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这狗东西是在威胁她吧?……
赵瑞灵收到穆长舟的来信时,已到了牡丹盛开的时节。
各色牡丹与初夏盛开的花朵锦绣盛开在花园里,引得人心情都跟着姹紫嫣红起来。
在等穆长舟回信的这段时日,赵瑞灵明面上跟安国公并没有什么来往。
唯一的交际是在皇后生辰那日。
安国公旧事重提,想让赵瑞灵将陈尽然他们这些部曲交给他。
当时王公大臣们并他们家的那些女眷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兴奋劲儿。
不出他们所料,安国公瞧不上瑞灵郡主,欲收回自己馈赠的这巴掌,到底还是来了。
但赵瑞灵已大概弄清楚虞栋说话行事是个什么风格。
他不会说谎,这也是先圣和圣人信重他的最重要的缘由。
即便已不惑之年,因自小在野兽群里长大的缘故,他的心性依然像猛兽一样直白。
但不说谎却不代表话说全了。
先前虞栋说‘臣很失望’,是失望赵瑞灵不愿换掉陈尽然。
这回他要赵瑞灵交人,大概是想将狼部曲给她送到府里。
她十分感激,并且十二万分的拒绝。
圣都的危险真的不至于用一群狼来守护,她不想听到谁被吃
了的消息。
虞栋当时又沉下了脸,什么都没说就怏怏走了。
大概是觉得赵瑞灵不识好歹吧,他最近都没传过任何消息来。
正在赵瑞灵想叫人去打听打听的时候,穆长舟的信来了。
「为夫深知娘子最善察言观色,一如娘子清楚我日思夜盼你来家书,虽娘子字字句句皆为他人,然我对娘子思念不减分毫,唯愿替娘子分忧,将来我归家之时,烦请娘子为我分忧……」
赵瑞灵心里猛地打了个激灵,这狗东西是在威胁她吧?
她不就少说了几句腻歪的话嘛……好吧,是没说。
可他在边关守卫家国,哪儿有时间儿女情长?
她,她这也是为人娘子的懂事嘛!
她颇为心虚地翻看下一页。
穆长舟倒是没将先前想告诉赵瑞灵的那些虞栋往事告诉她,却是换了个说法。
「娘子与其好奇虞栋其人一言一行,不如好好回忆一下才绝娘子往事,若娘子有所感悟,惟盼吾妻分享之。」
赵瑞灵愣了下,她阿娘吗?
“乔媪,我听人说安国公有心思多狡的骂名,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乔媪回忆:“虎头军当初在淳阳王一脉的手中,虞栋想接管虎头军,受到了很大的阻力,甚至连圣人也怕养虎为患,闹得沸沸扬扬。”
“虞栋当堂跟文武百官对峙,引得所有人哑口无言,圣人也对他彻底放心了。”
虞栋在太极殿的话,如今还被那些喜好钻营的大臣们奉为圭臬。
他也没说别的,只表达了两层意思。
一来天下所有将士都是属于圣人的,他会永远替圣人代掌王师,二来虞氏所有功劳都属于圣人,谁阻拦他就是质疑圣人旨意。
“他就一个个问过去,那些大臣们还能说他们就是质疑圣人,他们想要瓜分属于圣人的兵权?”乔媪笑着感叹。
“这保管是苑娘教他的。”
“这天底下也就他是个孤家寡人,其他人都是一大家子,总有自己的私心,就这一点来说,他该当为大将军。”
赵瑞灵心情有些微妙,其实阿娘对阿耶也是这样的。
她永远会不吝啬夸赞,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阿耶博来的,她会替阿爷好好守护她们的家,她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为了阿耶好……直把阿耶一个能上山打虎的壮汉夸得言听计从。
阿娘能干的同时又特别低调,哪怕是阿耶的那些亲眷对阿娘也不是很了解,也就她婆婆对阿娘稍微熟悉一点。
安国公也是,除了在做正经事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显露在人前,总是叫人下意识忘了他还在圣都。
她心里微微有些难过。
所以不是阿娘教了安国公,而是在阿娘离开后,虞栋把自己活成了她阿娘的样子。
她很难想象阿娘和虞栋当初感情如何。
阿娘和阿耶的感情也很深,若非如此,阿娘也不会在阿耶离世后那么快跟着阿耶去了。
越回忆阿娘和阿耶过去的深情,她就愈发觉得安国公惹人怜惜,不由得想对他好一些、
就像对她阿耶一样,认个义父也无不可。
这样好歹阿娘是阿耶的,安国公还能得到半个女儿。
“郡主!郡主!大事不好了!”陈尽然惊惶失措地从外院冲进了正院,打断了赵瑞灵的思绪。
一向沉默寡言的陈尽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慎重和惊慌。
赵瑞灵被吓了一跳,赶忙问:“怎么了?”
陈尽然跪地,“回郡主的话,太子今日陪皇后娘娘去皇家寺庙上香,在庙里的后山遇到了狼群,太子受惊晕厥。”
赵瑞灵猛地站起身,心揪成了一团。
旁人不知,她可清楚地记得安国公跟她说过的话。
他要帮渭王继位,还说过要给她狼部曲,这件事不会是安国公做的吧?
好家伙,她这位未来义父,根本不需要她的可怜,这是个狠人中的狠人啊!
但陈尽然接着又道:“安国公负责护卫皇后和太子,因为熟知狼性,杀了狼王,被狼群报复,重伤……重伤下半身,为狼爪毁容。”
赵瑞灵有些喘不过气来,立刻就想往外冲,狼群这么狠,定不是安国公安排的,她得去看看他。
“郡主!”赵安素第一次露出了在西南受训时的冷漠,拦在赵瑞灵面前。
“您不能去。”
赵瑞灵皱眉:“你闪开!无论如何,你们都是安国公送我的,他重伤在身,我理应过去探望。”
就算再旁人眼中,安国公瞧不上她,她尽一尽礼节上的关怀,总是可以的吧?
赵安素冷静道:“太子昏厥,宫中一定不会太平,圣都很快就会戒严。”
“此事还未有定论,如果安国公还醒着,一定会阻止您去探望。”
“您现在应该做的,就是静候外头的消息,安国公已经伤了,您不该浪费机会。”
阿桥不可置信地看着赵安素:“机会?你是要娘子拿安国公的伤做文章?”
无论如何,安国公都是护着娘子的。
虽然但是,可娘子都说了,安国公私下里站在她这边,她们怎么能如此冷血?
赵瑞灵眼眶泛红,却如赵安素所言,冷静下来。
她用通红的眸子定定看着赵安素。
“你告诉我,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他?”
赵安素跪地:“奴不知,但奴所认识的那位,能做得出这样的事。”
“即便伤了,毁容,只要活着,对他而言没有影响。”
毕竟安南侯是个孤家寡人,从未考虑过娶妻。
他容貌有损,无法谋朝篡位,于皇家而言,更值得信任。
赵瑞灵闭了闭眼,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努力压下对安国公的担忧,又看陈尽然。
“宫里有消息吗?”
“回郡主,太子刚被送回宫中,暂时还没消息。”陈尽然脸色微微发白,却也在赵安素的提醒下,迅速冷静下来。
“如果圣人安好……属下以为宫中不会有大动静,若圣人病倒,圣都要乱了。”
圣人还在,即便太子有任何不好,小皇子还有机会。
太后会趁机替渭王拉拢朝臣,双方仍旧会将争斗掩藏在激流之下,免得朝廷动荡。
但若圣人因此也出现任何问题,小皇子还在襁褓之中,宫闱瞬间就会被太后掌控。
圣人和张皇后一脉会尽全力反抗,太后也会全力镇压,不日那张龙椅上就会出现新君。
至于圣人能不能稳得住……赵瑞灵心底一阵阵发沉。
如果安国公能对自己下这么大的狠手,都已经让太子出事了,他会放过圣人吗?
与她料想的一样,圣人从太医署得知太子因为受惊,引发了羊角风,已经处在弥留之际,最多熬不过十二个时辰,当时就吐了一口血软了下去,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张皇后吓得差点把小皇子给扔出去。
甘露殿一阵兵荒马乱,太医署的太医们才险险将圣人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两位太医令非常纳罕。
圣人的喘疾他们已经控制住了,圣人的身子骨在安国公从西南送来的上好药材补养下,已经见好,虽说太子之事太过令人震惊,可病情也不该如此来势汹汹。
两位太医令严令与两位太医丞,并八位老太医为圣人诊治,最终得出结论,问题出在了张皇后曾与圣人用过的合欢香上。
这香里添加了一味能催动人潜力的药材,虽当时看不出来,却会逐渐掏空人的身子。
无事的时候有补药填补着亏空看不出来,一旦出问题就是摧枯拉朽之势。
张皇后又痛哭了一场,在太极殿里哭闹不止,严令太医署必须将圣人和太子救回来。
太后自然不会干看着,太子出事的消息传到仪秋宫的时候,她就已经让谢闵和秦进控制羽林卫,掌管了宫闱。
等到安排好这一切,太后才到太极殿,制止了张皇后无能狂怒的撒泼,让人将她禁足,并且下旨追责当初给张皇后送合欢香进宫的鲁国公府一干人等。
虞栋从重伤中醒过来,他的贴身护卫立马上前低声禀报。
“一如大将军所料,太子明日就会没命,鲁国公府上的采买暴毙家中。”
虞栋脸色苍白,衬得他右脸上的纱布渗出来的血,比外头的红牡丹还要鲜艳。
他看也没看自己同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下半身,只转头看向门外。
“抬我进宫,我要向圣人请罪。”
虽然他让人在合欢香上动过手脚,却只是希望掣肘圣人。
他本是为了将来谢氏失势以后,
圣人想赶尽杀绝时,再引这祸端发作,保护谢氏离开圣都。
这会儿用上,圣人的身体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但他不愿意等了。
他已经等了近二十年,他只想将他为苑娘留下的一切,尽快送到小鱼手上。
如此他才能安心去湖州府陪苑娘……顺便和她夫君套套交情,看看将来能不能离俩人近一点。
不过,被抬出府之前,他又扭头看了眼醇国公府的方向,撇了撇嘴。
“叫人给那小崽子写信,让他赶紧收拾了西戎人,赶紧回来护着小鱼!”
再耽误下去,那总跟他抢苑娘注意力的臭小子,连屎都吃不上热乎的,也太耽误他行程了!
巧的是,穆长舟也是如此想的。
他很清楚虞栋对谢如霜的在意,甚至在意到不喜欢任何人跟自己抢占谢如霜的时间。
他娘子跟他丈母娘长得那么像。
谁知道他再耽搁些时候,将来他娘子到底是穆氏妇还是虞家女?
穆长舟恶狠狠地一刀削掉了敌人大将的首级,虞栋想也别想!
第52章 第52章要亲眼看到那小兔子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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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长舟将西戎人杀回草原深处时,草原已变成了满地金黄。
战场从大昭边境一路推进到草原深处,为这黄金草场染上了格外肆意的血色。
这份肆意是对狼覃军而言,对西戎王庭来说,就如同日暮下的血色黄昏,惊慌和争吵在他们的帐篷内连日不断。
在穆长舟杀到西戎王庭之前,西戎王派人递交了求和书。
与求和书送来的还有大批的牛羊,西戎王生怕穆长舟这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杀进王庭。
但穆长舟其实没时间再跟他们耽搁下去了,圣都的情形已经被甄保派人送到了西北。
太子薨逝,圣人病倒,张皇后被禁足太极殿伺候圣人。
虽渭王还不能光明正大地登基,但太后却已经实现了自己临朝称制的霸想。
圣人却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后就此登顶。
以淳阳王为首的殷氏子,还有以鲁国公为首的勋贵们依然在朝堂上与太后分庭抗礼。
这些时日,穆长舟从甄保传递过来的消息就能看出,圣都乱了。
连赵瑞灵送来的家书,字里行间也都是对圣都局势的忐忑和担忧,看得穆长舟格外揪心。
这还并非最大的乱象。
杨矛延等早就被圣人收买的那些人,如今还在朝堂上呢。
穆长舟只想立马归京,收到西戎王送来的求和书后,他压下了狼覃军想要一举歼灭西戎的战意。
将西戎人打怕不难,可是这些草原上长起来的狼群,要想将之灭族,至少也得做好伤筋动骨的打算。
可储位之争如今是最关键的时候,穆长舟不愿狼覃军在此时战力受损。
狼覃军的将领们急了:“都护,眼下是打他们最好的时机,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将来眼睁睁看着他们缓过来,再继续侵扰我边关百姓?”
穆长舟挑眉:“谁说我要这样放过他们?”
他让人带着大昭和狼覃军的议和条件送去了西戎王庭。
西戎王一看议和条件,人就气吐血了,要继续跟大昭拼命。
无他,议和条件就两条——西戎归属大昭,奉上五千匹战马作为岁贡,并且让西戎王进入大昭圣都为质。
西戎跟大昭打仗打的,好战马本来就不多了。
西戎王断然拒绝:“若是我入圣都为质,将来我们还如何在草原上立足?我们早晚要被外敌所灭,穆长舟要拼命,我们就跟他拼!”
但他的提议,没有得到部落所有王公们的支持。
因为西戎王老了,而他的三个儿子正年轻力壮,能更好地带领西戎人蛰伏,将来才能继续侵扰大昭。
大王子率先开口:“如果父汗能够入圣都为质,这对大昭来说也是一种麻痹,只待我们缓过这口气来,将来我们一定杀入大昭国都,救你回来!”
西戎王鼻子都要气歪了,就算能被救回来,到时候西戎已经有了新王,他回来还有什么用。
更别提,如今大昭有穆长舟这样的将领,他才二十多岁,只要他不死,西戎想要占领大昭,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群狼心狗肺的兔崽子,是要献祭他这个父汗,好自己上位。
西戎王庭内很快就爆发了剧烈的争吵,甚至动了刀。
具体情形穆长舟不清楚,他只顾着处理西北这边积攒的军务,争取早日回京。
当然,他已经提前派了西戎王庭那边的探子在对方那里拱火,保证他们消停不下来就是了。
狼覃军原本还心有不甘的将领们,就眼睁睁看着西戎王庭陷入内乱,没几天工夫,死的人竟然不比在战场上少多少,彻底对穆长舟服气了。
更别提,十日后,西戎王庭将断了腿的西戎王并五千匹战马,好好送到了西北边境。
穆长舟带着西戎王入京的时候,狼覃军所有将领一起来送,当着百姓们的面,全都跪地相送。
“大将军放心,我们一定为大将军守好狼覃军!”
“大将军一路平安!我们等你回来!”
甄顺看着早先还不怎么服气自家郎君,总爱都护都护叫个不停,不爱叫大将军的几个刺头将领,偷偷笑了半路。
“所以您娶主母回来,还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嘛!”甄顺在马车里跟穆长舟嘀咕。
“谁说她命硬,她这分明是旺夫啊!”
穆长舟斜眼睨他,谁说的,不就是眼前这个想挨踹的棒槌吗?
甄顺缩了缩脖子,嘿嘿笑,赶忙往马车外钻。
“我去叫人快一些,让您早日见到主母!”
“回来!”穆长舟看完了探子送来的消息后,确认西戎没闹幺蛾子,叫住甄顺。
“你带着护卫和五百将士,护送西戎王进京,给我备马,我先行一步回京。”
他等不及了,虞栋的性子在旁人看起来很怪,但穆长舟很了解他,他虽有野兽的直白,却连野兽的狡诈和凶狠也一并继承,不是个有耐性的。
一旦圣人不好,就圣人那阴损性子,指不定会让太后和虞栋摔个跟头,他得早些归京。
他不在意这俩人,但谁让他娘子跟这俩人都关系匪浅呢。
甄顺立刻去安排,半夜时分,穆长舟带着十个护卫跟大部队分开,快马加鞭往京城赶。
实际上他预料的没错,别看圣人从小就病歪歪的,先圣能放心将皇位交给他,而不是交给淳阳王,就看得出圣人的心计颇得先圣喜欢。
他得知自己时日无多,在虞栋去请罪的时候,并没有过多怪罪虞栋。
“朕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是太子没有那个命,朕眼看着也要不行了,但朕已经叫人将苑娘的坟从湖州府迁出来了。”
虞栋差点没忍住自己的杀意,只死咬着牙低头藏起煞气,安静听着。
圣人也不在意他浑身紧绷之下又开始流血的伤口,不管此事与虞栋有没有关系,保护不好储君,这样的狗就该死!
但面上,他只带着淡淡的忧伤道:“只要你帮朕做一件事,朕就将苑娘的棺椁送到你虞氏族地去。”
虞栋收拾好表情,抬起头看圣人:“您说!”
“朕会让渭王登基。”圣人轻描淡写扔下一个炸弹,“在继位诏书传下后,你替朕保护好皇后和小皇子,她们活你
活,她们死你死!”
虞栋沉默片刻,艰难起身跪地,利落应诺。
“臣以性命发誓,绝不会让张皇后和小皇子有丝毫差池!”
毕竟张皇后无能,只需要幽禁就好,而小皇子,以太后的性子也不会杀了落下话柄,虞栋也没有要两人性命的意思。
至于会不会圣人一脉对渭王一脉的仇恨会不会春风吹又生,那不是虞栋担心的事,有新君呢。
圣人却不信他,盯着虞栋的眼睛道:“用灵娘的性命起誓!”
虞栋:“……臣以灵娘的性命起誓,定会护张皇后和小皇子周全!”
他最讨厌人用自己在乎的人威胁自己,本来他还想放张皇后母子一马,可现在,虞栋心里却升起了杀意。
让人生不如死,再也没有起复机会的法子多得是!
圣人像是没看出虞栋黑沉的脸色和淡淡杀意,他真正的目的也从来都不是真的让虞栋保护张皇后母子,而是为了麻痹太后。
在跟虞栋聊过后,只过了月余,圣人就让内侍在朝堂上宣布了立渭王琰为新储君的诏书。
圣人甚至将几个在朝中手握重权的王公大臣并太后请到了病床边上,一脸病色,托孤。
“朕一直都知道太子并不合适做储君,只是那到底是朕的孩子,所以朕才会一直犹豫,如今琰儿为储君,也算是天意。”
“天意如此,众位爱卿往后只管好好辅佐琰儿,保我大昭繁荣昌盛。”
他眼含央求看着太后:“朕与母亲几十年的情分,自问一直对母亲还算孝顺,如今儿不孝要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朕只盼母亲长命百岁,待母亲百年之后再在地底下跟您赔罪。”
“朕之放心不下皇后和小皇子,您最是心善,可否给皇儿一块小封地,就让皇后跟他一起去封地过活便是。”
太后想要收拢尚书省并一干权贵,本来就没打算赶尽杀绝,殷氏宗亲们都还看着呢,她不会在儿子刚登基的时候就做那种落人话柄的事儿。
所以她噙着泪应下了圣人所求,“你也别多忧心,太医说了,你的身子并无大碍,只要你好好养着,定能看到小皇子长大成人。”
母子二人都落了泪,一时间母慈子孝倒是看起来和谐得很。
众人都以为,太子死了,圣人也明显活不久了,小皇子还小,如今天命在渭王,圣人是无奈之下只能如此,也算是认命了。
连太后也如此想。
可实际上,圣人从来都没想过把皇位传给有谢氏血脉的渭王,这是他答应过自己阿耶的。
所以,在太后并满朝文武都被麻痹的时候,圣人给杨矛延传了信。
“可以动手了!”
八月十九,穆长舟日夜兼程,终于回到了圣都。
可是,迎接他的却不是圣都的乱象,也不是新君的登基,而是城门外乌泱乌泱的飞龙军。
就在他赶路的这十日内,淳阳王突然反了,圣都被层层包围,所有王公大臣还有他娘子,都被困在了城里。
穆长舟一时间心胆俱裂,差点直直冲过去。
飞龙军从来都是圣人掌兵权,若无圣人授意,淳阳王指挥不动十几万大军。
圣人是宁愿让叔父继位,也不愿让身上流着谢氏血的渭王继位。
如此一来,淳阳王得势,不管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渭王,赵瑞灵如今是最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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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们赶紧上前阻拦。
“郎君!您不能冲动,您要是冲动,主母她们就真没救了!”
“是啊,我们现在应该尽快搞清楚圣都城内的情形,最好是现在就派人请虎头军和狼覃军前往圣都‘救驾’啊!”
“顾忌您的存在,淳阳王即便是有什么想法,也绝不会要主母性命的,眼下可只能靠您了!”
他们说的这些道理,穆长舟都清楚,只是他实在没办法冷静等在外头筹谋。
他迅速下令:“你们兵分三路,一路去找甄顺,让他带着西戎王在京畿驻扎,等待圣都诏令再行入京,绝不能让西戎人知道如今大昭情形。”
“另外一路带着我的印信回西北,调三万狼覃军北上!”
“最后一路在这里等我!”说完他就要策马绕去护城河那边。
无论如何,他都得进城一趟,他一定要亲眼见到那小兔子安然无恙,还得跟虞栋联系上。
没有虞栋的印信,他调遣不动虎头军。
但他刚调转马头,就看到前方不远处,草丛里冒出两个中年妇人来……还贴着狗皮膏药,眼熟得叫人啼笑皆非。
第53章 第53章我们生个小鱼儿!
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的赵瑞灵,看到穆长舟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然后她瘪着嘴巴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狼狈,眼泪扑簌着往下掉。
这一切都在转瞬之间,穆长舟刚回过神,就见媒婆版本的娘子哭着往他这边跑。
穆长舟心窝子猛地酸了一下,立刻跳下马,疾步走过去,展开双手。
“灵娘……”
赵瑞灵也带着哭腔:“舟……”
时下妻子都称呼夫君为郎君,可穆长舟只是字,总觉得叫他舟郎怪怪的。
然后赵瑞灵就想起自己这些时日受过的苦,她嫁给穆长舟是想让他保护自己,却没想到嫁给他反倒更危险。
哪怕自己九死一生才逃出城来,想要投奔他,到如今她却连自己夫君的名字叫什么都还不知道。
她立马止住脚步,顶着腮上的狗皮膏药瞪他:“瞎叫什么,叫我赵媒婆!”
穆长舟:“……圣都情况如何?你为何会在这里?”
他看得出赵瑞灵和阿桥虽然乔装很熟练,但逃出来应该不容易。
两人腿脚都有些趔趄,他干脆将赵瑞灵打横抱起,让护卫先去挑个安全的地方扎营。
阿桥无奈,她是不指望姑爷记得还有个她了,但至少也别走那么快好吗?
一路几十里地跑过来,她腿都要折了。
好在赵瑞灵没忘,她让护卫用马将阿桥送到临时驻扎的地方。
穆长舟一将赵瑞灵放到地上,就听她痛呼出声,甚至顾不得多问,赶紧先脱她的鹿皮靴。
果不其然,她向来娇嫩白皙的脚底板上,满是血泡,有几个还破了,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他自己受比这更重十倍百倍的伤都不以为然。
可见到她血呼啦的脚底,他眼底却满是心疼,立马叫人把金疮药拿过来,先替赵瑞灵上药。
赵瑞灵一边难受地哼哼,一边不忘叮嘱:“你们给阿桥也送一瓶药过去啊,要是没有她,说不准我就死在城门口了。”
穆长舟点头:“你放心,我会让人照顾好她。”
等上完了药,赵瑞灵勉强就着穆长舟用水囊里的水打湿的帕子擦洗过,这才跟他说起淳阳王造反的事儿。
“其实圣都如今几乎所有的王公大臣们应该都知道,此事乃是圣人授意,只是被飞龙军围堵,谁也不敢轻易说什么。”
穆长舟仔细替赵瑞灵挑破手心的水泡,对淳阳王的造反并不意外。
赵瑞灵继续道:“其实一开始,应该是圣人吩咐杨矛延反水,咱们府里,还有安国公府里和袁翁那边的人,一直都紧盯着杨矛延呢。”
“他先前派人夜探英国公府,动用了羽林卫的人,被袁翁发现了,我们就将证据摆到了太后面前。”
赵瑞灵没想到的是,太后早就知情。
太后冷静道:“韩延年虽不是虞栋,却也是因苑娘才留下了一条命,有了如今的家业,他知道自己的根基全在谢氏,不会自毁长城。”
“如果不是他,就只有一个人能办到这件事。”
这人非杨矛延莫属。
赵瑞灵还在疑惑,太后既然知道杨矛延是圣人的钉子,为何还要让他替自己办事呢。
袁翁足智多谋,却立刻就想通了太后的意图。
“袁翁问姨母,是否想祸水东引,彻底断掉最后一个隐患,你猜是谁?”赵瑞灵挠了挠脑门儿,她是真的感觉听完这宫闱争斗的内情,脑子都快长出来了。
穆长舟了然,杨矛延想要动太后和渭王,直接动手是不行的。
太后这么多年在大昭的权势并不比圣人差多少,唯独只差在是个女人罢了。
杨矛延只能想办法将渭王钉在造反的耻辱柱上,如此圣人才能光明正大召集飞龙军和羽林卫护驾。
他轻轻替赵瑞灵涂着药,“杨矛延既然多年为太后办事,他对太后
了解颇深,太后对他手下能用的人手也知之不浅。”
“太后应当会趁势而为,将造反的证据转移到淳阳王身上,灭掉圣人鱼死网破最有力的帮手。”
“不愧是在宫里长大的孩子,你们这心眼子真是绝了!”赵瑞灵偷偷翻了个白眼,绝不承认自己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就算太后和袁翁谋算再深又如何?
“谁也没料想到,此举竟然还歪打正着了。”赵瑞灵至今还无法忘记她姨母在仪秋宫听到此事时愕然的神情。
“淳阳王其实私下里早有屯兵,对飞龙军的掌控也远超太后和圣人预料,证据一拿出来,真真假假不好分辨,他干脆就顺势反了!”
穆长舟冷笑,“这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淳阳王殷炀素日看起来低调,可从他年轻的时候就没少干争权夺势的阴私勾当。
顾氏和穆氏甚至谢氏都吃过他的亏,不过是这老畜生表面上会伪装,总爱做一派出尘道人的洒脱而已。
他轻轻将赵瑞灵揽在怀里,小心避开她的伤处,亲了亲她眉心。
“那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赵瑞灵噘嘴:“是安国公提前发现不对,趁着在甘露殿守卫小皇子的功夫,让人给仪秋宫传了信。”
淳阳王的造反,不出穆长舟所料,有圣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暗中授意。
可以说淳阳王很会挑时候,他知道圣人现在没有太多选择,而他只要保证小皇子将来会继位,不管真假,圣人都不会在这种关头拒绝给他兵权。
因为就算小皇子无法继位,起码皇位也不会落在谢氏血脉手里。
“太后知道,一旦淳阳王起兵造反,一定会打着清君侧的幌子围困圣都,但私下里羽林卫已经分成了两派,秦进竟然站队淳阳王。”
羽林卫分左右两卫,左卫由谢闵统领,右卫十三营则是归属秦氏掌管。
“所以不管是为了掣肘于你,还是因为我和太后的关系,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抓住我来威胁你。”赵瑞灵郁闷地抱住穆长舟的腰。
“是姨母和安国公趁着淳阳王还没反应过来,安排人护送我和阿桥跑出来给你送信。”
实际上,等她和阿桥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已经让飞龙军堵住了,只许进不许出。
还是阿桥灵机一动,赶忙去药店吃了能让自己过敏的药,弄得自己一身的疹子。
她还咬牙给自己鼻下抹了点夹竹桃汁,在城门口装作传染病病发的模样,两人才得以被避之不及的飞龙军给撵了出来。
赵瑞灵想到阿桥路上还在咳血,就有些郁闷。
“其实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呢,也就只有他们才会觉得我对你真有那么重要。”
穆长舟顿了下,轻轻捧起赵瑞灵的脸,认真看着她。
“灵娘,我名字是我母亲取的,名为翼旸……实际上在她替自己的表兄,也就是淳阳王殷炀争抢军功一事暴露后,圣都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了。”
“名字于我而言,是耻辱。”他低下头,轻轻吻住赵瑞灵的小嘴儿。
“可你对我而言确实很重要,这世上,不算我母亲,你就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赵瑞灵被亲得脸色微微泛红,她突然觉得,不知道夫君的名字好像也没什么。
她揪着穆长舟的衣襟,期期艾艾地安慰他:“那什么,还有大郎和二郎呢,虽然我很高兴,但你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了,不然我这个后娘和阿嫂不好做啊!”
“哦对了,我还给认了个干岳丈,就是安国公……”
穆长舟:“……”他现在突然懂以前甄顺说他多余长了张嘴是什么意思了。
他失笑,用力抚着赵瑞灵的后脖颈儿,深深亲过去堵住了她的话。
直将人亲得喘不过气来,两人才又躺在铺好的草垫上,继续说话。
他捏捏赵瑞灵的鼻子:“幸好我回来得及时,否则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改姓虞了吧?”
赵瑞灵:“……那倒没有,但干耶给我起了字,叫小鱼。”
穆长舟深吸口气,他就知道,虞栋简直不像是狼群里长大的,更像是狼狗,碰到自己在意的就想打记号。
他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那他们出来叫你给我报信,可有说过接下来的打算?”
太后和安国公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即便淳阳王再来势汹汹,只要他不能放弃正义之师的名声,就不敢在圣人还活着的时候攻破圣都逼宫。
而谢氏、虞氏和穆氏都有府卫,再加上谢闵带领的羽林卫,这些人打仗可能抵不过几万大军,只守护宫城是绰绰有余的。
更重要的是,张皇后和小皇子都还在宫里,圣人就是再想让淳阳王继位,也不会任由自己血脉断绝,也一定会留下限制手段。
这就是太后和安国公的机会。
赵瑞灵赶紧掏出自己的长命锁:“姨母说,淳阳王能反,你也能,而且你比他更占正义之名,这金玉符节给你最合适。”
穆长舟蹙眉:“太后想让我以金玉符节策反飞龙军?”
“淳阳王是个心狠手辣的,飞龙军那些人也不是傻子,不会在这关口反水,否则等待他们的只有死。”
“不,姨母要你派人去西南,有干耶的印信,还有阿娘的金玉符节,虎头军可为你所用。”赵瑞灵又从腰侧拽下一个荷包,从里面取出虞栋的印信。
“你统帅两军跟飞龙军对峙,再将杨矛延弄的那些造反证据宣布于阵前,飞龙军自己就会做选择。”
穆长舟脑海中紧着谋算,他本身就有狼覃军印信,在掌了虎头军印信和金玉符节,只要虎头军的将士们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择。
只是此事不能由护卫来办,毕竟是等同于起兵造反的大事,他的护卫无法说服虎头军那边的将领,必须得他亲自去才行。
他立刻道:“那你先休息一下,过会儿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先安置下来,我亲自去一趟西南都护府。”
赵瑞灵迟疑了下,摇摇头:“不必了,我得回去。”
穆长舟皱眉,捏捏她的脸,“你又急着要投胎去?”
上次在翟山驿,因为袁翁,这小兔子就往危险的地方钻。
如今不会又要为了太后和安国公,还要继续往危险的地方去吧?
“娘子,你也不是每回都能那么命大,我不敢赌。”穆长舟用力拥赵瑞灵在怀里。
“若是你出了任何差池,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赵瑞灵咬咬牙,努力从他怀里仰起头来。
“我不能总是躲在你背后,如果我不回去,淳阳王得知消息泄露,说不定就会大开杀戒的。”
她虽然被送出来了,可实际上她‘本人’还以养病为由卧床不起呢。
一旦被人发现她不在圣都,穆长舟有可能得知内情,圣都转瞬就会乱起来。
“更重要的是,圣人如今卧病在床,不能露面,很多人都支持淳阳王,即便你能压制他,到时候一旦打起来,我们所在意的那些人,很多人都会死。”
“万一……万一太后或者渭王有个不测,只有才绝娘子之后才能站在大义上,护住谢氏。”
这大概也是阿娘不愿意让她归京的缘由吧,即便袁翁和太后没说,她也知道自己背负了很重的责任。
但她胆儿特别小,心里怕得要命,可她是阿娘的女儿,是灵童转世的延续,也是能在将来为穆长舟率两军入京唯一的背书。
见穆长舟还想说什么,赵瑞灵学着他的样子,捧着他的脸用力亲了下去,亲得眼泪都下来了。
咦呜呜碰到牙齿了~
她哽咽着道:“只要你快些回来,只要你能赢,我们都会安然无恙。”
“你想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和你在意的人,你相信我能做到的,对不对?”
穆长舟深深看她一眼,蓦地抹了把脸,倏然起身出去了。
赵瑞灵愣了下,才想起要追,可脚一落地,就疼得倒抽口凉气,趔趄着要倒。
穆长舟很快就进来了,惊险地扶住她,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抱出了帐篷。
原本的几个护卫和阿桥都已经在马上了。
穆长舟将赵瑞灵也送上马,自己坐在她背后,迅速驾马前行。
赵瑞灵惊呼出声:“夫君……”
穆长舟一言不发,直到冒险将她们顺着来路送到离城门最近的地方,才将赵瑞灵抱到了护卫的背上。
穆长舟这次的话,比上次送行时
少了许多。
他深深看着赵瑞灵,只说了四个字,就转身驾马飞快远去。
“等我回来,我们生个小鱼儿!”
他不会让赵瑞灵失望,如果有万一……他一定会死在这小兔子前面。
赵瑞灵:“……”不是,这人走就走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瞎说什么呢!
被护卫护送着进入暗道的瞬间,明暗转换遮住了赵瑞灵唇角怎么都止不住的清甜笑意。
第54章 第54章你婆母来了
八月底,淳阳王围困圣都已达半月,却始终不见圣都城内的动静。
虽然他人在京畿坐镇,可圣都城内也有他的内应,殷炀知道,太后母子已经搬到了内朝正殿紫宸殿,就在太极殿的右面。
谢闵受领太后懿旨,率羽林卫左卫日夜保护太极殿和紫宸殿,秦进的人也无法轻易见到圣人。
但殷炀清楚,太后这只是虚张声势罢了,圣人风烛残年,随时都有可能驾崩,太后如果逼得圣人鱼死网破,那坐享其成的只有他淳阳王一人。
所以太后也不敢将事情做得太过分,外朝仍然由秦进来把守。
秦进禀报来消息说,醇国公夫人赵瑞灵自打病了以后就一直在仪秋宫修养,而后随太后搬到了紫宸殿侧殿居住,并未有任何异动。
那仍在西北对抗西戎人的穆长舟就应该得不到圣都这边的消息,即便心下存疑,也不可能扔下侵扰大昭的西戎人举兵返回圣都。
所以,军师跟殷炀说了:“殿下什么杀孽都不必做,只需要等着圣人殡天,您就能兵不血刃地得到皇位,如此方能成为仁德之君,得到百姓的爱戴。”
殷炀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怎么都没办法安心,眼皮子总莫名其妙地跳个不停。
又等了两日,他坐不住了。
他乔装打扮后,亲自去了一趟京郊的圣堂山,这也是权贵们建设家庙所在之地。
穆长舟的母亲顾二娘就在这里住着。
殷炀以顾二娘过去最喜欢的那种出尘模样,出现在被幽禁已久的顾二娘面前,又恰到好处表达了自己的难处。
“长舟与我之间误会太深,但他始终都是我的外甥,即便我成了新君,也不可能对他做什么,我也只是想保护好皇兄留下的基业而已。”
他握着顾二娘的手,一脸深情,让这些年始终都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的顾二娘心生动摇。
她问:“翼旸那孩子也不在圣都,我能帮表兄做什么?”
殷炀眼神闪了闪:“他虽不在,但醇国公夫人还在宫中,我并不欲为难皇嫂,但皇兄遗命我不敢违背,圣人的旨意我也不得解脱,我……”
他苦笑不止:“我不敢劳烦表妹做更多让长舟误会的事情,只希望表妹能说服她,让她好好跟太后说说,起码让我见见圣人,不然我实在不放心。”
“若圣人亲自下旨让渭王登基,我绝不恋权,往后我携了表妹一起做方外之人又如何!”
顾二娘更心动了,但她也没傻到家,迟疑了下:“那你府里的妻妾和儿女……”
殷炀‘情不自禁’将顾二娘拥入怀中,动情道:“锦娘你明明知道的,从小到大,我心中只有你一人,其他人都只是将就。”
“如果渭王登基,我定会安排好她们,我们二人一起走!”他认真看着顾二娘。
“若非怕风言风语会坏了你的名声,让你在穆氏的日子更不好过,我绝不会娶妻纳妾!”
他举起手“你若不信,我可以发——”
顾二娘赶紧拉住殷炀,满脸动容。
她又何尝不是从小就喜欢表兄。
要不是阿耶不肯与皇室联姻,非要让她嫁去穆氏,她早就与表兄成就一段佳话了。
她柔柔靠在殷炀怀里:“那我就跑一趟皇城,无论如何,我都是她的婆母,虽翼旸不待见我,可孝道大过天,她总得尊着我这个婆母。”
殷炀满脸欣慰,立刻又表露出些许担忧来。
“可我怕你入了宫以后,会有人挟持你来威胁我,那我就只能愧对殷氏列祖列宗了,我还是叫几个会武的婢子陪着你一起入宫,宫里也会有人护着你,也算是个照应。”
顾二娘闻言更加安心,在表兄心里她比大业和殷氏列祖列宗更重要这一点,让她实在欢喜。
她高高兴兴喊人立刻准备进城。
等她去收拾行囊了,殷炀才接过手下护卫递过来的帕子,用力擦了擦自己亲过顾二娘额头的嘴,皱着眉将帕子扔进了旁边的莲花池子里。
“让甲三和甲五跟着她,趁机将才绝娘子那个女儿给我带出圣都,要活的!”
无论如何,穆长舟都是个变数,狮子搏兔尚用全力,他不会放任任何危险在那里置之不理。
有了赵瑞灵在手,不管穆长舟是否真的爱妻如命,她的身份注定会让狼覃军那些曾为谢氏部曲的将士们有所迟疑。
在两军交战之时,这份迟疑可以让穆长舟一败涂地。
如果没有穆长舟在暗地里掺和,虎头军也不会落到虞栋手里,他早就想宰了那个兔崽子了。
另一边,紫宸殿的偏殿里,赵瑞灵正揪着菊花的花瓣发呆。
离她跟穆长舟分开已经八日了,干耶说了,算上往返的时间,从西南一来一回,至少要十日。
如果带着大军归来,还需要更长时间。
就算急行军也不可能日夜不休,怎么也得半个月到二十天,才能赶到圣都。
秦媪和乔媪这几日利用各处当值的仆从们打探到不少消息。
外朝的秦进他们动作越来越大,这代表淳阳王越来越不耐烦。
一旦他等不及,就很有可能打着圣人已死的旗号冲入皇城,到时候谢闵手里的三千羽林卫绝对抵挡不住数万大军。
袁翁说,最好的情况就是淳阳王仍然顾及自己在宗亲那里的名声和史书记载,但他私下里一定会有所动作。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
“娘子!娘子!”阿桥突然急匆匆从外头冲进来。
“叫魂儿呢?”赵瑞灵一抬头,就见阿桥脸上跟见了鬼一样。
“你这什么表情?”
阿桥唇角抽了抽,表情微妙道:“你婆母来了。”
“谁?”赵瑞灵愣了下,她婆母不是已经……
接着她才反应过来。
“你说穆长舟的母亲?她不是在家庙吗?”
“家庙在城外,如今城外是淳阳王在掌控。”乔媪一脸无奈进门,轻声解释。
“灵娘觉得,穆氏的家庙还能关得住你这位婆母吗?”
赵瑞灵:“……”好问题,她不想回答。
就她这便宜婆母的性子,只恨不能掏心掏肺连夫家的命都掏给她表兄,如今是不是连自个儿的命都掏给淳阳王了,都还说不准呢。
她瞬间了然,淳阳王这是有动作了啊,也该来了。
“人在哪儿呢?”她问。
阿桥:“就在含元殿偏殿候着呢……”估计是等他们家娘子去拜见。
这话不用阿桥说,赵瑞灵也听明白了。
她轻笑了声,站起身:“那走吧,去会会我这新婆母。”
赵瑞灵表情看起来特别放松,可实际上却一点都不敢放松警惕,开玩笑,稍有不慎就要命啊!
她让赵安素带着十数个功夫好的武婢跟随。
到了含元殿后,她直接带着赵安素等人一起进了大殿。
顾二娘一见这阵仗,就不由得皱起眉。
“你这新妇好生无礼,一点也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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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翼旸的元配,哪儿有见婆母带着这么多人耀武扬威的道理?”
跟人对比的话赵瑞灵听得多了。
虽然顾二娘不客气,但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听着也不刺耳。
可赵瑞灵却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尤其是知道穆长舟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还一口一个翼旸的人,实在不配她客气。
“瞧您这话说得,您这婆母连我上一任婆母的头发丝儿都比不得,您看我说什么了吗?”赵瑞灵在赵安素等人的保护下,不客气地坐在上首。
“我就这性子,婆母若不喜欢,我走?”
顾二娘:“……”这叫没说什么?!
她气得浑身发抖,但犹豫再三,思及表兄的叮嘱,倒也没发作出来。
她只冷着脸道:“你让她们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你交代。”
赵瑞灵掂量了一下顾二娘那柔弱的小身板,自忖不管是跑起来,还是打起来,她这婆母都不是个儿。
至于毒药……她看了眼赵安素旁边的武婢,那精通药理的武婢冲她摇摇头。
赵瑞灵挑眉,干脆点头:“好啊,安素,你带着所有人都出去,我也想听听我这位婆母想交代什么。”
赵安素利落应是,却没往外走,而是面无表情站到了顾二娘身侧,冷冷盯着她身边那两个低眉顺眼的女婢。
虽然这俩女婢看起来很不起眼,可身为从小就被当狼一样训导的武婢,赵安素看得出两人的身形都是会武的,光凭直觉她就知道这两人不好对付。
顾二娘气得拍了桌子:“赵瑞灵!你这是要忤逆吗?”
赵瑞灵一脸无辜:“不是您让人都出去的吗?我让人客客气气伺候着婆母身边的人有何不对?”
要么都出去,要么就都留下,休想三打一!
顾二娘无奈,只能憋着气让两人跟着一起出去。
那俩女婢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她们早用眼角余光看清楚了赵安素等人,这群武婢看似恭谨低调,实则都是站在能保护醇国公夫人全身而退的位置。
她们没有机会动手,也只能无奈在赵安素等人的紧盯下,跟着一起出去。
殿内一没了人,顾二娘立马就朝着赵瑞灵发难。
“你简直糊涂!身为穆氏妇却贸然掺和造反之事,你是要害死我儿吗?”
“若你仍不知悔改,回头我就让翼旸休了你!”
赵瑞灵:“……”谁造反?谁造反啊!
她气笑了,趁着没人想暴露真面目的也不只是她婆母一人。
“这话我听不太懂,您能说句人话吗?”她慢条斯理掏了掏耳朵,似笑非笑看着顾二娘。
“说的跟您能做主似的,您还知道身为穆氏妇该做什么呢?”
“按您的说法,那穆氏最该休的是您吧?”
顾二娘大怒,温柔的嗓音都尖锐起来。
“你放肆!”
赵瑞灵不紧不慢道:“我姨母是太后,我干耶是安国公,我就放肆了,您能拿我怎么样呢?”
“婆母住过的家庙,怕是已脏了地儿,我也住不进去。”
顾二娘快要被气晕了。
“你个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你跟你表兄狼狈为奸,私相授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赵瑞灵冷笑,抱着胳膊冷冷看着顾二娘。
“您倒说说看,我哪个字是冤枉了你?”
“若非私相授受,你这会儿还该在家庙思过,怎么会跑到宫里来恶心人!”
“你一口一个翼旸的时候,不知道满圣都的人都在笑话穆氏绿云罩顶?”
“你明知穆长舟以名字为耻,却反以为荣,还不够恶心?”
她在市井长大,虽然她发挥的时候少,但听得可不少,顾二娘完全不是对手。
眼见顾二娘气得脸色发白,摇摇欲坠,赵瑞灵在心里轻嗤了声。
就这战斗力,这便宜婆母是怎么害死老醇国公的?
穆家人……除了穆长舟是不是都有点蠢?
但顾二娘从小身为贵女,虽然战斗力不行,但气质和心理承受能力却拿捏得死死的。
她摇啊摇,就是没倒下,只一脸不可置信地捂着胸口,眼眶通红坐了回去。
“我不知道翼旸……长舟是怎么跟你说的,但他一直都对我多有误会。”她苦口婆心地劝。
“无论如何,他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不会害他!”
赵瑞灵哂笑,不会害他?
就只要自己的儿子成为淳阳王的狗,成为满大昭的笑柄,成为穆氏的罪人呗。
她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您来这一趟,到底想做什么,只管说便是,别绕圈子了,听您再多说几句,晚膳我都要省了。”
顾二娘银牙都快咬碎,才忍住了怒火。
她始终记得自己的来意,面色僵硬道:“你跟太后好好说说,无论如何殷氏才是天下之主,她囚禁圣人,将来一定会遗臭万年,连累谢氏和穆氏都跟着成为罪人。”
“只要她让表兄见见圣人,听听圣人的旨意,哪怕是让渭王登基,好歹也名正言顺不是?”
赵瑞灵彻底无语了,她不太明白,她婆母到底有没有脑子。
说没有,她还知道要从自己这里下手来说服太后,说有吧……又看不太出来。
“您怕是忘了,圣人早就当着王公大臣和宗亲的面宣了诏书,立渭王为储君,待得圣人百年之后,渭王当然能名正言顺继位。”她面无表情站起身。
“淳阳王想要借机逼宫,甚至刺杀圣人,嫁祸太后和储君以某朝篡位,我看他是打错了算盘!”
顾二娘紧蹙着眉:“你怎么能这样想淳……”
“得了吧!”赵瑞灵来见这便宜婆母,本来也不是为了听她废话,不过是为了能有个传声筒而已。
她把袁翁和太后商议好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顾二娘——
“您只管把话告诉您那位心上人,就算他掌着数万大军,妄图假借清君侧的名义行造反之事,也别以为天下就尽在他手了。”
“逼急了眼,太后和圣人自会出面,到时候所有殷氏宗亲都会捧着殷氏列祖列宗的牌位站在城门口,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往里冲!”
“就算淳阳王敢屠戮殷氏血脉,碾碎祖宗牌位,天下能清君侧的正义之师多得是,你就让他试试那把龙椅他到底能不能坐稳!”
说完,她也不管顾二娘煞白的脸色,也不想再听这只长年纪不长脑子的女人说话。
她扬声冲外头喊:“安素!送老夫人出城!”
顾二娘猛地站起身来:“你敢!”
赵安素等人迅速进门,连同那两个女婢,都听到了赵瑞灵冷笑的声音。
她也站起身,哪怕没有顾二娘高,望过去也做足了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身为穆氏妇,谨遵穆氏家训,圣都城里,没有老夫人的立足之地!”
“还是说老夫人想进穆氏的地牢?我作为穆氏主母,倒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第55章 第55章危急关头
回到家庙,见到淳阳王殷炀,顾二娘眼泪立马就落下来了,哭得梨花带雨,连话都说不清楚。
殷炀心知这应该是没谈拢。
不过他叫顾二娘进宫,也不是以为太后会愚蠢到真能让他见到圣人,而是为了试探。
他实在是没耐心哄这个半老徐娘,敷衍几句让顾二娘的婢子伺候着,出来问那两个武婢。
赵瑞灵先前说话声音并没有压低,两个武婢耳力不俗,将里面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是后头赵瑞灵让带的那几句话,分毫不差禀报了。
殷炀听得脸色发黑,他最怕的就是那些宗亲不识好歹。
虽然他占尽了上风,想要坐上那把龙椅容易得很,可做一个仁德之君还是留下骂名的暴君完全是两码事。
就如赵瑞灵所说,如果他真敢屠戮殷氏宗室继位,都不用等到他继位元年,大昭各地就能冒出清君侧的反军来。
其中尤以穆长舟最让他如鲠在喉。
这下子他
丝毫没了哄顾二娘的心思,直接策马回到军营里,找军师商议。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军师你想个法子,我们要尽快进城。”殷炀脸色阴沉。
“若圣人龙体并没有太医署说的那么虚弱,或太后让人用珍奇药材吊着圣人的命,等穆长舟在西北得到消息,一旦他联合虎头军,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军师也有些无计可施,杀人于他们而言实非难事,难就难在要攻心……
思及此处,军师突然眼神一亮:“王爷,您最清楚勋贵和宗亲们的性子,他们就真的全都心甘情愿陪着谢氏女和渭王同生共死吗?”
殷炀若有所思,“你是说,让本王暗中拉拢他们?”
“这是我们如今最好的法子了。”军师信誓旦旦。
“只要王爷舍得下重本,大不了等您登基后再慢慢收拾也来得及。”
“策反了他们,咱们依然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皇城!”
殷炀觉得军师所言有理,他确实了解那些宗亲。
殷氏得天下才第二代,那些老不死的过去不过只是地方乡绅和望族而已,根本没什么大格局,心心念念都是从圣人手中争权夺利。
他们要的荣华权势他都能给,甚至还能比太后给的更多,他就不信这些眼界短浅的宗亲们不为所动!
赵瑞灵让人送走顾二娘后,也跟太后和袁翁说了此事。
“袁翁先前说过,淳阳王最善耍阴招,把话说得这么不留情面,若逼急了眼,他会不会直接攻入皇城啊?”
太后笑而不语,只留渭王一本正经看向袁修永。
“袁翁怎么想?”
袁修永翻了个白眼,他怎么想?
他坐着想!
这娘俩都不要脸是真的。
他身为太子师,为了谢如霜和赵瑞灵不得不背主已经有违袁氏祖训,将来都不敢进袁氏祖坟了。
偏太后还不知足,非得说他既是太子师,如今渭王是太子,他就该继续教导,直接把他接到了紫宸殿旁边的宣政殿,让他跟渭王一同起居。
当然,此举是为保他性命,如今朝中私下里骂他背信弃义,狼心狗肺的王公大臣也不少。
先前袁家动用了底蕴,让杨矛延对渭王的算计落了空,杨氏一脉的官员现在恨不能直接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呢。
左右已经没有退路,袁修永心里腹诽几句,面上却丁点矫情也无。
“不怕他硬攻,如若他真因为今日的消息下令攻城,那些宗亲们知道殷炀是个心狠手辣的性子,反倒不敢信他,也只能跟随渭王一起孤注一掷了。”
他看向太后:“怕只怕淳阳王擅长隐忍,又最会做戏,城中可不乏他借着圣人的势留下的人手。”
“一旦他拉拢了那些宗亲,不等飞龙军攻城,我等就要面对满朝文武逼宫了。”
太后对宗亲们的了解丝毫不比淳阳王差,所以这些年来她才格外不喜殷氏那些爱吸人血的勋贵。
她思忖道:“长舟大概还有多久能回来?”
赵瑞灵也紧张地看向袁修永。
袁修永算了算,“从西南到圣都,若不走水路,只走陆路,中途不驻扎太久,怎么也得有八日,若是走水路……能快三日,但战力不好说。”
他轻轻叹了口气,西南地处内陆,又多山林,虎头军未必能适应,就算是快些到来,状态怕是也不适合打仗。
太后点点头:“好,那就先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哀家会跟圣人一起死战不退,他就算能得到这天下,哀家也要让他遗臭万年!”
她没把话说得太明白,只跟袁修永无声对视了一眼。
真到那种时候,袁修永会带着渭王、小皇子和赵瑞灵悄悄离开。
穆长舟还在外头,只要他们能拖住淳阳王一些时候,让赵瑞灵带着两个殷氏子找到穆长舟,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渭王和小皇子都不在,只要殷炀敢死攻,太后就会让圣人和张皇后被淳阳王‘害死’。
到时候小皇子还活在穆氏手里,这盆脏水殷炀洗不干净。
“在此之前,哀家会让韩延年亲自去劝说那些宗亲,告诉他们其中的利害干系。”
“就算他们不敢明着支持哀家,只要他们举棋不定,以殷炀的性子,就不敢信他们。”
袁修永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是如今最稳妥的法子,最主要的还是要等穆长舟带着虎头军和狼覃军归来。
事情确实如太后所料,她和淳阳王都派了人暗中拉拢说服宗亲支持他们。
但宗亲们在这种生死关头也不敢完全利欲熏心,态度一直暧昧,怎么都不肯给个准话。
但太后没料到的是,淳阳王要的就是他们的举棋不定。
只五日过去,殷炀就一脸高兴地对军师道:“时间到了,我们该进城了。”
军师大吃一惊:“可宗亲们现在……”
“他们都知道我和太后之间必有一战,这会儿就算发现什么动静也不敢鱼死网破,这就够了。”殷炀打断军师的话,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我们不硬攻,只带领三千飞龙军精锐,从暗道进入圣都,将所有的宗亲都请到我淳阳王府里。”
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到时候,本王就会从宗亲们嘴里知道,他们其实是支持本王的。”
“之所以摇摆不定,自然是因太后和渭王囚禁了圣人和张皇后母子,以他们的性命相挟,到时……”
他带领的人就是救驾的奇兵,宗亲们但凡不想死,就得给他冲在前头。
否则一旦消息传出去,太后知道他们‘倒戈’,谁也保不住荣华权势。
军师一听完主君的盘算,也觉得确实是个好计谋,唯一只有一个问题。
“可京城两条暗道都是殷氏修建给暗卫使用,如今怕是都被人重兵把守,我们想不动声色进城,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