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伦敦雨
岑姝快步往前走着,眼泪很快模糊了视线,等待她的黑色商务车就停在不远处。
梁怀暄还是追了上来,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气息稍微有些不稳:“诺宝。”
“先别走。”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罕见的恳切,“你听我说。”
“我不许你这么叫我!”岑姝甩开他的手,眼泪簌簌落下。
梁怀暄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两个字。
可是,这么喊她会不会太早……?
他喉结微动,罕见地迟疑了一瞬,试探性地开口:“老……”
只是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岑姝打断了。
“老咩老!你先老!老男人!”岑姝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甚至带了点颤,“我哥都不敢给我气受,你凭什么!”
梁怀暄:“……”
街头的行人纷纷侧目看向这一对男女,俊男靓女站在一块总是格外瞩目,看上去却像是起了争执。
原本坐在驾驶座的司机在正在位置上玩手机,无意间抬眼看到这一幕,看岑姝和别人起了争执,立刻下车跑过来。
这个司机此前在岑姝留学期间就是岑姝的专职司机兼职保镖,人高马大的壮汉一个,手臂上还有纹身。
他突然很想在这个意乱情迷的时刻,问一个这几天很想问她的问题。
梁怀暄看到她眼中盈满水光,就连唇瓣都被他吮到微微肿起,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吻,带着显而易见的安抚的意味,只是浅浅地停留在她的唇上。
两小时后,伦敦老牌富人区Kensington的别墅内。
梁怀暄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岑姝眼睫一颤,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岑姝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上了车后毫不犹豫地关上车门,商务车飞快驶离了他的视线。
岑心慈轻轻替她掖好被子之后离开了卧室。
一吻毕,梁怀暄没有松开她,温热的唇仍流连在她唇角,呼吸沉沉地交织在一起。
“让你不高兴,让你哭……”梁怀暄嗓音低沉,“我的错。”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会在被拒绝后还留在雨中等待?
连珠炮似的说完这些,她仍觉得不解气,红着眼睛抽泣着补上最后几句:“你混蛋,骗子,道貌岸然……”
铺天盖地的失落感再次将岑姝吞没。
他就这么走了?
岑心慈离开之后,梁怀暄重新坐回了后座,深深靠坐在座椅上,摘下金丝眼镜,略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岑姝抬手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还是拨通了梁怀暄的电话。
“没有前任。”梁怀暄很轻地叹了一声,“我也只吻过你。”
岑姝打开卧室的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不问问我什么事吗?”
岑姝一下子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抬头,“你讲咩?”
“先生,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岑小姐给我发消息我没告知您,是因为岑小姐说想给你一个惊喜……”卓霖现在也十分内疚。
“你可以骂到解气为止。”梁怀暄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等骂完了,想听我解释的时候,我讲?”
她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以前,他还从未看见她如此伤心过。
岑姝张了张唇,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信,只能轻咬下唇试探:“……什么对戒?”
岑姝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那句“不要看见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秒就被拽入一个带着雨水清冽气息的怀抱。
“我们的结婚对戒。”梁怀暄略微俯下身,忽然靠近,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岑姝,我必须承认,我做错了一件事。”
她仓促挂断电话,关机,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将脸深深埋进枕头。
“我明白。”梁怀暄略一颔首,镜片后的眸光沉静如水,“您先回去休息,别着凉了。”
顿了顿,又吻在了她的额头。
他还真敢想,还要进她房间才能说吗?
“唔使。”他闭目靠在真皮座椅上,声音带着几分倦意。
司机立刻拉过岑姝,警惕地看向眼前这个高大的东方男人,又问岑姝:“Stella小姐!你没事吧?需要我报警吗?”
岑姝一顿,别开眼不看他,脸上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半晌,硬邦邦地说了句:“我才没有。”
梁怀暄微微躬身下了车,修长的身影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挺拔,他撑着一把黑伞阔步迎上来,微微颔首,“岑姨。”
以往来伦敦出差时,即便知道她也在这里,他们也从未私下联系过。
“这几天……”他忍不住低吻了一下她的发顶,嗓音低哑地用粤语问道:“有无挂住我?”
岑姝踉跄回到床边抓起手机,打开屏幕一看,已经快要凌晨三点钟。她捧着手机站了很久,终于打开p,未读消息一条接一条如潮水般涌进来。
“前女友们?”梁怀暄略微失笑。
岑姝混乱的思绪中又涌上新的委屈。
岑姝轻轻撩开了一些窗帘的缝隙,却在看到眼前的一幕后,蓦地怔住。
她很没出息地心软了一下。
岑姝抱着枕头侧躺着,真丝枕面有一小块被洇湿的深色痕迹,神情恹恹的,一声不吭。
梁怀暄垂眸,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p对话框始终没有新消息提示。
岑姝在迷蒙中突然清醒了一瞬。
岑姝终于抬起泪眼瞪他,“你怎么、你怎么能骗我下来?”声音因抽噎而断断续续,“故意让我以为你走了?”
岑姝刚要开口拒绝,却见梁怀暄微微垂眸,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又低声问了一遍:“可以吗?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他顿了顿,又说:
他声音很淡:“不必。”
“嗯。”她几不可闻地应道。
岑姝立刻抬眼看他,却在看到他无比认真的神情后,那些赌气的、怀疑的话咽了回去。
梁怀暄紧跟其后,卧室里没开灯,唯独窗帘拉开落下一痕月光,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晚香玉香气。
岑姝的哭声戛然而止。
滂沱雨幕中——
下一秒,温热的掌心捧住她的双颊。
岑姝别过脸,硬邦邦地说:“三分钟。”
驾驶座的卓霖透过后视镜小心请示:“先生,要先回酒店吗?”
半晌,梁怀暄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雨幕落向二楼那扇亮着的窗。
“应该带你一起去,询问你的意见,一起参与设计对戒。”梁怀暄看着她水光盈盈的眼,镜片后的眼眸微动,抬手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
她又看向了一旁那张白色梳妆台,在镜子里看到了他们拥吻的身影,他的掌心隔着一层单薄的睡裙,贴在她的腰侧。
而窗外的雨仍旧在下。
“岑姝,抬头看我。”
岑姝泪眼朦胧地望向他,“……嗯?”
她以为他真的离开了。
岑姝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真的?”
岑姝仰头承受着他的吻,不自觉地再次揪住他的外套,唇瓣贴合在一起,梁怀暄吻着她,感觉到她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缓下来,吻得也更深。
“对唔住。”梁怀暄镜片后的眼眸微动,嗓音也有些低哑,“我在赌你会不会来。其实,我也没有把握。”
岑姝一把推开大门——
几秒后,卧室的灯熄灭了。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穿透雨幕。
他说了声:“好。”
岑姝睁开眼,长长的眼睫已经泪湿。
这些日子和梁怀暄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飞快闪过,随着泪水的宣泄,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电话那端,梁怀暄低低叹了一声:“心情好点了吗?”他嗓音里含着几分疲惫的温柔,“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梁怀暄这才稍稍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看着她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略微蹙了下眉,“可以允许我进去说吗?”
梁怀暄看着黑色商务车绝尘而去,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她怔怔地望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车内陷入长久的静默,只隐约听到雨滴落在车顶的声响。
他们在不断地越界。
时间早已远远超出约定的五分钟界限。
半晌,她披上一件外套下楼,迎着雨撑着伞走向那辆迈巴赫走了出去。
闻墨带她出门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
梁怀暄:“…………”
她极度没有安全感,导致她始终很难与其他人建立亲密的链接,也因此格外珍视每一段关系。
在岑姝在伦敦留学期间,他给岑姝当了四年司机,一开始他也以为这位小姐是个不好伺候的,但却在相处中发现她和以往他工作过的那些富家子弟都不同。
岑姝脚步微顿,转身从床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就好心给你五分钟,现在开始计时,你最好想清楚要怎么编。”
这是梁怀暄第一次吻她的额头,感觉奇妙而强烈,和那些深吻不同,更直击人心。
岑心慈轻轻摇头,“有误会说开就好了,给诺宝一点时间缓缓情绪吧,她需要耐心对待。”
梁怀暄低低地笑了声。
司机开着车返回别墅,不时从后视镜瞥向靠坐在后座那个默默擦眼泪的女孩。
“你好老道。”岑姝低垂着眼,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哄你的前女友们?”
都等了几个小时了,就不能再等等嘛?
梁怀暄再次叫住她:“岑姝。”
也就是从那之后。
梁怀暄将她紧紧拥入在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脑,闭眼轻叹,低沉嗓音里带着纵容:“想骂什么,当着我的面骂,这样会不会好受些?”
寂静的卧室里,两人相拥无言。
直到梁怀暄发现,怀里的人仍没有平缓的迹象,反而又要哭出声。
“……我不是让你走吗?”岑姝一开口,声音就不自觉地哽咽,“你还在楼下做什么?”
“不好!”岑姝咬着唇垂下眼帘,却不想这么轻易退让,“你走吧,总之……总之我今天不想见你!”
岑姝仰起泪痕斑驳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梁怀暄闭着眼睛吻得专注,乌睫低垂着,单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的确让人讨厌不起来。
那她岂不是白哭了?!
“……”
“梁怀暄,你这个混蛋、死扑街……”岑姝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噎噎地骂人:“还说什么给一个解释的机会,根本根本没有诚意我再也不要……”
……
过了片刻,她忽然听到楼下传来的车子发动的声音。
岑心慈伫立在落地窗前,细密的雨丝打在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曲折的水痕。
男人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他从未想过——
他垂眸看她,“诺宝。”
“怀暄,外面雨下不停。”岑心慈不自觉地拢了拢披肩,无奈地对他笑了笑,“诺宝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不如你先到客房休息,或者回酒店等明天再说?”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那件西装外套上。向来一丝不苟的梁怀暄此刻难得显出几分倦意,肩头还被雨水洇湿了一小片。
又过了半个小时,雨势丝毫不减。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到了。”岑姝在卧室门前停住脚步,声音闷闷的还带着鼻音,“我只给你五分钟!”
梁怀暄捧住她的脸颊,摘下了眼镜,再次低头吻下来,在碾转的吻之后,毫不犹豫地撬开了她的唇齿,舌尖抵了进去。
那辆黑色迈巴赫依然静静停在喷泉池旁,车灯在雨夜里晕开朦胧的光晕。
岑姝咬着唇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忍住:“……什么事?”
“冇都唔紧要。”
他以往做任何事,也都是有十足十的把握才会去做。
车窗外,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势不大,却绵密,让人心情也跟着蒙上一层潮湿的雾气。
仿佛隐隐窥见了冰山的一角。
岑姝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西装外套,哭着哭着却突然安静下来。
“……”
她闷闷地应:“嗯。”
岑姝观察细腻,会关心身边的所有人,哪怕是别墅里的一位佣人,也会邀请他和佣人一起,在别墅的后花园里参加派对。
“还有,我是绝不会容忍你三心二意的。”岑姝又语速极快地说:“我不能接受我的未来老公背叛我,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不可以!如果是你硬要这样,我只能告诉我爷爷,是你毁约在先……”
“没有。”
他知道他这样很可耻。
他神色依旧沉静,连眉梢都没动一下:“没骗你。”
梁怀暄始终岿然不动。
“嗯。”岑姝咬了下唇,“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也这样亲过别人。”
岑心慈很轻地叹了一声。
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让岑姝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她耳尖蓦地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口,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轻浅起来。
岑姝猛地从他怀中抬头——
怎么可以这样……
“……嗯?”
岑姝愣了许久,想到自己真情实感地哭了这么久,竟然是因为这样的误会。
梁怀暄哑然失语:“…………”
泪眼朦胧中,梁怀暄骨节分明的手持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不可置信地望了许久,突然松开窗帘转身抵住墙壁。鼻尖涌上酸涩,晶莹剔透的泪珠一颗接一颗无声地砸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月光下,岑姝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微红的样子格外惹人怜惜。梁怀暄心头那股罕见的自责还未散去,又莫名软了几分。
“结婚以后,我也只会吻你一个。”
“今晚的事我可以解释。”他声音沉稳,不紧不慢地说,“我没有骗你,确实是临时出差。至于见到的那个人,也确实是在处理很重要的事。”
“珠宝……设计师?”岑姝泪眼汪汪地看他。
岑姝在窗前呆立几秒,突然转身冲出卧室。她穿上拖鞋慌乱地跑下旋转楼梯,甚至连外套都没有披,就这么往楼下跑。
岑姝会主动来找他。
“你房间。”他神色如常。
沉默须臾,他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语调平稳:“岑姨,抱歉。”
“不要什么?”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追出来?”岑姝越想越委屈,“凭什么,你每次都这么有把握……我真的很讨厌……”
岑姝翻了个身,还是按捺不住再次掀开被子下了床快步走到窗边。她一把拉开窗帘,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消失在了雨幕里。
“……我没事。”岑姝趁机挣脱梁怀暄的手,快步走向车的方向,“走吧。”
他一定已经离开了。
岑姝怔忡了几秒才回神,张了张唇,眼底浮起一层迷蒙的水雾,“……你骗人吧?”
岑姝在他怀里怔住,回过神来,她紧紧揪着他的西装前襟哭得颤抖,又气不过地推搡他,却撼动不了分毫。
她轻轻带上门,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门口静静站了片刻。隔了几分钟,她才听到卧室里传来一道渐渐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等等他刚才在门口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我保证什么都不做”的吗?
岑姝在梦中啜泣。
梁怀暄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她梦到了爸爸抱着她的画面,只不过面容是模糊不清的。接着,她又梦到了小时候有一次跟闻墨出去玩差点走丢的事。
黑伞也应声落地。
“你说出差,结果呢?”岑姝的思绪完全乱了套,语速越来越快,泪水不断滚落,“你说的很重要的事就是和别的女人约会吗?你是不是在耍我?”
那时她以为闻墨生她的气,不要她了,站在原地害怕地号啕大哭:“哥哥,你别丢下我……”
朦胧雨幕中,一辆亮着车灯的黑色迈巴赫正静静停在雨中。
梁怀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他第一次踏足岑姝在伦敦的别墅。
岑姝哭累了睡着了。
“……”岑姝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妈咪,我想睡觉了……你让他走吧,我现在不想跟他说话。”
她猛地睁眼,贝齿不自觉咬住下唇。
梁怀暄目光掠过她肩头望向二楼。
“当时在街上,我怕你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去,反而让情况更糟。”梁怀暄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看着她肩膀颤抖着,再次把她拢进怀里。
后座车门很快打开。
“你骗我。”岑姝的哭声越发止不住,甚至脱口而出一句孩子气的威胁,“我讨厌你……我要叫我哥打你。”
冷雨扑面而来,空荡的花园里,只有喷泉池水泛着涟漪。
岑姝脚步微顿,声音带着哽咽:“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说完,快步在司机的拥护下上了那辆商务车。
“嗯。”梁怀暄忽然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身前一带,“我委托L.Chow设计一款对戒。”
“我见的人叫周莱,是L.Chow品牌的创始人。”梁怀暄的嗓音低沉而清晰,“也是我之前校友介绍的一位华裔珠宝设计师。”
梁怀暄看着她低垂的睫毛轻颤,就是不肯抬眼看他,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放软语气商量:“十分钟,可以吗?”
良久,她在一片黑暗中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走到了窗边,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
岑姝觉得沉稳的焚香气息包裹,仿佛置身于一个只属于梁怀暄的独特世界,周身都被他的气息所占据。
“诺宝,雨大了,他一直在楼下等着。”岑心慈轻轻拉上窗帘,走到床边坐下,看到岑姝这样心头泛起一阵内疚。
“……你想去哪?”
她鼻尖一酸,呜咽着控诉:“你……你怎么不早说啊?”
从港岛到伦敦,跨越八千公里。
连多等一刻的耐心都没有?
她原以为这次见面能让女儿开心,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岑姝在难过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呆着,像是缩进了壳里,在她情绪难过的时候说多,反而会适得其反。
岑心慈轻叹了一声,收回视线,又把目光投向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女儿。
正对上梁怀暄低垂的目光,他的神色沉静而专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映着她怔忡的脸。
“与你无关。”
卓霖忍不住再次轻声劝道:“先生,要不我们明天再来?您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没有也没关系)
岑姝忍不住抬眼,却撞进他隐约含着笑的眼眸,一时间有些云里雾里的。
下一刻,他低沉的声音轻轻落下:
“可是,我好挂住你。”
第 32 章 无耻之徒
岑姝还沉浸在他说“只吻过你”的震撼中,又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搅得晕头转向,像一池被搅乱的春水,荡漾着,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悄悄掐了下手心——
会疼,不是梦。
这句想念的的确确是以前还对她冷淡疏离的男人说出口的没错,他讲粤语时声线压得低,裹着几分温柔的苏感。
岑姝恍惚间觉得,这句“我好挂住你”之前,应该跟一个称谓的。
好可惜。
她忽然很想听他叫一声:bb。
梁怀暄忽然问:“还讨厌我?”
今晚她已经说了很多句讨厌他。
岑姝回过神来,怔怔望进他深邃的眼眸,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又撅了下嘴,“…别以为说句好听的就能哄好我了。”
“上次不是讲钟意我?”他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这么快就变心了?”
她低声嘟囔了句:“……没、没有变心。”
梁怀暄看着怀中粉面桃腮的人,忽然有些后悔提出要进她房间的要求。
刚才浅尝辄止的吻忽然成了煎熬。
他闻到晚香玉交织着柑橘和檀香的香气,丝丝缕缕,有些令人沉醉。
岑姝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咬了下唇,对上他的视线,故意装作懵懂:“…我不懂。”
谁能想到闻墨来伦敦,见到妹妹的第一件事,就是纡尊降贵,亲自下厨做了一盘加量加料的肉酱意粉。
“哥哥?”岑姝瞬间清醒了许多,“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墨西哥吗?”
“…轻一点。”
她没忍住抬手抚了一下他的眼尾,却被他轻轻捉住作乱的手腕。
那一瞬间,岑姝甚至怀疑她哥是不是参加了教会被什么“爱与和平”这样的祷告词洗礼,突然从黑.手党成了闪闪发光的圣父。
“……哪有?”岑姝立刻撇下梁怀暄,小跑到闻墨跟前,仰起脸时已换上乖巧笑容:“哥,你最近都做什么去了?”
同时也太过低看他,温香软玉在怀,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反应。
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亲不够她?
明明可以直接说钟意她,却偏偏要这样问出口。
岑姝至今记得某次晚归,轻手轻脚摸进家门,客厅一片漆黑,她刚松口气,忽然对上一双在暗处冷冷注视她的眼睛。
……
“…………”
他忽然清醒了一些,及时停住了手,安抚地吻了下她的唇,气息凌乱,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去客房。”
他顿了顿,指腹碾过她唇瓣,嗓音低缓:“这里?”
岑姝也从情迷意乱中回过神来,脸颊烧得厉害,低低“嗯”了一声。
她刚要起身——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无耻之徒,竟然想着岑姝,做出那种下.流的事。
她战战兢兢坐下,在闻墨“温柔”的注视下,叉起一口面吃进去——
梁怀暄神色未变,只是眸色深了几分,扣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平静:“好好说话。”
洗漱完,岑姝又简单化了一个白开水妆,换了一条缎面材质的浅粉色连衣裙下楼。
闻墨提醒:“不是给你打钱了?”
梁怀暄半屈着膝,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俯身重重吻住她的唇,和她唇舌交缠。
梁怀暄刚要碰到云朵鼓起的边缘,又蓦地因为她这番话顿住了。
岑姝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翘起。
他抬眸,视线慢悠悠掠过照片,“他是谁?”
他这辈子还没体会过“沙发客”的感觉。
几秒后,认命一般地伸手握住。
“先别动。”他嗓音沙哑得厉害,“等我几分钟。”
“这是?”
她被他这副冷淡又纵容的样子惹得心痒,“你吃醋了?”
她几乎立刻回复。
Betty听到这才松了口气,朝梁怀暄欠了欠身,微笑着说了句:“先生晚安,祝您休息愉快。”
岑姝看出Betty眼中的担心。
“勾肩搭背,的确一般。”梁怀暄不可置否,又淡淡一笑,“我以为,是你大学在伦敦谈的对象。”
他回忆起刚才差点失控的场景。
梁怀暄看着臂弯上越叠越高的十几条裙子,不可置否地点了下头,“两三套。”
岑姝看到他神色微沉,怕玩过了火,小声嘟囔了句:“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
好吧,的确,在拍卖会举办的前后,闻墨都给她的账户里转了一笔巨款,像是闻墨历来的风格,干脆利落,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附赠。
“我不是故意的。”岑姝小声嗫嚅,“我就是,想拿回我的……衣服。”
岑姝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抱住了梁怀暄的手臂。
她觉得梁怀暄好可恶。
岑姝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边哭边控诉:“……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啊?!”
“那你呢?”岑姝忽然眼眸晶亮,迫不及待地追问,“你之前点冇拍拖过?难道从来都没遇到过钟意的人吗?”
这段不美好的回忆被闻墨的声音拉回现实,他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岑姝,“岑诺宝,你发什么呆?过来。”
“早啊怀暄。”岑心慈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什么都没问,忽然莞尔,“看来你们和好了。走吧,陪我吃个早餐?待会家里要来客人。”
美丽坏女人:【嗯!】
岑姝一下楼就往后花园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见那道颀长的背影。
梁怀暄重新戴上眼镜,看了一眼腕表,“很晚了,你该睡觉了,等你睡了我就走。”
说完,又捡起最后一条落在沙发扶手上地丝巾,不动声色地展开,对折、再对折。
十分钟后,女佣Betty接到电话上楼。
窗外的雨渐渐停歇。
天气变晴的好迹象。
岑姝:“……”
“刚到。”闻墨掀起眼皮,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点,见到我唔开心?”
接着又想起刚才和她坦白说是第一次吻,那她呢?她还没有回答过。
“是啊,忙着杀人越货,还满意么?”闻墨声音慵懒,敷衍地回应着,俨然一丁点也没有要和她汇报行踪的意思。
“怎么了?”
“你都收拾好啦?这么快!”岑姝闻声走来,顺手扶起相框,“怎么倒了?”
冰冷的水流顺着花洒往下冲。
梁怀暄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却不想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反而眸色越发幽深,让她的心跳又骤然乱了节拍。
只能倒映着她。
梦里,在布满熟悉香气的卧室里,还是刚才那张沙发。只不过这一次岑姝却换了一个动作,像没骨头似的趴在他身上,他的手也轻松搭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
空气突然安静。
从此以后,岑姝看见意大利面就条件反射想吐,差点连带着对意大利这个国家都产生了PTSD。
“你还没回答。”岑姝说,“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啊?是不是又在外面做坏事了,神神秘秘的。”
梁怀暄垂下眼。
忽然面无表情地将相框扣在了桌面上。
她身上的真丝睡裙也已经有些凌乱,带着些难言的旖旎,领口处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她推开一间离岑姝卧室最远的客房门,欲言又止地看向岑姝。
一分钟后,梁怀暄纡尊降贵地略微俯身开始收拾起未来老婆散落在沙发的各种衣物,裙子、吊带、薄衫……等等。
又有些别扭地轻声说:“只有你吻过我,你是不是很得意?”
闻墨起身理了理袖口,轻飘飘丢下致命一击:“再有下一次,我就亲自下厨等你宵夜。还是意大利面,全份食完。”
他半阖着眼看她,眼底带着点化不开的深意,“他吻过么?”
她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眼底漾开笑意,又小声添了句:“那时候我们拍拖很纯洁的,才不会……至多就是牵手、吻额头。”
岑姝跨坐在他腿上,而梁怀暄的手掌早已本能地扣住她腰肢。
说:“从前没有。”
“……”梁怀暄沉默地注视着那张看起来确实很舒适的沙发,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梁怀暄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一条……法式的黑色蕾丝bra。
闻墨懒懒抬眼看她:“我亲手煮的。”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管得住岑姝的人,除了已故的爸爸闻暨,就是哥哥闻墨。哥哥平时那么凶,不笑的时候格外可怕,笑的时候……也很可怕。
岑姝忍不住问:“那现在…有了吗?”
可惜无论是时间、地点还是身份都不对,她料定了他什么都不能做。
闻墨忽然问:“食咗早餐未?”
“哪个呀?”
梁怀暄没说话了,拿起最后一条湖蓝色的长裙,一件轻薄的黑色织物突然掉落在地。
她刚要解释,一阵天旋地转,转眼就被他反压在身下,如丝绸般的乌黑长发如瀑铺陈。
再从浴室里出来已经是四十分钟后,梁怀暄沉默地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眉心微蹙着。
梁怀暄没应声。
梁怀暄转身正要走,手指又被轻轻拉住了,脚步一顿,回身看她。
……
闻墨敏锐地看她,“昨晚什么事?”
他抬手遮住眼睛,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然后起身走进了浴室里。
“你怎么——”
“哪里?”他呼吸沉重。
“早点回家,我没闲心天天盯着你。别哪天被不知道哪家的狗叼走了,我都不知道。”
翌日早晨八点,岑心慈从三楼的卧室里下来,想要去花园里转一圈,路过二楼时想要去看看女儿。
梁怀暄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了下,“你和他很熟?”
“你给我!”岑姝慌慌张张扑过去抢,情急之下脚下一绊,整个人直接栽进他怀里,直接把人压倒在沙发上。
明明什么都懂,却偏要一次次撩拨他后又装作无辜地逃开。
他似笑非笑地睨着两人交握又分开的手,微微眯了下眼睛,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怎么不继续了?”
“你就是太懂了。”他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握着她的腰的力度,有点痛。
房间内摆着一组奶油色的意式极简Poliform沙发,柔软舒适且宽大十足,睡一个成年男人的确绰绰有余。
“不是亲哥能半夜三更给你做宵夜?”
岑姝不假思索:“噢,Alex啊。”
【你走了?】
几分钟后,岑姝看着摆在眼前的瓷盘,咬了咬牙,还是对闻墨说:“哥,我还是不……”
只是她刚碰到他的手,就被他反手握住,但又很快松开。
岑姝和闻墨对视了一眼,疯狂眨眼示意,闻墨沉默片刻,也看向梁怀暄。
梁怀暄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岑姝喜欢他的眼睛。
可他们在彼此试探,却又谁都不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他自然而然地俯身去捡。
他也原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些往事。
“女孩子出门前试衣服不是很正常吗?”岑姝轻哼一声,有些不满地说,“我又没有让你收拾呀。”
“你还说我,我第一次办拍卖会你都没来!”岑姝不满地噘了下唇。她刚伸出手想对闻墨指指点点,就被他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恐吓了回去。
……
梁怀暄看着岑姝回到卧室之后才关上房门,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对自己的自制力产生了怀疑。
“好。”岑姝点点头。
梁怀暄:“…………”
闻墨起身,“正好,煮意粉。”
安静的卧室里在长达几分钟里,只能听到令人面红耳赤的、吮.吸亲吻的声音。
闻墨慵懒地敞开长腿坐在椅子上,眉眼锋利,穿着一件寻常男人难以驾驭的黑金巴洛克丝绸衬衫,整个人犹如神座上的国王一般漫不经心。
“他吻过哪里?”梁怀暄很淡地笑了笑,指节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额头、眼睛、鼻子,还是——”
“……”
岑姝下意识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梁怀暄。
闻墨姿态慵懒地靠坐在沙发边上,长腿交叠,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很像港片里等着清理门户的黑帮大佬。
这个答案是什么再明显不过——
“这是宵夜吗?!”岑姝指着那盘意面,哭得更加伤心了,“你这是谋杀!人家哥哥送包送车,你送我急诊室VIP体验卡?”
她说着说着忽然一顿,看向坐在她身边的梁怀暄,“要不然,给怀暄哥哥吃吧?他还没吃过你煮的意粉!”
岑姝有些抵抗不住梁怀暄不戴眼镜时候的样子,像是某种禁制被解除,只要他摘下眼镜之后就会用那种像漩涡一样的眼神看她。
只不过辗转反侧许久才勉强入睡。
——幸好不是从岑姝房里出来。
岑姝意识到什么,耳朵倏然红透了。
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梁怀暄忽然伸手,修长明晰的指尖轻轻抵住她的唇瓣。
梁怀暄不知道两个兄妹又在打什么主意,沉默须臾,看了一眼岑姝。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岑姝小跑到沙发旁,笑盈盈地拍了拍沙发,很大方地对他说:“你可以睡这里!”
闻墨没发火,反而又像是十分关心地问了句:“怎么回来这么晚,饿不饿?”
岑姝别过脸,耳尖微红,“好啦。”
他很少这样失控,也很少自我纾解。
梁怀暄明显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抬头瞥见窗外阴云散尽,天光乍现。
她原以为会看到他吃痛皱眉——
岑姝偷瞄着梁怀暄的动作,看他有条不紊地给她收拾衣服,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她突然现在很想拿手机拍下这个历史性时刻。
梁怀暄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纵容的叹息:“嗯,是我乐意。”
桌上摆着一份肉酱意大利面。
梁怀暄捡起来看了一眼,又蓦地顿住。
连忙对她说:“Betty,这是我未婚夫,妈咪知道他要来住的。”
岑姝唇瓣微微翕动,有些不高兴。
岑姝睡醒后难得没有赖床,第一时间拿起床头的手机,没有问他醒了没,而是问:
“那不是要去找你吗?”岑姝小声辩解:“而且,我就随便试了两三套而已……”
岑姝她托着腮,眨巴眨巴眼睛看他,在对他撒娇:“就吃一口嘛?昨晚的事……一笔勾销好不好?”
梁怀暄稍稍退开,撑在她上方,再次半阖着眼看向岑姝。
“明天我再来接你。”梁怀暄抬手替她将一缕长发别到耳后,温声问她,“过两天一起回港,嗯?”
岑姝那时彻底惊呆了。
却被梁怀暄一把按回沙发。
“对——”岑姝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很一般。”
梁怀暄没回头,只是将雪茄换到远离她的那只手,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等等,等这支抽完。”
这个吻也从刚开始的温柔,逐渐变得有些失控,直到岑姝溢出声几不可闻的嘤咛。
岑姝怕他拒绝,又补充一句:“意大利来路,好舒服嘅!”
岑姝像看见鬼一样,立刻触电一般,红着脸松开了抱着梁怀暄的手。
梁怀暄微微颔首,“好。”
她似乎真的太过胆大。
梁怀暄从客房迈步而出,西装笔挺,连袖扣都一丝不苟地扣好。两个人视线在空中相遇,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沉默须臾,他开始斟酌措辞,要如何委婉提醒她岑心慈也住在这,同床共枕实在不合礼数。不如等回港岛后,再让她搬进自己卧室?
他身上的西服已经换了一套新的,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衬衫,衬衫随着肩背线条微微绷紧,再搭配笔挺的西裤,整个人透着一种禁欲的矜贵。
岑姝用一种自己也没察觉到的依赖的眼神看他,“我一个人睡不好…你留下来陪我?”
L:【刚陪岑姨用完早餐】
“岑姨,早。”他神色如常地颔首,声音是一贯的沉稳。
岑姝格外喜欢梁怀暄这样的态度。
心想这该不会是什么新型惩罚手段吧?
梁怀暄背对着她,拿出一只银色Dupont打火机,微微垂首点燃了一支雪茄。
出了房门,她往楼梯下走,脚步越来越轻盈,连带着心情也雀跃起来。
“搭你肩膀的。”
不会是吃醋了吧?
L:【在花园,要下来么?】
梁怀暄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理智在提醒他就在此刻停下,然而掌心却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盈盈一握的腰线往上。
“……什么?”
岑姝下意识地攀住梁怀暄的肩膀。
“还没。”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两个人现在的姿势暧.昧至极。
岑姝捂着嘴疯狂摇头。
岑姝在看到地上的东西是什么后,忽然花容失色。
“昨天和梁怀暄出去饮茶。我想了想,他说的对,做哥哥的不能太凶。”闻墨脸上的笑容更诡异了,带着明晃晃的威胁,“我人生第一次下厨,食完它,乖。”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中学时闻墨对她管得很严,晚上有门禁。
“岑姝。”梁怀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静:“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楼下等三个小时?”
“沙发上怎么有这么多裙子?”
梁怀暄低眸看她。
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潭水。
要命的是,刚才在浴室,闭眼浮现出的还是她泛红的眼睛,被他吻到微微红肿的唇。
三秒后。
良久,梁怀暄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轻咳一声:“诺……”
岑姝不明白他这个动作,趁他不备,顺势微微张口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岑姝又折返回了床边拿手机。
寂静的夜,客房里一片昏暗。
正要锁屏,消息又跳出来。
她眼睫扑簌颤抖着,吞咽了一下,略有些无辜地望向他,“怀暄哥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床上的男人忽然睁开眼,眉心紧蹙着,接着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荒唐和不可置信。
平时心情不爽的时候,路过一条狗都要被骂的闻墨竟然没骂她?今天她回家晚了居然还有爱心宵夜?
梁怀暄凝视她片刻,忽然将人重新按进怀里,掌心覆在她后颈,轻轻揉了揉,低低“嗯”了一声。
照片里,岑姝的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和未褪去的婴儿肥,站在大学校园里与小宜并肩而笑,身旁还围着几个同学,其中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生正亲昵地搭着她的肩。
岑姝脸色顿时一变——
“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忽然很想点上一支烟,可惜他没有。
“边个整嘅毒药啊?!咸过海水!”她顿时眼泪狂飙,抄起盘子就要倒垃圾桶,“什么东西,这是人能吃的吗?”
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平静地想象,想象那个人也这样吻过岑姝。
L:【不急,慢慢来】
浴室里的用具一应俱全,就连床品也是女佣刚换过的,梁怀暄洗了澡之后躺上床。
岑姝想到他这次伦敦的行程,又想到昨晚他等了那么久,于是夜里那点小得意里又掺进些许愧疚。
梁怀暄现在的重点已经不在这件bra上,而是目光沉沉地看她,“三番五次……岑姝,我的定力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意粉这两个字简直是她中学噩梦。
梁怀暄忍住了再度吻她的冲动。
往常靠高强度工作就能压下去的躁动,今夜却怎么都平息不了。
岑姝眨了眨眼,忽然起了坏心思,故意拖长语调:“嗯……你猜?”
“电话都没见你打,现在关心我来了?”闻墨凉凉扫她一眼。
岑姝反应过来后一脸惊恐。
.
岑姝欣赏完他的背影,忽然起了玩心,在离他一步之遥时伸手去碰他垂在身侧的手。
学生时代的懵懂情愫再正常不过,他清楚岑姝有分寸不会越界,但那些青涩的牵手、初吻呢?
——算了。
她突然觉得,梁怀暄在闻墨的衬托下简直像个头顶光环的天使!
岑姝:“……?”
闻墨目的达到,瞬间敛了笑意,恢复那张冻死人的冰山脸,看了她一眼,“下次再敢夜不归宿——”
岑姝瞬间寒毛倒竖,立刻想狡……不,认错的时候,就看到闻墨站起来,开了灯,让她过来坐。
不远处,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朝她看了过来,男人面部线条冷峻,下颌线犹如雕塑般完美。
下一秒直接喷了出来。
岑姝眼眸水光潋滟,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就连呼吸还没平复,胸口剧烈起伏着,唇瓣被吻得嫣红水润。
终于不再是以前那种疏离冷淡的,高高在上的睥睨姿态。
刚要走到卧室门口,不远处的另一间房门却打开了。
“你的手。”
梁怀暄刚收拾了一小堆裙子,余光瞥见一旁的玻璃茶几上的一个相框。
梁怀暄依旧面色从容。
闻墨将盘子往梁怀暄面前一推,漫不经心地笑了声:“怎么不吃啊,妹夫?”
第 33 章 赌徒游戏
岑姝听到闻墨这声“妹夫”,想起来一件事。那天下午,她从咖啡厅受刺激回来对闻墨说要和梁怀暄试试。
闻墨当时皱眉:“你认真的?”
她扯出一个笑,语气轻飘飘的:“多好啊,以后你就能叫他‘妹夫’了。”
可现在看着梁怀暄面不改色地吃下那口意面,岑姝反而慌了神,又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干巴巴地问了句:“……你怎么真吃啊?”
闻墨把岑姝的表情尽收眼底,从得意洋洋到手足无措,再到现在的坐立不安。
果然。
真是傻得可以。
可惜,有人甘愿上钩。
昨晚闻墨刚落地伦敦,就从岑心慈口中得知两人吵架的事,听到岑姝哭了,梁怀暄竟然耐心在雨中等岑姝不肯走。
他起初还不相信。
梁怀暄对谁态度都淡淡的,岑姝有那么大本事让他低头?
可现在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闻墨忽然来了兴趣,挑了挑眉,故意问:“味道怎么样?”
梁怀暄抬眸,神色自若:“还不错。”说完,又起身先去了盥洗室,出来后看了眼腕表,淡淡道:“还有些事要处理,走了。”
经过岑姝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岑姝下意识仰头看他。
“……”
岑姝目光忍不住瞟向对面,梁怀暄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上,修长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洗牌。
“嗯,是小气。”梁怀暄忽然倾身靠近,脸上神色不明,“做错事要有惩罚,所以——”
后备箱被一片绚烂的厄瓜多尔玫瑰塞满,几乎要溢出来,花瓣上凝着新鲜的露珠,馥郁香气扑面而来,玫瑰之间一只奶白色的礼盒静静躺着,缎带松散地缠着。
“其实……搬到你房间也不是不可以。”岑姝不自然地抿抿唇,“但你要保证不能乱来!”
一转身,看到闻墨就倚在不远处的白色廊柱上看着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闻墨身高有192cm,站在那压迫感十足。
岑姝没想到梁怀暄签字这么爽快,惊喜地拿过保证书,对着月光仔细端详,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人专注的目光。
1.永远宠着诺宝
梁怀暄沉默片刻:“……”
“……”岑姝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果断把手腕上梁怀暄送的那条星光手链摘下来,摆在桌上,不服气地说:“继续!”
今日的食材都是空运的新鲜食材,法国吉拉多生蚝佐指橙和鱼子酱、野生鲈鱼配羊肚菌、白松露焗法国蓝龙虾……还有鲜嫩的鹅肝做成塔塔的形式,又淋上奶油蘑菇汤汁。
“没有多少时间了。”岑姝忽然安静下来,又问:“不到半年,你会不会后悔?”
岑姝抿了抿唇,诚实点头,“嗯。”
“嗯,多谢这位——”梁怀暄唇边的笑意很淡,顿了顿,“这位公主的慷慨。”
她气鼓鼓地瞥了眼新摸到的牌,突然赌气地把牌一扔:“怎么这样,我又输了,不玩了!”
“行。”闻墨漫不经心地应了,“等回港,我亲自请他‘吃饭’。”
明明以前冷淡得要命。
他顿了顿,又加了三个字:“我保证。”
梁怀暄隔着两步站在她面前。
下一刻,被捉住了手腕,车门落锁。
岑姝被他带到了那辆迈巴赫上,跟他一起坐到后座,终于忍不住问他:“刚才的意粉你怎么真吃啊?你看不出来……我是故意整你吗?”
“昨晚都敢邀请我进卧室了。”梁怀暄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又慢条斯理地问了句,“怎么了,怕我回去吃了你?”
“夸你?”闻墨哼笑了一声,“是不是还要夸你一句勇气可嘉?嗯?鱼线都快绷断了还在这傻乐。”
“嗯是什么意思?”梁怀暄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算和好的意思?”
岑姝“哦”了一声,又看向那辆陌生的商务车:“怎么有两辆车?”
“嗯。”梁怀暄垂眸看她,“赔礼。”
她弯下腰,迅速在他的唇边亲了一下,“公主的回礼。”
梁怀暄垂眸看她。
“说吧,我听着。”岑姝煞有其事地正襟危坐,脸上表情洋洋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又认真地洗耳恭听。
晚风温柔地抚过。
岑姝悄悄瞥了眼他的侧脸。
岑姝理直气壮地指着右下角,“签字。”
岑姝的笑容凝固了:“……?”
左下角岑姝已经签上自己的名字,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抱歉。”梁怀暄说话时一直看着她的眼睛,粤语带着特有的温柔腔调,“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你行程,下次不会。”
她随口问了句:“昨晚睡得好吗?”
“看在你态度这么好的份上——”岑姝抬了抬下巴,故意拖长语调,“勉勉强强算咯。”
岑姝跟着出去,环岛喷泉池旁,除了昨晚那辆黑色迈巴赫,旁边还停着一辆阿尔法商务车。
“你必须如实回答我。”岑姝看着他,“你保证。”
话音刚落,梁怀暄扣住她的下巴就吻了下来。她没躲,仰着脸和他接吻,但姿势别扭,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
岑姝渐渐回过神来,颈窝处传来温热的呼吸,像羽毛轻扫,有些酥酥麻麻的。最后,又像是有稍纵即逝的轻吻落在她颈上。
岑姝突然从他怀里挣出来,眼睛亮得惊人,“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个东西!”
“你以前……”她声音闷闷的,“是不是很讨厌我?”
梁怀暄眼眸微动,无奈轻叹一声,又不动声色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先别生气,让我说完。”
别墅灯火通明,喷泉池水声潺潺,今晚岑心慈晚餐特邀了米其林厨师团队上门,一名主厨配了四名助手,用餐地点设置在后花园里。
“那你还答应联姻做什么?”她有些闷闷不乐地问,“是不是觉得……反正你总要联姻,所以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岑姝一怔,唇角立刻翘起小小的弧度。
梁怀暄勾了下唇,语气淡淡:“霸王条款?”
梁怀暄扫了一眼。
岑姝怔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愣愣地看他,“是送我的吗?”
“嗯。”
下了车,岑姝走了两步又突然折返,走到车窗边,“怀暄哥哥。”
“好啊。”岑姝不假思索,“你说。”
还是得加大点火力才行。
“就是那个李乘啊。”岑姝立刻告状,故作委屈地要哭,“他成心跟我作对,开会不来,当众给我难堪。”
岑姝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略微一怔,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今天昨晚刚想过的念头,突然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那你叫一声bb好了!”
岑姝顿时语塞,唇瓣被咬得发白。
他在此刻意识到一个道理——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何时脱了,黑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你明明听到了!”
“当然。”岑姝咕哝了句,“我不喜欢输。”顿了顿,又忽然看向梁怀暄,“我不管,你要给我个安慰奖。”
“嗯。”
岑姝指尖一颤,保证书差点脱手,张了张唇,愣愣地:“什么?”
“哥哥!你说什么啊!”岑姝鼓了鼓脸颊,没好气地反驳了句,看到闻墨还毫不掩饰地挂着那副嘲笑表情,抡起拳头就要捶他。
“结婚后你得永远让着我,行吗?”岑姝又忽然仰起脸看他,带着微醺的固执,红酒味混合着她的呼吸。
梁怀暄眼皮一跳,“……什么?”
她看着梁怀暄的脸,五官轮廓清晰分明,脸上的表情分明淡淡的,看向她的眼神却又深邃,眉眼间不像往常那样冷峻。
不仅是霸王条款,甚至完全没有要问他意愿的意思。
“觉得什么?”岑姝立刻迫不及待地仰起脸看他,有些不满地催促,“梁怀暄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线,力道有些重,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
2.要第一时间报备行程
“嗯。”梁怀暄的语气很淡,眼底像是有丝丝烦躁,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梁怀暄拾起手链给她重新戴上,看她蔫蔫的样子:“这么不高兴?”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那支万宝龙大班,没犹豫,利落地旋开笔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觉得,还好是你。”
过几秒,又不情不愿地说:“当…当然有说了!他现在对我百依百顺,予取予求。”
梁怀暄神色自若地翻开牌——
梁怀暄一怔,眼底的笑意渐渐漫开。
梁怀暄从背后抱住她,双手环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又低头,下颌抵在她的颈窝处,嗓音带着很淡的笑意:“高兴了?”
早知道就不让他吃那盘意粉了。
岑姝突然想起一件事,又换上笑脸,磨磨唧唧地挪过去,伸手拉了下闻墨的衬衫袖子,“哥!我前阵子给你买了块表,你要不要?”
梁怀暄又伸手轻轻把她的脸转过来,淡淡道:“现在不一样。”
在驾驶座上的卓霖如蒙大赦,立刻下车。
“……”岑姝看到他认真深邃的眼眸,一下子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用一个吻来换,不过分吧?”
梁怀暄顿了顿,又伸手帮岑姝整理了一下衣领,垂眸看了她一会儿,“Liam昨晚给我发了消息,说你去天越找我了。”
闻墨还什么都没说,岑姝心一咯噔,就像做贼心虚一样,抬手先摸了一下唇。
岑姝头也没抬,闷闷不乐:“哪里不一样?”
又想起昨晚洗的冷水澡。
“你话钓到佢?”闻墨拿了支烟咬在嘴里,锋利的眉眼垂下,拢着点燃,漫不经心地问,“我问你,咁佢亲口同你讲过中意你未啊?”
“那你签不签嘛!”
为她那些他曾经忽略的生动,为此刻掌心真实的温度。
“对啊,你不夸夸我吗?”岑姝轻哼一声,还很得意:“有没有觉得我已经钓上来了?”
既然“公主”这样的称呼都叫了。
岑姝坐在他腿上,双手已经很娴熟地环住他的脖子,一边娇声抱怨:“我身上没东西可赌了呀!”
佐餐酒选的是勃艮第特级园蒙哈榭白干。
岑姝:“???”
闻墨眼疾手快,没什么表情地把妹妹拎到一边,像拎一只小鸡仔,“现在胆肥了?”
“无事献殷勤。”闻墨凉凉地瞥了她一眼,“直接说,这次又想做什么?”
花园里忽然安静下来。
梁怀暄定定看了她几秒,淡淡道:
岑姝眼睛倏地亮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真的随便我提要求?”
“……梁怀暄,你别亲了。”她气息不稳,伸手捂住他的唇,“我等等还要回去,我哥哥会发现的。”
.
闻墨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勾了勾唇,声音慵懒地说:“原来你钓的是这条鱼。”
笔尖微顿,他又补了四个字:
那“bb”还会远吗?
半晌,淡淡道:“挺好的。”
“没有讨厌。”他声音平静,停顿片刻,“但一开始,确实不喜欢你的一些作风。”
“要走了。”梁怀暄看了眼腕表,“还有十分钟。”
岑姝瘪瘪嘴,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伸手拽住他的衬衫袖子,“就一个小小的安慰奖嘛,你给不给?”
四目相对,她莫名心跳漏了一拍,梁怀暄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嗯。”
“岑姝,我不想骗你。”梁怀暄顿了顿,还是说,“最开始,的确这样想过。”
这人怎么能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
“如果是呢?”
其实她心里的那些气早就消了,既然误会解除,她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
“和怀暄和好了?”岑心慈柔声问女儿。
……
但是,他这样直白的样子,她还挺喜欢的。
岑心慈笑着问:“为什么?”
岑姝脸色顿时变了,立刻站起身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
第二把,梁怀暄输了。
“你说一笔勾销。”
半晌,岑姝看到自己手里牌,眼睛瞬间亮起来。啪地把牌拍在桌上,抬起下巴,“18点!你准备好认输了吗?”
梁怀暄沉默须臾,目光落在她脸上,勾了下唇,“叫了有什么好处?”
梁怀暄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很淡地勾了下唇:“嗯。”
“……”岑姝张了张嘴,看到他认真深邃的眼眸,忽地有些动容。
刚才还酸涩发胀的心口,此刻仿佛有千万只蝴蝶翩跹飞过,扑棱棱地撞着胸腔。
“嗯。”梁怀暄捉住她作乱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是该谢。”
“……算了。”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点委屈的鼻音:“你不然还是别说了,我会不高兴的。自找没趣,我很难哄的。”
他为之前的傲慢感到抱歉。
3.此处待补充100条
他一脸平静:“色令智昏。”
岑姝顿时僵住,心跳失序。
梁怀暄翻开她的牌看了一眼,把自己的牌放在桌上,把想溜之大吉的岑姝扯回怀里,淡淡问:“想耍赖?”
梁怀暄突然低笑出声。
又是主动道歉哄她。
“因为你和哥哥都在”岑姝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那道颀长的身影上。
岑姝条件反射挺直腰板,等反应过来又气得鼓起脸颊,也许是因为闻墨身上那种没有来的压迫感,但最关键的还是兄妹之间的那种血脉压制。
岑姝坐在原地支着下巴,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晃着晃着,杯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岑姝有些郁闷,嘟囔了句:“一盘意粉而已,要不要这么小气?”
“愿赌服输。”梁怀暄淡声开口。
现在好了,被他名正言顺地讨回来。
白纸黑字赫然写着——
吃完饭,他们就在露天后花园里坐着吹晚风,花园里摆着的圆桌都铺了一层珍珠流苏白桌布,一盏盏古董银烛台被点燃,烛光摇曳。
岑姝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很开心,喝到有些微醺,靠在岑心慈肩头,吃着松露冰淇淋和妈妈聊天。
岑姝一向吃软不吃硬,再加上他送的鲜花和礼物,气已经消完了,但又故作矜持和高傲,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岑姝不服气地瞪圆眼睛,“我当然也不会耍赖啊。”
梁怀暄很想告诉她,这样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但看到她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算了,只要她喜欢,一切顺着她来就好。
“……”
闻墨似笑非笑地“嗯”了声,没阻止。
半晌,以彬彬有礼的口吻:“不能。”
“玩个游戏吧。”
“嗯。”岑姝点点头,她忽然抱住妈妈的手臂,低声撒娇, “妈咪,我现在好幸福。”
她还是第一次从梁怀暄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心里忽然有了一种预感——
她蓦地抬眸,看到梁怀暄站在她面前。
因为还没说完她就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她的心里很不舒服,不喜欢这种假设。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精准戳到了岑姝的好胜开关。她立刻反驳,虚张声势:“谁怕了?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别…别看到我的美色把持不住!”
一分钟后,岑姝拿着笔和纸回来,蹲在玻璃茶几前苦思冥想。“写好了!”她她得意地把纸递给他,“看看?”
“先说好。”岑姝盯着他洗牌的手,“我赢了的话,你要答应我任何要求。你不许耍赖!”
“什么游戏?”
“高兴。”岑姝还在得意,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埋颈窝的拥抱到底有多暧昧,并且对梁怀暄毫无防备。
“那你还吃?”
最后岑姝抱着平板研究了半天,选了一个酒桌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用扑克玩21点,每输一局就交出一样随身物品,直到一方认输为止。
“输了还想要奖励?”梁怀暄笑出声,“这么贪心?”
梁怀暄看着她娇憨的模样,蓦地低笑一声,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脸颊。
岑姝被亲得晕头转向,最后实在受不住,泪眼汪汪地推他:“唔,我错了……”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岑姝察觉到危险,问了句:“你不会生气了吧?”她佯装镇定,手指悄悄去摸车门开关。
夜幕降临,伦敦披上一层朦胧的蓝调夜色,深邃的天幕下,整座城市仿佛被赋予了电影般的浪漫质感。
“就是想知道。”
梁怀暄轻描淡写道:“看出来了。”
话刚说完,她自己先怔住了,耳尖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又咬了咬唇,不想撤回。
十分钟后,岑姝的卧室里。
梁怀暄抬眸,眼底噙着若有似无的笑:“这句话应该我说。”
“你干嘛这么盯着我?”岑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故意板起脸,“是不是突然觉得我特别美丽大方又慷慨?还不快说谢谢我?”
岑姝站在原地看着迈巴赫驶离,在心里无声地尖叫了一下,又欢欣雀跃地想跑回商务车去看她的花和礼物。
……总不能让她把裙子脱了吧?
又是送花。
接着又听见梁怀暄像是无意般淡淡说了句:“返港后,搬来一起睡吧。”
岑姝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回答,尤其在听到“不喜欢”三个字之后,垂下眼,抿了抿唇。
“游戏随你选。如果我赢了,你搬过来。如果你赢——”梁怀暄淡淡道,“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
人不可貌相,浮光掠影难窥真容。唯有真正开始了解,才会发现她身上藏着许多从前从未注意过的闪光点。
闻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给我站好。”
“还有,我走的时候好好的。”闻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回来连化骨龙都让人啃了?”
眼底暗沉沉的,没说话。
岑姝耳尖瞬间烧红,这哪是惩罚?
接下来,岑姝又连续输了两把,把今天戴的项链和装饰戒指都扔桌上之后,身上除了衣服,已经没有可以摘掉的配饰了。
“哥?”
黑桃J与红心9静静躺在桌面上。
岑姝没有把话问完。
梁怀暄看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淡淡笑了笑:“话别说的太早。”
“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怀暄坐在不远处,正和闻墨说话,修长如白玉的手指搭在桌面上,像是察觉到视线,他突然抬眼,隔着摇曳的烛光与她对视。
岑姝有些颓然,像蔫了一样靠在他肩膀上不动了,“今晚也太背了吧……早知就不跟你玩了!”
岑姝:“……”
梁怀暄忽然开口:“没听过一个词?”
岑姝被他盯得耳根发烫,小声嘀咕:“你怎么……一夜之间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岑姝眼睫一颤,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好啊,玩什么?”岑姝兴致勃勃,“你等着认输吧!”
“之前联姻对我来说和继承家业一样,是不可回避的责任。”梁怀暄垂眸看着眼前人,“我的确不排斥,但是我现在觉得——”
梁怀暄明显怔了一下。
“嗯。”他看着她瞬间斗志昂扬的样子,垂眸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玩么?”
梁怀暄脚步稍顿。
“圣济有个人一直不配合我。”
梁怀暄看向她。
“百依百顺?”闻墨深深吸了口烟,微微眯了下眼,“发梦都冇咁早,你几时先肯醒?傻女。”
梁怀暄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扬起。
“你…你真的该走了。”她别过脸去催促,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怎么可能?”岑姝难以置信,鼓了鼓腮帮子,“梁怀暄,你是不是作弊了啊?”
分明是……
岑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突然站起来,语气有些不自然:“……哥,我去送送他。”
梁怀暄没回答,只是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商务车边上。后备箱门缓缓开启,岑姝看了一眼,顿在了原地。
酒意漫上岑姝的脸颊,她思考变得迟缓,瓮声瓮气地说:“比如……我脾气不好,而且一辈子都不想改。”
他摘下了腕表。
果不其然,梁怀暄开口对坐在驾驶座上的卓霖淡淡吩咐了句:“你先下车。”
闻墨言简意赅:“说名字。”
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好像那盘意粉一点问题都也没有。
“那是不是该答应我一件事?”
“醉了?”
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浮上脑海,冷水冲澡、还有辗转反侧的深夜。
【永远有效】
“19点。”梁怀暄神情淡淡,“不巧,刚好比你多了一点。”
岑姝别过脸,嘴唇撅得能挂油瓶,那张巴掌大的鹅蛋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不高兴了”,一脸委屈,楚楚可怜的样子。
“谁让人啃了?”岑姝说完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你才是化骨龙!”
梁怀暄垂眸看她,“后悔什么?”
“那就愿赌服输。”梁怀暄顿了顿,垂眸看着她,“搬来主卧。”
保证书
“什么?”
闻墨嗤笑一声,懒得跟她掰扯。
梁怀暄察觉到她的力不从心,忽然单手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直接把人托抱到自己腿上。岑姝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被他扣着后脑更深地吻住。
“中意吗?”
见他答得干脆,岑姝眼睛倏地亮起来,得寸进尺地拽他袖口,“以后家里都得听我的!”
“才没有。”岑姝仰起脸,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绯红,“梁怀暄,我有问题想问你。”
很快岑姝就招架不住了。
光透过车窗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梁怀暄突然有些晃神。
岑姝又在心里犹豫了一瞬。
“想要什么?”梁怀暄语气平淡,任由她拽着袖子不放。
“什么?”
岑心慈的目光在女儿和梁怀暄之间转了个来回,了然地抿唇一笑,优雅起身走过去把闻墨叫走了。
“当然有啊。”岑姝理直气壮,“好处就是这样我会高兴五分钟!”
“……”
梁怀暄静静看她两秒。
“可以。”他语气平静,目光却深了几分,“那我应该用什么身份叫?”
第 34 章 旖旎春光
岑姝听到他反问,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仍强装镇定,扬起下巴瞪他一眼,嘟囔了句:“你叫一声bb,怎么还要身份啊?”
梁怀暄作势就要起身,语气从容道:“如果不想听,也无事。”
岑姝一噎:“……”
她还是拉住了他的袖子,“那你想要什么身份?”
刚说完,忽然又灵光一闪,“你想当诺宝的男朋友?老公?还是——”
“见不得光的secret lover?”
梁怀暄在听到最后这句带着点挑衅的意味“secret lover”之后,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了下,眸色也骤然转深。
岑姝看他不说话,心中一喜,反而变本加厉地挑衅他,指尖轻轻勾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拽,迫使他低头。
梁怀暄看到她这一举动,似有诧异。
“怎么不说话了?”岑姝仰着脸,眼里带着狡黠的光,“你答不上来了吗?”
领带被她扯得歪斜,梁怀暄依旧从容不迫,片刻后伸手,修长的手指倏然覆上她的手背,把她作乱的手重新包裹住。
“抱歉,我对当secret lover没兴趣。”梁怀暄又不紧不慢地说,“也没有偷情的癖好。”
“真不识好歹。”岑姝忍不住撇撇嘴,“那你想当什么?”
梁怀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顿了片刻,松开她,捞起西装外套起身往外走,淡淡道:“做个好梦。”
短暂的沉默后,梁怀暄淡然开口:“纽约到香港的航线,单程要十五个小时。”
他好像要吻她。
桌面上还摆着一张手写的精美贺卡——
闻墨本来也不是煽情的人,也没什么耐心,平时最不喜欢的就是废话。
“……岑姝。”梁怀暄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嗓音低沉沙哑,像是和她商量的语气,又带着几分隐忍克制:“先把衣服穿好。”
梁怀暄坐在岑姝身侧,半小时后他需要参加一场线上视频会议,转头对岑姝说:“等下有个会,如果无聊的话,找部电影。”
梁怀暄“嗯”了一声,也跟着起身。
岑姝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顿时僵住。
“岑姝以前掉一颗眼泪都要全家人注意到,到现在偶尔还是小孩心性。”闻墨喝了口酒,看着眼前的男人,“联姻的事虽然是老爷子促成,但如果她不愿意,我也不可能答应。”
他顿了顿,“下次见面不会太久。”
岑姝展颜一笑:“谢谢。”
方才旖旎的气氛就这样戛然而止。
洗冷水澡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上了飞机,这架G700内饰奢华,客舱已经被打扫得纤尘不染,座位的桌面上摆着新鲜的花束。
两个人目光在夜色中对上。
她还是没忍住:“你故意的吧?”
岑姝像是被安抚到舒服的猫,裹着他宽大的西装外套,仰着脸任由他肆意采撷,唇舌都在被他温柔又放肆地吞.吃着。
这架钢琴旁边还摆着一个价值240w的爱马仕黑胶唱片机,但在这栋豪宅里,它不过是最不起眼的小物件。
月光勾勒出两个男人同样优越的五官轮廓,片刻后,闻墨主动开口:“聊聊?”
梁怀暄面不改色,“只是吹吹风。”
但为了妹妹,破天荒说了这么多话。
都怪梁怀暄!
半晌,他忽然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睁开了眼,深邃的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
梁怀暄扫了眼她的腿,眉头微蹙,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覆在她身上,又没忍住伸手往下拉了一下她的裙摆。
梁怀暄路过一架限定版的施坦威三角钢琴,闻墨随口说了句:“这是岑姝来伦敦第一年,我送给她的礼物。”
岑姝瞬间愣在原地。
这个绵长的吻持续了好几分钟。
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慢慢回神,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和他是十指相扣的手势,怔忡了许久。
短暂的忙碌过后,岑姝就靠在全景舷窗旁看着窗外。
“……有点冷。”岑姝含糊地嘟囔了一声,顺势抱住他的手臂,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
到底要说什么?
五分钟后,空姐Nancy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水果香槟,以及一个盛满当季鲜果的木质拼盘,摆盘精致,都是为岑姝准备的。
闻墨倚靠在栏杆旁抽烟,姿态慵懒,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火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
人生中第一次被女孩“强吻”。
闻墨漫不经心地打量他一眼,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失眠?”
几分钟后,两人一起下楼。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刚走到露台上想吹吹风,转头就看到隔壁露台上站着个人。
梁怀暄合上笔电,第一时间看向身侧——
.
岑姝应了一声,先用手机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线上批复了一些申请,又和小宜聊了会儿天。
岑姝装作不经意地问:“那我是第一个吗?”
L:【什么事?】
这番话说得含蓄隐晦,安慰得也并不直白,却意外抚平了一些岑姝有些低落的心绪。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安慰女孩?”岑姝忍不住嘀咕了句,嘴角不自觉扬起。
祝您们旅途愉快。
梁怀暄从岑姝房间里出来后就径直回了客卧,他晚上也喝了些酒,原本想早些休息,看到岑姝发的消息之后却捧着手机蹙眉。
岑姝看见他喉结动了动。
梁怀暄的目光有些暗,突然偏头深吸一口气,刻意避开她的眼睛,喉结蓦地滚动了一下,哑声道:“……别问。”
她发现,成年后的人生似乎总是在重复着离别与重逢的循环。虽然知道妈妈现在已经有了新生活,但是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伤感。
飞机在夜间抵达港岛,司机开着那台黑色宾利,早早就等候在机场。岑姝身上还穿着梁怀暄的那件西装外套,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她忽然有预感,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梁怀暄很淡地笑了一声,对她的这句‘随口问问’不可置否,只是说:“第一个你认识。”
岑姝整个人已经呆在沙发上,本来想撩回去,结果被反撩到面红耳赤。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整个人都开始燥热不堪。
“嗯?”她困倦地回头,睫毛轻轻颤动。
钢琴就摆在天窗下,白天若是天气好,自然光线会从这里倾泻而下,无疑是最佳的练琴位置。
岑姝在沙发上瘫了二十分钟,突然不甘心今晚失眠的人只有她一个,抓起手机给梁怀暄发了条消息——
梁怀暄看她立刻打起精神的样子,勾了勾唇。
虽然梁先生开始投入工作,两个人也没再说话。但是Nancy发现,两人之间有一种无形的默契。
“岑姝小时候一时兴起,学过一段时间钢琴,后来又觉得太枯燥了,不学了。”闻墨的口吻慵懒随意,“她中意的东西,她就一定想要拥有,还非要独一无二的。”
话音未落,就被男人捏着下巴转回来。
美丽坏女人:【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尤其是刚才岑姝上飞机的时候,一经过她身边,身上的晚香玉香气缕缕。
甚至还有些喜欢。
“嗯,等等……”岑姝顿时如梦初醒,揪着他的衬衫前襟,偏头躲开,细微地呜咽着说,“她看到了……”
最要命的是,他看着自己一步步沉沦,却没有清醒的打算。
“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一般这种时候,她会默默消化情绪。
梁怀暄勾了下唇,转移了话题,“开会了。”
Nancy仅凭第一眼就对岑姝生出无限好感,她微微欠身,声音温柔:“Stella小姐,您的香槟请慢用。”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占据主导权,舌尖撬开贝齿长驱直入,也尝到她嘴里水果香槟的甜味。
梁怀暄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神色自若,“去哪?”
这架私人飞机的空乘团队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固定班底,除非特殊情况不会更换。
岑姝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但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半分钟,梁怀暄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
她突然转身直视梁怀暄,头脑一热,脱口而出:“你想不想亲我?”
冷?
梁怀暄停顿两秒。
沉默半天。
“……梁怀暄。”岑姝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讨厌你。”
“我妈。”他语气淡然。
她强装镇定地“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他的西装外套裹紧。
岑姝的双眸水雾濛濛,呼吸还有些紊乱,被吮得嫣红的唇瓣微启:“怎么停了?”
这还是Nancy第一次见到岑姝本人。
工作中的梁怀暄格外专注,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丝不苟的严谨。
作为私飞的空姐,整个机组都是签署了保密协议的,最懂得如何维护雇主的隐私。
岑姝瞬间抬眼,脸颊微鼓,眉头紧蹙,“你说什么?第二个?”
岑姝:“…………”
岑姝睫毛轻颤。
回到半山别墅,岑姝一进门先打了个哈欠,Clara和菠萝包早在她去伦敦的时候被小宜带去照顾了。
梁怀暄的眼镜搁在桌面上,靠在座椅上好像睡着了。
在即将和闻墨擦肩而过的时候,又突然反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这算是网上说的那种生理性喜欢吗?
两人对视了许久,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让梁怀暄罕见地怔住了,同时也有点诧异。
短暂的相聚过后又迎来了离别,送岑心慈离开之后,岑姝又和梁怀暄、卓霖一起上了私人飞机。
岑姝刚要走进卧室,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圈住她的手腕。
岑姝看着梁怀暄好一会儿。
她本来想叫闻墨一起的,结果闻墨很不给面子地丢下一句:“不做电灯泡。”
空姐离开之后,岑姝惬意地喝了口香槟,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梁怀暄身上,又索性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他开会。
梁怀暄发现自己对岑姝的身体反应强烈得超出预期,这份渴望正在逐渐击溃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Nancy立即会意,轻手轻脚地退开。
Nancy这时恰好端着一杯咖啡走来,脚步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L:【怎么不说了?】
这个臭男人,说没前任是骗人的吧,怎么这么无师自通……
梁怀暄脚步微顿,当然听出了闻墨的弦外之音。
刚才之所以没有吻她,也是因为顾忌还有其他人在,怕她害羞,可没想到她却先吻了上来。
而且,他真的很会吻……
宾利宛若一只敏捷的猎豹驶离机场,一路穿梭过霓虹璀璨的CBD,摩天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次隐去。
梁怀暄和闻墨的私人飞机分别是一架湾流G700和庞巴迪环球6000。
.
他最后那个“做个好梦”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挑衅她啊?!
某种微妙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难道……是她想多了?
酒过三巡,闻墨虽然嘴角带笑,眼神却愈发锐利。
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难得被梁怀暄噎住,不明白这人怎么总能在不经意间冒出这种冷幽默的。
梁怀暄伸手把平板关掉,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岑姝的下巴,然后极其自然地把人带到怀里。
两个旗鼓相当的男人相对而坐,两人本来就是好友,但也是第一次谈起关于感情的话题。
过了五分钟,就在岑姝惬意地哼着歌泡澡的时候,床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人怎么还不亲过来?
坐了很久的飞机,她现在只想洗个澡,然后躺在床上睡觉。
可是,她有点想亲他了。
尊敬的Stella小姐、梁先生:
“不是。”梁怀暄略作停顿,“你是第二个。”
梁怀暄的目光蓦地顿住。
“那……第一个是谁啊?”她忍不住追问,不自觉地撇了撇嘴,又此地无银地补充:“我当然不是在意哦,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
岑姝一脸懵,“睡觉啊。”
下一刻,岑姝就以跪坐在真皮座椅上的姿势,探出上半身,手撑在扶手上,柔软的唇瓣就这样莽撞地贴了上来。
梁怀暄唇角微勾,没有接话。只是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稍纵即逝的吻,“早点睡,bb。”
岑姝忽然睁开眼,终于回想起飞机里还有卓霖和空姐的存在。
其实她想问的是,她是不是第一个得到他这样温柔对待的女孩。
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吊得岑姝一颗心不上不下。
梁怀暄还是第一次逛这栋别墅,地理位置优越,还配备了家庭影院、桑拿房、SPA房,甚至还有小型的室内高尔夫。
什么意思?
“……”岑姝抿抿唇,“也没有。”
发了消息突然又不说了?
这确实称得上是——
她怎么还能用这样纯真的眼神问出这种问题?
登机后她就脱掉了高跟鞋,今天她穿了一件V领吊带红裙,是露背的设计,脊背和脖子上都系着很细的带子,很正的红色和雪白的肌肤碰撞在一起。
又僵持了十几秒,岑姝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小声嘟囔:“你一直望住我做咩呀?”
开会时他大多时候用英文交流,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发音标准而清晰,不时夹杂着专业术语。
岑姝随手抓起一本《MIRAGE》杂志假装翻阅,却连标题都看不进去,汉字像是都变成了天书。
“如何是见想见的人,值得飞这一趟。”他语气淡然,“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启程。况且——”
只觉得岑姝真人非常漂亮,一袭红裙飘逸,肌肤如雪,五官精致像个洋娃娃。
“不高兴?”梁怀暄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低沉平稳。
四十分钟后,会议终于结束。
再亲下去,恐怕就要出事了。
梁怀暄没有不耐烦,始终耐心聆听,偶尔听闻墨说起岑姝小时候的事,眉眼稍微柔和一些。
看到他回复,岑姝得意地翘起嘴角,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拿了条睡裙晃进浴室。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
机舱内光线昏沉,温度宜人,除了飞机引擎的嗡鸣,只听到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指节无意间擦过她的肌肤,传来肤若凝脂的触感,动作微顿。
等等——
两人又坐电梯下到位于地下室里的party休闲区内。闻墨从定制的雪松木雪茄房内取了盒Cohiba雪茄折返,顺手又倒了杯威士忌推到梁怀暄面前。
梁怀暄伸手把人抱到腿上,一只宽大的手掌抚在她的腰侧,又轻轻摁了下她的后背,让她乖乖地靠进怀里。
其实,她完全不排斥和他接吻。
L:【什么】
梁怀暄抬眸,不动声色地眼神示意她不要惊扰。
梁怀暄垂眸看了她几秒,发现她比想象中的大胆一些,但吻的还是很笨拙。明明这几天一直在吻她,却似乎毫无进步。
岑姝余光瞥见梁怀暄还在看她。
岑姝猛地又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然后又猛灌了几口温水,最后整个人扑进沙发抱枕堆里。
但这个吻还是突然停了下来。
梁怀暄默叹一声,余光瞥见空姐已经眼观鼻鼻观心地侧了身。
果不其然——
闻墨听他这句话,忽然停下了脚步。
梁怀暄的呼吸微沉,又深深吻了许久才稍稍退开,嗓音低哑地安抚:“她不会说。”
今天她没有穿bra,用的是胸贴,睡了一觉领口有些松散,若隐若现地泄露出旖旎春光。
岑姝听得有些倦怠,掩唇打了个哈欠,索性打开平板找了部电影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我就这一个妹妹。”闻墨站起身,面容又恢复了以往的冷峻,“走了,睡了。”
这句无意间说出的“bb”自然得像是他叫过千百遍一样,粤语特有的腔调,尾音处微微下沉。
……
岑姝朦胧转醒的时候,机舱内的灯光已经调暗,映入眼帘的就是男人的喉结,还有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岑姝微微一怔,转头望向他。
“谁呀?”
岑姝听出来,他指的下次见面是她和他结婚的时候。
梁怀暄在和她接吻的时候,与平时看上去的冷淡自持模样截然不同,带着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强势。
岑姝的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电影里的对白还在继续,她却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闻墨放下酒杯后,沉声说了一句,“但就算以后没有爱上她,也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岑姝早已在真皮座椅里蜷成最舒适的姿势,膝盖曲起,昏昏欲睡。裙摆已经随着坐姿滑到大腿中部,露出一截莹润如玉的肌肤,她却浑然不觉。
Nancy长期服务于这架飞机,知道梁先生行程繁忙,从未见有异性和他一起登机过。
最后又拿了一条羊毛毯盖在她腿上。
一分钟后,她终于按捺不住。
他声音很淡:“方向错了。”
“?”
“我的卧室在那边。”
第 35 章 同床共枕
这是岑姝继上次发烧后,第一次真正踏入梁怀暄的卧室——以及他的浴室。
她在浴室磨蹭了将近一小时。
直到敲门声响起,梁怀暄低沉的嗓音隔着门传来:“岑姝?”
“……马上好!”岑姝慌忙应声,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脸上的妆已经卸了,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
等到岑姝终于扭扭捏捏地推门出去,梁怀暄正靠在书桌边处理公务,平板冷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金丝眼镜下的眸光专注而沉静。
岑姝只敢用余光瞥了一眼,就飞快地钻进被窝,几乎贴着床沿侧卧。
和她房间截然不同的床品。
很干净,面料触感冰凉丝滑,隐约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焚香气息。
这是岑姝第一次和男人同床共枕。
她此刻才有了慌张的实感,而梁怀暄则显得格外从容。
梁怀暄抬眸看了她一眼,“要睡了?”
“……嗯。”岑姝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困了。”
梁怀暄没再说话,起身放下平板,拿了衣服走进了浴室。
岑姝听到浴室里响起的水声,连忙闭上眼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奇怪的是,方才还浓重的睡意此刻竟消散无踪。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床垫微微下陷。
“没事没事。”司念卿连忙打圆场,“我都饿坏了,先点菜吧。”
岑姝看了一会儿才逐渐意识回笼。
温择奚听到最后这句,脸色倏地煞白。
终于,在宾利驶过莱汀Place的时候,梁怀暄突然吩咐卓霖停车。
司念卿几乎第一时间发来了消息。
经过几秒天人交战,终究抵不过好奇心驱使,还是想趁机看看他的纹身到底是什么。
“你……你怎么醒了?”
岑姝趁机从床的另一侧溜下去,边往外跑边振振有词:“而且,谁知道你表面正经,背地里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要把我骗来和你一起睡,然后把我吃抹干净……”
岑姝突然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要你帮我换。”
说完,又说了句:“不行,我觉得婚礼必须提前!”
“等等——”
她本来就和余慕诗不对付,和讨厌的人坐一桌吃饭更是不高兴,还不如走了算了。
过了几秒,又偷偷睁开眼,发现梁怀暄还在看着她。
“说说。”梁怀暄松开手,声音不疾不徐,“和他聊了什么,让你这么开心?”
岑姝顿时像受惊了的小动物一样。
岑姝不情不愿地蹙着眉,还是走进了包厢。
梁怀暄听完这番控诉,一时语塞。
岑姝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屏住了呼吸。
欧阳康几次邀约都被婉拒,没想到今日梁怀暄突然应允。席间虽然还没有达成合作意向,已让他喜出望外。
“……”长达五秒的沉默后,黎女士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变成了一句:“你,欸,你怎么能这样呢?”
“……”岑姝一时语塞,差点忘了自己刚才的借口,连忙点头,“啊对!是、是还有点疼。”
梁怀暄:“……”
岑姝轻呼一声。
岑姝和那个同学的关系还算不错,就应下了。她拎着包正要往外走,又接到梁怀暄的电话。
梁怀暄:“……”
梁怀暄察觉到异样,蹙眉,“怎么了?”
她的手悄悄摸过去。
卓霖瞥了一眼欧阳康,不懂怎么会这么没有眼力见。
今天是关颖组的局,在场的几个人都是中学同学,后来关颖去了巴黎留学,最近才回港。
梁怀暄微微躬身坐上后座。
梁怀暄看着她,喉结微动,声音还有些沙哑:“想做什么?”
他一眼就看见了岑姝。
他回想起她之前电话里的说辞,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和朋友一起?”
“……”岑姝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瞬间涨红了脸,羞恼地瞪大眼睛,“你讲咩啊?梁怀暄!你是不是变态?!”
梁怀暄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但是周身的气场却似乎冷了几分。
梁怀暄正拆开一个鞋盒,里面是一双Roger Vivier的经典平底鞋。
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的一只手臂仍环在她腰间。
在她试图再转身背对他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忽然伸过来,揽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地把她带进了怀里。
“什么做什么?你还凶我?”岑姝听到他这种语气更加委屈了,伸手就要推他,凶巴巴地控诉:“大清早说那种那种下流话,现在还敢瞪我?”
岑姝刚转身,包厢里就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干嘛?快进来啊。”
岑姝攥紧手机,连忙回答:“我过去就好了!”
岑姝背对着他,眼睫颤了颤,说了句:“我睡着了。”
岑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捏住他黑色家居服的衣角,正要悄悄掀起——
以及——
梁怀暄垂眸扫她一眼,“上车。”
关颖脸上画着精致的小烟熏妆,看向岑姝,淡淡说了句:“Stella,好久不见。”
“什么?”
停好车后,卓霖下车离开。
男人颀长的身影倚靠在车边,拿着手机,眉眼深邃,镜片后的眸光静若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岑姝盯着屏幕咬牙切齿,飞快在脑海里想,一会儿该怎么解释。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驾驶座的卓霖透过后视镜观察良久,不懂两个人这又是演的哪一出,终于忍不住问道:“先生,您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是不是有喜事发生?”
岑姝顿时噤声:“……”
挂了电话之后,岑姝让司机把她送到湾仔,餐厅是一家港岛有名的私房菜,环境也很隐蔽。
最关键的是,她为什么要心虚啊?
梁怀暄眉心微蹙,冷冷看了她一眼。
梁怀暄轻笑一声。
“岑姝。”
这男人这么好哄的吗?
岑姝觉得纹身这件事和梁怀暄十分违和,好奇心又作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现他毫无动静,应该是睡熟了。
他无奈叹气,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你叫一声哥哥,让你下去。”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先是“欸”了一声。
她悄悄打量梁怀暄,发现他却只是闲适地望着窗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刚吃完饭呀。”岑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梁怀暄开口。
“……”
她不得不坐在余慕诗和温择奚中间的位置。
她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干嘛?”
岑姝有些不自在,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又羞又恼地说了句:“你…你先放开我……”
梁怀暄依旧冷淡:“怎么?”
“聚餐开心吗?”
站在岑姝身侧的温择奚。
越是挣扎,就越被他牢牢禁锢。
“我——”岑姝脑袋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了半天,“我就是……”
司念卿在关颖身边落座,顺势眼神示意了一下岑姝,看了眼菜单,飞快地点了几样菜,“芝士奶油蟹肉春卷、鱼翅花胶松茸汤、葱酱鲍鱼,Stella你吃不吃琵琶乳鸽?上次我吃过,超级juicy,仲有咩……”
梁怀暄闭了闭眼,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岑姝咬了咬唇:“是意外碰到的。”
“好的。”
宾利驶入商场地库。
吃过早餐之后,岑姝还是坐着梁怀暄的车去圣济。全程她都别着脸不与他交谈,车刚停稳就迫不及待推门而下。
全港岛敢这么对他的,也就只有她了。
“……”司念卿也是一脸茫然,“我唔知呀,可能是关颖叫她来的?”
池中锦鲤悠然游弋,周围的假山石造景映入眼帘,潺潺流水声萦绕耳畔。
一时间,车厢内安静得可怕。
“……”
原来‘朋友’里还包括前男友。
好。
司念卿看到温择奚,立刻不悦地看向余慕诗,就知道是她的手笔。
总而言之,错的人不是她,就算有错,也都是他的错。
“可以。”他忽然开口,“你叫一声。”
岑姝答得斩钉截铁:“一点也不开心!”
岑姝听完突然眼睛一亮,凑近打量他的表情,“你是不是生气了?吃醋了?”
“梁怀暄!”她突然提高声调。
梁怀暄语气淡淡:“是你自己过来,还是我过去?”
居然让她叫一声??
梁怀暄:“嗯。”
不多时,卓霖提着一个精致的奢侈品袋返回,交给梁怀暄之后没有上车,默契地退到远处等候。
半晌,言简意赅:“好。”
这已是第二次。
“……”
司念卿:【自求多福吧Stella】
梁怀暄神色淡淡:“过来。”
梁怀暄垂眸看着她的脸,仰起的小脸上写满讨好。
眼前还睡着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
欧阳康又殷勤地问:“我送您?”
他淡淡道:“转过来。”
传菜员恰好端着冷碟进来,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两人搬到一个卧室的第一天,就这么被同样早起的黎女士发现了。
温择奚见到她,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岑姝扁着嘴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不满地盯着他看,试图用哀怨的眼神瓦解他的冷漠。
岑姝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熟悉却令她不悦的声音。她脚步微顿,看向身边的司念卿,“你不是说只有我们和关颖吗?余慕诗怎么也在?”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后,梁怀暄只是简单嘱咐:“结束后打给我,我去接你。”
忽然听见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嗓音:“再往外挪,就要掉下去了。”
这一顿饭吃得有些安静。
“走什么。”男人温热的鼻息就打在她的脖颈处,“大清早又闹脾气又动手,你还委屈上了?”
岑姝拿着手机愣了会儿,对上梁怀暄的视线,心跳陡然间攀升,声音也有些发虚:“……好巧啊。”
余慕诗笑容僵在脸上,强撑着耸耸肩:“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在意啊。”
岑姝下了车就碰到刚好也到这里的司念卿,很快有穿着中式制服的侍者上前迎接,引着她们穿过鹅卵石小径和水上廊亭。
“好的。”
半个小时后,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包厢门拉开,欧阳康率先走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对身后的男人说:“梁生,今晚多谢赏面。”
欧阳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眉开眼笑:“那不是您的未婚妻吗?”
岑姝皱眉看向余慕诗。
梁怀暄一个翻身将她牢牢困在身下,结实的手臂撑在她身侧,肌肉线条绷紧,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嗓音骤冷:“你做什么?”
岑姝一噎。
“诺宝。”
岑姝乖乖“哦”了一声,几乎是硬着头皮,在他的注视下坐上了后座。
“什么什么嘛!”
“余慕诗,我发现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岑姝快步走过去,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接起来,还不忘回头瞪梁怀暄一眼,“妈咪,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给我?”
“以前就爱搬弄是非,现在还是这副德行。”岑姝没有生气,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向她,“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我和梁先生感情很好,这些事他都知道。你就算去嚼舌根,他也不会信你半个字。”
岑姝忽然有些头疼,淡淡应了一声。
装不理人是吧?
岑姝语气十分乖巧,主动叫他:“怀暄哥哥——”
在长达十几秒的沉默过后。
他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摇曳生姿地远去,才收回视线,蓦地低笑了一声。
刚进门,她的脚步就蓦地顿住。
她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是突然很雀跃。
岑姝闭着眼磨蹭半天,终于慢吞吞转身。她在昏暗中对上梁怀暄深邃的目光,又慌忙闭眼。
梁怀暄凝视片刻,拨通了电话。
“我忘了嘛。”她小声辩解,“你现在在哪?”
岑姝僵在他怀里,素净着一张脸,几乎看不到任何瑕疵,眼睫纤长,绸缎般的黑发散落肩头,满脸都写着“做贼心虚”四个大字。
关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
“我觉得分手后也能做朋友嘛,今天就叫了Wendell一起。”余慕诗意有所指地看向岑姝,“放心,我肯定不会跟梁先生乱说的,知道你们感情还不稳定……”
他眉头微蹙,沉默地审视着她。
卓霖一头雾水。
……
“……”
侍者引着她们走到包厢门口,包厢是木质门窗,玻璃上绘就的山水纹样宛如写意水墨,与窗外的翠竹相得益彰。
这么干脆的回答反倒让岑姝一怔。
卓霖坐在驾驶座如坐针毡,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后座,发现自家boss看起来虽然神色如常,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人不寒而栗。
想起自己甩出去的那巴掌,她心虚地别过脸,小声嘀咕:“虽然是我理解错了,但是谁让你说话含糊其辞,让人想入非非……反正都怪你。”
岑姝刚悄悄松了半口气。
忙碌了一整天,下班的时候接到了司念卿的电话,说有个中学女同学从巴黎回来的,邀请她一起吃晚餐。
岑姝突然石化在原地。
“才不会——”
结果小孔雀理都不理,轻哼一声,甩上车门,踩着细高跟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了几秒,又迟疑道:“……诺宝?怎么是你接的电话,我打的是怀暄的电话没错啊。”
见他不为所动,岑姝又戏精附体,泫然欲泪地说:“果然,你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昨晚还抱着我睡,现在连换鞋都不愿意了……”
的确算喜事。
“……”
“你突然买鞋干什么?”
“放开呀。”
……
车内再度陷入漫长的沉默。
岑姝瞬间安静下来,乖乖窝在他怀里不再乱动。
“……哦。”岑姝撅了下唇,慢吞吞地挪过去。
比巴掌先来的是一阵香风。
岑姝休息了几天,开完例会,白天几乎都在处理一些堆积的工作,同时着手研究儿童艺术疗愈中心的筹建资料。
“是挺巧。”他淡淡重复着她的话,声音听不出喜怒。
说完,又抹了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谁下流?”
“不是说睡着了?”
“在哪?”
她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脑海中忽然想起上次在他卧室的时候,看到他髋骨上方好像有黑色的古希腊语纹身。
接着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上次你不是还说,老同学叙旧,无可厚非……你忘了吗?”
“那个……”
“你放开!你凶我,我走了!”
餐桌上瞬间安静。
岑姝:“…………”
司念卿当即沉下脸要打断,却被岑姝轻轻按住手背。
梁怀暄淡淡瞥她一眼,无动于衷。
她刚要挣扎,后脑勺就被掌心按住,梁怀暄嗓音低沉地说了句:“乖点,睡觉。”
岑姝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浑身都绷紧了,闭着眼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岑姝越想越气,气血上涌间,她抬手就给了他一记软绵绵的巴掌。
塑料包装的窸窣声引得她忍不住回头,岑姝看了一眼,目光一顿。
岑姝看他脸上神情似乎有瞬间的松动,她立刻又顺势而上,凑过去扯了扯他的西装外套,娇声说了句:“你别生气了嘛~”
司念卿:【……完蛋】
见他不接招,岑姝也有些泄气,说:“你干嘛突然不说话,都是老同学,叙叙旧而已。”
岑姝闭着眼,梁怀暄在保持恰当距离的位置躺下,并没有靠过来。
“唔使。”梁怀暄淡声拒绝。
“晚上一起吃饭?”
.
“先生?”卓霖低声请示。
接着又听见黎女士说了句:“这么早……你们昨晚不会睡在一起吧?”
还不够明显吗?
岑姝手机递给他,一脸生无可恋。
说完,她还不安分地乱蹭。
梁怀暄沉默了一瞬。
岑姝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怀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