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居尘,你最好,不要骗我。”
第76章 第76章李大人,是时候给本王一……
第二日,鸡鸣声起,居尘悠然醒转,迷迷瞪瞪间,靠在枕前,懊恼了一下昨晚那场梦境。
没有了夜色与香味的遮掩,昨夜一些画面,自然变得不堪入目起来。
包括但不限于她坐在他身上,她默认他尝试之前不肯的那些姿势,以及她主动让他从后面来……
梦里的对话倒是一概记不清了,居尘闭着眸眼,紧攥被角,不禁在心中自省:李居尘啊李居尘,妄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他都是快同别人订亲的人了,你还这般肖想人家,委实不知廉耻,禽兽!
她唾弃自己一声,心脏却因为回忆起昨晚之种种,疯狂跳动起来,居尘十分惭愧,捂着心口正想叹息,手一放上去,直接摸到自己光.溜.溜的身子。
居尘低头一看,本还半眯着的双眸,瞬间瞪得浑圆起来,她不止是不着.寸缕的裸.睡,她还躺在了一张不是她的床上。
居尘迟钝地盯着前方发了会呆,且不提这碧色幔帐,半透明的床帘外,屋里一切陈设都熟悉的紧。
身后蓦然传来一阵翻身的动静,紧接着,一只宛若骨扇的修长大手,从身后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朝着他怀里带了带。
后背贴上一副坚实有力的胸膛,高挺鼻梁没入她后脑勺的发迹之间,他的呼吸温热而绵长,居尘脖颈僵硬,险些打了个激灵,却因过于畏惧把他吵醒,硬生生忍住了。
他的气息将她笼罩,将她漫没。
居尘在这样的姿势下,一动不动保持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身后人只是潜意识抱住了她,并没有苏醒的趋势,居尘恍若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再睁眼,看清了那副熟悉的健硕胸膛。
她再若无其事抬头看去,看清了他一如既往俊美的睡颜。
居尘的指尖狠狠掐入了掌心,疼痛感令她脑子如一道白光劈过,炸得她灵台一片空白。
不是梦。
空气一瞬间静滞。
居尘全身僵硬,连呼吸声都停顿了,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容不得她好好整理思绪,想清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居尘屏住呼吸,跟做贼一般,唯一能想到的应对之策,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轻手轻脚挪了一下,宋觅的手却还揽在她腰上,动作亲昵又自然,桎梏着她,令她难以动弹半分,居尘接下来的动作只大了那么一点,他的睫羽便动了动。
居尘吓得一停,闭眼恳求老天爷看在她上辈子守身如玉,从不滥情的份上,饶她这一回,千万不要让他在这时候醒来。
头顶上方并没有传来多余的动静,居尘祈祷完毕,正庆幸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睁开眼,掀起睫羽,再度朝上方看去,发现了一双黑漆漆盯着前方的眼眸。
四周仿佛定格。
就在那双略有发怔的黑眸,眼见着要朝下方瞥来,居尘的心脏停了半拍,瞬间闭上眼睛,没敢挪动半分。
宋觅还有些不太清醒,好像没觉得哪儿不对,见她仍在沉睡,低下头,朝着她的唇瓣轻啄了下,意犹未尽,他用鼻尖蹭了下她的脖颈,张口含住那一片肌肤。
这样亲密的动作,是他俩以往清晨苏醒时最常有的,他几乎每次醒来,都会吻她,偶尔兴致一来,也会借着晨起再来一次,直接把她做醒。
他越吻越动情,居尘紧闭双眼,生怕他下一瞬就要压上来,叩叩叩,三声轻细的敲门声,将她从绝境中救了回来。
若非要事,元箬一般不会在他赖床的时候来吵他,宋觅披衣起身,打开门。
居尘隔着帘幕看去,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宋觅眉宇微蹙,忽然回眸朝着内室看了一眼。
居尘连忙闭上眼睛,再睁眼,只见宋觅已经迈出门槛,轻轻将门带上。
宋觅来到书房,询问元箬昨日细况。
原是居尘一回京就得罪了绥王,当夜,绥王派出杀手,想在灯会将其灭口,旭阳公主与袁峥却一直陪伴左右。
那杀手以为昨夜没了机会,不料居尘回家之后,又只身一人出来,来到辞忧别院。
对方见院中漆黑一片,正是动手的好时机,翻墙而入,恰好那时宋觅刚回屋,元箬察觉一道黑影靠近,手上青光乍
现,一招将人拦在门外,擒住了。
可今日一早,绥王开始打听这处宅子的主人。
这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元箬一时拿捏不住宋觅的态度,便来询问他的意思。
“昨夜那人,移交大理寺好好审问,等恰当的时机,给绥王添一条谋害本王的罪名。”
这儿是他的私宅,绥王派杀手过来,不是想谋杀他,还能是什么?
至于恰当的时机,李居尘一回来,女帝就给了她御史的位置,她要不在朝堂参几个人,都不能彰显出她的作用。
宋觅拉开书桌抽屉,将他多年收集下来的关于绥王的罪证拿出,顺道让他寻机交予御史台,元箬立时明白过来,主子这是为了护住李大人,决定扳倒绥王了。
那他们是和好了?
显然在李居尘那儿,不是这么一回事。
宋觅回到卧室,推开门,望着眼前人去楼空的屋子,忽而不知道自己方才送出去的那一份人情,图的是什么。
他来到床榻前,发现李大人走之前,竟还把床褥给他铺平了,昨晚那些孟浪的凌乱痕迹,此刻已没了半分影子。
想当作没发生?
宋觅低下头,捡起她不慎掉落的一只耳铛,捏在指尖,搓了搓,沉吟良久,鼻尖溢出了一丝冰凉笑意。
就知道跑。
就知道跑。
真该把你的双脚捆起来——
上元过后,府衙陆陆续续结束了年假,正式当值。
居尘今儿个前往御史台报道,站在前厅听着首席长官御史大夫做开春训话,一双腿儿不停打颤。
不知根知底的,还以为她刚从地方上来,此前没见过这类阵仗,心生敬畏,被吓得。
训话一结束,居尘便坐回了新的工位上。御史中丞有属于自己的一间书房,明鸾趁当下无人寻她,上前俯身,给她揉了揉腿。
四目相对,居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实在不知如何同她解释。
今早居尘匆匆忙忙逃回李府,刚推开门,同在门前守夜的明鸾撞上。她去辞忧别院还钥匙,居尘出门前是这么同明鸾说的。
结果还个钥匙还到了早上,还带了一身的吻痕回来。
“你们,又变回那种关系了?”
居尘矢口否认,明鸾也不知该不该信,略有不安,呢喃道:“可奴婢听说,他快要娶亲了。”
居尘呆坐良久,点了点头,“我没想过破坏他的婚事。”
她是真的没想过,她也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严重怀疑是自己昨晚同旭阳他们喝多了酒。
她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事已至此,她该怎么收场……
居尘头疼得紧,想了一天,险些想破头,也没想出来。
好在这一整天,宋觅也没来找过她的麻烦。
居尘心惊胆颤的同时,略有侥幸地想,或许他并不在乎这么一晚,毕竟他快成婚了,肯定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坊间不是传闻很多男子在成婚前一夜,都会在外面寻求一些快活,来结束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也大可以把昨晚的事情,当成是他新婚前的一些乐子。
正为自己开脱着,书房的门被人轻轻叩响,居尘抬头一看,府衙皂吏捧着一摞书信进门,说是外头有人,让他把这些东西交予李中丞。
居尘打开一看,竟都是绥王这些年飞扬跋扈的罪证。
她正愁单凭柳家一事,不足以伤到他的根骨,有人听到风声,已经开始给她递刀了。
等再见到宋觅,已是五日之后。
居尘当着群臣面弹劾绥王足足五十六条罪状,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女帝龙颜大怒,不出五日,大理寺已将人押入地牢,听候发落。
居尘连熬数夜,今日从大明宫出来,女帝提前让她休沐一日,养好心神,再回来配合大理寺将绥王彻底击垮。
这位先皇的长兄,女帝与他不睦多年,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加之大理寺递来的最新那一条罪状,竟是加害她的嫡长子,女帝怒火中烧,绝无饶恕绥王的可能了。
对于蓬山王所述绥王派杀手入他私宅蓄意谋害一事,居尘心中有些嘀咕,从案发的时日来看,那日,刚好也是她去别院还钥匙的日子。
一想起还钥匙,居尘心头又开始作紧。
这几天忙着没空想别的,此时一闲下来,居尘走在出宫的皇城驰道上,迎着刚好的夕阳,思绪又被抓回到了五天前。
这段日子,她假装无事发生,宋觅也一直没来找她。
应当是蓬山王大人大量,没打算同她计较这种细枝末节。想来也对,不就是多睡了一晚,他俩不知睡过多少晚,也不差这一回。
露水情缘之所以称之为露水,不只是因它不见光,也是一见光,便蒸发消失了。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于他而言,应该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凭她对他的了解,他是不可能在成婚之时,还在外头养一个情人,来折辱他的妻子的。
妻子。
这两个字一从居尘的脑海中浮出,她的唇角趋渐平直,肋下自内里猛然传来一阵剧痛,简直比刀子扎下去还难受。
她忍不住扶了一下宫墙,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阵飞快的脚步声,她转过头,只见一名七八岁的少年,笑吟吟朝她冲了过来。
居尘平直的唇角微敛,几乎呈现出一个下弯的弧度,不动声色挡开他即将掺扶而来的手。
废帝续弦冯氏之前,已有一子,大皇子宋殷,是未来继女帝崩逝之后,居尘作为内阁首辅,一手扶持起来的新君。
也是那个以胜利者姿态重著史书的人。
居尘与他的关系原本一直挺好。大皇子自小敬她,重她,居尘也一直对他称赞有加。
如今,她一点也不想搭理这个小王八羔子。
宋殷被她推开,亲切地喊了声:“李中丞。”
居尘依礼作揖,瞟他一眼。
作为废帝的第一个孩子,虽不是嫡子,但中宫多年未出子嗣,朝堂也有大臣谏言早日立储,大皇子谆敏聪慧,也是适宜的东宫人选。
可废帝还是希望将来能立冯氏的孩子为储君,一直不为所动,宋殷一直也不怎么受宠。
如今,废帝与冯氏遭到女帝软禁,宋殷是唯一没有受到牵连的小孙子,反而在女帝的保护下,在皇城过得愈发自在快活起来。
宋殷目光定定看向了居尘,他刚好从集贤堂放学回来,想起讲堂上有一个不懂的问题,兴致勃勃想要同居尘讨教。
大梁的大学士都是男子,帝师也都是男子,女子的地位因太后当政,在近年出现变化,但传统的思想,根深蒂固。
即使朝堂有了凤阁,有了女子为官。世人的潜意识里,仍对于妇人存有偏见,不愿听取她们的意见。
宋殷却不这么想,一直都很乐意请教她。他觉得居尘很不一样,身份低微,却能在这么多世家贵女中杀出重围,受到女帝的册封,比之男儿,不遑多让。
居尘以前也以为宋殷是真心认可男女平等的,此时再看,他对她的好感,兴许只是觉得她是一众高门贵女的女官中,最好拉拢的人。
居尘对于他的提问,不再有以前的耐心。
宋殷感觉到她的冷漠,心里顿时沉了起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看向夕阳垂落,天色一瞬间暗了不少,温言道:“今夜御膳房做了李姐姐最爱吃的春水生,姐姐是否有空同殷儿回殿中品尝一二,顺便指导一下殷儿的功课?”
居尘低声婉拒:“殿下好意,微臣心领,只是微臣接下来还有要事处理,实在不得空闲,还是下次来吧。”
宋殷不甘道:“您有什么事?我听奶奶说,她今日特许您休沐了,您怎么还是没空?”
居尘略有噎住,正在心里搜寻托辞,驰道另一侧,两人身后,一道颀长的身影忽然出现,沉着嗓子道:“因为她是时候来找我了。”
居尘背脊一僵,转眼,宋觅直接派人将宋殷送回了后省,扭头,禀姿站到了她面前,一双凛眸,凉飕飕将她瞟着,“李大人,你都害羞五天了,是时候给本王一个交代了吧。”
第77章 第77章李大人,说
话要算数。……
第二日,居尘休沐,旭阳公主一大清早,就拉着她前往金市,挑选心仪的脂粉。
一如往常,旭阳公主到哪个门面,哪个店面就得关门。
关门好生接待贵客。
眼下她坐在千金阁楼内最好的厢房内,指尖点了点桌上其中一盒桃粉色的口脂,紧接着,就有数位店中的妆娘上前,两位托着铜镜,一位拿起唇笔,一位扶着粉盒,为她点涂试妆。
旭阳上好妆,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转头笑吟吟问居尘,“好看吗?”
居尘嗯了声。
旭阳又换了一款,居尘还是嗯了声。
连换三款,旭阳问她哪个更好看。
居尘迟疑了片刻,“不然你再试一遍我看看?”
这份心不在焉,明显到她最好的闺蜜也忍不下去了,捏着她的耳朵,问她到底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
她昨天差点儿就交代在皇城驰道里了。
现在还能出来陪她逛街,冉冉不该带她来挑胭脂,应该带她去白马寺,烧一炷擎天的高香。
在旭阳的再三追问下,居尘没法,只好轻咳一声,挑挑拣拣把昨日她与宋觅的那一番对峙,同她说了说。
起先,旭阳骤闻他俩分别两年,一重逢又做了那事,蛾眉几乎拧成了一股,听着听着,她倏尔嗤笑开来。
宋觅要居尘给个说法。
居尘第一反应当然是装傻,都过了五天了,你去瑶津池畔也没有五天来结账的,点的哪个姑娘都不记得了,这不是妥妥给机会赖账吗。
但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下,居尘没敢。
她只是低声询问他为什么现在才记起来找她算帐。
宋觅:“我一直记得。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这个“还”字,皆因她十八岁那会第一次同他过夜后,至少过了五天,她回来找他了。
“果然人越长大,越没有良心。”宋觅冷声笑道。
居尘老脸一红,干咳一声,诚恳道:“……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会竭尽全力满足的,当作我的赔罪。”
宋觅挑起眉梢,“想装蒜?”
居尘愕然,“我没有……”
她要没听错,她刚刚说的,确确实实是赔罪的话啊。
宋觅道:“李大人,做人要有担当,说话总要算数,您说是不是?”
她还真不记得,她那晚说过些什么。
宋觅却不信,坚持认为她在装傻充愣,就是想不负责任。
“他说我要是不给他一个说法,他就去京兆府击鼓鸣冤,告我……”
“告你什么?”
居尘咬了咬唇,凑近旭阳耳畔,低声呢喃。
旭阳美眸瞪圆,“强——?”
居尘连忙捂住她的嘴,冲她嘘声。
旭阳双唇一抿,在她松手后,忍不住斥道:“亏他说得出口?”
居尘当时其实也发蒙了好久。
旭阳早有所料,朝她穿得严严实实的衣领一拉,只见那藕节般的天鹅颈上,仍旧布满了斑斑点点的红痕,跟被虐待了一样,骇人得很。
“这都六天了,这印子还没消下去,你俩到底谁强谁呢。”
居尘长叹一息,“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他要我信守承诺,可我不记得我许诺过他什么了。”
居尘忍不住双手捂住了脸,然后顺着脸,揉起额角。
旭阳瞥她一眼,诚恳道:“其实,我觉得你那晚应该没有喝得很醉。”
“嗯?”
“我的意思是,你好好想想,毕竟你还能对他做那事,肯定不是烂醉如泥,顶多是酒壮怂人胆。”
“……”
旭阳可真是她亲生的小青梅。一语戳破真相。
居尘白生生的芙蓉面上浮起绯红晕色,眉宇紧蹙,开始陷入沉思。她昨晚一夜未眠,想破天际,倒是隐隐记起了一些。
旭阳见她如此烦恼,笑了笑道:“实在不成,花钱了事?”
这主意,出的和看热闹有什么区别。她分明就是在看热闹。
居尘不忍了,“你若一不小心睡了袁峥,你要不问问他能不能花钱了事?”
旭阳瞬间就闭了嘴。
居尘望着她闪烁不已的神色,这才想起来,纳闷道:“你俩不是和离吗,怎么不见你们去户部公证。”
旭阳咬了咬唇,“谁知道他。第二天醒来,他就把和离书拿走了。”
居尘脑海中忽而闪过一道熟悉的嗓音,同她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这话对于欺辱妻子的婚姻,显然是不具有说服力的,但对于旭阳与袁峥,此时此刻,居尘又觉得有点儿道理。
这两人吵吵闹闹这么久,女帝都答应他俩分开了,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世俗的阻力,到现在居然还是没离成。
指不准,就是离不了。
居尘又想起那人后来还骂她临阵逃脱。
其实他俩不离,她难道就不能转变他们的结局了吗,显然也不一定。
毕竟事在人为。
她逐渐记起不少他俩细细碎碎的对话,但她到底承诺过他什么,她还是一点儿都没记起来。
他俩昨儿下午站在驰道,僵持不下,居尘没法,也曾试图从他口中问出自己大放过什么厥词。
宋觅默然片刻,问她,“我说什么你都信?”
居尘一开始坚信他的人品,肯定是不至于讹她的。
宋觅开口说出第一句,“当时,你冲过来抱住我,说你想嫁给我……”
居尘:“不可能。”
宋觅:“你不是不记得吗?”
居尘:“……”
居尘背对着他,低头咬着大拇指思忖良久,转过首,温言恳求他再给她三天时间,让她回去好好想一想。
“三天?”宋觅当时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宇微蹙。
居尘并手指天,立誓只要自己记起来,绝不会赖账。
宋觅幽幽盯着她沉默良久,不情不愿答应了她。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居尘仍是没有丝毫头绪。
她坐在案桌前,盯着砚台上快要干涸的墨迹良久,眼前的公文一字未动。
居尘长长叹了口气,对于自己选择性失忆的脑袋毫无办法,分神心想,难不成,她真的同他说了想嫁给他?
这种羞耻的话,还挺像她想忘记的。
何况若不是她亲口所说,他为何要同她开这种玩笑,如果她承认了呢,他难不成真的要娶她?
居尘心头一紧,猝然狂跳起来,脑海中纷乱如麻,心绪不宁,眼前一瞬间闪过了曹家五姑娘的脸,一颗砰然而起的心脏,转而下沉。
她不想给他做妾。
陛下也不会同意的。
居尘目光晦暗,刚回想起女帝当年警告过她离她儿子远一点的肃穆尊容,女帝蓦然掀开珠帘,迎面,便是小姑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在想什么?”
居尘双手倏尔攥紧,就像是犯了偷窃罪一般,面上的血色一时间散了个透。
女帝眉有忧色,上前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好像也不烫手。
居尘干咳了声,“微臣无碍。”
这两天,女帝一直让居尘陪在了御书房,帮她草拟诏书。居尘写得旨意十分合她心意,精准表达出了她的意思,却又显得琢磨不透,女帝第一回看,几乎怀疑她是她肚里的蛔虫转世。
她甚是满意,用她也用得十分顺手,却好像忽略了她身上还担着御史台的职责,这两份重担压下,对于她一个初露头角的小姑娘而言,委实有些过重。
女帝凝着她苍白的面色,反省了片刻,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夕阳。
居尘其实还好,她担过更重的担子,目前尚是游刃有余。但女帝让她休息,她也不会拒绝她的好意。
居尘现在放聪明了,活这种东西,能干,但能不多干,就先不多干。
只要命够长,还愁没活干?
居尘禀身告退,从御书房出来,顺道前往大明宫,帮女帝把裴都知唤过去。
来到大明宫前,她远远望见裴都知的身影,衔笑过去,却发现他身旁还有一人。
曹珞樱目
光一落到居尘身上,双眸宛若被灼,比那日皇城驰道惊鸿一瞥,距离拉近,李中丞的美貌叫人不敢逼视。
居尘同他俩作礼,曹珞樱脸色一红,垂目,挠了挠后脑勺,都忘了回礼。
居尘以为她出身高贵,不屑同她说话,将女帝的话带给裴都知,识相告退,过了一小会,曹珞樱却疾步追了上来,叠声唤停了她。
“李中丞,李中丞留步!”
居尘回眸,曹珞樱小小的脸上浮出赧色,伸手将自己从太原带过来的一份特产,递给了她,“敝人听闻李中丞素日爱吃甜食,这是太原最出名的‘百花稍梅‘,我特意带过来送给您的。”
“送给臣?”
“敝人是您的仰慕者。”
居尘一愣。
紧接着,曹珞樱念了一段她年少时写过的文章,双靥尽绯,向她表达敬佩之情,“敝人马上就要回太原了,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读书,争取通过下一次女官考核,以李中丞作为榜样。”
居尘微微一怔,“你要回太原,为何?你不是……”
曹珞樱明白她想说什么,哎了一声,笑道:“表哥他不想娶我。亲事没有谈拢,我总不好一直赖在这儿。”
居尘双目睁大,脑子蓦然有些空白起来,她明明记得前段时日,宋觅都还陪她逛御花园,还向她索要花灯送给她的……
而这短短几日内,居尘所知唯一变数,就是他俩睡了一觉。
不会是因为她……
居尘头一回当“第三者”,着实没有经验,心中愧怍不已,不知能说什么,说什么都好像是不对的。
那厢曹珞樱还沉浸在偶遇她的欢欣雀跃之中,好不容易有机会同她说话,喋喋不休,居尘蓦然垂目,沉痛道:“对不起。”
曹珞樱愣了好一片刻,左思右想,只想到李中丞熟读圣贤书,可能是觉得方才对她的问话失了礼数,无意中戳到了她的痛处,连忙解释:“您别放心上,我本来也没想嫁给觅哥哥,他也从来没打算娶我。”
居尘美眸圆瞪。
曹珞樱怕她不信,以为她在忽悠她,面对自己敬仰之人,她当然希望给居尘一个好印象,便凑近她耳畔,如实同她道:“其实我能住在王府多日,没有被表哥赶出来,皆因我拿了他一幅画,威胁他所致。他打一开始,就想赶我回太原。”
具体是什么画,曹珞樱考虑到这是宋觅的隐私,没有细说。
但她一直对那画中人心存好奇,想来李居尘日日出入朝堂,对朝中一干人等应当十分熟悉,便忍不住问道:“李中丞可曾见过一位身着紫袍官服的女子?肌肤胜雪,鬓发乌黑,单一个背影,就能看出姿容绝对不俗。哦,她耳后这一处,还有一点小小的朱砂痣。”
紫袍官服,那是朝中二品以上大员所着服饰。迄今为止,朝堂还未有哪位女官,官居二品以上。
至于朱砂痣,居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后。
曹珞樱见居尘摇头,眉眼失望,呢喃了声,“看来我是注定不知道表哥画的是谁了。”
居尘错愕:“这是蓬山王画的?”
曹珞樱没说是她威胁他的那幅画,只道:“嗯,他画过一个背影,画得可好看了,所以我很好奇是谁。”
背影。居尘脑海中蓦然闪过了一幅半开的画。
原来,那幅画的下面部分,是紫袍官服。
紫袍,官服……
居尘的脑海中宛若一道白光劈闪而过,惊得她睁大双眼,倏尔握住曹珞樱的手,“是现在朝堂男官所着的紫袍官服吗?金玉带那种?”
曹珞樱想了想,“是的。我祖父是一品太傅,我看过他的服饰,和那画上的很像。”
而这样的官服,居尘也穿过的。
在前世。
她成为内阁一品首辅的时候。
第78章 第78章他一直等的人,终于来到……
他画的,是前世的她?
居尘浑身僵滞,心中一阵血气翻涌,直接冲上了天灵盖,又瞬间消退了下去,只余一副呆滞木然的苍白面色。
接下来,曹珞樱再说什么,居尘一句也没听进去了。
她忽而回想起从仙鹤府出去那一日,宋觅站在门前,轻啄她一口,让她等他回来,他有话同她说。
他那时神情慎重,而饱含期待,双眸闪亮,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与喜色。
就像是失而复得了什么珍贵的宝物,迫不及待想同她分享,又怕说得不够稳重,吓到了她。可他想同她说什么,他会怕什么,难不成……难不成……
居尘扭头奔向宫门外。
她一步比一步走得急,渐渐在皇城驰道跑了起来,初春,乍暖还寒,耳边冷风一阵一阵刮过,吹得她衣袂翻飞,袖口冰凉。
居尘却不觉得冷,满脑子都是宋徵之的脸,回忆起往日之种种,心口一阵突突地跳。
神识浮动间,她的思绪回转到了年少时,宋徵之来避暑那会,府里还来了一位新的教书先生,才貌兼优,与郡主娘娘志趣相投。
居尘整天到晚不想读书,就盼着郡主娘娘可以坠入情网,没有那么多时间管她,那先生果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高中状元之后,便同郡主娘娘表明了心意。
他怕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同她承诺自己将来一定登阁拜相,绝不让她失望。
英雄不问出身,郡主娘娘从来没有门第之见,却还是委婉拒绝了他。
居尘当时心中不解,卧在她怀中问她为什么,娘娘同她说:“时机不对。”
“相爱也要时机吗?”
“当然要。你爱的人不爱你,或是爱你的人你不爱,都代表了时机不对。相爱从来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得到的东西,它甚至比你考满分还要难。”
居尘瘪了下嘴,“我也不是不能考满分的。”
郡主娘娘眯缝起眼,点了点她的鼻子,唔了一声,“试题满分确实可以通过努力获得。但人时常耗尽一辈子,都无法交出一份满分的感情考卷。”
“有那么难吗?大不了,我一开始就选择爱我的人,问题不就解决了?”
“不止是时机不对,即便是相爱,也存在很多外部阻力,彼此父母不同意,世俗不认可,受材米油盐所困,剔除这些,内在也有阻力,有很多人不懂相处,不知道相互坦诚,不知道相互体谅,不懂经营彼此的情意,最后走向分崩离析。”
“那我找一个有钱有势爱我胜过他自己的,不就行了?他肯定不舍得我吃现实的苦,也肯定不舍得同我吵架。”
郡主娘娘哑然失笑,捧起她的脸,来来回回仔细端详了好一遍,噙起笑容道:“小尘这么好看,再好好读书,努努力,应该能找到这样的人。”
“怎么找心上人又得读书呢……”居尘小声嘀咕。
“不然你怎么遇得到更好的人呢?”
然郡主娘娘劝学的紧箍咒念起来,同时,也对居尘放下了不少心。她此前总担心居尘容貌过盛,怕她为情所困,如今见她想法虽然利己,倒也算个清醒的,总归,作为长辈,至少不用担心她受到男人的伤害。
可居尘发现娘娘的心还是放早了,她固守本心,耗尽一辈子,终于遇到了这样一个人,可她的感情考卷,考得一塌糊涂,即便再来一生,她还是考得一塌糊涂。
她甚至在得意中,忘记了娘娘后面那一句嘱托:“但这样的机会很难得,你若遇见了,可一定要珍惜啊。万不可轻言放弃,伤了对方的心。”
从西华门一路火急火燎前往蓬山,却通过王府管家口中得知,他今日休沐,一早便去了太元楼,找林宗白下棋,居尘只好驱使马车返回朱雀大道,站在太元楼门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居尘推开林宗白的厢房,疾步跨入门槛,疾步将转过屏风,因着太疾步,中间带倒了两个西汉花瓶,林宗白同卢枫坐在桌前,各自捏着黑白子,目光齐刷刷朝她看来,卢枫双目瞪得浑圆,林宗白
揉起了太阳穴,为他的古董叹了一声。
“宋觅呢?”
头一回听她直呼其名,卢枫眼圆更甚,林宗白意味深长看她一眼,低头捧起茶水,“去洛河河畔了。”
又扑了个空,居尘蛾眉微蹙,“他去那作甚?”
“前几日钦天监放出消息,今年回暖甚早,洛河十年一度的鹊桥节,可能会提前到今日,尘妹妹没听说吗?”
居尘这两日都扎在御书房给女帝草拟诏书,两耳未闻窗外事。
林宗白抿了一口茶水,施施然道:“徵之说他今日有约,他说难得有一次机会约到那个人,后来,她怕他忘记,又反约了他一次。他怕她听到消息提前去了,便跟着提前,夕阳微垂,他就出发了。他说,即使她不来,他总要赴约的。”
居尘喉尖哽了两下,心头抽得厉害,转身离去。
卢枫等人影已经消失无踪,才一敲脑门,冲林宗白震惊道:“她就是他等的那个人?”
马车辘辘带着她赶往洛河,居尘心急如焚,一来一回风尘仆仆,加之此前在皇城驰道疾跑,两边鬓角已经被薄汗打湿。她自知自己这一副模样着实不像是精心打扮去约会的模样,对上他那一份真挚的心意,委实失礼,一壁恼恨自己只顾扎在御书房冷静,都没及时得到钦天监的消息,一壁从上至下,细细整理了一下衣裙与头髻,尽量显得体面一些。
这会儿,居尘几乎已经确定前世的他回来了。
然今日一天惠风和顺,唯独居尘赶往洛河这一会,天空风云骤变,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
等居尘赶到洛水河畔,提裙下车,江上烟雨蒙蒙,那些听闻今日会提前出现鹊桥的人儿,早已在雨中由聚转散。
眼下,河畔已经没什么人了。
居尘呆呆站在江边伫立了一会,后知后觉领悟出郡主娘娘口中的时机。
她确实错过了很多好时机。
看来,连老天爷都不想帮她了。
雨水顺着她的鬓发落下,居尘站在江边,对着白茫茫一片的江畔,彻底红了眼睛。
河堤杨柳依依,柳条随着风雨左右摇晃,那一道被淋得瘦瘦小小的身影,甚为可怜见儿。
到底有人没看下去,急匆匆驱使江中一艘画舫转了船头,向船家借了一把伞,踩着踏板下来,亦步亦趋走到了她旁边。
油纸伞撑上头顶,居尘猝不及防转过首。
“宋徵之?”
居尘的睫羽被水珠浸湿,眼前有一些轻微的朦胧。
他熟悉的冷冽斥声,透过雨声抚过她耳畔,“下雨怎么不打伞?”
居尘擦了擦眼睛,“来的路上下的,我怕你在等,没来得及拿。”
宋觅眉宇轻蹙,笑了一声,“我又不是傻子。”
言下之意,他看见下雨,当然会找地方躲着雨等,她大可准备好再过来。
居尘鼻尖一酸,再度蹭了蹭眼睛,低声呢喃,“你还不是傻子……”
连老天爷都不帮我了。
你却还在这。
“你怎么到船上去了?”话音甫落,居尘四顾环望,好像除了船,这四周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躲雨,突然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我是不是让你等了很久?”
宋觅沉默片刻,勾起唇角,“我还以为,李大人想当一只食言而肥的小狗。”
居尘略有一顿,继而便被他拉进了怀中。
至元初年,二月,黄昏。
东都城下了一场延绵无尽的雨,洛河十年一度的鹊桥没有出现,节日庆典也被临时取消。
但他一直等的那个人,终于来到了他身边——
居尘再次坐到了小白拉拽的马车上,她浑身淋湿,并不想累及宋觅,他却不愿放手,一路将她揽在怀中。
推开辞忧别院的大门,宋觅叫来热水,将她湿漉漉的衣裳褪下,重新整理了一遍,期间自然免不了不悦她淋雨的行为。
“就不怕生病?”宋觅帮她绞着头发,冷声问道。
居尘干咳一声,轻咬下唇,战略性转移话茬,默然抬头看他良久,一直看到宋觅轻笑,“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她说:“我记得前世的事情。”
这一句话,无异把她对他的察觉一并交代。
宋觅顺着她发梢的手蓦然一顿,面上不算有太大的起伏,愣怔过后,轻描淡写笑了笑,“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居尘短促的沉默,道,“是不是在仙鹤府的那天?”
绞完头发,宋觅起身,将桌上温好的姜茶递给她,“差不多。”
居尘捧着杯盏,心中的猜测落了定,眼神愈发晦暗起来。
她能想像他当时心里一定又惊又喜,就像她方才一路过来,除了诧异,难过,羞愧,内心深处,仍是放起了一簇簇火树银花。
这是没有比拥有弥补遗憾的机会,更叫人欢喜的事。
正是因为如此,居尘更加憎恨自己当初轻而易举就同他提出了别离。
居尘眼眶一红,哑声道:“对不起。”
宋觅没有搭话,只是侧身坐在她旁边,把玩起她一缕头发。他这一副样子,往往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居尘同他处了两世,渐渐有一点领悟出他不动声色的皮囊下,流转着一些隐晦的情绪。
他判断不出她这一句道歉,为得是什么。
是对于前世的内疚亏欠,还是对于今日的姗姗来迟;是想同他亿往昔,还是思来想去,仍是决定和他讲清楚,她没有办法同他在一起。
“我后悔了。我想收回之前的话,我不要同你断,我要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居尘直接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君若作乔木,妾愿为丝萝,君若作磐石,妾当为蒲苇,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第79章 第79章你想怎么处置我,我都认……
宋觅的眼眸微睁,一双深邃眸子望着前方怔怔良久,才低下头,双眸映出她澄澈的眼。
半晌,他低哑着嗓音,“你这话,说得比你那晚要内敛许多。”
居尘也不知道那晚自己说了什么肉麻的话,但他都这么说了,想必说的都是一个意思,居尘双靥尽绯,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你别同我计较,好不好?”
宋觅点了点被她搁置一边的杯盏,“把姜茶喝了。”
居尘乖乖照做,一口饮尽,刚放下,腰上猛地一紧,被他狠狠搂住,居尘不自觉轻哼了声,再回首,宋觅已经翻身将她压在了下面。
“不生气了?”居尘一双柔荑捏上他的衣襟,双眸恳切。
宋觅将她抵在他胸前的双手按上耳旁,低头咬了她一口。倒也不疼,还没有他接下来的吻有攻击性,让她不由挣扎,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闷哼。
居尘虽然挣着哼着,却也克制着将其控制在只嗔不怒的范围,不敢真的抗拒。她自觉对不住他太多,包容心前所未有的强,朱唇已被他吮得红肿,酥麻感淌过了四肢百骸,她也没推开他。
一吻过后,居尘双眸湿润,忽闪着将他望着,把方才的问话重复了遍。
宋觅捏了下她的脸边,叹息:“我拿你有什么办法?”
居尘双手环上他的脊背,他的吻也开始下滑,从脖子到锁骨,再到心脏,他解衣裳的手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居尘一身稳稳当当的裙袄,就被他扬手一挥。
只剩下兜衣和锻.裤,居尘白嫩肌肤暴露在二月的夜色中,轻轻打了个激灵,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却还是主动去帮他宽衣。
直到宋觅拍了拍她,摸到她的月事布,才回味出她方才举手投足间,那一丝拘谨,来自何故。
居尘遭到他细密亲吻,从头发到脚尖都发软,此刻触到他晦暗不明的目光,她红了红脸,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你待会,轻……”
宋觅捂住她的唇,没让她把话说下去。
居尘不解地眨了眨眼,只听他叹息一声,从她身上下去,“你当我是禽兽?”
宋觅这会才醒悟,她刚刚洗漱时,为何不肯
他跟着进浴室,他还以为她怕他会对她做些什么,原来她只是不想他看见她更换月事布的样子。
居尘连忙摇了摇头,正想同他解释,她只是怕扫了他的兴,并没有丝毫认为他在强迫的意思,宋觅再低头,将她的脸捏出一个鼓包。
居尘以为他不悦了,垂下眉眼,脸蛋被捏着,嗓音温吞,“我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前几天犯了错,这几天夜不能寐,焦虑过头,就把它提前召来了……”
宋觅手上的力道加重两分,“那你还敢淋雨?”
居尘顿了片刻,后知后觉出他此时的恼怒,并不是因为她扫了他的兴,而是因为她没顾及自己的身体。
居尘嗫喏道:“当时我以为你走了,心里难受,就没留神……”
宋觅松开她的脸蛋,捏上她的琼鼻,冷声道:“你明天要是敢生病……”
生病又如何,还不是该喂药就得喂药,该照顾就得照顾,他还舍得把她丢出去不成?
宋觅从来不信什么宿命,却头一回在李居尘身上,尝到了认命的感觉。
他将丢到床脚的被褥拉回来,裹上她肩头,将她搂在怀中,头埋进她脖颈,无奈道:“永远不要给男人得寸进尺的机会,即使是我,你也要先珍视你自己。”
居尘眸光滞了滞,再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行举止,的确十分退让,不怎么自珍自爱。
她双颊浮出红晕,倚着他的胳膊,低低唔了一声,很是受教的样子。
蓬山王何曾享受过李大人这样把他话放眼里的待遇,心彻底软了下来。
他从她脖颈抬起首,眼眸深邃,一错不错地望向她,从她的眉眼口鼻,一路来回看着,赏心悦目,都是他记忆中喜欢的样子。
夜色沉沉,窗外仍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居尘同他眼睛对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主动朝他亲了一口。
宋觅片刻的愣怔,眉宇微蹙,“不行。”
这一句不行,也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圈禁自己心底,那一头名为欲望的野兽。
居尘双手圈住他的腰身,“就亲一下,也不行?”
宋觅凝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蓦然回想起曾几何时,一个类似的场景。当初他嫌她小日子扫了他的兴致,故意将她撩得全身是火。
如今,她这一吻,很难讲,里面有没有蓄意报复的成分。
宋觅眼色愈深,不抵她丝毫挑衅,扯了下唇角,“那就亲一下。”
他说完,也不给她任何当缩头乌龟的机会,托住她的臀部,起身靠在床头,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片刻失重,令居尘不由勾紧了他的脖子,抬头正对上他的俊颜,便迎来了他温热的吻。
他擎着她的后脑勺,一点一点啄吻,居尘的眼睛愈发迷离,整个身子柔软地依托着他,为了不从他身上滑下去,不断往前凑,上半身逐渐将他贴得严丝合缝。
宋觅黑漆漆的眸眼有些变了颜色,面容仍是淡淡,手延着她丝滑的脊背,一路往下抚。
居尘屏住愈发沉重的喘息声,后背就像被他的手,丢进了油锅一般,他所抚过的每一处,都被煎得外焦里嫩。
他上下反复抚摸数次,终于在她略有求饶的视线下,松开了手,唇舌也退出她的齿关。
居尘靠着他,下颌搭着他的肩膀,悄无声息地呼了口气,还没缓过来,身子一僵,忽而又紧绷了起来。
她的兜.衣被拱起了一个弧度,他指腹间的每一寸薄茧,都令她微微发抖。
居尘咬着朱唇,睁大双目,望着他幽幽的目光,与淡然的神色,忽而开始后悔。
后悔刚才胆大妄为挑衅了他。
在忍耐这一方面,他的功底,无疑于修习得炉火纯青,再这么撩拨下去,她更怕她自己会忍不住。
居尘眼角已经被他磨出了泪水,可算领悟到什么叫玩火自焚。
他一只手游着,另一只手,渐渐扣住了她一只手腕,带着往下。
居尘脑袋轰隆一声,被他教会握住,摩擦,再抬眼,眼里满是水色地怨看向他。
“你之前不是主动伸过手?”怎么这会儿教你,反而不情不愿了。
居尘从他的眼睛读出了后半句,赧然道:“之前是之前。”
之前他不是前世的他,又是她主动贴上去的,虽不知羞耻了些,也等于扯掉了遮羞布,索性放得开一些,一切行为的目的,当然更倾向于让他对她动心。
而现在,她不止是他曾经的情人,还是曾经那个端方持正的女首辅,自尊心作祟,自然没那么拉得下脸了。
宋觅将她的小心思看在眼中,逐渐松开了她的腕子。
居尘却握得更紧,快速上下摩擦两次,搅得他双眸微睁,心跳不由跟着漏了两拍。
居尘透过他猝然紧促的呼吸声,透过他的眼睛,窥到了他眼底的欲.念,他明明很想要,却还是先顾着她的心思,竭力不让自己被欲.望牵着鼻子走。
居尘脸颊如胭脂扫过,抵着他的鼻尖道:“你也别总顺着我,我会不懂珍惜的。”
宋觅短暂的呆了会,重新握住她的手,嗓音低沉,“那继续。”
居尘心脏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在他略有玩味的眼神下,堪堪保持住了冷静,一根根葱白纤细的手指,一壁配合,一壁颤抖。
她是头一回这样帮一个男人,即使在他的指导下,动作还是很不娴熟,弄了大半天,虎口一处已有些擦得微微发红,他的神色仅限于眸眼微眯,其他方面,仍是一派沉稳不乱。
居尘只能垂目,“我是不是有点笨?”
“也没有,可能是我的原因。”
比起她的手,他还是更喜欢同她相触。
“要不,”居尘的眼神躲闪了会,定定看向他,“我帮你.舔……”
宋觅又一次捂住了她的嘴,掌心挨到她双唇那一刻,宛若被灼。
也许是他实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也许她说话时的眼睛太明亮清澈,令他觉得这样的话对她是一种玷污,总之,他一个字都听不得。
居尘隔着他宽大的掌心,出声询问:“你不肯?”
宋觅望着她两汪清泉般的眼睛,真的太纯了,连问这种话,都像是发自肺腑的认真,他叹笑道:“李大人,真奇怪。”
明明上一刻还羞得不行,下一刻,仅一句话就能烧光他的理智。
她仍用她那双欺骗性极强的眼睛将他切切望着,态度诚恳,“我只是想帮你。”
宋觅长吸了一口气,捧起她的后脑勺,吻住她的小嘴,“那就别说这种话。”
……
最后,还是没帮到他。
反而是她,明明都没做,却被他直接亲到了那个点,一阵娇喘过后,脑子里晕成了一团糨糊,被他抱在怀里,迷蒙许久,都没缓过劲来。
神思飘荡,回想起傍晚的场景,居尘呢喃,“今年又没看到鹊桥。”
“那就等下一个十年。”
“也不一定,毕竟今日是钦天监的猜测,等到真正的鹊桥节,或许还有机会。”
宋觅亲了亲她的额角,“嗯。”
思及此,居尘忍不住靠在他心口上,问道:“倘若,我今日要是没来赴约,你会如何?”
“我会再等到真正鹊桥节来临的那天。”
“如果那天我也没来呢?”
“那你完了。”
宋觅鼻尖溢出一丝冷笑,拢了把她的头发,在她抬头望过来的时候,握住她的后脖颈,“你非要做负心女,我只能把你抓起来,再寻个由头,告诉世人你已经不在世了,然后把你关起来,就关在这儿,派重兵防守,连只水蚊子都飞不出去,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终日只能对着我一个。”
居尘美眸圆瞪,“你这想法,倒不像是临时想来吓唬我的。”
只是她没觉得害怕,反而仰头,亲了亲他的下颌。
宋觅道:“你跑的那日早上,我就已经想好了。”
居尘心头一抽,切实感悟到他口中那一句“负心女”,所言非虚,在心里狠狠自责了会,环住他的腰身道:“早知今日就不去了,感觉被你关着也挺好,至少什么都不用想,每天都能看见你。你想怎么处置我,我都认。”
宋觅:“怎么都认吗?”
居尘应声,抬头看他。
宋觅轻笑一声,鼻尖抵上她的鼻尖,“给我生孩子,也认?”
居尘的脸腾地红了。
第80章 第80章那今晚来别院?
过了一个月后,倒真有个孩子降临了。
并不在居尘肚子里,宋觅固然想要,却也不会在名分不够正式之前,让她受到世俗的非议。
而自昨日下午在洛河江畔淋了场雨,第二天,居尘真的病倒了。
为了推卸责任,逃避斥责,居尘打了个喷嚏,在宋觅冷飕飕的眼光扫过来之前,开口先骂他一句乌鸦嘴。
“就你昨天非说我会生病……”居尘的嗓音越说越低,一阵咳嗽,在他半眯着眼的视线下,埋下首。
宋觅倒是想骂她,可不等他叫下人传唤太医过来,居尘开始发起了热。
这一场高热来势汹汹,她还有心思拽住他的胳膊,叮咛道:“别叫太医院的人过来。”
“为何?”
“我怕他们看见我在你的院子里,陛下会知道……”
蓬山王突然传唤太医,女帝若是知晓,爱子心切,必然会召太医院的人过去询问。
她病弱的嗓音一坠儿地,宋觅神色微敛,坐回她床头,撩起她一丝头发,“她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居尘神情一僵滞,宋觅心里已有了大概的猜测,沉声道:“我知道了。”
居尘连忙拉住他的手,急忙忙解释道:“陛下她并没有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
她与他之间有遗憾,他与女帝之间,亦有遗憾,她从来都不希望因为她,造成他俩母子失和。
宋觅看她一眼,了然她的心思,反握住她,唇角微勾,“她要真过分起来,你怎么会离开我,不得抓着我喊救命?”
居尘脸颊一时如胭脂扫过。
宋觅顺着她的心意,没有派人去召太医,将京都最有名的大夫请了过来。
却不知是不是虚弱时期受凉的缘故,这一场病去如抽丝般难,等居尘彻底好转,东都城已经进入了阳春时节。
这一日,居尘一大清早从床上爬起,便让明鸾给自己化了一个非常适宜入画的妆容。
女帝在御花园设下赏花宴,邀请百官入宫赴宴,还安排了画院一众画师待命,居尘隐隐感觉到,前世那一幅残缺的百官图,现下,她有机会看见原样的真迹了。
待林宗白的身影一在长廊上浮现,居尘从席上起身,兴冲冲跑到他身旁,笑嘻嘻道:“白哥哥是来作画的吗?”
林宗白睨她一眼,发现她也就敢在宋觅不在的地方,这么亲昵地唤他,“陛下同你透露了?”
居尘没有正面回答,只央道:“记得把我画好看些。”
林宗白嗤地一笑,“你好像画不难看吧?”
居尘笑笑,倒不是没有自知之明,只是上一世没有看到画中的自己,凭空想象,总是异常美丽的,想多了,自然会害怕自己失望。
不过比起她自己,她更期待看到宋觅在画里的模样。
居尘环顾四周,没发现他的身影,以为他还没有到场,她走到靠近园门附近的桃花树下,佯作欣赏桃花,实则,目光一直盯着外头瞧。
瞧着瞧着,只见袁峥受到小厮的召唤,蹙眉走出了园门,居尘透过半镂空的粉砌白墙,望见他站在了外面,旁边走上前的,是他的嫣儿表妹。
她神情并不松懈,质问袁峥为何迟迟没有和离,“难道表哥忘记了姑母的嘱托吗?姑母当时不是说让你和离以后,赶紧回南疆,同我成婚……”
居尘并不是什么好听墙角的人,脚尖翻来覆去,脑海中浮现出旭阳的娇靥,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了原地。
本就是她先站在这赏花的,他们非要来她附近说话,也不能算她偷听吧。
居尘心想。
园外,日头渐渐越过了墙角,朝着树梢扑洒而来。
若是旁人远远看去,只见袁峥神色肃然,不知说了什么,惹得表妹啜泣起来,而他并无宽慰的意思,话罢,转身便想离开,嫣儿却心中不甘,从身后唤了一句表哥,在他回头之时,倾身扑了上去。
居尘蛾眉微蹙,不明白袁峥话已至此,嫣儿表妹为何还要死缠烂打,再转首,才发现这一幕,毫无遮拦地落进了旭阳眼中。
旭阳从阁楼出来,望见居尘伫立桃花树下的俏影,本想从身后捂住她的眼睛,戏弄于她,刚靠近,就看见了墙外搂搂抱抱的两道身影。
隔着镂空墙面,袁峥的视线一同旭阳在半空中交汇,旭阳转身就走。
居尘一瞬的愣怔,一路分花拂柳追了过去,抓住她的手,“冉冉,冉冉你等等我,你误会了,袁峥刚刚只是在拒绝她,是她突然扑上去的……”
居尘说着说着,总感觉自己这一番大实话,与那些个帮兄弟掩护风流韵事的话,简直如出一辙,真真是有点说不清楚。
旭阳充耳不闻,朝着花园深处,越跑越快,居尘实在没法,权宜之计,只好自个踩了下裙角,脚下一个趔趄,栽了下去。
她一声惊呼从身后惨烈传来,旭阳果然停下身子,回眸看了一眼,连忙俯身去掺她。
居尘落地不起,抓着她的手,继续为袁峥辩解:“他说他不想同你和离,所以不会娶她,他只是叫她回南疆去,让王妃给她另寻一户好人家……”
恰在这时,袁峥也追了上来,看见居尘摔倒在了地上,连忙赶了过去。
袁峥弯腰扶她胳膊的手臂一伸过去,来不及关切,蓦然被人从另一边挡住。
来人身姿同他一并颀长,毫不客气推开了他的手,那动作,令他几乎怀疑自己朝阿尘递出去的不是手,是什么叫人嫌弃的污秽。
袁峥尚在茫然,宋觅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已经直接把人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朝着花园里边的一处空阁走去。
袁峥抬脚跟了两步,旭阳冷着面色将他拉住,“他俩都这样了,你还没点眼力见?”
非要巴巴跟过去?
袁峥脑海中忽地一道惊雷响过,诧异之间,不忘反手拉住她,深吸一口气,“你别误会,我们好好谈谈。”
阁楼内,宋觅将她往椅子上一放,居尘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还以为你没来。”
宋觅没答话,蹲下身,小心翼翼掀开了她的裙摆,见她磕破了一块皮,出门将元箬唤来,将他身上常年携带的金创药取出,回屋,再度俯下身,为她擦药。
居尘满心都在想旭阳与袁峥的事,一会担忧袁峥嘴那么笨,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会害怕他俩心结存了那么久,也不知能不能解得开。
宋觅见她摔成这样还担心别人,帮她处理伤口的力道,忍不住加重了两分。
居尘啊地一声。
“原来会疼啊,我看你想别人想得这么入神,还以为是个假伤呢。”宋觅蹲在她面前,抬头看她。
“我倒想假摔,可不真摔下去,我拉不住冉冉,她溜得跟个兔子似的。”
处理完毕,宋觅盖上了药瓶,“那你不会拌她吗?”
居尘知己地看了他一眼,干咳一声,“其实我一开始想来着,但是没忍心。”
宋觅把药瓶掷在桌上,扯起唇角:“这种事用不着不忍心。你拌了她,现在我和你的状态,就是她和袁峥的状态,不比到河边吹风聊着容易毕竟现在这样,就算吵起来,旭阳也跑不了。”
居尘觉得他说的颇有道理,点了点头,“看来我还是不及你心机深沉。”
果然相认之后,她说话越来越大胆了。
宋觅睨她一眼,冷笑一声,垂目呢喃,“是没我心机深沉,还是其实不盼着他俩和好?”
居尘顾着把掀起的襦裙拉回原位,没听清他说什么,“你说什么?”
宋觅掀起眼皮,望着她沉默片刻,似笑非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起身,弯着腰,捏起她下颌,“能
跑能摔,看来病已经好了?”
居尘嗯了一声,冲他弯眸笑了起来。
这大半个月来,居尘发现自己老不好转,生怕会传染给他,基本都躲着他走。现在好不容易好了,自然想同他分享喜悦。
宋觅勾起唇角,捏了把她的腮帮子,喉结微沉,“那今晚来别院?”
居尘的脸颊,瞬间又变得高烧一般红——
等她一瘸一拐从阁楼出来,只见袁峥与旭阳就在不远处的柳树下,也不知聊得如何,旭阳脸朝边上一撇,袁峥双手攥紧,转身离开。
这一看就不是好好解释清楚的样子,居尘急切地往前走,转眼,却见旭阳往袁峥离去的方向跟了几步,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居尘大惊失色,宋觅替她上前先探看了番,及时唤来宫女,把旭阳扶回了他们刚出来的那间阁楼,传唤太医。
居尘还有意叫人去拦袁峥,宋觅见她一边操心这个,一边操心那个,忍不住把她往旭阳床前一摁,“你在这待着,我帮你去拦他。”
等宋觅在二拱门追上袁峥,直接拖着他便往回走。
“王爷这是作甚?”袁峥挣了挣,竟然没挣动。宋觅的力道,居然比他单纯一介武夫,不遑多让。
宋觅拉他回花园,“带你去见旭阳,两个人解开误会。”
袁峥默然片刻,感谢他的关心,继而道:“您还是别白费心思了,她心里根本就没我。”
“我管她心里有没有你。”宋觅回眸,睨他一眼,“你们赶紧和好,别叫人跟着瞎操心。”
“王爷指的,是阿尘?”想到方才的画面,袁峥同所有兄长刚刚得知家中小妹的恋情一般,免不了多打量眼前的男人两分,眉宇微蹙,“你们俩是什么时候的事?”
诚然,他这话有些质问的口气,并不符合君臣的礼数,但袁峥视居尘为亲妹,当然也得为她把关,这种时候,便管不得对方到底是天潢贵胄还是寒门学子了。
“比你想象中早,在你成婚之前。”宋觅看他一眼,目光寒寒,牵起唇角,“即使你后来和离,二娶,三娶,从黑发娶到白首,她都还是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