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黑色丝袜
梁怀暄喉结微滚,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接话,只是忽然话锋一转:“如果你是在担心圣济的事,我会帮你。”
岑姝睫毛一颤,怀疑自己听错:“……真的?”
她真的要怀疑自己幻听了。
他怎么突然这么好?
“嗯。”他神色疏淡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前结交过慈善界的一些朋友,改日引荐给你。你还小,时间还很多,可以慢慢来。”
海风掠过,岑姝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愣住了。
从没有人跟她说过,可以慢慢来。
明明他说话时还是那副她讨厌的、惯常的冷淡语气,却透露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
而这种温柔,或许他自己都并未发觉。
岑姝看着他,眼底又泛起湿意。
梁怀暄看到她眼眶里迅速蓄起的泪花,略微蹙眉,低沉嗓音里透着一丝无奈:“怎么又哭?”
这个女仔是水龙头成精了?
他冷静复盘方才的对话,确信自己没说错什么。
下一秒,岑姝突然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梁怀暄被她撞得后退半步,双手悬在半空,最终又认命地落在她背上。
胸口衬衫传来湿意。
今天头发没有做卷发造型,黑长直。
“……”
岑姝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说:“雪青阿姨说,她不要收代言费,说是给我们的新婚礼物。”
“李伯伯现在儿孙满堂。”岑姝漫不经心地撩了一下头发,“既然分身乏术,不如就在家享天伦之乐啦。”
岑姝坐在会议室主位,Clara温顺地伏在她膝头,小宜挺直腰板站在她身侧,表情也比平常冷淡许多。
其中一个身形清瘦,五官极为出众,乌黑短发,穿浅色格子衬衫、脖子上戴着一副白色头戴式耳机。
“看来今天,李伯伯又要缺席了。”她又看向在座的所有人,“他在圣济资历最深,我刚接手还有很多事想请教呢。”
“另外,黄伯伯日后如果有事,还请先与Freya预约。”岑姝笑盈盈地说,“没事的话,您别一声不吭就往我办公室跑。”
“你笑什么?”岑姝立刻不满地问,“你到底下不下来?”
一位董事看到岑姝这副散漫模样就来气,再加上此前对他们兄妹二人本来就抱有偏见,突然拍案而起——
她手忙脚乱放回杯子,深褐液体在晃动中溅出几滴。
又十五分钟过去。
“岑姝。”
接下来的会议内容都是围绕即将举行的“童心绘梦”艺术慈善拍卖会,地点这次不在莱汀,而是在闻家的后花园。
情绪来得汹涌去得也干脆。
岑姝颐指气使,语气娇纵地说:“给你一个和公主一起喝咖啡的机会。”
“……”
“诺宝,好久不见。”祝雪青的声音带着笑意,调侃说:“跟你家梁先生说,代言费免了,就当作我给干女儿的新婚贺礼?”
梁怀暄突然开口:“别哭了。”
岑姝继续下滑,还看到无辜的令窈也被卷入这场舆论漩涡。她还没来得及点进去细看,p就弹出一条新消息。
梁怀暄任由她拽着往前走,唇角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岑姝又打开首饰柜,取下陈列架上的一条Bvlgari Serpenti灵蛇系列的蛇形项链、又搭配了同系列的手镯和戒指。
照片里,两个女人并肩站在圣家堂前。左边的岑心慈穿着一袭紫色长裙,右边那位戴着墨镜也掩不住巨星气场的,不是祝雪青又是谁?
美白+5
她茫然抬头,对上梁怀暄冷峻的眉眼,问:“怎么了?”
在这间咖啡厅里的大多是天越的员工,几乎是他出现的第一时间,目光都不由自主追随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她主动抱着狗狗走过来,继而一只手挽住了他的臂弯,仰头看他,带着刻意的甜笑:“我去你办公室坐坐好不好?”
接着也顾不上掉眼泪,披着他的西装外套,用力拽着他的手往车的方向疾走,“立刻!马上!回家!”
“高跟鞋呢?”
梁怀暄察觉到她的异样,看向她,“怎么了?”
谁都知道岑心慈是谁,也都知道老爷子不喜欢岑心慈,岑姝居然敢明目张胆把她写进名单,还是压轴?!
“哦,这个呀。”岑姝语气轻快,笑眼弯弯的,“是我的妈咪,岑心慈。”
这才发现自己的拿铁好端端摆在面前,还印着一层淡淡的口红印。
“我在咖啡厅,给你一个机会。”
大眼+2
“黄伯伯,Clara佢好乖的,不会像别的狗一样到处乱叫的。”岑姝莞尔一笑,她顿了顿,又一脸无辜地继续说:“我们慈善从业者,最重要的就是心善,不会连小动物都容不下吧?”
梁怀暄抽了张纸巾推过去,语气平淡地问:“看到熟人了?”
一大早,圣济的会议室里就暗流涌动。
在座多是岑姝的叔伯辈,仅有的两位女性筹款主管也面露难色。
这老东西,还真给脸不要脸?
岑姝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岑姝有些僵硬地收回视线,随手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掩饰尴尬:“哦,没事。”
天越楼下开的这间咖啡厅面积不大,招牌也很简单,就“COFFEE”一个词,店里除了咖啡还有堂食的简餐和烘焙。
“咁紧要嘅事你点解唔早讲?”岑姝佯装嗔怪,“边个周岁宴会从早上就开始办了?”
卓霖正汇报着行程安排,突然发现自家boss正盯着手机屏幕微微蹙眉,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晦暗不明。
过了几秒,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孟若漪此前一直被称“小祝雪青”,她和祝大影后都是大气的大青衣长相,连眉眼间的神韵都有七分相似。
网友E:是呢是呢,你们没明说,只是暗戳戳蹭热度还拉踩令窈罢了。
#孟若漪营销翻车#
最后从包柜里拎了一只birkin20,把Clara带上,斗志昂扬地出了门。
现在岑姝在圣济的职位是副董事长,仅次于闻肃,她慵懒地支着下巴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看上去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模样。
回了消息之后,她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位置上打开相册开始修早上的自拍。
#祝雪青传奇归来#
岑姝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暗指其倚老卖老。
看到岑姝发来的消息,眸光蓦地顿住。
“什么。”
今天早上他和岑姝吃早餐的时候,岑姝还穿着睡衣。
只是祝雪青的演技早已登峰造极,当年凭借一部电影就横扫三金的辉煌战绩至今无人能及。
“好看吗?”
梁怀暄蓦地淡笑一声。
梁怀暄的目光却已经锁定了前方走来的两个年轻男人。
岑姝心里笑笑,如果今天来的是她哥,李乘还敢这样怠慢?
梁怀暄看到岑姝消息的时候,刚结束一场冗长枯燥的会议。
“Stella.”小宜低头抿嘴憋笑,“李董事说他的外孙今天摆周岁宴。”
大概是已经有过夸她的经验。
找他喝咖啡,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大概也只有她了。
他发现岑姝的又一特质——
“嗯。”
他回到办公室,卓霖紧随其后。
什么垃圾眼线笔。
“…可以。”
岑姝顿时花容失色:“什么啊!你怎么不早说!”
不过上班而已,也要打扮得这么漂亮吗?
众人齐刷刷抬头,来的不是李乘,只是个送咖啡的小哥。
梁怀暄这次直接把人往怀里按了按。
很快咖啡端上来,两杯咖啡被摆在托盘上。梁怀暄指尖刚触到杯柄,忽然开口:“代言人的事……”
在镜子前忍不住自我欣赏了半天,嗯,完美,时尚完成度很高,也很吸睛。
梁怀暄走进来,在她面前拉开椅子落座,自然也注意到她从他一进门,就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她想到什么,打开相机,找了个完美的角度拍了张全身照。
梁怀暄听到她的话,刚要去拿咖啡杯的手蓦地顿住。
不是说防水款吗!!!
世界上最迷人的妈咪:【乖宝宝,妈咪和你雪青姨在巴塞罗那。】
十分钟后,会议室门被推开。
美丽坏女人:【好看吗?】
他只是几分钟没回消息,岑姝就已经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早晨出门前岑姝刚问过她的近况,听说她又开启了新的采风之旅。
岑姝紧接着抛出最关键的那个问题:“那我呢?我好不好看?”
“李伯伯今天又请假了?”岑姝以一种看似调侃的语气,用粤语问:“这次是什么原因?头疼脑热?定系屋企嘅金鱼要生bb?”
她直接把照片发给了梁怀暄。
岑姝挂了电话,坐在位置等。
卓霖看到梁怀暄的神情,大概猜到是谁的电话,立即眼观鼻鼻观心,非常识趣地装作听不到任何声音。
梁怀暄垂眸,目光落至她手中杯子上。
岑姝示意小宜分发咖啡,笑吟吟道:“会议开始前,先请大家喝杯咖啡提神。”
自从她接手圣济,这个李乘就仗着自己在圣济资历最深,仗着他年纪大,和闻家又沾亲带故,就不把岑姝放在眼里。
“噢,原来是这样。”岑姝拉长声调,忽而粲然一笑,“小宜,你去蛋糕房去订个三层蛋糕送过去,就说是我的心意。”
那个恋爱博主今天又更新了。
梁怀暄垂眸。
今天的微博显然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一时间让莱汀代言人的身份讨论热度飙升。
很快,远远就瞥见窗外朝她走过来的梁怀暄,穿着黑衬衫搭西装马甲,皮质袖箍勾勒出手臂线条,整个人看起来身形峻拔、落拓。
更像是那位息影复出的三金影后祝雪青在谍战剧《潜行》里的女主经典造型。
“嗯。”他已经拿起西装外套往外走,同时示意卓霖可以离开。
“我现在在天越楼下。”她突然说。
#莱汀代言人到底是谁#
翌日一早,岑姝才换好衣服。
岑姝对着手机屏幕检查了一下妆容。
他刚刚就这样看着她哭了半天?
但这个大波浪卷的造型——
出了会议室,岑姝打开手机就看到一条消息推送——
会议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岑姝眨了眨眼,忽然笑出声。
梁怀暄垂眸,示意卓霖先暂停汇报。
虽然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在做什么服从性测试,但既然她喜欢听……
岑姝随手点开微博看了一眼,
几种修图软件来回切换了两分钟,她突然撇撇嘴撤销了所有操作。
女人的声音不疾不徐,成熟又坚定,透露着一种历经岁月的魅力。
热搜已经炸了。
小宜看向岑姝。
“怎么了嘛?”岑姝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在他怀里仰着脸看向他,“难道我哭得很丑吗?”
他最后看了一眼他一口没喝的咖啡,淡淡道:“随你。”
发生了什么事?
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张极具张力的剪影照,女人隐没在黑暗里,蓬松的大波浪垂落肩头,侧脸线条如雕塑般精致,隐约可见红唇自信扬起的弧度。
黄董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冷哼一声,还是不情不愿地把那杯咖啡拿了回来。
“忘了介绍了,各位,这位是陈小宜?Freya,我的特别助理兼生活助理。从今天起正式在秘书处任职。”岑姝不紧不慢地说,“白监事,小宜和我一起在伦敦留学,同样读的是公益营销及筹款专业,不是你口中什么都不会的细路仔。”
此时,白监事长看似温和地插话,却将矛头转向小宜:“小姝啊,你任性也就罢了。你身边这个细路仔,凭什么进圣济?”
“岑姝!你怎么能带狗来上班?”
经过昨晚在海边的事,她对梁怀暄的印象分勉强往上调了0.1,不能再多了。
工业风的空间里,三三两两坐着西装革履的精英,不是盯着笔电就是刷着手机。
梁怀暄垂眸端详片刻,伸手在她眼下一抹,蹙眉看了一眼指腹上的黑色痕迹,语气平静地出声提醒她:“你的妆花了。”
和昨晚那个埋在他胸前哭泣的人又判若两人。
网友A:孟若漪?
瘦脸+3
“梁总好大的架子啊。”听筒里传来岑姝不满的轻哼,“没事不能找你吗?”
岑姝提前点好的咖啡上来了。
.
照片里,岑姝姿态松弛地对着镜子站着,细高跟衬得双腿愈发修长,薄薄的黑色丝袜下骨肉停匀。
梁怀暄不自觉地蹙眉。
梁怀暄垂眸审视她反常的亲昵,沉默须臾,还是任由她挽着。
他垂眸扫了一眼趴在她腿上的狗,“怎么带它上班了?”
“你!”
……
“Stella小姐,您订的咖啡到了。”
小宜心领神会:“李董事比较注重家庭,说孙辈的周岁宴都必须全程参与。”
几位董事面面相觑,又挑不出毛病。
【每日一个感情升温小tips:制造一切见面机会……】
“怎么不上来?”
梁怀暄淡声提醒她:“你拿的是我的杯子。”
@莱汀酒店及度假村:万众瞩目,传奇归来。
再哭下去,维港都要淹了。
“我问,我今天穿的裙子好看吗?”
她主动打电话给他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找他。
“你怎么了?”
不怕她没关系。
在座众人神色各异。
岑姝托腮,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
岑姝照了下全身镜。
卓霖小心翼翼观察着男人的神色,询问:“先生?怎么了吗?”
她自己则点了一杯榛子拿铁。
岑姝抿抿唇,“没有啊。”
岑姝目光扫过那个始终空着的座位,董事之一的李乘又缺席了。
“唔紧要,我买了低因的。”岑姝脸上依旧挂着乖巧笑容,“我哥哥最钟意饮这家的咖啡了,黄伯伯你试试?”
孟若漪初入行时,就靠着蹭祝雪青的热度赚足了眼球。如今成名了,反倒急于摆脱这个标签。
……
那位黄董事差点被岑姝气得吹胡子瞪眼。
岑姝看向梁怀暄,他的坐姿很端正,面上神色自若。他握着咖啡杯的手也很好看,指骨修长明晰。
他摘下眼镜放松片刻,他揉了揉眉心,随手拿起手机——
她其实也不知道梁怀暄喜欢喝什么,就点了一杯他看起来会爱喝的美式,精英标配。
“我知道是谁了。”
岑姝低头一看杯子,又看了看桌面。
“有事吗?”
话未说完,岑姝已经抱着Clara霍然起身。
所以请他喝杯咖啡也无妨。
乍看确实神似孟若漪。
她穿着一件设计感与高级感兼具的黑色西装裙,搭配薄薄的黑色丝袜,长腿纤细笔直,踩着一双同色系的丝绒尖头细高跟鞋。
“没事。”
“听讲明德嚟咗一位好出名嘅后生画家。”有人提议,“不如邀请佢?”(听说明德来了一位很出名的年轻画家,不如邀请他?)
“各位有意见吗?”岑姝环视一圈,见无人应答,抱着狗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梁怀暄停顿两秒,最终像是妥协一般淡淡道:“好看。”
两人在夜色中静静相拥,海浪声在远处轻轻拍岸。
刚迈出两步,就察觉到身旁人异常的僵硬,还低着头催促他:“哥哥哥哥,走快点嘛。”
不把她放在眼里也无所谓,她现在治不了他们,自然有人能治。
网友D:我们漪漪一直视祝老师为偶像,从未自称代言人哦。
还是这么奇奇怪怪的脑回路。
一时间全网热议纷纷。
网友B:这轮廓绝对是祝影后!
小宜把初步拟定的特别嘉宾名单公布。
岑姝看着看着,不远处的咖啡厅侧门忽然进来两个个人,岑姝抬眸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忽然顿住了。
“没什么。”梁怀暄神色自若地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又恢复寻常的淡然。
“我从来都唔饮咖啡,夜晚失眠呀——”黄董事拖着长音,故意将咖啡杯推得老远。
小宜险些破功:“……好的。”
梁怀暄目光平静,正要转头查看,岑姝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喊了一声:“怀暄哥哥!”
梁怀暄镜片后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就这么静静看着她逗她的爱犬,冷峻的轮廓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意外地柔和了几分。
“嗯。”
还是她真的长了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网友C:笑死,小祝雪青尴不尴尬啊现在?
果然人性本贱,专挑软柿子捏。
是妈妈岑心慈发来的。
世界上最迷人的妈咪:【图片】
岑姝缓缓抬眼看向他,皮笑肉不笑。
岑姝低着头逗狗,睫毛纤长,像只跃跃欲试的蝴蝶,眉眼精致,唇边漾开淡淡的笑意。
梁怀暄喉结微动,“……嗯。”
他出声:“怎么了?”
“上班时候无聊嘛。”岑姝抱着狗狗,举着它的爪子朝梁怀暄挥了挥。
有些事,一回生二回熟。
倒也未必。
又有人皱眉,问:“压轴的这位国际大师级女画家……点冇写名?”(怎么没写名?)
“什么?”
他接通电话,声音是一贯的沉稳。
垂眸打下一行字,发送——
会议室内忽然鸦雀无声。
好像也没什么可修的。
视线落在她突然牵上来的手。
有人忍不住发问:“都这么久了,在等谁啊?”
……
她现在在想,行善者皆良善?
她往真皮座椅里一瘫,交叠着长腿,点开相册,对着今早的自拍开始修图:
两道视线在半空交汇。
梁怀暄淡淡地朝他扫过去一眼。
他单手入袋,迈开腿往前走,却又在和那个年轻男人擦肩而过时,蓦地驻足。
一丝熟悉的晚香玉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这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和岑姝惯用的香水味,如出一辙。
第 22 章 失控的吻
岑姝挽着梁怀暄快步往前走,不知什么时候演变成了牵着他的姿势,她走在港岛街头,像一只慌不择路的蝴蝶。
寸土寸金的繁华街道上车流不息,路边奢侈品店门头精致又冰冷。
港岛总是这样拥挤——
方寸之间,才擦肩而过的人,转瞬又可能在下一个街角重逢。
岑姝承认此刻她的心情有些乱。
她也没想过会在天越附近碰见温择奚,尤其在爷爷突然告诉她温择奚离开的真相之后,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岑姝。”
梁怀暄的声音让她猛地回神。
岑姝停下脚步,抬眸才恍然发现,她牵着梁怀暄走向了和天越集团截然相反的方向。
梁怀暄站在她身侧,长身鹤立。
他的身后是拔地而起的摩天高楼,还有行色匆匆的西装革履的行业精英。
梁怀暄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明明平静得没有波澜,却让她有种被抽丝剥茧的错觉。
岑姝不自觉地松开挽着他的手。
梁怀暄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目光在空落落的臂弯处略作停留,像是忘了她刚才说要去他办公室坐坐的话。
他又看了一眼腕表,淡淡道:“附近吃午餐吧。”
……
胸口那团郁结的气息越来越重,思绪也乱成一团解不开的毛线。
她有些闷闷不乐地垂下眼,“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凶?”
还是上次在莱汀的时候的那个陌生号码,是温择奚。
司念卿心下有些不高兴,她虽然和岑姝关系不好,但是也不想在背后说她什么。
温择奚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怔忡抬眸。
“慈善晚宴订在什么时候?”
岑姝的话语突然戛然而止。
【有些话,我想告诉你。】
试衣间狭小的空间因他的闯入顿时变得逼仄起来。
在密闭空间独处这么久。
她隐隐约约觉得,或许他早就什么都知道,或许在上次帮薇薇系鞋带的时候,他就察觉出什么端倪了。
“知道了!”岑姝欲言又止,“你能不能……”
“叫我什么?”他声线平静,辨不出情绪。
梁怀暄半阖着眼看她,眼神之中有一种窥视感,就像一只优雅的猎豹在逗弄掌心的猎物。
他的指腹忽然落在了她的唇瓣上,紧接着,意味不明地、用力地按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身,猝不及防地对上那道视线。
他一怔,眉眼间的冷意也在此刻褪去。
“等等!Noel,我没事,你先别进来。”她慌忙制止,咬唇瞪向梁怀暄,压低声音,“……都怪你!这下怎么出去?”
他刚才一直注视着岑姝——
梁怀暄低敛着眼睫,嗓音低沉,不容置疑地重复了一遍:“转过去,我来。”
梁怀暄不可置否地扯了扯唇。
余慕诗觉得这位今天看上去似乎心情并不是很好,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几次尝试未果后,突然泄气般垂下手臂。
短短的时间。
“什么?”
岑姝低垂着头摸着怀里的Clara,不说话了。
岑姝的呼吸乱了节奏。
他蹙眉,“什么?”
岑姝蹙眉。
岑姝唇瓣微启,最终只挤出一个“好”。
这算什么?修罗场预演吗?
她垂下眸,心里纠结不已。
岑姝的嘴唇很好看,弧度优美、唇型饱满,看上去很柔软,唇角微微上扬,她刚才看他的眼神太过纯粹,眼睛里映着的都是他。
一种不好预感浮上心头。
“……好。”
他早已将她的慌乱、心虚尽收眼底,却仍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等她自乱阵脚。
岑姝有些心烦意乱地掐灭了屏幕。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句话本该是质问,却因她像娇嗔一样的语气而显得毫无威慑力。
梁怀暄静默地注视她,眼眸深邃如渊。
两人在另外一张沙发上坐下。
“岑姝,我不知道你最近在想什么。”他垂着眼神情淡漠地望着她,“但无论如何,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欺骗,你明唔明?”
接着,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梁怀暄。
“很美,谢谢。”
岑姝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声音有些颤地回答:“我和他在中学时候谈过一段,但后来没有再联系了……”
而他也正望着她,视线顺势滑向她亮起的手机屏幕。
梁怀暄静静凝视着她,镜片后的目光缓慢地在她身上逡巡,从她泛红的耳尖到紧抿的唇线,最后定格在了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在此刻忽然意识到——
岑姝轻抚过面料,她很喜欢这条裙子,但是现在却有些心不在焉。
岑姝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问他:“你觉得这条裙子怎么样?”
良久,他松开手。
过了十几秒,又有一条新短信进来。
“我晚宴要穿的礼服做好了。”岑姝看向眼前的梁怀暄,问他:“就在附近,你陪我去试试吗?”
她几乎以为他要吻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
温择奚去,他也去。
梁怀暄看着她。
就这样站在她面前岿然不动,阴影却沉沉覆下,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她有些不舒服。
却让岑姝感觉到无比的漫长。
岑姝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
“后天。”
也许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异常。
工坊的面积不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娇兰艺术香水系列香薰,挑高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璀璨的水晶吊灯,灯光倾洒而下,映照在依次垂挂着的各式礼裙上。
再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岑姝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不受控制地加快,最终,她架不住他这样的视线,伸手推他,声音里带着慌乱:“外面都是人,你……谁准你进来的?!”
梁怀暄垂眼凝视着她,镜片后的眼眸如同暴风雨前黑沉沉的海,暗潮在平静的表象下翻涌。
岑姝下意识地要抗拒,却又听到他口吻冷淡平静地提醒:“别动。”
是司念卿,另一个正是之前和岑姝起过争执的余慕诗,后来在那次游艇party上吐槽岑姝目中无人。也就是那时候,另一个男人问梁怀暄是不是看不上她大小姐的做派。
“有劳。”
“你怎么……”
那样的话,倒显得她像个自作多情的傻瓜。
“别这么叫我。”他淡淡道,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闻墨才是你哥哥,我不是。”
岑姝讨厌一个人就是讨厌。
他不是很恪守界限吗?
“是挺巧。”岑姝只是兴致缺缺地回司念卿了一句,完全没有和余慕诗打招呼的意思。
司念卿看到她这副蔫了的样子,还有些诧异,谁又惹这位小公主了?
“你和他什么?”
Noel此时笑着走过来招呼她们:“好耐冇见司小姐、余小姐,让你们久等了,今天工作室里就我一个人,要你们久等。”
下一秒,岑姝的下巴被他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抬起,被迫对上了他的目光。
Noel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那位,心底有些诧异,很快收回视线,微笑看向岑姝,询问:“Stella,怎么样,还满意吗?”
梁怀暄这样,让她有些害怕。
司念卿瞥了她一眼,“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Stella,慈善晚宴后可以见一面吗?】
.
岑姝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更让她烦躁的是——
三十年的人生里,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中自然也包括想要追求他的女人,但他从未有过一刻的动容。
刚才,他有点失控了。
“岑姝。”
岑姝的那件正挂在正中央。
岑姝挣扎了一下,后退一步抵在了冰冷的墙面上。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又羞又恼地看着他,“你做什么啊?”
岑姝放在桌面上地手机亮起。
因为她感觉到梁怀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慢条斯理地寸寸抚过礼裙的腰线,最后才捏住了拉链的一端。
他竟只是隔着手指,极轻地吻了一下,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余慕诗越想越不对劲,突然压低说了一句:“刚才我们在来的路上碰见的那个男人,是温择奚吧?”
岑姝略微蹙了下眉,刚想先把衣服换回去,试衣间绒帘却毫无征兆地被人掀起。
而且她也没有必要对谁虚与委蛇。
除了温择奚的突然出现。
礼裙以香槟金为底色,通身以珠绣蕾丝制作而成。一字肩设计,裙身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更衣室本就逼仄的空气也变得稀薄。
梁怀暄显然没打算再征求她的同意,掌心扣住了她纤细的肩膀,不容分说地把她转了过去。
她不再继续说了,因为她觉得眼前的人十分不对劲。
此时,Noel的询问声在帘子外响起:“Stella?刚才我在招待司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他没有回答。
梁怀暄薄薄镜片后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又似有迟疑——
男人还是沉稳如磐,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一样。
要离开前,某品牌的高定时装工坊的主设计师Noel亲自给岑姝发了一条消息:【中午好Stella,你的礼服已准备就绪,要来看看吗?】
证都没领,他也真敢听?
前菜burrata火腿沙拉先端了上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六个月前,岑姝在这家工坊订了一条裙子,平日里除了VIC客人外,从不对外开放。
他现在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等了一会儿,Noel却迟迟没有进来。
十分平静地开口:“我为什么要躲?”
……
她先是看着窗外走神,又是胡乱攀扯一些有的没得话题,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飘忽不定。
岑姝看了一眼。
“……你怎么了?”岑姝有些不安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Noel,麻烦进来帮我拉一下拉链。”岑姝对着换衣间外说了一句。
“你中意就好。”梁怀暄看向她,“去试试。”
岑姝的话还没说完,梁怀暄突然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淡淡地问:
“我们是未婚夫妻。”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我躲什么?”
没得到回应,他淡淡催促:“应我。”
两人就在维港的一家高空意大利餐厅吃午餐,餐厅的视野极佳,270度的落地玻璃将维港风光和游船波光尽收眼底。
岑姝想缓解这种氛围,接连抛出几个话题,都在梁怀暄简短的应答后戛然而止。餐厅的背景音乐恰好在这时切换,小提琴声填补了对话的空白。
梁怀暄忽然低头的一瞬间,温热的鼻息打在岑姝的脖颈间,她僵住不动,却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眼睫扑簌地颤抖着。
岑姝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司念卿和身旁的余慕诗对视一眼。
岑姝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刚才在咖啡厅我遇见了我的前任,我和他——”
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在她心里荡漾开来,像是被人洒了一把跳跳糖,噼里啪啦地炸开。
司念卿正在翻看面料册的手一顿,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你话太多了。”
她竟然在梁怀暄面前感到了心虚。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之前就有位客人在更衣室内待了很久没声音,后来才发现是身体不适晕倒了,所以Noel不敢大意。
“他不是和岑……”
岑姝下意识地认为,她说了之后,梁怀暄一定还是那副淡然处之的模样。
她忽然又想到了那晚在游艇上的事,不愉快记忆涌上心头,她现在对岑姝和梁怀暄的心情都很复杂,也没有兴趣自找没趣。
她说卧室不许进,他就真的就连从不踏足半步。
梁怀暄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我会去。”
梁怀暄神色未变,只垂眸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
Noel仍然站在更衣间门口耐心等着。
他开口:“转过去。”
拉链终于到达顶端,梁怀暄的手却没有第一时间松开。
可现在,他又在做什么?
“我……”岑姝张了张口,喉间干涩,那种被看透的心虚感如潮水般涌来。
“Stella?”司念卿的视线先是一愣,随即又注意到沙发上的梁怀暄,她昨天刚收到岑姝送来的请柬,邀请她参加慈善拍卖会。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她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这顿午餐在微妙的氛围中潦草结束。
——她也没有躲。
梁怀暄突然扣住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声音低沉:“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她的睫毛颤了颤。
他难道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们从同一个试衣间出去?让司见卿、余慕诗她们……
“……”
岑姝听到Noel的声音,顿时如梦初醒。
任谁都会浮想联翩吧?
岑姝快速思考着对策,又对他说:“我先出去,晚点你再出来,先躲一下。”
主动示好:“……哥哥?”
岑姝唇瓣微张,站在原地没动。
清冽的焚香气息扑面而来。
有一种想吻岑姝的冲动。
【我会一直等你。】
裙子背后的拉链被他缓慢地向上提起,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背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几乎不过问她以前的事,不在意她是否爱过别人。这种漠然究竟是出于绅士的尊重,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岑姝换上礼裙,仍然有些心不在焉的。
梁怀暄的眉头略微蹙着,镜片后的目光又沉又暗,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她瞥了一眼。
岑姝嗓音软了几分。
岑姝刚要起身走向更衣室,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两道脚步声,两个年轻女人携手走进来。
此时,Noel取下礼裙,微笑看向岑姝:“Stella,试衣间已经收拾好了,我们去试衣吧?”
余慕诗目送岑姝的身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后,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接着她又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梁怀暄。
梁怀暄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垂眸看着手机,顶头射灯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但他还是看出方才她眼底的惶恐与不安,突然清醒过来,这个失控的吻只落在了他的指尖。
“……那叫你什么?”她有些委屈,不可思议地、像是被吃了豆腐一样看他,“总不能现在叫你老公吧?”
接着又晃了晃手中的取衣单,和她搭话:“这么巧,我也在这订了一条裙子。”
岑姝彻底愣住——
她怔怔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岑姝缓缓睁开眼看他。
“嗯?”她抬头,正对上他镜片后平静的目光。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他的嘴里,听到“未婚夫妻”这个词。
她的心里更乱了。
“等等,我不要你——”
“哥哥。”
梁怀暄虽然表面上彬彬有礼,但实际上可能比闻墨更不好说话,更没有商量的余地。
岑姝有些着急:“Noel呢?我让她帮我……”
但此刻,他破天荒地,血液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冲动——
她怎么也没想到,向来冷静自持的梁怀暄,竟然会这样堂而皇之地闯进她的试衣间。
几乎是本能地,抬眼看向梁怀暄。
Noel见没有回应,几秒后,又疑惑又担忧地询问:“Stella?我进来了?”
“……哦。”她低头戳了戳沙拉里的小番茄,声音闷闷的,“还不是你不跟我说话,我觉得有点闷。”
“实在找不到话题。”梁怀暄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可以不用勉强。”
沉默须臾。
下一秒,帘子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撩开。
Noel顺势看过去——
率先走出来的不是Stella,而是那位在港岛赫赫有名的梁先生。
男人西装笔挺,面色从容不迫,连领带结都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禁欲又矜贵。
而他身后,Stella被他牢牢牵着手带出来,微微睁圆的杏眼里写满错愕,像只被拎出巢穴的懵懂幼鸟。
第 23 章 洋娃娃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从渣甸山俯瞰,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闪烁着冰冷的辉煌,璀璨灯火倒映在维多利亚港,像一条流动的金箔,奢靡而虚幻。
鹦鹉停留在架子上。
突兀地学舌:“出去!出去!”
闻老爷子正慢条斯理地剪着雪茄,瞥了眼聒噪的鹦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才看向始终站在面前的温择奚。
温择奚站得笔直,眼神沉静。
“你还真是变了不少。”闻肃终于开口,不怒自威,视线让人感到无端的压迫,“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温择奚抬眸看过去,语气不卑不亢地重复了一遍方才说的话:“您当初给我的所有钱,连本带利,都在这里了。”
他将一张卡放在了桌上,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闻肃表情似有诧异,又瞥了一眼那张卡,笑了一声:“我没让你还钱。”
温择奚沉默一瞬,深深地鞠躬,只是道:“多谢您的栽培。”
老爷子知道温择奚还钱是为了什么。
“择奚,你同小姝一样聪明,我当初是真的对你刮目相看,有心想好好栽培你,可惜了……”老爷子视线平淡地睨过去,提醒他一个事实,“但你还是不明白,有的事,从出世就注定,唔系靠还钱就可以改变嘅。”
温择奚的指节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但面上仍维持着平静。
虽然在试衣间看过她穿这身。
后者?
最残忍的不是梦到她,而是等到他意识慢慢回笼,可他的掌心却空空如也。
屋内一片寂静。
化妆间里的灯光柔和朦胧,光影亦虚亦实地勾勒着他俊美的面庞。
“什么女婿啊。”岑姝耳尖泛红,轻哼了一声,“还没结婚,八字还没一撇呢。”
或许是被他从容的态度刺激到。
哪个绅士会像他一样闯入女孩子的试衣间,然后一声不吭地就要吻的?
果然。
那时候他静静看着,什么都没有写下。
或许是胜负欲作祟。
岑心慈拿着那条璀璨的钻石项链在女儿身前比了比。
她原本只是想戏弄他的,想看他会不会失态。可此刻,他这样的沉静深邃的眼神却让她自己先有点乱了阵脚。
太感性就是这样。
而作为“封口费”,温择奚必须当好一个安静的树洞。
诺宝。她的珍宝。
她看着女儿现在进入圣济工作,开始独当一面,心里的骄傲硌着酸涩,磨得心口发疼。
“前、前者的话,你确实该道歉。”岑姝顿了顿,又问:“那……如果是后者呢?”
“……听到了。”
梁怀暄垂眼注视着她。
“……”
他心知肚明,他依然会接下那张支票,依然会在最后学会如何真正地对人卑躬屈膝。
岑姝就像是她最爱的钻石,华美的外表下却有着一颗坚定的心。
……
可如果再选一次呢?
岑姝头也不抬,语气淡淡地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岑姝忽然乖巧地叫他:“怀暄哥哥?”
梁怀暄看着她,没接话。环在她腰上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像是带着某种纵容的默许。
沉默几秒,他垂下眼睫,嗓音低哑:“我知。”
这是他进崇德书院以来,第一次看见高高在上的闻家二小姐这样失态的模样。
岑心慈想起岑姝小时候,闻暨把她捧在手心里,娇气得厉害,一滴眼泪都要掉得惊天动地,非要所有人都注意到她哭了,上来哄她才罢休。
曾经的骄傲被他自己亲手粉碎,只要有人愿意出高价,他什么都能画。
他大概知道——
“那为什么不看我。”他淡淡地补充了两个字,“心虚?”
这男人怎么总能三言两语就让她进退失据?
温择奚扯了扯嘴角。
岑心慈忽然定定看了她一眼,“最近和他相处不错?”
自从试衣间出来之后,她就开始生闷气,早餐也不和他吃了,这两天也忙得不见人影,甚至他工作结束回到家,还见不到她。
“好久不见了怀暄。”岑心慈笑了笑,她意有所指地轻笑,“你快进去吧,诺宝正在闹脾气呢。”
堆满的杂物遮挡了他的视线,他从缝隙里看到了女孩的侧脸——
梁怀暄低垂着眼,喉结蓦地滚了滚,声音有些哑:“想做什么?”
“谁在那?”她迅速抹了把脸,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一个小时后,温择奚起身,离开阁楼。
他推开门,唯一的光亮来自阁楼外的月光。这里整齐摆放着一堆画,大大小小的画框里全是同一张面孔。
“攞住你张卡返去。”老爷子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站起身,“国外画画赚钱都唔容易,你走吧。”
岑姝看到他,深深地蹙眉,语气不善地质问:“你怎么在这?刚才,你都听到了?”
温择奚路过了学校主楼旁的涂鸦墙,曾经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他和岑姝在那面涂鸦墙上留下过痕迹。
“……”岑姝被他突如其来的夸赞搞得有些一头雾水,“你吃错药了?”
岑姝身高有170cm,已经算高挑了,但两人之间的身高差了19cm。
她知道做豪门儿媳有多不易,她自己经历过的东西,就不能让女儿再尝一遍。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交缠的呼吸间,岑姝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沉静的焚香气息,又混合着一点清冽的须后水味道。
“……”
他总会有片刻的恍惚,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过往。
闻墨珍藏的五辆稀世老爷车静静陈列在草坪一侧,其中两辆劳斯莱斯尤为瞩目,不远处的拍卖会会场,响起悠扬的弦乐四重奏。
她的好胜心强,不喜欢输,不喜欢被人比下去,她虽然嘴上从不提及这些,但岑心慈心里很明白,女儿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岑姝听到锁门声,心里一惊,看向他。
梁怀暄似乎怔了一瞬。
温择奚抬眸看向她,却蓦地屏住了呼吸。他至今仍然记得那个画面——
触碰到他可望而不可及的缪斯。
却在第二天夜晚独自折返,在旁边补上一行小字:
梁怀暄站在房门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三下。
他的生活里几乎被画画占据,画画也成了他的救赎之一。
而且她昨晚差点又失眠了。
除此之外,岑姝几乎不和他说话。
繁华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展。
“嗯。”他喉结滚动。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像手持着锈剑冲向风车的堂吉诃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用最愚蠢的方式对抗着。
“想飞过太平山顶。”她说,“一直飞,飞到一个没有那么复杂的地方。”
他就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所以,他看着她,说了句:“很漂亮。”
因为试衣间的事,她现在心里还有点气没消。
岑姝顿时脸色涨红,她没想到梁怀暄会这样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
小宜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好的。”
第二天,她又来了。
说完,岑姝就飞快松手,然后趁他不注意挣脱开他的怀抱,还顺势推了他一下,踩着细高跟就往门外逃。
风忽然也变得温柔。
“能不能……别告诉你爷爷?”
花园中心矗立着一座奢华的镀金雕塑,一旁还围绕着四个大理石雕塑喷泉,水流声潺潺。
这样的纵容让岑姝得寸进尺地贴得更近,像一泓春水软软地融进他怀里。
温择奚和以往一样,拉开中间的那张椅子,颓然坐下。
梁怀暄看到岑心慈,礼貌颔首示意:“岑姨,好久不见。”
“岑姝,是我。”
岑心慈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正撞见拾级而上的男人。
“我敲门了。”他一顿,又问,“谁是淑女?”
她一进门就气势汹汹地踢倒了他刚才随手放门口的空水桶。
她的心情似乎很糟糕。
岑姝听到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却还是硬着头皮不松手,她的指尖也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他后颈的昂贵衬衫衣料。
她觉得她又被套路了,一时间无话反驳,只能气急败坏地瞪他。
翻来覆去,闭上眼就会浮现梁怀暄在试衣间里抱着她,低头要吻她的样子。
“不管他,妈妈不是回来了吗?”岑心慈了然一笑,又说,“那就罚他给我们的小公主买个礼物赔罪?好不好?”
以前甚至时常觉得他不属于这里,港岛的纸醉金迷属于有钱人,不属于他。这里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会为他驻足,更没人会在意一个无名之辈的挣扎。
岑姝的长发垂着,遮住侧脸,像是赌气一样背过身不肯看他。
有时候他厌恶港岛,厌恶他一出生就被抛弃在这个拥挤又冰冷的地方,
然后委屈地对着墙,对着空气发泄,声音带着哭腔:“凭什么!凭什么!”
这时门扉轻响,小宜探头进来。
岑姝这才高兴。
她的一双儿女的骨相都继承了他们的父亲,闻暨也是浓颜长相。
年少的心动来得猝不及防。
“喂。”岑姝气鼓鼓地强调,“你不准和她说话,听到没?”
“哪有。”岑姝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仰起脸看妈妈,“我才不要戴讨厌鬼送的项链,我要戴妈咪送的那条。”
没人应。
梁怀暄穿着一袭量身裁定的高定西服,西装外套挽在臂弯处,长身玉立。举手投足之间的沉稳和矜贵的气度,确实与岑姝平日里娇纵的形象截然不同。
梁怀暄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好,那我先进去,失陪。”
他第一次主动追问。
梁怀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可深夜的梦从不放过他。
但现在看,感觉又不一样了。
“说到哥哥。”岑姝故意岔开话题,不满地抱怨道,“他都不回来!我现在都请不动他了!”
“谁心虚了——”岑姝立刻转头瞪他,却却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温择奚抿了抿唇。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岑姝皱眉看他,“我看起来是爱告状的人吗?”
但很快,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旋即收拢手臂将她压向了自己。
岑姝蓦地咬住下唇,垂着眼不说话了。
她是如此爱着她的女儿。
比如:
岑姝微扬的下巴,抿成直线的唇,还有被午后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耳廓。
她写——
温择奚没有想过她会靠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此刻的眼眸里似乎含着很淡的笑意。
……
闻家宅邸踞于深水湾半山,独占一片葱郁,后花园当初是委托一位国际知名的华裔建筑师设计的。
等她退缩,等她示弱,等她在这场无声较量中先败下阵来。
“……”岑姝有些惊讶,睁圆眼睛,咕哝了一句:“妈咪,我明明咩都冇讲……”
「记住我」
岑心慈看到她看这条项链的眼神,洞若观火,笑了笑,“原来这是我女婿送的项链?”
岑姝一噎,呛声:“你才不是!”
“你是生气我越界要吻你。”梁怀暄轻笑一声,忽然不想和她绕弯子了,嗓音低沉地问了句:“还是我没有吻你?”
她要他弯腰。
又或许
……
岑心慈提前结束了在佛罗伦萨的短途旅行,计划好时间,一个小时前刚抵达了这里。
老爷子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反问:“佢中唔中意好紧要吗?”(她喜不喜欢很重要吗?)
有时候她又会拿着她爱看的漫画书,兴冲冲地和他分享:“你知道这本漫画有多好看吗?”
岑心慈有些心疼,但又不得不放手。
岑姝看着,心里一时不忿,凭什么他永远这么游刃有余?仿佛吃定了她会自乱阵脚。
她先是跟岑心慈打了声招呼,又对岑姝说:“Stella,梁先生来了。”
岑姝开始打量他的画,边看边不屑地哼哼,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骄矜,说了一句:“温择奚,你画得还不错嘛!”
因为喜欢岑姝,是他的光荣。
十分肯定的语气。
岑姝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可他不觉得丢人了。
岑姝见他沉默,眉头拧得更紧:“你怎么不说话?”
梁怀暄没说话,只是缓步折返朝她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岑姝显然不信,她本来就在气头上,看到他的画板之后顿了顿,冷哼一声:“我就说你午休怎么老是神出鬼没,原来躲在这里当艺术家呢?”
只是每天看一会儿他画画,然后自己躺在折叠椅上看漫画、听音乐、午休。
“那绅士是我?”
可一旦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扬,唇边浮现两枚浅浅的梨涡,慵懒中透着几分骄矜,像只肤白貌美的小孔雀。
老爷子轻轻放下雪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警告:“否则,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温择奚还保持着拿笔的姿势,愣愣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下一秒,他们的视线在杂物缝隙间相撞。
比如折叠椅要摆在能晒到阳光但不能太刺眼的位置,比如她总是在他画画到一半的时候使唤他去买喝的……
岑心慈唇角微扬,伸手帮她拨开头发,将项链搭扣轻轻扣好,又说:“你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连提都不会提一下。”
他打开门,目光落在坐在梳妆台前的岑姝身上,她此刻已经换好了礼服,一袭香槟金礼裙,裙身的珠绣在月色的衬托下波光粼粼,长裙逶迤曳地。
她是因为那个吻在别扭。
但梁怀暄,已经是最好、最优的选择,她女儿应该配这样的男人。
她先他一步走上前,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了他脖颈。
“无事,我们楼下再聊。”
这个可恶的男人。
“你好双标。”岑姝轻咬下唇,眼里浮起潋滟水光,故作委屈地抱怨:“只准你占便宜,不许我讨回来?”
岑姝这才发现自己中计了,气鼓鼓地别过脸,“你没听过绅士不能进淑女的房间?”
岑姝:“……?”
岑姝的小名是她和闻暨一起取的,一诺千金,是宝贝,也是最珍贵的。
她急忙皱了皱鼻子,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岑心慈温柔地注视着许久未见的女儿,内心里一片柔软。
“你唔讲,我也知。”岑心慈为她戴好项链,从镜子里端详,“我的宝贝长大了,学会藏心事了。”
梁怀暄之前看到她发小脾气,只觉得毫无对策,但他这几天发现,岑姝和菠萝包差不多,看似难哄,实则只要顺着毛捋就好。
她刚画好唇妆,拍卖会也即将开始,她才不会把唇妆弄花呢,还是正事要紧。
岑姝看到妈妈用这样慈爱的眼神看着她,有点鼻尖泛酸。
岑姝看了一眼,一顿。
这只小孔雀的乖巧撑不过三秒——
他往后靠坐着,不说话,一声不吭地看着画中的女孩。
而此时,楼上的一间化妆间内。
岑姝反问:“是又怎么样?”
也许只是一瞬间,就够他用一生来铭记。
她的脸近在咫尺,睫毛纤长,五官秾艳昳丽,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岑姝18岁成人礼的时候,岑心慈特意委托某品牌的首席设计师打造的孤品,密镶明亮式切割钻石,复刻了19世纪皇室珠宝中的月桂枝元素,岑姝特别喜欢。
岑姝睫毛一颤,有些郁闷地嘟囔了一句:“……他上来干什么?”
久而久之,这间堆满杂物的画室成了秘密基地,他在这画画,岑姝就来这午休。
“司念卿烦死了天天和我对着干!”
在悉尼的这几年,每当拍卖行的结款到账,当画廊的镁光灯打在他的新作上,当那些社会名流当众称赞他的才华的时候——
温择奚不懂她是嘲讽还是什么,放下画笔,有些紧张。他不想他画画这件事被闻老先生知道,于是组织措辞,想要让她帮忙保守秘密。
他有时梦见小时候在明德福利院的生活,并没有那么美满,福利院的孩子就像是一个小社会,抱团取暖,弱肉强食的法则在这里同样适用。
要吻不吻的,现在倒害得她这两天心神不宁。
因为落单,所以被欺负得更惨。
他和岑姝关系开始转变,是在中学。
谁也没有动。
温择奚被“命令”把这间画室收拾得干干净净,好让这位小公主能够休息得更舒服。
温择奚像游魂一样回到家,没开灯,径直往阁楼的方向走。
但岑心慈却觉得两人十分相配。
梁怀暄依旧面色沉静如水。
“……”小孔雀轻哼一声,颐指气使地对他说,“你太高了,不知道弯腰配合一下?”
温择奚闭了闭眼,忍不住说了一句:“可是,诺宝唔中意佢!”
「自由。自由。自由。」
恰到好处的力道,既不容挣脱,又不会弄疼她。
一个阴雨天,他在一间摆满了杂物的旧画室里,摆了一组静物在临摹。
岑姝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眸微动,她仰起脸凑过去,柔软的唇几乎就要贴上他的,却偏偏在最后一寸停住。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停留的时间比任何地方都要长。
岑心慈一袭黑色鱼尾长裙立于镜前,像一支沉静的墨兰花。她的发髻低挽着,脸上保养得宜,唯有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透出几分历经世事的从容。
拼了命地赚钱。
后来他去了悉尼,然后是巴黎、纽约、佛罗伦萨,又陆陆续续走过曾经去不到的城市。
“嗯。”老爷子看到他的反应,笑意更深,笑意却不见眼底,“择奚,你在明德教书,我不干涉。但是有的界限,不要越界。”
沉默须臾,他又朝门的方向走去,伸手,咔哒一声,利落地把门反锁。
深夜,月朗星稀。
……
他语气从容:“如果是前者,我道歉。”
梁怀暄迈步走到她身边,修长的身影笼罩下来,垂眸看她,“还在生气?”
岑姝穿着崇德书院的制服,夏季的白色短衬衫搭配黑色百褶裙,领口的蝴蝶结她从来不系,头发扎着高马尾,皮肤白得发光。
有时候也会梦见,第一次参加岑姝生日的那天,他站在角落,看着岑姝被哄着切蛋糕,看着那些不属于他的璀璨浮华,羡慕的同时,心底却深深地感到了自卑。
一晃竟过去这么多年了。
温择奚离开别墅,沿着山道一路往下走,港岛山间的风掠过他的耳畔。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你在生气?”
温择奚手中的画笔悬在半空。
“妈咪——”岑姝好久没见妈妈了,转身环住岑心慈的腰,亲昵地和她撒娇。
“诺宝,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传来,岑姝从镜子里抬头,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妈妈。
岑姝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岑姝强作镇定地仰头,和他对视。
“……”
像是一场无形的博弈。
在这个世界上,像他这样的人,连输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又耐心地敲了三下,才听见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进来吧。”
梁怀暄听到她这个问题,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和狡黠,几不可察地一哂。
“…………”
温择奚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我才不亲!”
半梦半醒的凌晨,他会突然惊醒,然后在昏暗的房间里下意识伸手,以为又可以触碰到她。
“妈妈还不了解你?”
明知她在耍花样,却还是难得顺从地俯身,揽在她腰后的手仍旧纹丝未动。
.
他要赚钱。
他的画也从最开始的临摹风景、静物,渐渐演变成了画她,各种各样表情的她。
——直到遇见岑姝。
更何况,她也没有说什么。
他画过无数次岑姝。
诸如此类的。
“……”
岑姝突然走了过来,彼时身上还是淡淡的茉莉香气。
梁怀暄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
良久,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忽然又抬手遮住了眼睛,那些翻涌而上的、灼烧五脏六腑的痛楚,被生生咽了回去。
岑心慈看着岑姝,忽然有些失神。
突然有人推门闯入。
等等,他不会是要把那个吻补上吧?
岑心慈看到她的神态,冲小宜使了个眼色,“走吧Freya,我们先下去透透气。”
闻老先生说过画画是不务正业,因为他的偶像是岑心慈,所以闻老先生更厌恶他会画画。
“多大了还撒娇?”岑心慈轻笑,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刚才在你首饰盒里看到这条项链,很配你的裙子。”
“嗯,我不是绅士。”梁怀暄从容地接了一句,“所以我可以进。”
“我戴着耳机。”温择奚摘下头上的耳机,声线清冷。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为什么?”
正是她前不久才想着,应该不会再戴上的那条,梁怀暄送的钻石项链。
他专注画着的时候。
她的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美感,不笑时,那双杏眼透着疏离的冷意,看人的眼神轻飘飘的,像是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驻足。
老爷子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甚至称得上慈和:“小姝好快就要结婚了,你知啦?”
梁怀暄:“……”
“宝贝,妈妈和哥哥都爱你,都希望以后可以多个人,好似我们一样爱你。”岑心慈的声音柔和,话语中说的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记住,待人贵在真诚,但仲要先对得住自己嘅心。”
岑姝觉得他在等——
“当然是我了。”她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而最好的顺毛方式,就是直白地夸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女之间的默契。
两天后,慈善拍卖会如期在闻家后花园举行,这场拍卖会的规格不大,受邀者不到三十人,却无一不是港岛名流。
还好,他又和她见面了。
梁怀暄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似乎也有些意外她会追问。
某天午后,岑姝忽然安静下来,托腮看着窗外,突然对他说:“温择奚,我想变成鸟。”
岑姝倏然提着裙子站起来。
第三天,画室多了一把折叠椅。
“你心跳好快哦。”她得意地弯了下唇,“是不是好期待我吻你?”
谁也没有松手。
梁怀暄把她吊得不上不下。
她就也要扳回一城!
岑姝刚打开门,手腕就被猛地扣住——
接着,梁怀暄的另一只手牢牢桎梏住她的腰,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后一拉,拉回了怀里。
然后,利落地关上门,再次反锁。
第 24 章 first kiss
岑姝被困在方寸之间,她双手徒劳地撑在他胸膛上,甚至能感受到衬衫下紧实的肌理。
她抬眼,撞上他镜片后晦暗深沉的目光,很没出息地气势全无。
此刻,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冷淡的焚香气息混着他的体温,一寸寸占据了她所有感官。
他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分明是一副斯文禁欲的模样,却又强势有力地扣住她的腰,不容挣脱。
岑姝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
她下意识往后退,抵上冰凉的门板——
退无可退了。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玩过火了,她的嗓音不自觉地放软,连忙找补:“我开玩笑的楼下马上……”
“你似乎很喜欢撩完就跑。”梁怀暄低垂着眼睫看着她,嗓音低沉冷淡,“好玩吗?”
“……”
梁怀暄的长相实在太过出众,骨相立体分明,轮廓深邃,长相却又具有东方特有的温润。
她也见过丹凤眼、狐狸眼的人,但却从没有一双眼睛能像他这样——
开合之间有神韵,眉压眼,抬眸时凌厉,垂眼时却像含情。
“当然。”
“中间席位一百五十万,后排一百八十万,感谢这位先生。”
她想要的远不止于此,她想要做唯一,想要成为他的唯一。
尤其是在得知梁家那位会出席之后,邀请函更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
求求你你恨我吧……
温择奚看着突然出在眼前的男人,哑口无言。
.
他神情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迈步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踏在了钢琴曲的强拍上。
岑姝忍不住腹诽,这男人还真是够难懂,接完吻像没事发生,现在又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哪做什么?
“工作而已,我光明正大。”岑姝看回去,面不改色,“多谢你支持做慈善。”
她循声望去,黎清姿正和岑心慈并肩而立,两位美丽的女士微笑着看向她,眼底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到了压轴的拍卖环节,穿着白西装的女拍卖师陈容款步上台。
岑姝张了张唇,正要开口说什么,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嗯,她在这。”
“无事。”梁怀暄喉结滚动,嗓音仍带着未消的沙哑,“她走了。”
月光倾泻,环景池两侧种着高大挺拔的香樟树,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她伸手轻轻贴了一下女儿的脸颊,“宝贝,你的脸怎么这么烫?”
“什么?”
“中场休息时间很短,你要说什么?”
那她岂不是狠狠拿捏住了?
可这个笑容却让他心脏抽痛。
“是爷爷告诉我的。”岑姝不知想到什么,有些轻嘲地笑了声,“其实刚开始,我真的不愿意相信。”
她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仰起脸号啕大哭,“可是我就是我不想他走!我就他和小宜两个好朋友啊——”
岑姝抬手,指尖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多可笑啊,连假设都是奢望。
你可以不喜欢我了。
一股无名火混着羞恼窜上心头。
他不经意一瞥,看到那个男人长身鹤立,被一众名流奉为座上宾,他游刃有余,从容不迫,脸上的笑意始终很淡。
男人的嗓音低沉,声音中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有些答案,
但岑姝发现她现在并不想接受。
梁怀暄下颌线条骤然绷紧,呼吸微滞。
今日现场的侍者都是闻家的佣人,都是经过专业的培训,有条不紊地穿梭其间。
比她预想的来得还要早,还要齐。
话未说完,他忽然笑了,笑得胸腔发疼。
岑姝被他从容不迫的姿态逼得进退维谷,唇上残留的酥麻感提醒着他们的确才刚接过吻没错。
明明是她先问的!
她想起哥哥说的话——
她也是第一次筹办慈善拍卖会,虽然有爷爷的那位秘书协助,她仍事无巨细地亲自把关。
“你和他吻过么?”
温择奚低了下头,笑得仓白又无力。
这样暧.昧,耳鬓厮磨的姿态。
他会把你吃的骨头都不剩。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岑姝先别开了眼。
更不会让人轻易窥见半分情绪。
岑姝的思绪被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
……
撬开她的齿关的一瞬间。
有个问题困惑在岑姝心里很久,现在她终于可以问出来了:“你如果想要离开,我可以给你钱,你为什么要选择接我爷爷的支票?”
梁怀暄只是站在那里,上位者甚至无需抬高下颌,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已让温择奚自己垂下了头。
她断断续续地泣不成声,哭得很伤心,“我们说好的一起去伦敦,我们一起去泰晤士河,去美术馆的!”
闻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眼镜。”岑姝睫毛轻颤,声音像是化开的春水,“摘掉好不好?”
这个吻分明浅尝辄止,却让她的心止不住地疯狂跳动。
像被惊醒的雏鸟,岑姝满脸通红,双眼染着水光,含着娇嗔、羞涩、无助的情绪看向他,最后干脆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胸口。
温择奚整个人僵在原地。
在那天发了三条消息之后,岑姝没有回复,像是石沉大海。
温择奚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来之前在心里反复排演过数次的话语,此刻却忽然喉头发紧,最终只挤出几个字:“我去了渣甸山。”
岑姝望着他颤抖的肩膀,突然觉得鼻腔发酸,心底并不是没有任何触动。她在感慨,感慨年少时候纯粹的感情,最后却走到这一步。
唇瓣相贴的刹那,两人呼吸同时一窒。
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望向她。
岑姝的眼神认真,不是往日的不满与倔强,而是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专注地看着他。
陈容和岑姝的视线对上了一眼,朝她略微颔首,又微笑询问后排那位宾客:“要不要二百万?”
两位特邀嘉宾演讲过后,现场掌声如潮。
一种发自内心的难过涌上来。
有些迷惘地看他,“我什么?”
岑姝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他的答案。
可惜这样一双眼,永远藏在冰冷的镜片后,看人时疏离淡漠,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似乎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她这么想,也真的再次这么做了。
岑姝顺着望去,梁怀暄正和徐宣宁站在一起。徐宣宁先注意到她的视线,远远地举杯致意,岑姝回以一个笑容。
岑姝还不想那么快认输,不想告诉他,刚才的就是她的初吻。
她忽然舒展眉眼,说:“我一开始的确怪你,怪你背叛我,站在我爷爷那边。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伙伴、盟友,那时候你甘愿做我的树洞,我一股脑地向你倾泻情绪,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健康的关系,我也知道你的为难。”
黎清姿闻言也关切地探手,“诺宝是不是不舒服?”
梁怀暄一瞬不动地看着她,“又在想什么?”
因为他说粤语时,腔调里都带着一些平日里没有的那种温柔。
岑姝眼睫一颤,有些诧异,又轻轻蹙眉,“什么?你去找爷爷了?”
岑姝摇头,“没有的事。”
话音刚落,场内已有人举起号牌。
他接吻会是什么样呢?
她才发现,自己的真心也掺着杂质。
梁怀暄站在不远处。
入目衣香鬓影,满场宾客皆着黑色礼服,举着香槟谈笑风生——
“用钱留住的人,以后还是会走散。”他起身走过来,把妹妹抱进怀里,安抚地拍了几下她的后背,“这是他的选择,不是你的。”
她和温择奚的感情,朦胧,羞涩,纯洁到无法想象,亲吻过她的额头,也许就是温择奚能做出的极限。
黎清姿又打趣似的和岑心慈说了句:“没想到,以前我们做同学,现在又要做亲家了。我早早就开始准备了,看来接下来有得忙了。”
“今夜,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两位特别的演讲嘉宾,分享她们的故事和经历。”女主持人声音温柔有力,“首先有请自闭症儿童嘉嘉的母亲,都柏林三一学院特殊教育需求硕士……”
岑姝重新整理好妆容后下了楼。夜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将方才的旖旎与燥热一寸寸吹散。
她静静站在香樟树下,明眸皓齿,笑起来顾盼生辉,宛如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诺宝,快过来。”
因为梁怀暄和徐宣宁的到来,后花园里的社交重心明显偏移。那些平时难打发的男宾客都自发地围拢过去,倒让岑姝这边暂时得了清净。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他们会争先拍下慈善拍品,把名声做足,做漂亮,既不拂去闻家的面子,花一些钱也只是能力范围之内,又能博个慈善人士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他们刚接了第一个吻,她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走神。
如果她说没有。
有片刻,梁怀暄停滞了思考,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莫名躁动的血液在叫嚣。
岑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两位母亲已经挽起手,说说笑笑地走远,又开始讨论起了婚礼场地的选择,像是明天就要把她送上红毯一样。
明明清楚以他的年纪,有过情史再正常不过,
梁怀暄半阖着眼看她,眸光倏地暗沉。下一刻,将手掌覆在她的脑后,再也忍无可忍,偏下头,反客为主地吻住了她。
温择奚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站在原地,他的外貌出众,男人掉眼泪本就让人诧异,眼泪掉在他珍爱的西装外套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从空运来的厄瓜多尔玫瑰到现场演奏的选曲,从茶点摆盘到酒水,每一个细节岑姝都全程把控。
伸手捉住她作乱的手,干脆利落地摘下了眼镜。
小宜更是从清晨忙到此刻,核对名册、确认座次等等。
她倒无所谓。
“温择奚。”
他信吗?
她忍不住想。
她说完舒了口气,脸上漾开一抹笑,“但现在,我不怪你了。”
他还没有更深地吻她,仅限于唇瓣,远远没有到唇齿相依的程度。
可他不甘心,刚才在会场内他和陈院长坐在一起,看到岑姝站起身,他还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跟了出来。
她觉得,他们现在就像是在棋盘上博弈的棋手,上一秒靠近,下一秒却又恨不得能马上吃掉对方。
最终,槌声清脆落下:“成交。八百万,是司小姐的0528号牌。”
对方欣然加价。
即使她再不想承认,梁怀暄这个男人也的的确确对她有着绝对的吸引力。
“两百五十万,要不要再加?”
岑姝的目光往下。
见他沉默纵容,岑姝顿时心跳如鼓。
“很遗憾。”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无论什么前提,她恐怕都无法回应你。”
“起拍价是一百万。”
“是啊。”岑心慈也笑了,“没想到一转眼,女儿都要嫁人了。”
岑姝在想,他的吻好自然。
——等等,这不对。
湿润的,带着甜香的触感。
“……对不起。”
梁怀暄看到她犹豫,忽然失了追问的兴致。
岑心慈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她目光掠过女儿身后,轻声问道:“怀暄呢?”
岑姝停下来拿着手机在等梁怀暄的消息,不经意地抬起头,目光蓦地顿住了。
还未等他动作,一抹温软突然贴上了他的唇角——
那个男人的目光看了过去,镜片后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忽然泛起了涟漪。
梁怀暄正与人交谈,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徐宣宁低声提醒了什么,梁怀暄这才抬眸望来。
她好像……
岑姝的目光在他的领带上顿了顿,她才注意到,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他竟然还戴着她送的那枚素银领带夹。
岑姝抬手试图摘了一下他的眼镜。
温择奚缓缓睁开眼,痛苦的情绪在胸腔里沸腾,他看向岑姝,“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
“攞钱可以。”他一语中的,“但你分得清吗?你究竟是中意佢,还是因为占有欲?你对朋友,甚至你钟意嘅公仔都唔肯拱手让人,又或者是同阿爷斗气?”
成年人要学会适可而止。
他的嘴角动了动。
岑姝微微一愣,眉心也随之蹙起。
是么?
“我都知道了。”
“当然是准备婚礼啊!”黎清姿脸上的笑意更深,又亲热地挽住岑心慈的手臂,“我这第一次当婆婆,可是天天跟有经验的太太们取经呢。诺宝的婚礼,一定要风风光光的。”
“……”
岑姝突然失声。
他从未允许任何人越过这样的距离。
“放心,我同晋鹏都把诺宝当自己家的孩子。”
“诶,怀暄在那。”黎清姿突然指向另一端。
但至少那时的眼泪是真的,年少的有过晃神间的心动是真的,就连此刻的释然,也是真的。
那支未抽完的烟在他指间明明灭灭,烟灰积了一截,像是已经静静燃烧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他和陈院长还在角落和演讲嘉宾交谈。
真的不排斥和他接吻。
岑姝整个人攀附在他身上,踮起的脚尖微微发颤,生涩的吻固执地停驻在他唇角,懵懂试探。
他停顿了一秒,猛然将人抵在门板上,单手扣住她的手腕,加深了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他们几个人本就在崇德书院读书,司念卿当然知道那个Wendell先生是谁。
梁怀暄眸色沉静地看她,眼底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深意,忽然问:“那你呢?”
此时,会场内的钢琴声传来,乐声正逐渐推向暴雨般的华彩片段。
他想把这个调皮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仔按在怀里,然后狠狠地吻她。
Wendell,温择奚。
想摘下他的眼镜,看看那双眼睛里,究竟藏了些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再过半年,她就要嫁给他了。
陈容适时煽动气氛:“三百万好吗?”
梁怀暄眸色骤沉,但还是伸手安抚地摸了一下她的发顶,安抚她。
她记得温择奚的那些好,也不想他过得如此痛苦。她开口说:“已经过去四年了,我们都长大了,你不要留在过去了。”
可此刻,那些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正在分崩离析。
那些女人是谁?
L:【在哪?】
梁怀暄没有闭眼,目光寸寸掠过她颤动的睫毛,泛红的脸颊,将她每一分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岑心慈看着岑姝,忽然眉头微蹙。
直到看到她闭上眼睛,眼睫扑簌颤抖着。
“嗯。”温择奚扯出一抹干涩的笑容,“我把那些钱还给了他,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迟,但当年选支票是因为——”
就好像是,心照不宣地当作刚才的那个吻,没有发生过一样。
上次在他的办公室里没成功,所以蠢蠢欲动。
岑姝喜欢他说粤语。
梁怀暄立在人群中央,西装妥帖,身形挺拔。他一手拿着香槟杯,一手闲适地插在兜里,举手投足间尽是浑然天成的矜贵。
岑姝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抬眼看了过去。
岑姝轻声说:“我说,我都知道了。”
梁怀暄前所未有地,觉得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小了他八岁的未婚妻。他的喉结蓦地滚了滚,低沉着嗓音,和她说粤语:“点解咁望住我?”
梁怀暄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恢复了往常的清明,似乎从未失控过。
今日明德的陈院长一同出席,温择奚则作为受邀嘉宾出席,捐出了三幅画作作为今晚的拍品。
岑姝笑弯了眼睛。
第一件拍品顺利成交。
她怎么就知道这就算好了?
“Stella,我佩服你。你够胆。”司念卿优雅地收回号牌,借着掌声的掩护,偏头对岑姝低语:“未来老公就坐在台下,你还敢公开拍卖前任的画作?”
“或者说,”梁怀暄垂眼看着她,“他也像我刚才这样,吻过你么?”
四年了。整整1460个日夜,他终于又看见岑姝对他笑。
今夜的氛围轻松愉悦,拍卖会中途休息十五分钟,岑姝起身去洗手间,她刚洗了手,打开手机就看到p弹出一条新消息——
司念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男人依旧保持着闲适的坐姿,修长的手指交叠置于膝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门外小宜应了声,脚步逐渐远去。
只不过,看着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主动从他怀里微微退出了半步,再次仰起脸看向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把眼镜重新戴上了。
花园里依旧静谧无声,只有微风轻轻拂过香樟树叶,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陈容目光如炬,“前排出价一百二十万。”
“诺宝。”黎清姿细细打量着她,由衷地夸赞道:“今天这条裙子真衬你,之前没看过你穿香槟金的颜色。”
岑姝再次有了那种冲动——
“就随便问问。”岑姝咬了下唇,有些懊悔,“我觉得,你的吻技,好像还挺好的。”
岑姝,你该恨我的。
可明明执竿的是她,怎么反倒像是被钓的那个?
拍卖会准时拉开帷幕,宾客们入座。
岑姝几乎要沉溺在他深邃的眼眸里。
温择奚的呼吸骤然停滞:“什么?”
直至岑姝的出现——
她拢了下裙摆,伫立看向不远处。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他也有些不满足于现状。
黎清姿和岑心慈对视了一眼,察觉到岑姝的脸色肯定不是因为生气才这样,心下已然了然。
毕竟在港岛,能同时攀上闻、梁两家的机会,可比拍卖会上拍卖品值钱多了。
梁怀暄的目光在岑姝的脸上停留片刻,而后转向温择奚。
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窜上来——
梁怀暄忽然低叹一声。
现在他近在咫尺,只要稍稍低头,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吻住她的唇。
今夜月色如水,临开场,后花园里弦乐四重奏停了,换成了舒缓悦耳的钢琴声,一首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门忽然被敲响了。
今晚的主持人是圣济晚宴御用的港岛金牌女主持。
岑姝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杯摇晃的威士忌,那是一种头脑放空、陷入微醺的状态,理智开始缓慢融化。
可有些决定做出了就不能反悔。
“没有。”岑姝连忙解释,又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轻轻揭过,“刚才房间里有些闷。”
岑姝站定脚步,抬眼看向他,又平静地叫他:“温择奚。”
温择奚有些拘谨又无措地攥了下手,吸了一口气,最终扯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朝岑姝走过去。
起码,不要忘记我。
前所未有的吻。
“知道了。”他代为应答。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她的从前他可以不在乎,他只要她现在、未来,从心到身,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一个人。
他之前是不是也这样吻过别人?
第一幅拍品《流俗夜》的竞价一路攀升,最后来到了八百万。陈容环视全场,“场内还有没有更高出价?Eight million,last ce.”
不过短短几天未见,温择奚消瘦了不少,他的神态中透着几分颓唐,眼神黯淡。
司念卿的余光扫向男宾席首排——
一位佣人见到岑姝,立即端着香槟上前:“小姐,晚上好。”
……
“还有,今天现场布置的真漂亮。”黎清姿亲热地挽住她的手,“我们诺宝真是太能干了。”
“我在想。”岑姝一时脑热,脱口而出,“你之前……吻过别的女人吗?”
最终声音低哑地说:“我不能诺宝我没得选。我不想拿你的钱。我想到未来只能在你爷爷手底下工作,要我能见到你,却永远只能偷偷地看你……我不甘愿。”
她的喉间泛起陌生的酸涩,追问:“怎么,很难回答吗?”
在他三十年的人生信条里,克制是最高准则,他始终认为,情欲不过是意志薄弱者的借口,真正的强者从不为欲望所困。
“时间差不多了。”梁怀暄突然松开了抱着她的手,面色恢复平静,看了一眼腕表,淡淡道:“下去吧。”
黎清姿又说:“阿慈,你仲记得吗?以前我总羡慕你有个女。真好,之后,佢就系我个女啦。”
她竟然从岑姝的嘴里听到了“谢”这样的字眼?
陈容面带微笑,声音清亮地介绍:“本场首件拍品——油画《流俗夜》,由国际新锐画家Wendell先生慷慨捐赠。”
听到岑姝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他又按了一下她的后颈,想要迫使她仰起头,张开唇,承受更深的索取。
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栗,梁怀暄的攻势忽而放缓,转而安抚地,轻轻地含.吮着她的下唇。
这位港岛拍卖界的传奇女性,以专业素养和惊人控场能力在一众男拍卖师中脱颖而出。经她之手的拍品,曾创下26倍溢价的惊人记录。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不怪我?”温择奚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笑着笑着突然尝到咸涩的味道,“我不明白,为什么?”
“嗯?”他抬眸看向岑姝,眼睛已经蓦地红了。
“两百万。”
“要是没有他。”几秒后,他像是孤注一掷地说:“没有联姻,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们离开港岛,去一个你说过的,没有这么复杂的地方……”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他还是这么拙劣地爱着一个不可能的人,虔诚地等待一个永远不会降临的奇迹。
岑姝在此刻想起的是那个坏得要命,和她接过吻却又态度奇怪的梁怀暄。
闻墨看着她,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声:“傻妹。”
岑姝怔住。
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会……”
“因为有你这样的好婆婆,我才放心。”
梁怀暄的眼眸微动,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脸上,望进她的眼底。
她在得知温择奚真的要离开之后,曾经找闻墨要过钱,她着急又不甘:“只要我给他更多的钱,他就不会走了!给他双倍!三倍!他就不走了对不对?”
庭院灯灯光在温择奚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只要他们多捐一些钱就好。
岑姝整理好表情,微笑着提着裙摆走过去,“清姨!”
有些事无师自通。
温择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不甘愿。”
梁怀暄垂眸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诧异,“怎么突然这么问?”
原来她的嘴唇,这么柔软。
今日受邀的宾客之所以会前来,并非全因为要做慈善,而是把这次拍卖会当成了一个上流社交场。
捕猎者分明就站在她面前,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却一点不像从前那样害怕,反而亲昵地捧住了他的脸。
最终停在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他声音发涩:“Stella…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温择奚面色惨白,身形也跟着晃了晃。
岑姝回复完消息,拿着手机往回走。
他呼吸渐沉,吻也逐渐有了失控的迹象。
他也会像刚才那样,为别人失控吗?
岑姝此刻的举动就像是跃跃欲试、想要踏足危险领地的幼鸟。
她抬手去摘他的眼镜,指尖因为紧张甚至还有些颤,动作也笨拙。
反应过来,她突然端坐起来,故作矜持地说:“那你下次请我饮下午茶咯。”
梁怀暄看着她嘴唇微张、是被他吻过后情迷意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岑姝贝齿不自觉地陷入下唇,“你……”
不如不知。
两人鼻息交错,却又隔着一层巧妙的距离,似触非触。
温择奚今天穿了一套西装,岑姝一眼就认出来,是一套曾被当作生日礼物,她送出去的Saint Laurent男士西装,精致剪裁,清冷斯文,很适合他。
吻被迫中止了。
梁怀暄这次却并未出声阻止。
“怎么了。”梁怀暄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将她的话原封不动奉还,“很难回答?”
岑姝的香槟险些洒出来,“清姨,您说什么呢?”
似乎藏着千言万语要说。
他竟然在抽烟?
本该克制的试探逐渐变质。
“谢谢清姨。”
.
岑姝收到温择奚短信时就知道,这场见面避无可避。有些话必须说透,才能让彼此真正解脱。
小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Stella,要开场了。”
温择奚闭了闭眼,想起拍卖会即将开始前,他见到了那个男人。
他拿着眼镜的手垂在身侧。
岑姝现在仍能想到,那时候在哥哥面前哭得那样狼狈。
“嗯,多照顾点客人。”岑姝接过香槟杯,才回答岑心慈,“刚才他先下来了。”
第一个环节开始。
“怎么了?”黎清姿观察细致入微,放低声音问了句:“刚才在楼上,你怀暄哥哥惹你不高兴了?”
他望向岑姝的目光深沉复杂,眼神在看见她的短短几秒内快速变换,从惊喜,到贪恋、温柔,最后变成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难过。
“……嗯。”岑姝一张口,却被自己绵软的声线惊到。
其实他的眼神里并无任何藐视的意味,可温择奚却觉得被看穿了一切,那些不堪的心思瞬间无处遁形。
“梁……”岑姝脑袋混乱一片,开口刚想叫他的名字,却被打断——
“温先生,幸会。”梁怀暄略一颔首,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是诺宝的未婚夫,梁怀暄。”
花园里,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钢琴曲戛然而止。
第 25 章 前任现任
命运似乎总爱在最戏剧性的时刻掀开底牌。
前任问她愿不愿意一起离开,偏偏未婚夫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听着,还不知道听了多久。
岑姝还未从这样戏剧化的场景回过神来,整个人愣在原地,茫然望向那个融在夜色中的颀长身影。
梁怀暄面容冷峻淡漠,脸上神色难辨。
岑姝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在生气,但是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压很低,他看向她的目光虽然也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又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梁怀暄看着她,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怎么不过来?”
岑姝眼皮没由来地一跳,下意识地攥了下手,那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又来了,她明明很坦然的!
在两道灼热视线的注视下,岑姝有些艰难地笑了笑,提着裙摆走到了梁怀暄的身边,然后伸手主动牵住他的两根手指,仰起脸眨了眨眼,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梁怀暄没有抽手,只是垂眸瞥了她一眼,随后再次看向站在对面的温择奚。
“温先生。”梁怀暄眉眼间情绪很淡,声音不疾不徐,“诺宝跟我提起过你。今晚还要多谢你的慷慨捐赠。”
岑姝听后却有些懵。
她什么时候和他提起过温择奚了?除了上次和他解释了一句……
“老同学叙旧也无可厚非。”梁怀暄话音稍顿,神色疏淡地继续道:“至于其他事,就不劳费心了。”
弦外之音再清楚不过。
坚、强、点?
氛围恰到好处,他们难道有这种温馨又柔软的时候,却被突如其来的调侃打断。
梁怀暄:“…………”
岑姝确实深谙如何运用自己的优势。
她立刻摆出乖巧模样,细声细气地说:“我不介意的!”
“穿高跟鞋累了……我走不动了!”岑姝抬眸看向他,十分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带着娇嗔的口吻命令他:“你抱我!”
梁怀暄另一只手还拿着烟。
“诺宝。”
.
第一条的内容还比较正常:
梁怀暄揉了揉眉心。
看,岑小姐钓鱼。
“……”
他居然对她说——
梁怀暄眸色渐深,静静凝视她几秒。
可他并不想这么对她。
“……?”
“岑姝?好名字。”沈文曜没什么架子,笑了笑:“小姑娘,今天的拍卖会办得漂亮。我让我秘书留一个联系方式,往后你到大陆做慈善,老头子我还能帮着搭句话。”
这个认知让他眼皮猛地一跳。
这是在嫌他来得太早?
他默了一瞬,还是俯下身,轻松地把她打横抱起,稳稳把这个戏多的小公主抱进怀里。
五彩斑斓的彩片仍在簌簌飘落,轻盈地落在她发间,像一场温柔的雪。
似乎只要她说一声。
梁怀暄看着她,淡淡地勾了勾唇。
“哇。”小宜在她耳边倒抽一口气,激动地捏了捏她的手指,“Stella,梁先生好浪漫喔,他也太会了吧!”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锁住眼前人。
人在失控时最容易口不择言。
就算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忍不住为之动容。
【祝诺宝bb:万事顺遂,得偿所愿】
岑姝一怔。
可岑姝转念一想——
六位身着黑色中式制服的侍者分立两侧,手中横幅徐徐展开。
宾客们逐渐散去。
这男人理智的大脑是不是缺乏什么感性细胞,怎么能做到用这么有礼貌的腔调,说出这种疑似在阴阳怪气的话的?
可今夜有些不同。
气球、 彩带、蝴蝶结,什么元素都有。
“我还没有回答他最后那个问题。”岑姝小声替自己辩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连闻墨都被这操作无语到无话可说。
也许是抽过烟的缘故,他本就低沉的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磨砂的质感,冷沉深邃,透着一丝平日里罕见的慵懒。
“小梁,你留步。”沈文曜说话带着浓重的京腔,摆摆手,看上去很爽快,“不必客气,司机候着呢。下回你们来京州,我让霁之好生招待你。”
他愿意陪她演这场戏,却不想让她赢得太过轻易。
现在要放下的也是她。
一路趁着夜色,穿梭过种满宫粉羊蹄甲的私家山道到了会所。
兄妹间那种特有的羞耻感顿时爆发了。
徐宣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面前,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们,“不对劲,很不对劲。”
岑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脸上满是委屈,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
梁怀暄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幼稚地在抢手机,唇边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刚才问岑姝的那些话,就已经很不像他从前的作风了。
只是他刚迈开腿走了一步,突然察觉到阻力,蓦地顿住了脚步。
徐宣宁突然找她干什么?
回到会场后,香槟塔也在觥筹交错间渐渐矮了下去,拍卖会顺利落下帷幕。
打闹中的两人同时顿住。
“啧啧啧。”
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宝蓝色丝绒西装的男人原本已经走过,却又突然倒退回来。
岑姝回过神来,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问他:“哪里不对劲?”
梁怀暄分明是拿自己的筹码,为她换来了一张通行证。
岑姝忽然在原地蹲了下去,礼服裙摆逶迤地散开,她仰着一张瓷白的脸望向他,眼底盛满了月光,睫毛轻轻颤了颤,添了几分脆弱感。
老公。
他忽然有些头疼。
她压下心头雀跃,得体地与身后的小宜示意,让小宜和对方秘书交换了联系方式。
“是。”梁怀暄语气从容,“她叫岑姝。”
她被鲜花包围了。
“别玩了。”梁怀暄神色淡淡,“过来。”
那种感觉像是心里堵了什么东西。如果是之前,他应该会忽视,又或者无所谓的。
尤其是说话。
岑姝:“……”
其实,岑姝最不喜欢的就是宴会散场的时候了,她不喜欢孤独,包括每次生日宴会都要把派场搞得很大,足够热闹。
确实,岑姝和徐宣宁的关系的确是最好的,他天生乐天派,总能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哄她开心。
只是接了个吻,这男人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
岑姝和小宜手挽着手,一起先进去。
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亲密的身影。
岑姝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天呐还真是够大方的,是不是要夸他一句好有正宫的气势啊?多跟她说几句话又能怎么样呢?
只觉得岑姝真的有两幅面孔,在小天使和小恶魔之间疯狂地不停切换。
岑姝在心底轻哼了一声,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突然抽烟了?”
岑姝这才注意到这位气度不凡的老者,梁怀暄此前只提过邀请了一位大陆贵宾,姓沈。
也对,能够在这个年纪就独立掌舵一个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天生的上位者,又怎么会是真的毫无手段的人?
梁怀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滞。
以后呢,也会越来越好吗?
他竟这么快就为她牵线搭桥?
下一秒,温软的触感贴上掌心。
“……放我下来啊。”岑姝声音细若蚊吟地说,“宣宁哥哥在看。”
岑姝猝不及防,她甚至立刻就联想到闻墨在看到她和梁怀暄和平站在一起后的调侃。
“走吧。”
“……”
更何况,中场休息即将结束。
梁怀暄现在的反应平静得超出她的预料,她刚才明明那么忐忑,可这人竟连一句责备都没有。
岑姝印象最深刻的是,中学有次她考的不好,徐宣宁居然专门办了个“再接再厉庆祝派对”。
岑姝瞬间绷起脸。
徐宣宁歪着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们,语气揶揄道:“我说怎么到处找不着人,原来二位在这里——”
她一手抱着裙摆,一手轻轻拽着他的西装外套下摆,看上去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虽然梁怀暄面上不显,但岑姝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表现出来的情绪与平日不同。
“……”
主动就主动吧。
他们现在还没结婚,还没有完全地变成利益共同体,他却已经毫不犹豫地为她铺路。
“……?”
梁怀暄的动作蓦地一顿。
岑姝与梁怀暄并肩站在一起,目送宾客三三两两地告别离开,她悄悄用余光打量身侧的男人,心头泛起微妙的涟漪。
一共两条横幅。
梁怀暄和沈家现任的掌舵人沈霁之也有来往。
梁怀暄闻言,原本绷着的下颌微不可察地松了松,眼底的寒意褪去些许。只是整个人还是保持着冷淡的姿态,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半垂着眼睫看她。
梁怀暄说的每个字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说话时声音沉缓,既维持着上流社会应有的教养,又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
西装外套的一角被轻轻扯住了。
几秒钟的僵持后,岑姝终于不情不愿地把手搭进他掌心。可就在梁怀暄准备收拢手指时,她突然又抽回了手。
讨厌死梁怀暄这副模样了!
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刺眼了。
牵着手回去,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谁能想到他们会站在一起,以未婚夫妇的身份,共同送别宾客。
沈文曜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笑笑:“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妻?”
像叫小孩的语气。
“现在知道害羞了?”梁怀暄扯了扯唇,冷漠无情地吐出两个字:“晚了。”
等等,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
徐宣宁?
他现在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烦躁。
温择奚哑口无言,看着梁怀暄反手牵住岑姝的手,手都发冷,目光也彻底黯然下去,低低说了句“抱歉”,随即仓促地转身离开。
Mandarin全体员工敬上。
终于妥协般叹了口气:“抱你。”
梁怀暄没有多说,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几个字:“资源置换。”
“他刚才最后的那个问题。”梁怀暄淡淡笑了一声,又不紧不慢地问了句:“如果我没来,你准备怎么回答?”
这个女仔怎么比股市涨跌还难捉摸?
“怎么了?”
“你别误会!”岑姝立刻摆出认错的乖巧表情,声音都软了几分,“就算你没来,我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嗯?”她蓦地回神。
“我今晚好歹花了几百万,拍张照片都不行?真小气。”徐宣宁灵活地侧身躲开,故意晃了晃手机,“岑诺宝,你小时候可是最爱跟着我玩的,现在有了未婚夫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种假象虽然只能暂时填满心底那个空洞,但总好过散场后独自面对骨子里的寂寞要好。
岑姝闻言立刻眉眼弯弯,方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变脸速度堪比六月天。
他就可以真的帮她,让她到任何她想要到的位置,无论多高、多远。
她都放下身段撒娇到这种地步了。
忍就忍吧。
岑姝几乎没看过他抽烟,破天荒看见他抽烟,只觉得怪异。梁怀暄很爱干净,有洁癖,不喜欢别人在他身边抽烟,更别提沾染烟味这种事了。
他就这么不在意吗?
梁怀暄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开始为岑姝的每个举动牵动心绪,原先设想的未来相敬如宾的婚姻,不知不觉已经开始偏离轨道。
梁怀暄抬了抬眼皮,“所以你的意思是——”
“嗯?”她仰着脸,眼里还闪着期待的光。
岑姝的得意还没持续多久,脸色突然一变,慌张地揪住梁怀暄的衣领:“你快放我下来!”
“……”
纯靠威胁吗?
岑姝疑惑地看向伫立在原地的梁怀暄,懵懵地重复了一遍横幅上落款的那两个字:“……老公?”
可是,明明自己才是年纪小的那个,为什么她要反过来安慰一个比她大了八岁的男人?
落款——
还有落款的那个“老公”是什么鬼?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
岑姝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里,像菠萝包平时撒娇那样,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很低地问:“我年纪小,你就不能让让我嘛?”
为庆祝岑姝首场拍卖会圆满落幕,徐宣宁提议去Mandarin庆祝,顶楼的专属包厢都已经提前让人布置好了。
于是她垂着脑袋,声音闷闷地问:“你就…没有别的什么想问我的吗?”
地上还摆着整整八束颜色不一的巨型玫瑰,有厄瓜多尔、奥斯汀、朱丽叶等等……
可他偏偏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也并不打算和她说自己到底用了什么筹码,才能让京州沈家的老爷子亲自来港岛,参加一场规模不大的拍卖会。
.
刚走进包厢,漫天的彩片就纷纷扬扬地洒下来,岑姝和小宜下意识地抱在一起,睁开眼后又被眼前的一幕暖到。
但岑姝心里最意外的是——
梁怀暄垂眸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叙述着:“只是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应该没有打扰到你们?”
他声音沉了几分:“突然蹲下来做什么?”
岑姝垂下眼,忍不住得逞地露出笑,伸手顺势攀住他的脖颈。
“徐宣宁的。”梁怀暄漫不经心地答了半句,显然不打算解释他为什么突然抽烟这件事。
岑姝:“……”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这些陌生的情绪。
岑姝恍惚了片刻。
“我不起!”岑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脸倔强,炮语连珠地说了一长串话:“你的心是铁做的吗?你刚才不是还跟他说你是我未婚夫吗?现在连抱一下都不肯,以后结婚肯定要冷暴力我!你知不知冷暴力是会对我的心理和精神造成伤害的!你竟然敢让我受委屈?我不要!信不信我明天就离家出走!”
他最后好心地提醒一句:“身上有烟味。”
岑姝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当然看透了她现在的小心思。
岑姝被噎得说不出话。
岑姝目送温择奚离开之后,握着她的手也再次松开了。
岑姝:“……”
她当然知道商场上没有平白无故的人情。
他退了一步,将指间未燃尽的烟慢条斯理地按灭在灭烟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