骤然脸色大变,蹭地一下站起来,而后气得要砸手机,这副态度把徐宜昭吓了一跳。
她嘴里咬着的包子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苗晴晴在原地来回踱步,缓和了点心情后才解释:“不好意思啊,刚跟我男朋友吵架了,情绪就一时不稳定,徐小姐肯定谈过恋爱,也总会有想要暴打自己男朋友的时候,你应该能理解。”
徐宜昭干巴巴地发出一个音节:“喔……”
苗晴晴任务完成就独自下山,等回到民宿,才想起似乎有什么忘了提醒徐宜昭,但半天又想不起来要提醒什么。
想半天想不到,索性也不想了。
–
在山上独居的日子比徐宜昭想象中的要舒服许多,虽然没人陪自己说话,但好在这只狗子很通人性,白天带它溜了几圈后,它就开始黏自己了。
午饭徐宜昭简单炒了两个小菜,当一盘青菜出炉时,她不免又想起自己在贺今羡的教导下学会的炒菜。
她人生中的第一盘青菜,没有放盐……
后来被她跟贺今羡一起吃完了。
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能再想那些,越想越觉得贺今羡像鬼似的阴魂不散,不仅派人天天监视她,还趁她不注意钻进她的大脑里折磨她。
到下午,徐宜昭牵着狗去瀑布那边那散步。
一人一狗不知觉玩上头,等到天黑了才想着回去,回到住所,徐宜昭把狗子送到狗屋,狗子却意外闹腾起来。
不断闹,说什么都不肯回狗屋里睡。
徐宜昭便牵着它在这房子附近溜达,狗子低头在每个必经的小路上来来回回嗅了许久。
最后她实在是累了,蹲下来拜托它:“咱们今天散步这么久了您还不累吗?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狗子似乎有点丧气,汪汪叫了几声,不情不愿回到狗屋。
徐宜昭边回头安慰狗子,边摇着门把手,打开房门。
屋内昏暗,但她没及时点灯,反而是直接去洗手池洗了手。
随后踩着满地的月色,直接回到自己卧室。
没想到遛狗会这么累,四肢都快要散架。
她累得连灯都懒得点开,就站在镜子前开始脱衣。
外面晚风吹拂,院子里树影倒映至落地窗前,树影跟着风不断摇曳。
徐宜昭看向镜子,一颗颗解开自己外衫的扣子。
一颗。
两颗。
当解到第三颗时,手指骤然僵住。
浑身的血液在这时凝固,她呆呆地,通过这面镜子看到了正气定神闲坐在她的床上,同时也正在看镜子里自己的男人。
视线在镜子里对上的那秒,她惊恐地睁大双眼,连基本的呼吸都忘了,第一反应是拔腿就跑。
可很快,她感到腰身一紧,紧接,她被一双铁似的手臂箍住了行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处,她来不及挣扎,就被按在床上。
沉重的身躯同时压下来。
她惊慌抬眸,刹那间,那抹能吞噬人心的黑亮毫不客气挤进她的心脏。
贺今羡唇角微勾起浅薄的弧度,那令她无比熟悉的温润儒雅的皮囊早已褪去,周身戾气暴涨。
他垂眸看她时,眼尾浸着几分绯红,衬着冷白的肌肤,阴森到就像隐匿在这山间里的男鬼。
“昭昭,你能跑哪儿去。”
“真以为躲到山上就能避开我了?”
第49章 第49章
天边逐渐变黯,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入一家民宿附近停下,车后座,贺今羡长腿交叠,背脊抵在后座闭目养神。
前排的张言铭在用手机通话,低声询问对面几句,才挂断跟贺今羡说:“贺先生,太太的最新定位,确定就在这座山顶。”
车窗降下,贺今羡缓慢掀眸,一扫眼前景色。
“真能跑的啊,都跑山上隐居来了?”
听着这语气还算正常,但张言铭品出来其中意味,知道他这会心里定是很不爽,斟酌道:“快要到晚上了,贺先生要现在上山吗?”
贺今羡开车门下车。
用行动表明态度。
张言铭跟随贺今羡多年,当然知道他的行事作风,便很贴心带了几个保镖一同上山。
他们很轻松就找到了山顶的那幢小别墅。
贺今羡站在小院的那几节小台阶上,脚底缓慢在地板上打着旋,阴冷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口有个黑衣保镖,正打算撬开门锁,工具都拿出来了,才发现这门压根就没锁。
“贺先生。”
贺今羡提步上前,修长的手指轻微一推,别墅的大门便轻易打开。
心真够大,出门竟然不把门上锁?他额角跳了跳,忍住心中的火气。
随后他摆摆手,让张言铭等人趁天没黑下山。
屋内,贺今羡随意扫了眼环境,大致还算是满意,只是对这别墅的安全措施很有意见。
贺今羡推开卧室的门。
里边中间的位置摆了一张双人床,房间右边有个巨型落地窗,拉开窗帘便可欣赏山里的美景。
看来是做过不少功课,跑出来躲他也晓得给自己挑个这么好的环境。
对于这一点,贺今羡也不意外。
徐宜昭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她什么都习惯性用好的,怎么会苦了自己。
只是她带出来的现金,够她消费么?
到底还是千金小姐,对金钱方面没什么规划,他要是不找过来,过不了多久,她是要喝西北风啊。
书桌上有台笔记本,是她平时用来写文章专用。
贺今羡却被笔记本旁边的小册子吸引注意,他记得,这是她平时随手记录心情专用的。
入了夜,屋内光线昏暗。
贺今羡拿起那本小册子,神色自若地坐在徐宜昭的床头上,随意翻阅起来。
跑出来几天,除了在本子上骂了他几句变态之外,她似乎心情都很不错。
贺今羡饶有兴致欣赏着,不知何时,大门外也传来动静。
他手指微微一凝,神色未变,但这册子里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再没多久,有脚步声在客厅拖拉着,她慢吞吞走到吧台倒了一杯水,喝完水,再返回卧室。
徐宜昭肌肤生得很白。
白到在这样昏暗的地方也极其显眼。
贺今羡仍坐在床头,掌心握着一本小册子,漆黑的目光从她进入卧室起,便落在她身上挪不开。
他轻微叹息,甚至心里生出火气,如果他此时是个入室抢劫的贼,她该怎么办?
怎么能这点防备意识都没有?
显然,徐宜昭是真的没有半点防备意识,她已经走到落地镜前开始脱衣。
她穿了件薄款的针织防晒衫,领口在锁骨以下,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第一颗扣子上,轻松解开。
第二颗,同样的步骤。
当扣子解到第三颗时,徐宜昭忽然僵住不动。
–
他唇瓣抵住她微凉的唇,若即若离的触碰,磨她:“昭昭,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要我?”
贺今羡眼睫低垂,那双漆黑的眸像无尽的深渊将她紧紧缠绕:“告诉我,你只是想独自来这散心旅游,不是不要我了。”
徐宜昭惧怕地缩着肩膀,仓惶避开他可怖的视线:“我……”
她嗓子眼像被堵住,又苦又涩,眼前男人那悲凉的眼神直往她骨头缝里钻。
“你那天答应我什么?不会再提出离婚,不会离开我身边,都是骗我的?”
贺今羡掰着她下颌,强硬地逼迫她看向他。
“对!”徐宜昭终是艰难地发出这一声,声线在微微颤抖,语气却又无比笃定:“你都知道了,何必还要来问我?我都已经跑到山里来,彻底杜绝跟外界的联系,你是怎么找来的?”
她开始挣扎,又气又恨:“你收买梁凝当你的眼线,让我跟个傻子似的在你眼皮子底下被监控,你明明知道我已经跑了,又何必还要找一些你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
“我就是想跟你离婚,我不想跟你在一起。贺今羡,你听明白了吗?”
“我说的话你不愿意听,我的行为你也要装傻?我换几个地方是为了什么?我躲到这种没人会发现的山上是为什么?我能躲避谁?除了你,我还能躲避谁?”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把心里这段时间的憋屈全部发泄出来。
她受够了,也实在怕了这人。
他究竟怎么找到她的?
此生让她觉得最惊悚的画面,大概刚才在镜子里看到贺今羡的那一眼。
她都快被吓疯了。
心脏在那一刻吓到快要停止。
疯子!疯子!这个男人就是个神经病疯子!他怎么能把她逼到这个地步!
贺今羡阴恻恻笑着,在她惊恐的注目下,冷漠的眼神骤然发狠,唇瓣用力压下来。
唇瓣磨着她的唇肉,耐心又狠厉地撬开。
她无论如何避开,脸庞怎么躲闪,还是逃不了他的手掌心。
他轻易便能固住她,掌控她,伸进来后,用自己熟练的手段弄得她溃不成军。
徐宜昭哭着泪流不止。
他一点点咬她的舌尖,切身感受到她的身体再一次为他动情,松开她,用指腹揉着她红肿的唇,“昭昭,你的嘴什么时候能诚实点儿?”
“才分开几天,你就想我想成这样。”
“我才没有!”她声音嘶哑,手臂抵在两人身躯之间挣扎:“贺今羡,你就是个没有心的变态!神经病!脑子有病你才这样一直缠着我,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不想跟你结婚,你还没听懂?”
贺今羡低声叹息,对她的恣意辱骂全然不在意,只是凭着自己的意愿,温柔地吻她,吻她刚骂过他的唇,吻她奋力推拒他的手,每一根手指在他的唇瓣下被亲的泛红。
徐宜昭身体抖着,每根手指就这样在他嘴唇下化掉,瘫软,她气得不行,但无论怎么用力挣扎,都推不开他的束缚。
“这种话你说上千遍,万遍也无法动摇我的心,”他垂眸,眼睫刷她发软的指腹:“实话都告诉你吧,昭昭,就算有高人帮助你跑到天涯海角,你也逃不开我的。”
他沙哑的声落在她每一寸肌肤上,像嵌进她的肉里,徐宜昭本能地,抖得一弹。
“山上的确是个很好的藏身地方,一般人很难想到,不愧是你,为了躲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徐宜昭泪珠哗啦滑落,有太多的不明白,“你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我的?是梁凝告诉你的?不可能,她都不知道我下一站的目的地。”
昏暗的室内,气温都似乎因为这场争执黏腻起来。
徐宜昭小腿感觉有点痒,因为她的小腿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掌心覆住,那感觉阴森到像是毒蛇缠上了上来。
她抖动着左腿,拼命挣扎。
那只手从她小腿,一点点往下,滑到了腕骨处。
徐宜昭眼睫微凝,视线跟着往下扫。
贺今羡握住她左腿的脚腕,手指挑起他送给她的那条,没办法打开的脚链。
瞳仁骤缩。
她的视线落在侧面那块像个小盒子似的铁片上,愣住几秒,大脑在飞快运转,随后,她难以置信地抬首。
贺今羡在对她微笑。
笑意从容,好似天地万物都被他掌控其中。
那一秒,她在他的眼睛里找到了答案。
“定位追踪?”
徐宜昭声音轻到溶进夜色里消散,“这条脚链的作用……”
贺今羡夸她,“昭昭还真聪明啊。”
听着就像是讽刺,她要是真的那么聪明,怎么会现在才知道!!
徐宜昭反应很大,惊恐地睁圆双眼:“疯子!你给我把这脚镣解开!!”
她用力甩左腿,起不来半点作用,又弓腰坐起来,双手拼命拉扯那条脚链,可脚链坚硬无比,如论她怎么拉扯,都没有半分松动。
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仓皇抬起头来,泪水蓄满眼眶:“你都计划的很好,对吗?那个铃铛就是装饰,你为了让我不乱想……先是用铃铛哄骗我,让我以为那只是单纯用来提升情.趣的铃铛,其实你早就设计好这个定位追踪器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是从雁溪回来后,他就已经在安排专人给她定制这个专属她的脚镣。
贺今羡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怎么能有这些想法,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看来她一直以来对他的认知就不够。
她还以为自己可以逃开他,只要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就好,可她没想到,她还没生出逃跑的想法时,他就已经想着怎么束缚住她。
徐宜昭已经快要被贺今羡带给她的恐惧淹没,浑身上下就连骨头缝里都是凉意透彻的。
他太可怕了……
他的这份爱,她实在是承受不起。
“你不解开对吗?贺今羡,我会永远恨你!我告诉你,你这次就算把我强行带回京市,我也再不会看你一眼!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贺今羡冷静看她,当她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他眸色骤然冷沉,阴厉之色彻底爆开。
“闭,嘴。”
两个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声线低沉,宛如锋利渗人的剔骨刀。
“昭昭,你刚才已经说了很多伤我心的话,还没够?”
徐宜昭愤恨道:“不够!我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抵得过你对我精神上的伤害?你用这脚镣跟踪我的行动,在家里你还把我关起来,让我任何时候都在你的监视下,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凭我爱你!”贺今羡强迫把她脸掰过来,目光森冷如同鬼魅:“你就半点都感受不到我的爱?你要是乖乖的不离开我,我会采用这种极端手段?”
徐宜昭发了疯似的推开他:“我感受不到!!你这什么扭曲的爱意,不要强行塞给我,我根本都不想要!”
她在床上疯狂推搡他,又看到左脚脚腕的那个脚链,心脏像受了极大刺激。
随后一鼓作气跑下床,拔腿往室外冲,还没跑出去,又被贺今羡一把抓住,背脊被他按在墙壁上,身前是男人挺拔的身躯堵在她面前。
他垂眸看她,眼里浸了股冰冷的血意。
她惊恐地要躲开,他眉眼一压,低头咬住她的脖子,发了狠劲儿。
他从没这么凶狠的咬过她。
这是第一次,他让她深刻体会到痛感。
她疼地泪水直流,手指用力扣在他臂膀,感觉指甲都陷进他的肉里,黏腻的。
深深咬了口,等感受到她发抖的呼吸,他才抬起头,冷漠地笑:“这么不喜欢我,那我就把你全身上下都烙下我的印记,让你永远无法避开我,你的身体,你的行踪全部都由我掌控。”
徐宜昭瞪着他,心脏疼得一寸寸在抖,“那你干脆弄死我好了。”
“好啊。”贺今羡掌心摩挲她脖侧的咬痕,声线很轻,温柔到诡异:“我们可以一起死,夫妻俩同时死了叫什么?”
他语气一顿,自问自答:“哦,原来是殉情啊。捡到我们的尸体的人,也一定会认为我们是一对殉情的爱人。”
徐宜昭目露惊悚。
他笑意渐冷,贴在她颈侧的手掌心,缓缓挪至她的脸庞,缠绵低语:“让昭昭一个人死,我是不舍的,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徐宜昭被他吓得浑身发寒:“我才不要做鬼都跟你在一起!”
贺今羡用舌尖描绘她的唇形,气息钻进她的嘴里,“可是怎么办?你老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啊——”徐宜昭实在受不了他这可怕变态的心理,发疯的大叫一声。
门外很快传来狗子的叫喊。
贺今羡沉默几秒,垂眸看向她紧闭到不愿看他一眼的表情,他眼睫轻微颤抖,敛眸,又低头吻她脖子,在刚才咬她的地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舐伤痕。
无比安静的室内,两道粗重的呼吸交缠,四周的空气都是湿的。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得像风。
徐宜昭神色微怔,紧闭的眼睫上洇出泪水。
贺今羡的脸庞无力贴在她胸脯处,呼吸喷洒,感受到她为自己颤抖的身体,他心里痛地在反复翻搅。
他再度低声说:“对不起。”
他也不想这样逼她。
可她拼了命要离开他,他该怎么办。
徐宜昭泪水哗啦流,咬着唇抑制住哭腔。
她没有对他的两次道歉有任何回应,像什么都听不到,但不知怎么,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胸脯前似乎有股湿润落在她肌肤上。
徐宜昭神色微怔,低头望去。
贺今羡的脸还埋在她胸脯上,她的视角只能看到他挺拔的鼻梁,再看到他阖上的眼尾那,微微泛着红。
刚才的湿意,是贺今羡的眼泪么?
不,不可能。
他那样狠心的恐怖男人,怎么会流泪!
徐宜昭不敢细想,心一狠,用力把他推开,嗓音嘶哑道:“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她背过身,不肯再看贺今羡。
贺今羡持久没说话,但也没有任何动作,最终还是徐宜昭没忍住转过身。
他还是那样,挺拔地还站在她面前,仍旧是温柔的脸庞,无情的眼神。
脸上干净,更没什么泪痕。
她心里讽刺一笑,果然刚才的道歉也是演的,他怎么会哭?
他的每一次示弱,不就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么?这个男人那么会演,那么会拿捏人心,那么会算计,她才不会再信他了。
“我不能走。”贺今羡声音淡漠:“你一个女孩住在这种地方很危险。”
徐宜昭冷笑:“最危险的是你。”
“是么?”贺今羡唇角微勾,冷冽道:“那我更不能走,不然怎么对得起你对我的点评?”
“你要是爱在这里隐居,我可以陪你,十天,半个月,半年,我都耗得起。”
徐宜昭:“我明天就走!”
“走,去哪?”贺今羡搂住她的腰肢,漆黑的瞳仁浸着森冷:“认清事实,宝宝,你去哪儿都逃不开我的手掌心。”
徐宜昭脑子嗡嗡响,感觉呼吸都难受了。
她缓缓地呼出气息。
沉默良久,也没说话。
贺今羡眯了眯眸,冷冷地提醒她:“如果你想采取见血的手段解开那个定位器,我劝你不要做出这种傻事。”
徐宜昭愣住,又冷声反驳:“我才不会那么蠢!”
见她精神气很足,贺今羡倒是心情好转了点儿,也是难得笑出了声,柔声道:“我怎么不好了?这段时间你跟我吵架都吵得有精神了,脸上气色都好了不少。不像以前总是病恹恹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模样,你现在为了躲开我都能连夜逃跑,换做以前你会做到这些?”
“这段感情里,我们在彼此影响,对你而言带来的不全是坏处,你不想承认都不行。”
徐宜昭觉得他是真疯了,不然怎么会有自己的一套歪到天边去的见解。
她想说,神经病!
谁被疯狗追了都会想跑!
他将她拦腰抱起,又放回床上,自己又再度覆下身子圈住她:“几天没见了,现在吵过了,骂过了,气过了,昭昭能正眼看看你老公了?”
他捉住她柔软的手腕放在自己心脏部位,眉眼温柔:“分开的这几天,我有多想念你,知道么?”
第50章 第50章
她瞳仁轻微颤着,看向伏在自己上方的这个男人,冷声:“可我一点都不想你!”
徐宜昭手心抵在他胸膛处,做足抗拒的反应。
她说出这句话后,贺今羡沉默了几秒,很平静的语气问她:“我只要一点,连一点都没有么?”
“对!”
这声对,掷地有声。
贺今羡搭在她后颈的手指微微凝了一瞬,两人肌肤相贴抱得很紧,她当然也能感受到,在她说出对之后,他紧绷的身体,在这一秒钟彻底松懈。
他把自己满满当当的思念捧在手心里,满心欢喜交给她,却被她无情拒绝。
胃里的绞痛不断翻涌。
胃部是情绪器官,而他现在胃痛得要命。
但很快,他收敛好那几分失意,随之又缓慢勾唇笑:“不重要,我想你就够了。”
“昭昭,我们没离婚,我们也不可能离婚。”
徐宜昭心里也在绞痛,忍着难受,轻声问:“就算我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这样厌恶你,你还是不打算跟我离婚么?”
“对。”这次换他,掷地有声的回答。
好,很好。
徐宜昭忽然不挣扎,也不动了,大概是认清自己的弱小,也明白自己无论怎么反抗都逃不出贺今羡的手掌心。
“那就不离,我们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下去好了。”
她就不信,贺今羡会一直忍受自己的感情得不到回应。
贺今羡垂眸睨她:“你实在低估我了,昭昭,信不信我们这样过下去,只有你爱上我的份。”
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徐宜昭根本不想理他。
心里更是烦躁得要命,一想到脚腕上的那个脚镣,她就觉得自己像个犯人。
就在这时,外面的狗叫也停了下来。
门外隐约有人在用钥匙开门,意识到有人要进来了,徐宜昭连忙捂住自己松散的领口,慌张整理好。
程姐跟苗晴晴用钥匙开门闯了进来。
“徐小姐,你在家吗?”
“怪了,怎么没开灯?”
两人把客厅的灯点开,朝卧室这边走来,在外面隐约听到卧室有男人说话的声音,程姐握着根粗木棍,一脸紧张地走进来。
“妈呀——”一棍子还没挥下去。
程姐在看到卧室里那个温润儒雅的男人时,惊讶到就连手里的动作也在这一秒僵住。
怎么会有陌生男人在这儿?看样子这个男人跟徐小姐关系不一般,两人一起坐在床上,即使徐小姐的衣衫整齐,但那慌张的神色以及红肿的嘴唇都足以证明刚才两人经历过一段缠绵。
徐宜昭连忙落地下床,故作自然整理好凌乱的长发,“程姐,你怎么忽然上山来了?”
还,这幅架势。
程姐把粗木棍塞给身旁的苗晴晴,一脸警惕问:“这位先生是哪位?我晚上看到监控发现傍晚左右有几个男人上了山,担心徐小姐有危险。”
徐宜昭犹豫了会儿,还是介绍,“这是,我……我丈夫。”
贺今羡慢条斯理从床上落地,他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解开几颗扣子,微微敞着,冷白的锁骨下有几道明显的指甲刮痕。
这样衣衫不整的模样,反而更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性感张力。
他神色自若打招呼:“这段时间,我跟我的太太暂时住在这儿,打扰了。”
程姐傻乎乎地点头:“不,不打扰。”
男人身上这股子矜贵气,对视一眼就能压得她小腿都禁不住发软。
不过好在不是什么坏人,程姐这才放心道:“没事那就好了,我就担心你一个女孩子住在山上会有危险,现在有你先生陪着,我也就放心了。”
“你们夫妻俩是在这儿度蜜月吗?”程姐笑着调侃,“感情真好啊,真羡慕。”
话音刚落,一向很讲礼貌的徐宜昭这次并没有露出笑容应和,反而目光闪躲,而那个矜贵斯文的男人,却心情不错朝她微笑,似乎很喜欢她说的这句话。
程姐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连忙就拉着女儿走,“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明早我会让我女儿送早饭上山。”
两人溜得飞快。
屋内又一度陷入安静。
贺今羡看了眼腕表,七点半了,“吃晚饭了吗?”
徐宜昭:“不想吃,没胃口。”
她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还没进去,就被贺今羡攥住手腕,他低声道:“昭昭,我没跟你说笑,你在这住多久,我就会陪你多久。”
徐宜昭回头看他,“所以你真的不走?”
在他眼里得到了回答,徐宜昭也懒得挣扎了,“那就留下来吧。”
反正去哪儿他都找得到,回京市也是逃不开他,在哪都没区别。
她就赖这不走,不信贺今羡会甘心一直陪她在这隐居-
贺今羡说留下就真的说到做到,隔天,张言铭带着几个保镖就把他的行李都带上山,还有一些他工作时需要的设备。
张言铭一扫这山上景色,内心嘀咕起信号的问题,贺先生要是开会,信号不稳定可怎么办?
“贺先生,这段时间我就住在山下的民宿,您要是有需要就跟我电话联系。”
贺今羡淡声颔首:“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张言铭还很开心,就当给自己放暑假,不用回公司多爽啊,还有工资能拿。
清早,苗晴晴又来送早餐,见到这大阵仗都吓了一跳。
看来真跟她妈妈推测的一样,徐小姐的丈夫来头不小啊……
她把早餐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徐宜昭正好从屋里出来,瞧她精神还不错,苗晴晴主动跟她打了声招呼:“徐小姐,早上好,早餐准备好了。”
“谢谢。”
徐宜昭先扫了眼坐在树荫下正在工作的贺今羡,欲言又止。
她注意到苗晴晴送来的早餐是两份。
而张言铭似乎只顾着带工作上来,都忘了给贺今羡准备早点。
想了想,她看了眼苗晴晴。
苗晴晴一脸疑惑:“徐小姐,有什么事么?”
“……没。”徐宜昭语气不自然:“你准备的早点太多了。”
苗晴晴说:“不多,这是给你跟你先生准备的。”
坐在树下的贺今羡眉眼都没抬,沉浸在自己的工作当中。
她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他怎么还不过来?
冷战归冷战,她可没想那么坏,不给他饭吃。
“那麻烦你给他送去吧。”徐宜昭落坐,随口说。
苗晴晴果然把那份早点给贺今羡送了去,将早点放在他的工作桌上,贺今羡轻抬眼帘,朝苗晴晴道谢。
随后,他目光漫不经心扫了眼远处的徐宜昭,唇角勾起:“也谢谢昭昭。”
徐宜昭根本就不想理他。
苗晴晴顺便把今天的新鲜蔬菜都提进屋子里,任务达成后便也下了山。
从早上醒来为止,两人都没什么交流,看出徐宜昭是真的不想跟他说话,贺今羡也没主动去烦她。
但他这人向来很会润物细无声地影响旁人。
维持将近一天的冷战,终于在夜晚后,徐宜昭闻到一股尤其吸引人的红薯香味中,打破。
她推开窗,嗅着那味道一路追寻。
最终在后院的空旷处,发现一处火堆。
有人在生火?徐宜昭穿上拖鞋连忙就跑出去。
贺今羡就坐在火堆前,低垂薄薄的眼皮,用一根长树枝轻轻拨弄火堆。
不算很大的火堆,就堆在水泥地上。
那股红薯香就是从这飘出来的。
徐宜昭不知不觉走进,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坐。”
“你在生火烤红薯?”徐宜昭端了把板凳,坐在贺今羡的对面。
火光映在他眼底,他淡笑说:“准备做晚饭时在蔬菜里看见的,想起你之前提过想吃烤红薯。”
“还有十几分钟才能烤好。”
“忍住,口水别流下来了。”
徐宜昭咽了咽口水,“谁,谁流口水了,我才没想吃。”
但是,真的好香……
又烤了几分钟,贺今羡用长树枝把红薯拨出来,剥开锡纸后,那香味更浓郁了。
徐宜昭没忍住把脑袋探过去。
身侧传来幽幽一声:“还没熟透,再烤会儿。”
他又把红薯塞进去了。
徐宜昭有点失望,胃里的馋虫被勾出来,吃也吃不着,只好自己在边上捡点小火柴把火势增猛一点儿。
在她的努力下,火势比之前要猛了。
这时“滋啦”一声,格外地响。徐宜昭手中动作顿住,追着刚才的动静望过去,发现是贺今羡被突然起来的火势烫了一下。
烫伤的是他左手食指的部位,红了一片,看着都痛。
但贺今羡却眼皮都没动一下,仍旧神色淡淡的,徐宜昭张了张唇,还是没忍住问:“你不疼么?”
贺今羡垂眸看向自己左手食指,“还好。”
他抬眼,又看到徐宜昭眼巴巴盯着他手中的那个戒指,片刻后,自己主动把戒指摘下,随意扫了眼,像在给她吃定心丸。
“真没烧伤。”
但他没把那戒指戴回去了,似乎真有点儿烫。
离得近了,加上徐宜昭以为他食指被烧到,便格外注意他那根手指。
在火光下,光线尤其明显。
徐宜昭眼睫微颤,视线盯着他食指骨节的背面,神色微怔。
那上头,怎么好像有个纹身?
不确定,再看看。
她腰肢微扭,靠近瞥过去,许是动作太大,贺今羡察觉到她的目的,漫不经心地把手指屈起来,在火光下对着她,“昭昭这么好奇么?”
“上面是你。”
徐宜昭懵了:“我?”
贺今羡右手轻微摩挲那处的纹身,垂睫,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是你。”
他再次重复。
徐宜昭定睛望去,这才清晰看到那圈戒指痕迹下,有三个字母。
XYZ。
是她名字的缩写。
她瞳仁微缩,映出不断跳跃的火光。
贺今羡:“在你十九岁那年,纹到我身上的,因为不能让人发现,就只好戴上那枚戒指。”
他声音很轻,柔的像风,融进这夜色当中。
十九岁?徐宜昭手指微屈,按在膝盖上的手心不知觉收紧,抬眸看向贺今羡的侧脸。
她开始回想自己的十九岁,可是,大脑里没有任何关于贺今羡的特殊记忆。
她十九岁的时候,他就喜欢她了?
可那时候,她在贺家跟他都没什么交集啊。
夜风很温柔,空气中还有森林里大自然的味道,而火堆也正在滋滋地燃烧。
贺今羡望着这堆火,忽然说:“那天昭昭保护了贺叔叔。”
“什么时候……”徐宜昭嗓子微堵,轻声问。
“什么时候?”贺今羡笑意温柔:“好像是前不久,又好像很久。”
“但其实,你是把我认成了贺臻。”
他手指拨动着那根树枝,火光撕开他眼底漆黑的幕布,似在回忆着什么。
————
四年前的一个夜里,贺今羡参加完酒局回到贺家,便坐在后院的休息椅上醒酒,吹风。
身后逐渐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低垂的眉眼微微一动,目光落至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黑影上,还没抬起头,就听到贺老爷子严肃凌厉的质问声:“今天是今臣的忌日,你身为弟弟,竟是不去亲自看望他。”
贺今羡抬首,露出浅笑:“你们去了就好,我工作实在太忙,推不开。”
贺老爷子实在看烦了他那张假笑的面孔,语气不知觉又加重:“这么重要的日子,什么工作就这么推不开?今臣不在后,这个贺家就交给了你,但你要记住,如果不是他不在了,贺家也轮不到你来掌管。”
“您就只有这些话想说?”
许是酒意上来,以往他不愿意跟父亲产生没必要的争执,但今儿不知怎么,就格外的逆反,他手掌撑在椅面,看向面前的父亲,唇角扯着凉薄的笑。
“贺今臣都死了十几年,每年忌日我都去看望过他,只一次不去,就让您给记恨上了?您是不是心里很恨啊,恨当时出车祸死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最疼爱的那个儿子?”
贺今羡眉眼勾起讽笑:“但可惜啊,贺今臣他不仅死了,他留下的那个血脉现在还要喊我做爸爸。”
贺老爷子浑浊的瞳孔一瞬间溃散,愣住好几秒后火气一窝蜂就涌上心头,愤怒道:“我还不知道你心里一直这样想,只不过念叨一句就能让你有这样的怨言?你和今臣都是我的亲儿子,我跟你妈是一样看重你们,但你哥哥他英年早逝,他去的太可怜了,你作为弟弟难道不应该时刻记挂他?”
“记挂?”贺今羡冷血无情地说:“有什么好记挂的,他死的时候我一滴泪都没流。”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贺老爷子再也控制不住,一怒之下扬起右手,巴掌正要扇下来时,忽然不知从何处急匆匆跑出来一道人影。
这人过来,带起微凉的晚风,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药香味,很陌生。
贺今羡神色微怔,仰脸望去,面前站着纤细单薄的女孩。
她正背对着他。
“贺爷爷,您不要打阿臻,他白天只是调皮了点儿,而且他也已经知道错,道过歉了,您还打他是不是不太好?”
徐宜昭站在他面前,即使她生得纤弱,却还是很勇敢地站出来阻拦住贺老爷子要扇下来的那巴掌。
贺老爷子也在徐宜昭出现后,收敛住愤怒的情绪。
半晌,他勉强挤出笑容:“昭昭,你认错人了,爷爷在跟你贺叔叔说笑。”
贺叔叔?徐宜昭瞳仁一震,慢吞吞扭头去看,正对上贺今羡那双黑到透亮的眸子。
意识到是自己认错了人,徐宜昭连忙松开手,弯腰道歉:“对不起啊,天色太暗,我看错人了。不过就算不是阿臻,贺爷爷也不能打人啊,更何况贺叔叔都这么大了。”
贺老爷子也觉得尴尬,在小辈面前塑造出来的慈爱形象险些崩塌,面对这个寄住在自己家里的外人,他当然不能暴露家里不和谐的关系。
“真没打人,爷爷刚确实在跟你贺叔叔说笑,时间很晚了,昭昭也该回屋休息了。”
徐宜昭不肯走。
她也不是傻子,刚才氛围那么紧张,哪里是父子俩在说笑,她过来的时候,清楚看到贺爷爷一脸愤怒地扬起巴掌,明明就是要打贺叔叔。
但寄住在贺家这几年,她也习惯看人眼色过日子,当然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想了想,搬出个很蹩脚的说法:“我还要在这吹会儿风,贺爷爷,您要留下一起吹风嘛?”
贺老爷子满肚子火气也因为徐宜昭的出现被打岔,他也不想在一个小辈面前跟自己儿子弄得太难堪,遂摆摆手离开。
徐宜昭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因为弄错人,又撞见父子吵架的场面,后知后觉有点尴尬。
她准备说些什么,却发现,贺今羡脸色苍白得很不对劲,额头也冒着冷汗。
她弯腰凑过去问:“贺叔叔,你怎么了?”
贺今羡摇头,掌心撑着座椅起身。
勉强站起来背影还微微在晃,徐宜昭不放心上前几步,主动搀扶他:“您是不舒服么?”
贺今羡想起她酒精过敏的事,自己身上现在就有股难闻的酒精味,便把她推开,“没事,你玩去吧。”
徐宜昭不放心,跟着他后面走。
等回到贺家,徐宜昭主动把贺今羡扶到一楼沙发坐着。
贺今羡要起身,又被徐宜昭按下去。
“您坐着,我给你找个体温计量量体温,你现在应该是生病了。”
徐宜昭搬了医药箱过来,边在里面翻找,边说:“因为我也经常身体不舒服,也总是觉得自己能撑过去,但其实这个过程是非常痛苦的,撑不过去不说,吃药打针的苦还一样没少受。”
“果然发热了,37.6℃,”徐宜昭一脸担忧:“贺叔叔要去医院吗?”
贺今羡摇头。
徐宜昭也没勉强,便道:“原来贺叔叔跟我一样讨厌医院,那这样好了,你先吃点感冒药,如果一会还是觉得很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去医院。”
徐宜昭很熟练地找出对付发烧的药出来,又给他接了杯热水。
她忙活了一通,回头时,发现贺今羡还一直在望着她笑。
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他就半躺在沙发上,明明脸色苍白,显然身体难受得很,竟然还笑得出来?
笑着笑着,最后哼出了笑音。
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弄得徐宜昭都觉得很莫名其妙,觉得贺叔叔是不是病得不轻。
该送去医院了-
当贺今羡提出这件事后,徐宜昭还在脑海里努力回想了许久,才稍微搜刮起一点关于这件事的记忆。
她手心揪着衣角,小声说:“那点小事,你怎么记这么久……”
跳跃的火光打在他脸庞上,半明半昧,而他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还要温柔,“说出来可能会觉得好笑,我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女孩的误解保护而生起这样的心思,但很抱歉,就是这样。”
“昭昭在我心里从来不是柔弱好欺的女孩,你很勇敢坚强。”
“我也只是,有点儿贪恋你对我的那点好。”
“即使,那次你认为我是贺臻。”
他整个人被这堆火烤得暖洋洋的,脸庞也是倒映着火光,可徐宜昭却觉得眼前的贺今羡无比陌生,她见过他许许多多的一面,却唯独觉得现在的贺今羡,与他平时温润儒雅又从容镇定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此刻的他,好荒寂,悲凉。他像站在绝望的边缘,只差半步将要坠入深渊,而他此刻也哀求着站在岸边的她,能够拉他一把。
也只有她能拉他一把。
他说这些话时,并没有看她,也没有抬眼,他那平静的语调里,细细去窥探,也能捉出几分不同寻常的颤抖。
徐宜昭越来越难过,不知道是不是又被贺今羡哄骗到。
她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一直只知道贺今羡喜欢她,但她不知道,他的这份喜欢是从何而来,还是说他只是单纯想抢自己养子的未婚妻。
现在才知道,原来在她不知情的时候,贺今羡就一直在关注她,在她对他只有关于普通长辈印象时,他就在喜欢自己。
贺今羡手中的那根树枝的顶端烧的漆黑,他用来拨动了两下,火势更猛了。
他忽然放下手中的树枝,侧过身,把徐宜昭拉到自己身前,她惊慌往后退半步,后腰又被他按住。
他温热的掌心捧起她被火烤到发热的脸庞,眉眼缱绻:“昭昭是个很好的女孩,我也只是很喜欢你而已。”
他们的身份距离在那摆着,年龄差距更是跨越不过去的鸿沟,一直以来,她都很本分地把他当做叔叔长辈去尊重,意外独处时,她也会对他敬而远之。
可是怎么办,他太喜欢她了。
他不放心把自己喜欢的女孩交给不靠谱的贺臻。
他想保护她,想她不再受任何苦难,也不想她总是孤独地等待贺臻。
他想跟她结婚多不容易啊。
设计她家里出事,已经是他想到最不会伤害到她本人的方法,可她得知真相后,还是恨透了他,恨不得马上离婚。
他不想离开她,除了使用强硬手段把她留下,别无他法。
贺今羡的食指屈起,让那纹身在光亮之下,他看着XYZ三个字母。
心里密密麻麻滚过酸涩。
这纹身在他身上几年了,他从没给任何人看过,就像他卑劣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心思。
“左手最靠近心脏,我把昭昭纹在身上,仿佛昭昭就是我的。”
“这几年,每当没人时,我才会把戒指摘下来,也是假装昭昭在我身边。”
他低声说了很久,像在自言自语,也不求能得到回答。
徐宜昭心中掀起巨浪,被他这番话中的真诚砸得毫无应对能力。
她这才意识到,他在表白……
“昭昭上次说我可以在你面前露出冷漠和疲惫,我不开心了也可以不用勉强露出笑容。昭昭,实话告诉你,我现在的确是笑不出来了。”
“那次我不开心,你主动拥抱了我。”
贺今羡脸庞靠近,鼻尖抵着她鼻尖,微微蹭了两下,像脆弱的小动物求抚摸般。
低声哀求:“昭昭再主动抱我一次,行么?”
徐宜昭心头一颤。
他在恳求一个拥抱。
徐宜昭手指甲几乎快把自己膝盖上的皮肤抓破了,内心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不知该怎么回应他的哀求。
这可是贺今羡,被那么多人仰视的贺今羡,是贺家掌权人,是小辈眼里无所不能的贺今羡。
而他此刻,却在这样的深山上,在简陋的火堆边,卑微地放低自己,只为求她给他一个拥抱。
她心软了,切身感受到自己的心软。
但心软过后,她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她又在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被他这番话诱骗到。
他那么会演戏,那么懂得拿捏人心,此刻又有几分真情?
徐宜昭深知,再跟贺今羡相处下去,只有被他牵着鼻子走的下场,她永远玩不过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
她忽然推开贺今羡,站起身,背对着他,“红薯我不吃了,你自己烤吧。”
说完,她看也不看贺今羡,飞快跑回屋子里。
贺今羡怔了片刻,僵硬地垂下右手。
他把那个烤好的红薯拨出来。
听着锡纸声一点点的摩擦,他心脏也像是被一把生锈的刀刃捅过,又来回翻搅似的痛。
他想笑,又实在笑不出来。
就这么讨厌他么?
一个拥抱都不愿意给他-
徐宜昭闷头奔回卧室,捂住自己乱蹦的心脏。
她拼命地说,不准再跳这么快了。
可心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越跳越快,她伸手摸了下眼尾,也湿漉漉的。
为什么她又因为贺今羡哭了。
是他太会演了么?
还是她道行太浅,始终玩不过这个老男人。
她摇了摇头,努力把刚才因为贺今羡表白后的的混乱思绪甩出脑子。
她缓缓放平呼吸,过了良久,才总算觉得心跳正常了。
徐宜昭拉开窗帘,站在窗边,视线不由自主又朝那处空旷地看去。
贺今羡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背影落寞,孤寂。
他刚才那哀凉的眼神,又在她眼前挥散不去。
徐宜昭手指用力拉着窗帘,最后一狠心,又关上。
不看他就好了。
贺今羡就是最擅长利用自己温柔的外表来蛊惑人心,他也知道她的弱点,就是容易心软,她也不是被骗过一次两次,不是吗?
这次她绝对不能心软,她不想再回去被他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