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卖不出去(捉虫)
原本因着陈向兵那群孩子在小操场那一通表演,大家伙这几天是想起来就要笑,这印象比看电影都深刻。
特别是见着陈向兵这小家伙,一个个拿他打趣。
“哎呦,这不是咱们本事那么多的向兵嘛。”
“向兵很优秀,还带头让大家一起优秀,好样的。”
“哈哈,向兵,回头你再带你们那群小伙伴给大家表演一个。”
中心思想,那就是夸奖,把陈向兵整的都有些偶像包袱,见天的想着再表演个啥,好让大家再好好夸夸他。
不过,最后这就句话给了陈向兵灵感,他在班里和同学们一说,大家立即就忍不住,找田园和邱芳提要求。
要求倒是很简单,下次放电影,他们还要给大家表演,表演更好的。
这肯定是没问题,不过邱芳看着迫切的孩子们,朝着田园解释,那电影放映队进岛没什么规律,最短也得三个月,长了半年都有,还得等那么长时间呢。
见孩子们顿时有些无精打采,田园一想,“不用等那么久啊,回头咱们和家委会说说,就下个月,咱们整个育红班汇报表演吧。”
“汇报表演?”不光孩子们没听过,邱芳也不明白这是个啥。
田园给大家解释,“你看咱们育红班这办起来,领导都来听课,看看我们老师的水平,那孩子们学得怎么样呢,是不是也得让你们的家长知道。”
“所以啊,咱们就来个学习成果汇报表演,你们呢,可以每个人都准备节目,背古诗念数字,跳绳踢毽子,大合唱军体拳,想表演什么都成,咋样?”
回应她的,是一阵欢呼。
见着孩子们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商量要表演什么,邱芳直笑,“还是你有主意。”
四五岁的年纪,爱表现呗,田园完全理解,“让他们念叨去吧,这下能表演个够,要是还不够,过年的时候咱们再给整个年终思想汇报表演。”
总归能师出有名。
让谁说,如今他们家属院,各司其职,安居乐业,那日子过得是真不赖,所以那烤鱿鱼丝卖不出去的消息传回家属工厂,范树云都没信。
不光她,其他工人都不信,咋可能呢,这烤鱿鱼丝可是被大家伙看好的,怎么能卖不出去。
可事实就是事实,一包都卖不出去,原本的希望,如今成了失望,意见随之而来。
“让她显摆,再显摆,你看看吧,我当初就觉着这事可不一定行,你是不知道,老范嫂子她们几个,铁了心一样,你看现在,砸了吧。”
和田园家斜对过,一营长媳妇马红在家里对着丈夫絮叨。
她没有随军以前,是家里镇上供销社的员工,原本家属院的服务社成立以后,她想着自己能被安排进去,没成想工作安排给了蒋云秀,她被安排进家属工厂当工人。
不过这家属工厂的工资比服务社高,她倒也没说啥,累点就累点,哪成想,干着干着要倒闭。
这想出个烤鱿鱼丝的招,累死累活准备这么长时间,连晒虾干咸鱼那些活计都停了大半,最后屁都卖不出去。
她越想越气,“我就说,一个农村妇女,能有什么本事,这陈海明也是,你说好好的大男人,傻不愣登的养别人的孩子,那俩娃,但凡有一个是自己的也行啊,愣是一个都没有,还在那养得一包劲呢。”
一营长付成真啧一声,“这话你别出去说,他那人,假正经呗。”
“我看就是大傻蛋”,马红哼一声,“还有老范嫂子和老李嫂子,一个个听那新来的,可就显着她,才来几天,弄那什么酱螃蟹,这东家给西家送的,愣是不给咱们送,不给送正好,送我也不吃。
话一说起来,马红只觉着不吐不快,“那向兵被说两句,可把她给气着了,三言两语把人一家子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向兵那孩子是她亲生的呢,这么上心。”
她冷哼,“那些就罢,反正和咱没关系,你看看吧,这家属工厂的事怎么收场,这事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可不让,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这烤鱿鱼丝要是卖不出去,我就找领导。”
付成真没反驳,“是得要个说法。”
他想了想,“不过范嫂子她们指定比你还急,这事你别当出头鸟,看怎么解决。”
付成真说的不错,烤鱿鱼丝卖不出去,范树云比谁都着急,打从晚上知道消息,一整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丈夫张粮弄得也不安生,“别翻过来调过去的,明天再想。”
“那咋明天想,我这脑子一分钟也停不下来,咱们六七个工人,加上三个捕捞队的人,那可是十个人的工,前前后后小一个月,更不用说还买那些个调料和烤板,这成本多大啊。”
说着说着,范树云更是躺不住,索性坐起来,“你说说这舟市的人,是有啥山珍海味吃不成?咱们那么好吃的烤鱿鱼丝,怎么就卖不出去。”
说起这个,张粮也是纳闷,“我尝着不错。”
范树云对于这个很有发言权,她不是那种投机取巧的人,这烤鱿鱼丝,也是认真听取过领导和工人的意见,没一个说不好的,这才开始干,这运出去两天,传回来消息说一
包没卖出去,她实在不能信。
“就是说啊,那咋就卖不出去。”
张粮见她唉声叹气,想了想,“这里面兴许有什么误会,明天你们开会讨论讨论。”
开会是必须的,范树云想了想,“我得叫着小田,让她给参谋参谋,这事绝对不对劲。”
张粮是个有原则的,“叫着是叫着,你们可别为难人家小田同志,怎么说,她也是好心,人家给个想法,用不用,那最终责任在你们家属工厂。”
范树云啧一声,“我这思想觉悟不比你低,这我能不知道吗,小田那是热心肠,这事是我和老李拍板的,怪她干什么。”
张粮略一想,“你们俩是不怪,可架不住别人说三道四,这烤鱿鱼丝要是真不能卖,家属工厂损失不小,工人得有意见,回头你给大家打个预防针。”
范树云把工人挨个想了一遍,“旁的没事,就是一营长媳妇马红,这人咋说,干活是把好手,就是碎嘴,那多难听的也没有,就是能絮叨,念经一样,这回这事,她少不了有自己的小心思。”
说到这里,她又叹口气,“还思想落后,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明天她要是敢说啥,我堵着她。”
“还是得尽快解决,要不然,怕是没那么好收场。”张粮总结。
他说的没错,这当面遇上旁人议论能堵住,可背地里你也拦不住。
早晨,家属工厂一开门,大家也不干活,马红和两三个平常说得来的工人先说上了,“我看这回咱工厂真的要完,这烤鱿鱼丝砸手里,工厂得欠多少饥荒,咱们的工资都没着落。”
就算是再大公无私的年代,每个人说到底,还是过自己一亩三分地的日子,听着马红这么说,也是愁眉苦脸,“那咋整,这工厂要是干不下去,上哪儿再安排工作去。”
马红哼一声,“你们傻啊,咱们原本干得好好的,都是那田园胡乱出主意,让咱们干不下去,要是工厂真倒闭,你看着,我就去举报她,扯工厂后腿,让大家没了工作,她也没资格当老师,这老师就得咱们去当。”
见着范树云带着田园进厂,她给个身边人一个眼色,“我先去看看情况。”
田园跟着范树云进门,她一路,情况她已经知道个大概。
坐到简易的办公室,范树云开门见山介绍情况,先点明主体,“咱们今天就讨论一下,这烤鱿鱼丝到底还有没有希望卖出去,怎么卖出去,如果真的卖不出去,后面咱家属工厂怎么才能保住。”
田园听得忍不住点头,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在这个年代,体现的相当充分,这种雷厉风行,不拖拉不问罪,直接找解决办法的态度,让人叹服。
副团长媳妇姚柳琴算是家属工厂的二把手,因着老实本分,干活上手也快,如今田园腌料配制技术就是她在接管,她和田园一样,也是今天早晨才知道消息,即使知道,她还是不敢信,“老范,咱们那烤鱿鱼丝,真没卖出去一包?这不应该啊。”
范树云的丈夫是司务长,管着整个军区后勤保障和组织管理,军区伙食财务、物资运营,他了如指掌,受他影响,范树云在这方面也很有一手,要不然当初也不能没用两天就给田园弄来一个蜂窝煤炉子,这样的事,她肯定是得到准确消息的。
范树云把手里的铅笔放下,“那还能有假的,这收购点的邱明,就是咱们军区的退伍军人,咱们之前那些虾干鱼干,都是经他的手,这回这烤鱿鱼丝,我还给他稍信,让给上上心,另外还给我家晓阳带了信,让他有空就去供销社看看,两头都给我消息,说这烤鱿鱼丝不好卖。”
她急的一晚上没睡着,嘴上都起个泡,“这问了人家供销社,那售货员说没人买,你说气人不气人。”
田园先问最基本的,“范嫂子,有没有问问为啥没人买。”
范树云点头,“都是咱们自己人,指定是上心,都给问了,说咱们的东西听着就腥不拉几,还那么贵,你听听,这没有事实依据,就下结论,这不是污蔑吗,家属工厂全体同志作证,咱们的烤鱿鱼丝,那是一点都不腥,比肉都好吃。”
她看其他三个人,“你们给分析分析,问题在哪儿。”
田园总结,“这么说,基本没有人尝过咱们的烤鱿鱼丝。”
范树云点头,“就是啊,这要是尝过,我不信没人稀罕。”
这倒是,田园略一思索,她对比着日常东西的价格,“在供销社,一毛钱能买十个糖块,两毛钱才能买咱们那小包的烤鱿鱼丝,都不是多富的人家,不是非常好吃的,指定舍不得买给孩子吃。”
“再说那大包的,一斤比一斤肉还贵,这烤鱿鱼丝对咱们来说是好东西,可对他们来说,可是听都没听过,没人愿意拿着那么多钱冒险。”
这话一出,算是说到点子上,李守勤一咂摸,“就是这个理,那可咋整。”
姚柳琴只能想到一个办法,“要不然,咱们降价?”
只要大家尝过她们的东西,这烤鱿鱼丝不至于一点卖不出。
范树云皱眉,“降价是行,可咱们本来就得分些利润给收购社,这样一来,咱们利润又低不少,虽然比晒鱼虾强些,可到底咱们现在加工步骤多,这里面还有技术含量。”
田园摇头,“不能降价,这价格一降,等以后咱们东西卖得好,想涨价就难,而且咱们后面还打算推出不同口味,这第一个价格低,后面你高了人家也不乐意买。”
这倒是,李守勤点头,“降价是万不得已的法子,还有啥办法。”
让田园说,这要是搁在后世,只要东西好,这些都不是事,资金到位,广告一打,口碑一上来,销量不愁。
或者找个明星带货,光环效应之下,成为爆品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这个年代,别说你打广告,就是让那销售员给吆喝两嗓子都不行,就算是真吆喝了,这老百姓手里没钱,还是那句话,一分钱都能掰成两瓣花的年代,不敢冒险。
田园相信烤鱿鱼丝的魅力,“那咱们现在的重点,就是让大家能够买第一包的烤鱿鱼丝,有了这第一包,就会有第二包第三包和无数包。”
“可这第一包就没人买啊,你说这要是咱们东西不好也就死心了,可是咱们这烤鱿鱼丝这么好吃,那不能就这么放弃啊,这第一包咋买,那也不能白送一包吧。”
李守勤立即摇头,“这可不成,那咱们可送不过来,家属工厂照样倒闭。”
田园却是灵光一现。
她一笑,范树云忙忙看过去,“小田,你有啥想法。”
田园要看烤鱿鱼丝的包装,“范嫂,你找人给拿两包咱们的烤鱿鱼丝过来我看看吧,要包装好的。”
范树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立马起身开门,这一开门,就和听墙角的马红撞个正着。
被领导抓个正着,马红有些讪讪,“范嫂,这就商量好了?有啥说法没。”
里面声音不大,她听得稀稀拉拉的,只听着俩老嫂子的话,那俩的都没听清,不过也不耽误她发表意见,“这事可是关系到咱们家属工厂死活,有说法那必须也给我们说一声。”
范树云昨天就想着马红得是出头鸟,“先管好自己,咱们家属工厂的管理,都是公开透明,我什么时候打过马虎眼,既然你在这里,赶紧去拿两包咱们的烤鱿鱼丝,大小各一包。”
马红不乐意去,可谁让她被抓个正着呢。
范树云把两包烤鱿鱼丝放在桌子上,田园一看这最后包装,实在有些简单,普普通通的包装纸,上面写着‘一家亲海鲜食品’几个字,其余没任何东西,“没印个
字画什么的?”
果然,没有烤鱿鱼丝的图片,不是透明包装,也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李守勤叹口气,“原本咱们是想着弄个供销社那些商品一样的包装纸,可那舟市就一家印刷厂,人家任务安排的紧,印刷机车也有限,想要那种包装纸,人家还得雕刻打样,三百五百张的也不给印,索性就弄个最简单的。”
里面用油纸包好,外面再包一层纸,麻绳一捆,这就是最终的商品。
田园想了想,“咱们要想做得更好,后面还是得弄个正式一些的包装纸,看着上档次,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大家喜欢认可咱们的东西。”
范树云哎一声,“是这个理,先卖出去才行啊。”
田园也不卖关子,“想让人家买,咱们得先让客人试吃。”
“试吃?”啥意思,没听过。
这是田园想到的既不违反规定,又能迅速传播的法子,“对,试吃,咱们找人去供销社买一包烤鱿鱼丝,就在供销社那里现场吃,谁来送谁一些,广撒网,只要尝过咱们的东西,我不信没人买。”
带着她们自己的烤鱿鱼丝去也成,不过人家售货员不一定乐意,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店里买店里吃,白送给别人吃,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对李守勤她们来说,是个全新的概念,可田园那么一说,所有人都明白过来,对啊,既然没人愿意试试她们的东西,那就免费给大家尝尝,她们的烤鱿鱼丝,只要吃过一口,那没有不想第二口的。
思路一通,范树云立即拍板,“我这就给我家晓阳打电话,让他去供销社,买烤鱿鱼丝给大家吃,我掏钱。”
李守勤忙忙应一句,“那不成,这公私分明,哪能让你花自己钱,你做好记录,回头就发工资补给你。”
自己掏腰包买自家东西给旁人吃,这事儿炸一听不靠谱,可越想还真越是那么回事,就像田园说的,他们的东西都用纸包着,看不见闻不着,还不便宜,谁敢拿着钱票冒险,可只要有人知道这东西好吃,那就不愁卖。
姚柳琴想通这些事,也是松一口气,“我觉着这法子能成。”
范树云在纸上刷刷写着字,把本子一合,“成,老姚,你看着工人,我去前头通讯室借电话。”
这会议一散,看着田园脚步轻快走出去,几乎所有人一股脑凑过来,马红的声音尤其明显,“咋样,有啥结果没?”
这件事自然是瞒不住,李守勤索性大大方方说了原委,也说了后面的工作方案,只强调,这事别胡乱说出去,等个三五天看看效果。
简单来说,家属工厂也有着稳定家属院人心的作用,说多了,那就是扰乱军心。
试吃,家属工厂人又学了个新名词。
接连被范树云和李守勤敲打,马红没敢再说什么,可回到加不耽误她发挥,晚上吃过饭,她一边给孩子衣服打补丁一边埋怨,“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整个谁都没见过的烤鱿鱼丝,一包也卖不出去,试吃,试吃就有人买?”
付成真没怎么听明白试吃是啥意思,只听着是免费给人吃,皱眉,“那你们还挣啥钱,你这个月工资能发吧?”
马红拿针在头皮上蹭蹭,眯着眼就着煤油灯扎一针,“不发我可要闹,咱家俩儿子,铁军十二,眨眼就娶媳妇,那彩礼钱都还没影呢,别说发不发,就是少发,我也不让。”
付成真到底是营长,觉悟还高些,“这话自己说说就罢,出了门别胡说,那国家困难的时候,老百姓勒紧裤腰带支持,这家属工厂有困难,你们这些工人,面上也得过得去。”
马红翻个白眼,“过得去过得去,过得去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我没随军以前那工资比现在还高呢,我这还不是服从组织安排啊,反正这工资,该给多少就是多少,不能少。”
她哼一声,“你是不知道,老范嫂子和傻子似的,那姓田的一说,她就觉着能行,还要自己掏腰包买给旁人吃,你说这不是傻吗,花自己的钱,给那些个不相干的人白吃白喝,满天下也找不着这样的事儿。”
和她的唱衰不同,陈海明听着田园一说,心里顿时明白,“和钓鱼一样。”
给点甜头,总有人能上钩。
田园打个响指,夸他,“总结到位。”
这可是无数商家得出的成功经验,试吃,特别是一个好东西给孩子试吃,要是这孩子爱吃,那就免不了买,不管什么年代都不缺疼孩子的,有一就有二,特别是现在孩子们都住大院,等在孩子们嘴里口碑传开,自然就会形成连锁效应。
她只简单说几句,并不多说,这套经济理论,在当下也是不能随便说的。
陈向兵别的没听懂,可免费吃倒是听得明明白白,他咂咂嘴,“爸,妈,你说咱们要是住在舟市多好,那我立马就去晓阳哥家,跟着他去供销社免费吃,我能一口气吃打一大包。”
原本这烤鱿鱼丝没上正轨的时候,陈向兵还时不时有个口福能吃两口,后来开始正式生产,田园就不让他再随便吃,再后来一上学,他连家属工厂都没得去,更别说吃烤鱿鱼丝了,简单来说,馋得慌。
田园听得笑起来,“你个馋嘴猴,你以为那免费试吃就是随便你吃啊,每个人给那么一两根尝个滋味,再多没有。”
就算是每个人一两根,张晓阳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还是傻了眼。
“啥,让我买那烤鱿鱼丝,不要钱给旁人吃?”
是他妈傻了,还是他耳朵不好使了。
第22章 当班长
电话里,范树云再三叮嘱,“对,就是不要钱,免费给旁人吃,刚我说的,你一定记住,该怎么说也记住,从明天开始,你就骑着自行车,周边供销社都走走,只要有卖咱们烤鱿鱼丝的地方,你就按我说的做。”
张晓阳迷迷糊糊啊啊几声,挂断电话,他摸着脑袋回家,一路上嘀嘀咕咕,“花自己的钱,自己不吃,免费给别人吃?那我不是傻子吗。”
回到家,他还没回神,崔雨春正在扫地,见丈夫不在状态,拿扫帚拍一下他腿,“咋,傻了?不是说去接咱妈的电话,她说啥。”
张晓阳后退一步,“来来来,媳妇,你这脑子比我好使,你来说说,咱妈咋想的。”
他叽里咕噜一阵子,把范树云的交代说出来,“就算这钱家属工厂给报销,那也是家属院的钱啊,就这么白给人吃?”
张晓阳两口子都是粮油站上班的,工作体面不说,厂里还给分房,小两口结婚才一年,日子富足,可花钱一样是算计着,听着张晓阳一通说,崔雨春一时也没大明白,“咱妈的意思,就真白白免费给人家吃?”
“是啊,说是什么试吃,能让家属工厂的烤鱿鱼丝卖出去,你说靠谱不?”
崔雨春先点头,“不管靠不靠谱,你就听咱妈的。”
张晓阳接过扫帚接着扫地,“你可真是咱妈的好媳妇,人家婆媳天天打,你们俩倒好,和亲娘俩一样,不知道的我是女婿呢,咱妈说这事儿得加紧办,我还说呢,要不要让你也去,她说啥,不用,供销社站半天那多累,让你歇着,合着我不累。”
张晓阳这么一说,崔雨春忍不住笑起来,“那我不和咱妈好和谁好,要不是她,我到现在还在乡下呢,反正我没见过比咱妈更好的婆婆,再说咱妈那么精,我觉着这事她指定不是奔着吃亏去的。”
“精啥啊,母老虎”,张晓阳撇撇嘴,又说一句话给自己作证,“你看就这回的烤鱿鱼丝,上回朝家打电话,她还吹吹哒哒说指定好卖呢,这不没卖出去。”
“你这人咋这样”,崔雨春瞪他一眼,“那就是卖不出去,咱妈这不才想辙呢吗,这免费给人家尝尝,人家吃着好,说不准要买呢。”
这话一出,她思路顺了,“指定就是这样,但是这样得有个前提条件,就是咱们家属院那烤鱿鱼丝特好吃,吃过一口就想着下一口。”
那得是多好吃啊。
张晓阳知道媳妇别的没啥,就是喜欢个吃,嘴巴比脑子快一步,“那我明天买一包回来给你吃。”
崔雨春第一反应就是要拒绝,那可是八毛钱,一斤多
肉呢,可万一呢,听婆婆这意思,那烤鱿鱼丝是真好吃,“成!买一包,就当给家属工厂做贡献。”
不得不说,范树云把这宣传工作交给儿子,也算安排对了人,这刚开始,张晓阳傻大个站着,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可想到这是任务,怎么也得完成。
打开包装,先捏一根自己尝尝,总得知道个味道,才能好说不是。
这一尝,乖乖,怪不得,家里老娘敢想出来这一招呢。
知道东西好吃,张晓阳也有底气,怕人家赶他走,没进店,站在离着供销社门口不远的地方,见着人就送两根。
下班的时间,供销社来来往往人不少,见着他不要钱免费送东西,都觉着稀奇。
张晓阳时不时自己吃一根证明这东西没啥不好的,旁人一问,他呲牙一笑。
“我这学习雷锋做好事呗,有好东西,拿出来给大家尝尝。”
“对对对,免费的,不要钱,来来来,都拿两根尝尝,这大人小孩都能吃,滋味咋样?你尝了就知道。”
孩子不少,你两根我三根,一包烤鱿鱼丝一会就见底。
他也不多说,骑着自行车找下一个供销社,继续免费送。
第一次他是难为情,这
第二回第三回,那就是迫不及待,因为自己能沾光吃两口。
咋就那么好吃呢。
周边三四个供销社逛完,张晓阳脑袋兴奋,只觉着家属工厂这群人厉害啊,这烤鱿鱼丝卖不出去,竟然能想出这么个办法,这么好吃的东西,吃了一口想第二口,没了免费送的,大家指定要去供销社买新的,这烤鱿鱼丝不就卖出去了!
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不能忘了媳妇,等回家……
张晓阳一个急刹车,“坏菜了,光顾着高兴,忘给媳妇带一包。”
说好的带,那就不能说话不算数,张晓阳掉头,急急朝着最近的供销社走。
没成想,第一个供销社直接卖没了。
“你也要那烤鱿鱼丝?奇了怪了,这原先好几天卖不出去,今天愣是好些人来买,两毛一包的买就买了,那八毛一大包的,这买起来都不眨眼,别问了,卖没了没了,一共十来包的东西,刚一会就卖光了。”
张晓阳心里直喊乖乖,这要让家属工厂那帮大娘婶子们知道,还不得乐疯了。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是媳妇能吃上这一口,他立马上车,直奔下一个地方。
没想到也没剩几包,好几个人在柜台前正付钱,手里拿着的就是这烤鱿鱼丝。
“你别说,这滋味真不辣,娃给了我半根,我一尝,筋道鲜香,以前从来没吃过,我正好买一包明天带着回娘家。”
“我家娃也是,这不,哭着喊着要我给买,先给买一小包吃着,这东西不便宜。”
“海货呢,又是油又是盐又是调料,那指定不便宜,索性刚发了工资,买上这么一包大人小孩都能吃。”
张晓阳边朝里挤边想,姜还是老的辣啊,家里指定他就早今天来,早不行晚不行,合着知道今天发工资,大家手头正是宽裕的时候,就算这烤鱿鱼丝不便宜,可因着好吃,总有人舍得买。
好不容易到柜台,张晓阳张嘴就来。
“来包烤鱿鱼丝。”
异口同声的,旁边一个女同志也开口。
售货员看他俩一眼,“就剩一包。”
“啊?!”张晓阳傻眼。
那女同志看他一眼,“同志你让给我吧,我跑俩供销社了,家里仨娃等着,我这买不回去,孩子得闹翻天。”
人家女同志眼巴巴看着,张晓阳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那最后一小包烤鱿鱼丝被人买走了。
这种情况,剩下的供销社他也不用去了,转头骑着自行车回家。
崔雨春听着那烤鱿鱼丝卖这么好,越发心痒,“就那么好吃?”
媳妇没吃到,张晓阳原本想收着的,可说着说着,忍不住眉飞色舞,“好吃,真好吃,咬着劲道,越嚼越香,有股烤肉味,一点不腥,喷喷香,我说不上来,反正吃了还想吃,你尝尝就知道了。”
几句话把崔雨春馋得不行,“你咋就没给我带一包呢,一小包也成啊。”
张晓阳嘿嘿摸摸脑袋,“我也没想着能卖那么快,咱妈她们这做的还是太少,一共不到一百斤,不知道收购社那边咋分配的,每个供销社就那么十几二十包,三两下就给卖个精光。”
崔雨春先替婆婆说话,“咱妈那是有远见,三斤鲜的才出一斤干的,这要调料要揉搓还要烤,哪一样不费工啊,真要做那么多不好卖,才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说到这个,她两眼放光,“你别说,咱妈想出来的这个法子,还真厉害,先免费给人家尝,等勾出这馋虫,就让你自己买。”
她摸摸自己肚子,没听过就罢了,如今听着那烤鱿鱼丝那么好吃,就总惦记着,她拉张晓阳的胳膊晃晃,“我不管,反正等新的烤鱿鱼丝来了,你得给我买来吃。”
张晓阳哪里受得了媳妇这么撒娇,笑得见牙不见眼,“成成成,给你买两包,今天太晚,我明天就给咱妈打电话,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烤鱿鱼丝不愁卖,工人撸起袖子加油干就成。”
舟市这边小两口乐乐呵呵,家属院这边,范树云可是悬着心,吃不好也睡不好,她索性去找李守勤,俩人坐在大门口吹着风说话。
李守勤性子慢,还端得住,“急啥,你不说让晓阳连着送三天吗,这才第一天。”
范树云摆手,“你知道我的性子,这不是盼着有好消息吗,这前前后后的忙活挺长时间,要是真卖不出去,功夫白费,对不起家属工厂卖力气的姐妹。”
李守勤摆手,“那不能,这烤鱿鱼丝好吃是事实,这也就是刚开始大家伙都不知道,只要尝过,指定有人乐意买。”
范树云叹气,“原本我是想着,这烤鱿鱼丝要是真好卖,那现在的工人可能不够用,正好家属院里还有不少没工作的,正好把大家伙都招进来,这随军家属都有个工作,这日子过得才踏实。”
她皱着眉,“可你看现在,这烤鱿鱼丝开头就卖的不顺,以后能不能卖的红火,我真拿不准了。”
李守勤笑起来,“你拿不准,我看小田倒是心里有底。”
说起田园,范树云眉间愁绪散去不少,“你别说,当时你让她当这育红班的老师,还真是没错,你看那群娃跟着她,天天乐呵呵的。”
李守勤点头,“可不是,那些个上小学的,天天放了学朝着育红班跑,恨不能再上一回育红班。”
说起孩子,总是轻松的,范树云呼出一口气,“你说的对,这事儿我得信她,咱们一点点试出来的烤鱿鱼丝,吃过的人没说不好的,我得有信心。”
见范树云这浑身上下又开始充满干劲,李守勤忍不住笑起来,“我就是这么想的,那伟人都说,万事开头难,只要咱们迈出去这第一步,以后指定不难,让我说,你就放一百个心,等着过两天听晓阳的好消息。”
范树云洒脱一笑,“是这个理。”
相比于范树云的纠结,田园是丝毫没把烤鱿鱼丝的销量当成个事,这已经是七十年代中期,就算没有什么很大的贫富差距,可在城市,职工家庭日子都不难过,这点烤鱿鱼丝能负担的起。
早晨开完会,也没耽误她带着育红班的孩子度过这愉快的一天。
对孩子们来说,这实实在在是愉快的一天,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当小班长。
原本关于班长这事儿,田园就让孩子们自己想,谁适合当班长,陈向兵这个显眼包,为了自己能当班长,还动员大家支持他,不过对于班长,十个孩子里八个有想法。
班长哎,带着同学们读书,收作业,还帮着老师管理其他小朋友,想想就很神气,谁不想当啊。
所以田园站讲台上一问谁愿意当班长,底下那小手,齐刷刷举起来。
都想当 。
田园装着很为难的样子,“那大家都想当班长,可怎么办啊。”
陈向兵手举高高,“选我,我最厉害。”
立即有人反驳,“才不是,你学习不如向军厉害呢。”
“就是,你跑步不如虎子厉害。”
陈向兵一挺小胸脯,“可是玩玩具我最厉害。”
“那我玩玩具也很厉害。”
大家七嘴八舌,没一个闲着的。
田园看着这一个个不甘落后的模样,也忍不住笑,她也不卖关子,“成,既然大家都相当班长,那老师有个办法你们听听行不行。”
“咱们啊,轮流当班长。”
轮流当班长,每个同学都有可能当班长,田园这么一说,所有孩子眼睛都亮起来,不管怎么说,自己能有机会当班长,谁不乐意啊。
立即有人举手,“那观棋怎么当班长啊?”
他不会说话。
田园见卫观棋眼底的兴奋弱下去,对他笑笑,“观棋一样能当班长啊,老师教给你们的手势语,就观棋学的最好,等观棋同学当班长那天,咱们看看谁能又快又好理解观棋的手势语。”
她还给孩子们加点动力,“做得最好的,老师给奖励。”
一听这个,当即有孩子摩拳擦掌,对着卫观棋说话,“观棋,这几天,我就跟着你学手势语,等你当班长那天,我指定做得最好!”
“我才最好。”
“观棋,你先教我。”
见着卫观棋笑眯了眼连连点头的模样,田园跟着笑。
这个话题说完,立即有人举手,“老师,那咱们按照什么顺序当班长啊。”
这可和自己的息息相关了,所有人仰头望着讲台上的田园。
田园一笑,“简单啊,咱们呢已经会认所有的拼音字母表,咱们就按照姓名拼音的顺序来排,大家还记得吧,遇到第一个一样的,就看第二个,来,咱们开始排序吧。”
有那脑袋瓜聪明的,立即就念叨上了,根据自己的姓,把第一个声母提出来。
陈向兵和田向军坐一起,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乐呵呵凑到田向军身边,“哥,赶紧看看咱们的。”
田向军隐晦看他一眼,眼底都是笑,“嗯。”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陈向兵简直受不了,他第一个拼音是c啊,z、c、s这几个都排到最后去啦,他哥呢,t,排在前面!
他又从bpmf、dtnl开始,自己念叨了一遍,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咋在后面啊,呜呜,哥,咱俩换姓吧,以后我叫田向兵,你叫陈向军。”
田向军给他一个眼神,想得美。
陈向兵一下蔫儿了,不过有人比他更蔫儿,后面坐着的龙凤胎孙明虎和孙明凤俩人把自己的声母提出来一看,得,s啊,比陈向兵排得还朝后呢。
听着俩人一阵哀嚎,陈向兵回头问情况,一念叨顺序,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嘿嘿嘿,你俩比我还靠后,我不是最后一个。”
这边有人唉声叹气,那边就有人兴高采烈,孟圆圆给妹妹孟笑笑讲完她们自己的姓名首字母,忍不住笑起来,“咱们指定是第一个。”
果然,田园在黑板上写好顺序,孟圆圆和孟笑笑排在头两个,一营长家付成真的老二,付红武排第三个。
付红武原本还美滋滋觉着自己指定是第一,见着自己才第三,很是不服,“凭啥让她俩在我前头,她俩都是女娃,没啥用,让我当第一个!”
孟圆圆瞪他一眼,“女娃咋了,女娃不比你们男娃差,我妈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付红武哼一声,“女娃就是没用。”
田园伸手敲敲桌子,让教室安静下来。
要说家属院里有相互不对付,就数一营营长和三营教导员家,田园也知道,就是一营营长家马红挑事,重男轻女不说,自己俩儿子,就看不上三营教导员孟森生了两个闺女,她明里暗里看不上,孟森媳妇李于蓝也不是吃素的,只要让她听着,当场就得怼回去。
连带着,两家娃娃也时不时吵几句。
田园先看付红武,“红武,你刚才说的话不对,给圆圆道歉。”
“我不!我妈告诉我的,没错。”
田园看他,“那你妈妈也是错的,在家和妈妈说老师管不着,可在老师的课堂上,就是不能随便乱说,道歉。”
她少见的板脸,平常总是带着笑的人,这么严肃下来,让人有些发憷,付红武支支吾吾,到底是怂,“道歉就道歉,孟圆圆,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田园又看孟圆圆,“别听红武说的,你妈妈说的对,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女生本来很优秀,这个班长,就从你和你妹妹开始。”
孟圆圆笑得眉眼弯弯,“好。”
班长这事定下来,这天,娃娃回家后的话题,就没换过,只要不是第一个,家长都在挨埋怨。
孙明虎和孙明凤尤其不满,因为他俩真的排最后。
孙明凤脑袋灵活,对着孙报国出主意,“爸,你改名吧,就叫巴报国,这样,我和二哥就变成第一个啦。”
孙明虎掰着手指头一算,bpmf,‘巴’可不就排第一个,“爸,改!”
惹得孙报国和蒋云秀哈哈大笑,孙报国多年营长,也不是白干的,笑过以后又给自家俩娃出主意,“改名那是不成,不过这老话说的好啊,好饭不怕晚,最后一个有最后一个的好,这前头的人做得咋样,你俩就好好看,好得咱学到手,差的咱别跟着做,到时候你俩保管就是当得最好的班长,说不定啊,你们老师还有奖励呢。”
这话不是白说的,田园和邱芳做了不少小东西,竹蜻蜓木头小飞机啥的,哪个孩子表现特别好,就有奖励。
这话一出,龙凤胎那心情顿时就不一样了,一脸雄心壮志,“那我俩一定好好看,好好学!”
这边孙报国轻松解决问题,那边得了第一个班长的孟圆圆也是高兴的不行。
“妈,全班就我和我妹占第一个,田老师就让我俩第一个当班长,我和我妹说好啦,我先当,她跟着学,然后她再当。”
姐妹俩一个七岁一个五岁,都随着李于蓝,是嘴巴巧的,听着姐姐说完,孟笑笑又告状,“妈,那个坏蛋付红武,排我后面,还说我和我姐是女娃没用呢,老师批评他,还让他给我们说对不起。”
李于蓝弯腰给煤油灯里倒了点油,闻言哼笑一声,“红武那小子,和他妈十成十的像,你俩别理他,就听田老师的,我家乖女好好当班长,管着他!”
见俩孩子开始乐乐呵呵讨论怎么当好班长,李于蓝对着孟森埋怨,“我说那付成真一家子,都和发癫似的,特别是那马红,明理暗里说咱俩闺女,俩闺女招她惹她了,真是闲的。”
孟森从来不觉着俩闺女哪里不好,见媳妇生气,安抚她,“你管她呢,重男轻女的人,没法交流。”
“可不是”,李于蓝又把孩子布书包打开,就着煤油灯看孩子写的字,“你不知道,今天在家属工厂,马红明里暗里撺掇大家去找田园麻烦,人家田园咋了,当时给的那主意,那可是我们大家举手表决的,她也举手了,现在这烤鱿鱼丝不好卖,她又开始想找茬,我就说,这合着帮忙还帮出仇来了。”
孟森也凑过去看孩子的本子,闻言皱眉,“你别掺和。”
李于蓝哼一声,“我又不傻,范嫂还没说啥呢,再说,这才刚开始,谁就能说准我们那烤鱿鱼丝卖不出去。”
见着本子上从一到十板板正正的数字,她眉开眼笑,“我就说,田园这老师当得好,你看看孩子写的多好,俩孩子天天高兴去高兴来,关键人家公平公正,态度端正,没那些
个重男轻女的心思。”
孟森点头同意,他是干教导工作的,对教育手段也能点评两句,想到俩孩子每天说的那些,点评,“脑袋灵活,方式多变,是不错。”
李于蓝嗔他一眼,“你说的那些我不懂,反正我知道,马红这会子指定气得不轻,她生气,我就高兴。”
孟森拿她没办法。
李于蓝说的没错,马红这会子确实生气,她不服,他儿子可是男娃,就应该第一个当班长,那俩小妮子能会点什么。
付红武在学校是面服心不服,吃饭的时候大声控诉,“我哥都说了,没有女孩当班长的,孟圆圆和孟笑笑就不能算,我就应该第一个当班长。”
他委屈,“凭啥第三个。”
可付红武不知道,他这正数第三都快要保不住。
如今陈向兵小朋友是倒数第三,他急啊,抓耳挠腮想了一下午,想出来个好主意。
晚上吃完饭,他一边给田园捶肩膀,一边暗搓搓说着自己的想法。
“妈,我看这回当班长,那拼音顺序咱们就倒着排吧。”
这样,他就是正数第三啦。
第23章 找茬
田园恍然,“我就说呢,你小子怎么这么能献殷勤,合着在这等着呢。”
陈向兵大义凛然,“什么献殷勤,我这是孝顺你。”
他又嘿嘿笑,“妈,你不是说育红班的建设靠我们所有人,每个同学都能提意见吗,你看我这个意见怎么样。”
田园摇头,“不怎么样。”
陈向兵急,“咋就不怎么样,妈你想想,那拼音字母表,从来都是bpmf在前头,每次都显着最前面那些,后面那些个拼音不得有意见啊,这次咱们就应该照顾后面那些拼音,就得倒着来。”
田园看他一眼,“那些拼音给你说委屈了?”
那倒没有,陈向兵摇头,“我替它们委屈。”
田园和陈海明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笑意,田园清清嗓子,声音无情,“这建议不采用。”
陈向兵不放弃,“为什么,我这建议多好啊。”
“只对你好吧。”田向军拆穿他。
陈向兵看他一眼,“咱俩是一伙的,你不帮我。”
田向军声音闲闲提醒他,“我姓田。”
哦,忘了他哥是t开头,排前面,陈向兵不死心,问田园,“为啥不用我的建议。”
田园也不含糊,直接给他讲明白,“既然是建议,那就要拿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你想想,如果你在班上提出这个建议,会有多少人支持你?”
陈向兵一想,“一半。”排前头的肯定不支持他。
田园点头,“没有压倒性的支持人数,建议不予采纳。”
陈向兵哀嚎一声,“那我倒数第三个当班长。”
田园给他两个字当做安慰,“很快。”
哪里快了,倒数第三呢,见田向军怡然自得摆弄积木块,陈向兵突然灵光一闪,“哥,你和我换吧。”
这次不等田向军说话,田园直接打断,并给出解释,“这个不行,为的就是防止不自愿交换。”
陈向兵也不给田园捶肩了,无精打采坐在板凳上,蔫得很。
除了他,全家人都笑。
田园戳戳他小脸蛋,“这么想当班长啊。”
陈向兵嗯一声,“那当然,可以管着大家呢,谁不想当班长啊。”
到底不能让小崽子太失落,田园一琢磨,“这样吧,虽然这次你的意见没采纳,下次咱们就倒着来,比如汇报表演的顺序,玩新玩具的顺序,怎么样?”
陈向兵眼睛一亮,很有被治愈,“真的?”
“不骗你,可以拉钩。”田园伸手。
没想到这次陈向兵又不太敢,伸着小手犹豫一会,决定还是吸取教训,问问陈海明和田向军,“爸,哥,这次没啥陷阱吧。”
惹得大家又笑起来,拉钩结束的时候,陈向兵还扭扭捏捏,“那,那我还要个安慰的抱抱。”
田园忍俊不禁,伸手把他抱怀里,又附赠一个安慰的亲亲。
这边陈向兵心情顿时明媚,那边付红武还委屈着,他一边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挑肉丝吃,一边和马红告状,“还让我道歉,妈,我哪儿说错了,她是女娃,女娃不就是没用。”
付成真点头,不过还是告诉儿子,“在学校不能那么说。”
“就那么说”,马红哼声,“那就是没用,女孩子长大,那就是人家的人,这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不能传宗接代,不能顶盆摔瓦,有个什么用。”
老大付红成已经上三年级,和弟弟一起翻着菜找肉吃,听着马红这么说,立马应一句,“我们班上,好几个女同学都不上学了,家里说女娃子学习没用,让回家干活去。”
马红一拍大腿,“你看看,连那打渔都知道这么个理,就那李于蓝,生俩闺女还心气高,她高什么啊,就算是把闺女养得再好,最后不也得给人家,小姑娘家家的,当什么班长,还给她道歉。”
付红武大大嗯一声,“妈你明天就找田老师去,让她把班长让给我,我要第一个当班长!”
说起这田园,马红又是气,“成,你看着,妈非说她脸上。”
付成真皱眉,这次不赞同,“你找老师干什么,别影响老师的教育工作。”
马红瞪他,“还教育工作,她教育什么了,天天就是带着孩子玩,这安排的不合理,还不兴当爹妈的去说说。”
付成真啧一声,“你傻啊,你去让咱儿子当班长,那不是明着让老师重男轻女吗,那上头天天宣传,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你找老师理论,那不明晃晃的靶子,到时候你这思想不先进的帽子,一扣一个准。”
把马红憋闷的,“你说这什么世道,连个实话都不能说,她当个老师倒是好,天天乐得不轻,这胡乱给我们出主意,弄得家属工厂要倒闭,这就罢了,还在这给我儿子气受!”
她越说越生气,“不行,明天我高低得去一趟,她不是天天带着娃们出来什么课外活动吗,等她活动的时候,我非得给她找点不痛快,男女平等是吧,行,我不说那个,我就问问她胡乱给家属工厂出主意,安的什么心。”
付成真混着菜吃一口米饭,随口问一句,“明天不上班?”
马红又拿起筷子吃饭,哼一声,“上啥班,那个丝在舟市到底是个啥样,这谁也不知道,还有啥心思干活,剩下晾好的,也不敢上腌料,那都是花钱买的,这要是再卖不出去,那不是纯糟蹋钱,让我们歇一天。”
她一边吃饭,嘴上不停,“你说范嫂子几个人开个会,开出来个免费给人家吃的结果,我说这事不靠谱,结果那李于蓝,说什么既然领导这么说,就一定有用,那几个老实巴交的偏偏听她的。”
“都和瞎子一样,那李于蓝俩闺女,再生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个带把的,她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一个个还听她的,呸!”
一直等到男人孩子都睡着,马红还翻来覆去,她是真气,这家属工厂要是真开不下去,她这工作可就没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是个啥安排,偏偏那个才上岛的田园,干着个体体面面的老师工作,这谁能服气。
家属工厂的工作她要是干不成,就得把那老师的工作抢过来。
所以这第二天一早,忙活完家务活,她就去服务社,没啥东西要买,就是想着看看什么时候田园带着孩子出来活动,只要出来,她怎么也得上去说两句话出出气。
只她没想到,不少人都在小操场,到底都是几个家属院的,见着她,有人喊着过去一块说话。
这可是正和马红的意,她刚要张嘴说话,就被人抢了先,“红成妈,你也是来看孩子们打军体拳的?”
马红想说我哪有那功夫,可总得找个由头留下来,索性应一声,“这不是咱们家属工厂歇班,我就想着来看看,看你们这样子,经常来?”
操场这一角坐着好几个妇女同志,其中几个还是惯常闲着没事就纳鞋底的,剩下的也有时间就加入的,听着她问,都笑起来,“这不是,以前我们在前头那胡同口扎堆,自打这育红班成立,开始打着军体拳以后,我们就挪到这边来,看个乐呵。”
一群没工作的乡巴佬,马红见着李于蓝也在这群人里,更是看不上,照着她说,她们这些有工作的妇女同志,和那些个没工作的那是天上地下,根本就没得比,搁在乡下,这些就是村口纳鞋底的,她们呢,可是端铁饭碗的正式工。
偏就李嫂子和范嫂子,有事没事抽空就和这些个人一块纳鞋底,愣是把大家搅弄成一伙,掉价。
她看一眼育红班那边,隔着条路,看不到什么东西,倒是有读出声传出来,怪好听,她朝着那边努努嘴,“你看看,这学校就得有学校的样子,就该这样好好的上课学习,让我说,弄什么课外活动啊。”
就连那游戏室,都是多余,不过这话她是真不敢说,这游戏室,是整个家属院团结的象征,她说了那就是和整个家属院作对。
大家知道她是个直性子,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摇头表示不赞同,“那咋不能有,这孩子们才几岁,小的四五岁,大的六七岁,哪有那个性子一直坐着,学习累了,出来活动活动多好,强身健体的。”
“就是,就那军体拳,孩子们打的多好,就上次放电影打的那回,我家娃他爸到现在还说呢,看着就像咱家属院出来的孩子,精神!”
“听邱芳嫂子说,这是田园妹子想出来的主意,我看也好,孩子们也乐呵。”
乐呵什么的马红没看出来,这一群人都觉着田园不错,她是看出来了,“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看这育红班,有教室,有游戏室,这不管谁来当老师,那孩子都能乐呵,说不定比这田园当得还好。”
她阴阳怪气的,让人有些不舒服,有人张嘴要说话,就被一阵口哨和清脆的‘一二一’声音打断。
李于蓝把马红当个透明人,听着声音抬眼望过去,一下笑开,“孩子们出来活动,今天我闺女第一天当班长,还带队呢,像模像样的。”
确实挺像样,孟圆圆为着更正式,今天还特意穿了一身小军装,这是李于蓝用丈夫不穿的旧军服给改的,平常小丫头都舍不得穿,今天早晨特意拿出来穿上,说要更有当班长的样。
二十来个孩子排成两排,一个个挺着小胸脯,孟圆圆走在侧面,板着小脸,口哨和口号声交替进行,指挥地像模像样。
稍息立正,列队分开,热身,开始军体拳动作。
身为班长的孟圆圆小朋友,站在队伍最前排,一招一式像模像样,偏偏所有孩子们也打得嘿哈有力,带劲的很。
大人们没人说话,也没人叽叽喳喳的评论说笑,这样的时候,不管家里有没有孩子在队伍里,都觉着这场面不是能开玩笑的。
马红也没说话,她只是奇怪,昨天二儿子还骂骂咧咧说不愿意让圆圆那妮子当班长,今天怎么就这么乖乖听话,让立正立正,让打拳打拳的。
她不知道,田园就防着付红武这样想搞小动作的孩子,今天早晨说了个新规定,如果哪个同学故意在别人当班长的时候捣蛋,那他自己当班长的时间就后延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啊,七天呢,谁愿意本来轮着自己,又等七天才当班长啊,付红武心里再有不服,面上也不敢表现出出来,还得老老实实服从指挥。
如今天气已经转冷,这一套拳打下来,孩子们身上都暖和起来,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教室游戏室和小操场,孩子们随便玩,田园和邱芳两个人一里一外的照应着,防着孩子们打架还有跑到别的地方去。
等孩子们自顾自玩起来,坐在角落的几人才又开始说话。
“你看看这一个个的,真好。”
“可不是,看着他们,总觉着自己也还是小孩”,有人对着李于蓝说话,“你别说,你家圆圆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李于蓝笑笑,“都是老师教得好,这一天天的没不高兴的时候,昨天我看了看她那学习本,你别说,字写得还真挺不错,我就说有这育红班,我可是省心不少,以前两个要不自己在家玩,要不跟着我去家属工厂,放羊一样,现在呢,见天盼着上学。”
“这倒是,这育红班一开,我这原先在家看孩子的,现在就自己一个人在家,我给孩子说在家陪我,他那头摇成拨浪鼓,想也知道,这家里可不如育红班好玩,就是我这在家怪空得慌。”
话赶话说到这里,自然就有人打听家属工厂的事儿,“宣传栏上那家属工厂招工要求贴了挺久,我现在没事就在家准备着呢,啥时候招工,有说法没。”
这话可不等着李于蓝回答,马红可算是找着话茬,“还招啥工啊,那家属工厂都快倒闭了。”
李于蓝皱眉,家属工厂的情况,在她们工人和家委会之间不是什么秘密,可没人会大刺刺在家属院说那些,李嫂子也嘱咐过别乱说,大家也都明白,说多了,那就是不利于家属院稳定,不利于大团结,她没想到马红这么不顾忌。
她扬声,“什么倒闭,大家干得好好的。”
马红翻个白眼,“李于蓝,你别自欺欺人,咱们在家属工厂忙活大半个月,做得那烤鱿鱼丝,在供销社一包都卖不出去,算上前面那些日子,一个月白忙活,你敢说我这事瞎话?”
李于蓝张嘴反驳,“谁说咱们白忙活,那刚开始不好卖,是因着大家伙没吃过咱们的烤鱿鱼丝,只要咱们能卖出去,后面指定越来越好卖。”
马红冷哼一声,“咋卖出去,就靠着不要钱白给人家吃?!”
这话一出,瞧热闹的一个个很是惊讶,“啥,白给人吃,不要钱啊?”
不怪她们惊讶,在座的几个妇女几乎都没工作,以前在家里务农,自然是一分钱都要算计着花,听着马红说家属工作做出来的烤鱿鱼丝不要钱给别人,那是一百个不理解。
“这不成,那可是钱啊,咋整不要钱给人家啊。”
“对啊,我头回听说这样的事儿,人家都是卖钱,你们这不是赔钱啊?”
“那招工这事,到底还有没有谱啊,那时候李嫂子可是说你们做那什么丝,指定好卖的。”
“就是,我这学习半个月,就等着招工考试呢。”
马红一副啥也别想了的模样,“还招工呢,再这样下去,家属工厂都得倒闭,你们是不知道,这原本就算效益不好,这好歹的还能过得去,可也不知道谁出个馊主意,做什么烤鱿鱼丝,这下可好,一包卖不出去,厂里留存的钱花个精光,以后都运转不起来,你说能不倒闭吗。”
这话说完,大家面面相觑,这事咋说呢,那烤鱿鱼丝的主意,谁都知道是田园出的,也是因着那,李嫂子和范嫂子才说家属工厂要招工的。
李于蓝听得生气,“马红,你这话什么意思,当初这烤鱿鱼丝要不要做,那可是工厂全体人员举手表决的,我记着当时你可是举手同意的。”
马红抱臂撇嘴,“没有这主意,哪里还有什么同意不同意,咋,让你家娃当两天班长,就开始向着人家?那当不当工人,你当然不在乎,不像我家,我得给儿子攒彩礼钱。”
李于蓝知道她又开始显摆自己两个儿子,懒得理她,只就事论事,“你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凡是要讲理。”
“我哪里不讲理,我就是讲理我才受这憋屈,让谁说,我这家属院的老人 ,工作都快保不住,可是那新上岛的呢,人家是轻轻松松就当上正式工,说出来谁能服气。”
这一番话说下来,旁观的人也看清楚,这马红哪里是来看孩子们打拳的,分明就是想来找茬的。
马红声音原本就不小,最后这句话她又没收着,孩子们玩得聚精会神没人在意她说什么,可离着近些的田园可听个清楚。
旁人也许不和她计较,田园却不惯着任何人,她几步走过来,看向马红,“马红同志,你要是对我当老师有什么不服气的地方,可以去找领导反映,也可以举报。”
“你!”反映和举报要是有用,她早就做了,她又不傻,整个家属院,上到领导下到家属,就连大大小小的孩子,人人喜欢她这个田老师,举报屁用没有。
见着田园这些日子越发细嫩好看的脸,马红到底没收住,“你倒是自在,要不是因着你,我们家属工厂能倒闭吗?”
李于蓝气得不轻,“马红,你注意你的言行。”
田园对着李于蓝友善一笑,转头又一脸严肃看马红,“如果你要找茬,等家属工厂真正倒闭再说吧。”
马红一拍手,“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你就是不安好心,还等家属工厂真正倒闭,你就是盼着,巴不得家属工厂倒闭吧。”
“什么倒闭不倒闭的!”
几步路外,范树云的声音很是严厉。
她风风火火走过来,本来心里就有些烦躁,又听着马红在这发表这些个毫无事实依据的话,忍不住就有些气,“马红,你就不能消停些,又在这胡说什么,我给你全厂通报信不信。”
马红委屈,“范嫂子,哪里是我胡说什么,你没听着田园刚才那话,我就说了几句,她吆喝着等家属工厂倒闭再说,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
范树云瞪她,“我看你就是不盼着咱们家属工厂好!”
她一身洗得掉色的蓝色劳动布服装,带着个蓝色的套袖,明明并不是很高,气场却让人无法忽视,不等马红再说话,她继续补充,“再说,当初小田给出这个主意,我端着些烤鱿鱼丝回家属工厂,给你们每个人吃,这新东西做不做,你们也有发言权,当时全票通过,这还不是少数服从多数,是全票通过,怎的,现在出了点子事,不想着去解决,也不怪自己,就怪别人?!”
场面一静,纳鞋底的几个人都不自觉站起来,低头听训。
范树云就事说事,又让她们坐下继续忙自己的,当着家委会的副会长,对这些人她都熟悉,她没事也和她们扎堆,当初也是她带着这几个喊着田园一起纳鞋底。
她主要是气马红,“你说说你,这平常干活也是一把好手,怎么就管不住嘴,咱们家属院的女同志,说白了和亲姐妹没两样,大家伙团结一致,该干啥干啥,人家好好的在这纳鞋底,你非得说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你这和当初南马大队的卜大花都什么两样。”
一说到卜大花,马红那不以为然的态度顿时一变,“范嫂,我可没那意思,再说,我说的都是事实,没一句瞎说,咋就和那卜大花一样。”
说到这卜大花,她看田园一眼,心里一个咯噔,原先忽视地方一下清晰起来。
她咋给忘了,这田园看着是个软蛋,每天笑呵呵的,可是手段在那儿呢,先前她还说,因着别人当着小向兵的面胡咧咧几句,给人一家子撸个彻底,还把那卜大花弄牛棚劳改去了,这手段要是对着她使,那她这工作不保。
对上田园平静无波的眼睛,越看心里越毛,马红咳嗽两声,态度更端正三分,“我这不是跟着着急,这烤鱿鱼丝卖不出去,我这心里火烧火燎的,咱们这四方岛,有个工作不容易,我这不是怕工作没了,我家有俩小子呢。”
范树云摆手,“行了行了,别说那些,你急没见着你给家属院出出力,竟在这散播谣言。”
在家再怎么说,那也是在家,此刻,马红是真有些后悔,她怎么就管不住嘴,到这小操场来干啥,她讪笑,“范嫂,你看孩子就在那边,你给我也留点面子,要不然让我家红武听见,我这当妈的可咋办。”
范树云瞪她一眼,毫不留情,“你也知道当着孩子的面,当着孩子的兴你说别人,不兴别人说你?”
马红立马认错,她看田园,“那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这事怨我,我就是急,一急着人就糊涂,我给小田你道歉。”
田园似笑非笑,“不原谅。”
“你!”
周围几个人都闷笑,觉着田园这妹子实在是有趣。
把范树云也给整笑了,“该,让你那嘴一张胡说八道,就不原谅你。”
马红没想到田园不按常理出牌,一时不知道该说啥,她转头见着老远走过来个勤务兵,立马转移话题给自己台阶下,“小姚,你这是干啥去。”
通讯室的小姚正急匆匆朝着家属工厂走,听着声音转头看过去,看着范树云,他顾不得回答马红的问题,两三步走过来,举手敬礼,“范厂长,舟市收购社那边打来电话,让您去接一下。”
见着小张,范树云笑起来,“你看看你,这不是对着你们领导,整这么正式干啥”,她后知后觉听着是收购点那边打来电话,忙问,“咋,收购社那边找我啥事?”
小张摸摸后脑勺笑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又下意识挺直身板,“不知道,对面没说”,他语气又切换成熟稔模式,“不过晓阳哥那边早些时候也打来电话,让你下午五点去再接电话,还让我先给你说一声,那烤鱿鱼丝卖没了,让你们抓紧时间做起来,收购社那边,应该也是这个事情。”
“啥?!”
第24章 我妈最厉害
范树云第一遍没敢信自己的耳朵,忙急走几步又靠近小张,“你晓阳哥说啥?”
小姚大名姚满义,说起来,也是家属院的一份子,他是姚柳琴的娘家侄子,算是自己人,虽然姚柳琴生性本分,没怎么咋咋呼呼说过,可她丈夫崔建业没少领着他来家属院吃饭,他又是通讯室的,时不时到家属工厂这边喊人接电话,大家也都熟悉。
这家属工厂烤鱿鱼丝的情况,姚满义知道的不比旁人少,不过他知道纪律,从来不多说,听着范树云问,这才又仔仔细细说一遍。
还是张晓阳那边,知道家里大家伙都等着消息,这烤鱿鱼丝一天就卖光,那可是大好消息,他也等不及下午再打电话,索性先打个电话说一声,这接电话的是姚满义,那就是自己人,张晓阳自然就说得多些。
姚满义把情况说明白,“晓阳哥说,他想买包烤鱿鱼丝拿回家吃,这回头跑了两三个供销社,就那一会的功夫,愣是卖个精光,这烤鱿鱼丝指定是不愁卖的,让我先给你们捎个信,不用等消息,赶紧继续做。”
“他说下午五点半让您过去接电话,再细说,哦,现在您还是跟着我去通讯室吧,收购社那边说半小时后再打过来,我听着对面挺着急。”
范树云这下啥心思都没有了,恨不能原地跳三下,她一抻衣摆,喜气洋洋,“走走走,咱们赶紧走,别让人家等。”
走出去几步,她又回头看李于蓝和马红,“你们两个,赶紧先去找老姚,让她带着你们抓紧干起来,别闲着了,马红你的问题,回来咱们再讨论。”
马红恨不能回到之前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还讨论啥啊,就这几句话听下来,那就是傻子也知道,她们家属工厂这就要忙活起来,要挣大钱了,那她还有啥话说,这要是能再给加些工资,她再累也愿意啊。
见着范树云走远,她看着田园搓搓手,“嗨,小田,你看你马红嫂子我,那就是个炮仗性子,有啥就说啥,心里存不住事,这事儿我也不瞒着你,这家属工厂办的不好,我是真着急,这心里就有点埋怨,话说得直些,你别放心上。”
能够说出这番话,到底不是个恶毒性子,田园倒也不会得理不饶人,刚想开口说话,就听着身后咚咚咚的脚步声。
付红武在那边看了老久,见
着她妈和田老师对上,虽然听不见声音,可约莫着可能就是说要他当班长的事,又忍了一会,见着让他有些害怕的范大娘走远,实在忍不住走上去。
他呲牙站在马红身边,嘿嘿笑,“妈,你是不是给田老师说,要我第一个当班长呀。”
刚才这会子功夫,他已经想好啦,这第一个当班长,他指定得比那孟圆圆做得还好,哨子吹的更响,谁不听话,使劲批评,班里一个个的都得听他的!
他眼睛里闪着欢快的光,抬头看马红。
然后就被劈头盖脸一顿拍,“当什么班长,要什么第一个,就你这熊样,有个班长当就不错了,还要什么第一个!”
马红说一句拍儿子一下脑袋,硬生生把付红武两米八的雄心壮志,拍到尘埃里。
他眼里的光没了,全剩委屈,“你昨天不是这样说的。”
要是让儿子说出来昨天那些话,那她家属工厂的工作也别想要,马红板脸,“我说啥我说,我说了,在学校,那就要好好听老师的!”她抬头对着田园一笑,又低头训儿子,“你要是不听话,我拿着那鞋底,屁股抽成马蜂窝!”
田园实在看不下去她说一句戳一下孩子这习惯,忍不住伸手把孩子拉过来,和她多说一句都是浪费,“马红嫂子,你赶紧忙去吧。”
见着马红吃瘪,李于蓝乐得高兴,不过到底还是工作的事情要紧,两人就算是不对付,可那也是私底下,工作上从来没有别苗头,再说她也实在看不上马红有气拿着孩子撒,“行了,咱们赶紧走,开工要紧。”
马红倒是习以为常,瞪躲在田园身后儿子一眼,又笑着和田园客气,“不听话,使劲揍就是,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等两人走远,田园见着付红武要哭不哭的模样,知道他是自尊心受不住,领着他到学习室说话。
游戏时间,学习室一个人都没有,田园关上门,回头就见着付红武低头抹眼泪,蹲下拿出帕子给他擦一下,“伤心啦?”
孩子总是这样,受了委屈,不管不问没啥事,只要有人关心,那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田园这话一问,付红武没忍住,哇一声哭出来。
哭出来才好,没人关心,这委屈就憋在心里,天长日久,就是问题,哭出来,问题就不是问题。
付红武呜呜咽咽,声音愤愤,“我讨厌我妈,讨厌她!”
他可是要当班长的人,那么多同学看着呢,他妈凶他,说他是熊样,还打他,让他丢人。
大人总是以为孩子就是孩子,好像除了吃喝就没脑子,其实呢,他们只是小,喜怒哀乐一个不少,而且六七岁的孩子,已经很有自尊心。
田园继续给他擦眼泪,先解决当下的问题,“是不是想第一个当班长?”
原本是雄心壮志,可现在就是垂头丧气,付红武摇头,“不想了。”刚才那么丢人,现在当班长,大家指定笑话他。
田园又问他,“还觉着孟圆圆不如你厉害?”
付红武看田园一眼,想到今天早晨孟圆圆大声带着全班同学背诵,想到她认认真真在黑板上写数字,带着大家跑步打拳,还把闹矛盾的同学给分开,实在说不出孟圆圆不厉害的话。
“她,她做得很好。”
他又想了想,抹泪补充,“我妈说的不对,老师,你说的对,女生也可以很厉害。”
田园点头,给这个结论加上论证,“本来就是啊,你看咱们家属工厂里,晒鱼干虾干做烤鱿鱼丝,一个男生都没有,就是你妈妈婶婶大娘她们,她们每天工作,现在她们做的东西就卖到舟市,等以后呢,咱们烤鱿鱼丝能卖到省城,卖到京市,卖到全国,甚至全世界。”
“你说,这是不是厉害?”
付红武被田园描述的宏大世界观所惊呆,他傻傻的,“真的能卖到全世界吗?”
田园肯定,“当然!咱们的烤鱿鱼丝味道这么好,只要所有人一起努力,把家属工厂做大做强,这烤鱿鱼丝,一定能让全世界的人都喜欢。”
“那也太厉害了!”付红武攥拳,“那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烤鱿鱼丝就是我妈她们做出来的!”
田园嗯一声,“可她们都是女生哦。”
付红武的观念立即被强化,“女生也很厉害!”
他后知后觉,眼睛里带上些羞赧,“老师,对不起,昨天我不该那样说孟圆圆,我,我一会去给她说对不起。”
可是,他也很有疑问,“那,老师,那我妈怎么总说女孩子没用,明明她就是女生,她就很厉害。”
田园点头,“所以你妈妈的想法不对啊,等下次她再说,你可以纠正她。”
付红武又低头,“她总是要打我,就和今天一样。”
田园想了想,“如果你做得不对,她打你是可以的,老师也打过陈向兵的屁股呢,不过如果你没有做错,也没有说错,她就不能打你,如果她打你,你可以找人帮助你。”
付红武眼睛一亮,“那我就找范大娘,让范大娘教训她,她害怕范大娘!”
田园一笑,小崽子不赖嘛,“走吧,玩去,好好看着孟圆圆同学怎么当班长的,等你当班长的时候,老师相信你肯定做得更好。”
鼓励和赞扬,在付红武这里实在是很稀缺的东西,平常在家,他就算有做得好的地方,马红总是要挑那些不好的地方一通数落,就更别提他做得不好的时候。
田园这几句话,顿时又把他那两米八的雄心壮志给吹起来,他咧嘴笑起来,重重应一声,“嗯!”
田园这边一切恢复正常,留在操场一角的几个人可是热闹起来。
大家伙高兴,一个个鞋底也不纳了,兴致勃勃讨论起来。
“听这意思,家属工厂不仅不会倒闭,还要做大啦?”
“那肯定啊,你没听着小姚说,那烤鱿鱼丝都不够卖的!”
“那马红不是说一包都卖不出去吗。”
说到这个,有知道消息的透出来一些,“是不好卖,这原本好几天一包都卖不出去,这不是范嫂子她们还开会,还叫着小田呢,我听说,她给出个主意,这谁能想到啊,昨天才出的主意,今天这就卖个精光。”
这话一出,把不知道情况的人弄得一愣一愣的,“啥主意,比那诸葛亮的精囊妙计还管用呢,这田妹子可是神了。”
“不就是马红说的,那个免费给人吃嘛。”
大家更是傻眼,她们刚还说呢,免费给人家,那不就不挣钱,这咋又不够卖的啊。
“你们以为那一包包的给人吃啊,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那就给人吃一点,这东西好吃,吃一点还想吃下一点,不白给了,那可不就得自己掏腰包买啊,这烤鱿鱼丝不就卖出去了。”
许多人恍然大悟,立即明白过来,那没吃过的就开始琢磨,“这烤鱿鱼丝,那得多好吃啊。”
好不好吃,这没吃过的不知道,吃过的实在是忘不了。
舟市,一大早,收购社就接连接到电话,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缺。
主任梁有贸很是纳闷,“这一个个的缺什么,咱们这朝着各个供销社供应的东西,那都是保质保量,按计划供应,按说这啥都不缺。”
站在办公桌前的邱明咧嘴一笑,“这供销社都申请要那个烤鱿鱼丝。”
这东西梁有贸很是熟悉,因着是军区家属工厂特供过来的,让他说,之前家属工厂那些鱼干虾干,他实在是不太想要,他们收购点是有点自主采购权,可那也得采购些能给社里盈利的东西,这鱼干虾干的是真不缺,可老伙计打来电话,他也不能不支持军区发展,索性硬着头皮答应。
这回送过来的,鱼干虾干少很多,说是加了个什么烤鱿鱼丝,梁有贸是海边长大的,小时候家里穷,拿着鱼当饭,硬生生吃得肠胃不好,那烤鱿鱼丝,他听着就觉着又腥又难吃,可也不能说给人家退回去的话,收上来就给派到下面供销社去,还想着估计
卖不出去呢,没想到这就卖个精光。
“这不才四五天吗,卖没了?”
邱明是四方岛司务长张粮手底下退下来的兵,因着在部队就是管理伙食物资,就给分配到收购社工作,他早就和张晓阳通过信,知道那烤鱿鱼丝是半天不到的功夫卖光的,具体情况他也不说,只回答问题,“都卖光了,不少人都去供销社问,把售货员烦的不轻,打电话要让咱们给送货。”
这吃得东西不够卖的,梁有贸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平常都是那工业票相关的东西供不上,这吃的东西,特别是海货,他们舟市可从来不缺,他当下一喜,这卖的好,他和老伙计那边也好交差,能够支持部队的工作,大小也算功绩,他又张嘴问,“这烤鱿鱼丝,是咱们自主收购的东西,盈利多少?”
到底是商业部门,不管什么时候都离不开钱,邱明也是张嘴就来,“两种包装,小包的一包盈利两厘,大包的一包盈利三分。”
梁有贸眼睛一亮,又问一句,“不够卖的?”
“不够卖的。”
好啊,这一包盈利三分,可别小看这三分,一包三分,十包那就是三毛,一百包那就是三块钱啊,照着供销社卖的速度,到时候在别的供销社都推广一下,要是一天能卖出去一百包,这一个月大小加起来,利润那就是一百。
这可比得上他们自主采购的大部分产品。
他一拍手,“我立即就给我老伙计说去。”
梁有贸和四方岛上的龙海潮,是一个战壕里有过生死之交的老战友,要不然以前那些个鱼干虾干也不能不挣钱得给人卖,现在这烤鱿鱼丝,既能帮着家属工厂,又能给他们收购社盈利,他这劲头就不是一般的大,和龙海潮通过气,他就等着给家属工厂的范树云下订单。
都是熟人,电话一接通,他也没客气,“老范同志,恭喜你们啊,这烤鱿鱼丝,好卖的很,几天功夫卖个精光不说,供销社连着给我们打电话催,点名就要你这烤鱿鱼丝。”
即使已经提前知道情况,听着梁有贸这么说,范树云还是高兴的不得了,“老梁,多亏你给我们这个机会,好卖就成,好卖就成,这东西手续复杂些,我们这设备也还没跟上,就先做这些试着卖,既然好卖,那我们就马力全开,大搞生产?”
梁有贸笑,“那必须大搞,老范,我不瞒着你,你这东西,在咱们这沿海的地方都能卖这么好,到了内陆,只有更好的,你先上些产量,在咱们舟市试试水,要是一直卖的好,我做主,就给你朝着上面推,要是能进商业局内部的采购,那必然差不了。”
他们这是自主采购,只供自己分支下的供销社,那要是进了商业局的采购系统,那就是全国分配,那交易量就不是一般二般的。
范树云笑成个花,“那个先不敢想,不敢想,先供着你们,你先这次打算要多少吧。”
梁有贸没含糊,“先来五百斤,越快越好,这五百斤卖完,咱们再看。”
范树云心底那个激动劲就别提了,回到家属院,先去育红班找田园。
已经是上课时间,邱芳在教室,田园自己在游戏室的办公桌上写教材,见着范树云喜气洋洋进来,就知道肯定是好消息,“范嫂子,咋样。”
范树云心跳得那个欢腾,“成啦,咱们的烤鱿鱼丝卖得好,收购社那主任,亲自打电话下订单,五百斤。”
田园听得笑起来,不管订单多少,总是个好的开始,“那家属工厂要正式忙起来,大家伙也有了奔头。”
只要后面能好卖,招工是一定的,可不就是有奔头,范树云拉过田园的手拍了拍,“都是你的功劳。”
田园倒是没那么想,“嫂子你也说,这卖不好不能找我算账,那反过来想,卖得好肯定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还是咱们家属工厂的同志敢想敢干,是吧?”
一句话说的范树云又笑起来,“那你也是有大功劳,要不是你,哪有现在”,她又想起马红,“马红说得那些个话,你别放心上,回头我再批评她。”
这个倒是不用,田园朝她眨眨眼,“她有怨气,不就是怕没工作,这回要忙起来,她每天累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有功夫怨天怨地的。”
范树云哈哈笑起来,又开始说正事,“原先我就和老李说过,只要这烤鱿鱼丝好卖,就把我们的联名申请送上去,正式开始给你分红利,你这边不耽误当老师,那边呢,还是兼着我们的技术指导,我是看出来了,这家属工厂要想做大,少不了听你的意见,这回要不是你,我一准抓瞎。”
正事说完,她也不多呆,立即就回家属工厂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家属工厂,姚柳琴已经带着大家干起来,见着范树云回来,免不了凑上去再问问情况。
“五百斤?!”
挺到这个数字,所有人都很振奋,五百斤,那就得处理一千五六百斤的鲜鱿鱼,够她们干一段时间的。
“啥时候要啊。”
“越快越好。”
一听这个,大家伙更是高兴,姚柳琴先说问题,“那这回咱们再打烤板了。”
之前都是小规模,烤板就两个,得加新的。
“还有,那这回捕捞队就得专门打鱿鱼,不能再打别的了。”
之前也就专门打了那几天,之后就还是鱼虾为主,现在既然人家要那么多,就不能再弄别的。
范树云索性把大家伙集中起来开个会,主体就一个,该上工具上工具,该专门捕捞就专门捕捞,工人们也得撸起袖子加油干,尽快把这五百斤的烤鱿鱼丝做出来,卖出去。
这样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自然不会瞒着,到下午吃饭的功夫,连孩子们都知道,家属工厂得到大订单的事情。
陈向兵洋洋得意,“妈,是不是因为你给出的主意,都是你的功劳!”
嘿嘿,他的妈妈就是这么厉害。
陈海明也知道消息,回来这一路上,不少人都朝他夸,夸她脑子灵活有主意,不得不说,他心里也很是有点骄傲,顺着儿子的话不着痕迹附和一声,“嗯,很厉害。”
田园先美美应一声,“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媳妇,谁的妈妈,有你们这样优秀的丈夫和孩子,我肯定也差不了啊。”
一句话说得家里人都笑起来,陈向兵连连保证,“等我长大,也要和后妈你一样聪明!哦,还要和爸一样有倒三角,我要做又有倒三角,又聪明的人!”
咳,都多长时间的事了,这小子还记着呢,田园抬头看陈海明,对上他的视线,忙忙转移,轻咳一声,又开始一本正经给孩子们分析,就算没有她这主意,这家属工厂的烤鱿鱼丝最后指定也好卖。
这年代酒香不怕巷子深,东西只要是好,总能推广开来,就是时间的问题,没有她这一招,只要有第一个买的人,口口相传,那烤鱿鱼丝也能慢慢卖开。
要不然,哪还有后来家喻户晓的烤鱿鱼丝零食呢。
一顿话说下来,陈向兵啧啧,很有感想,“妈,你这就是,就是那个,那个嘘,嘘,那个什么来着,哥。”
他嘘了半天嘘不出来,弄得自己想尿尿,还是田向军及时出声才救了他,“谦虚。”
陈向兵一拍脑袋,“对,妈,你可真谦虚,反正就是你的功劳,今天小凤虎子他们,可都羡慕我有你这样的好后妈。”
他又想起来一件事,“哦,他们还问,咱家还要孩子不,他们也想到咱家来,当你来的娃娃。”
然后他自问自答,“我当然给拒绝啦,咱家有我和我哥就够啦。”
有他在,全家人不说话也不会冷场,一直到两个孩子都睡着,田园觉得自己脑瓜子才清净下来。
知道陈海明还没睡,她忍不住吐槽一句,“这小子上辈子,八成是个八哥什么的,那嘴就停不下,在育红班,他一个人说的话,恨不能赶上其他人加起来的总和。”
陈海明听得轻笑,他坐起来,把熄灭的煤油灯点亮,见田园看过来,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叠钱票递过
去,“这个月的工资,你收好。”
田园接过来,顺手点了点,“嗯,这个月扣工资了?”
少那么多。
陈海明轻咳一声,心里忐忑,“没,给你买了个礼物。”
第25章 我喜欢
“礼物?”田园实在没想到,陈海明还能给她送礼物,她眼睛一亮,“现在就送给我吧。”
谁都到礼物不开心啊,不管是什么,她都想看。
陈海明嘴角微翘,原本他担着心,到底花去半个多月工资买的的东西,他怕她心疼钱,怕她不愿意要,此刻听着她带着小雀跃的欢呼,他心里只觉得托人时那些被调侃都值得了,这是他期待的反应。
田园见他打开衣橱,跟着下床伸头看,满脸好奇,“陈海明,你什么时候藏进去的,我都不知道耶。”
陈海明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布衣袋,转身递给她,“跟你学的,惊喜。”
给孩子们的东西,她总是会这样准备,悄悄放在某个地方,在合适的时候拿出来,看着孩子们拿到礼物蹦蹦跳跳的样子,就像她现在。
他好像也享受送礼物的乐趣了。
原本田园都想好了,这衣袋里就算是最老土的花衣裳,她都要给予表扬的,没想到,,结果出乎意料。
陈海明送她什么呢,竟然是一件这个时代经典的毛呢大衣,就算放在后世,都完全不会过时的款式,她这老公,宝藏款!
穿上还合身的很,田园心里欢喜更多一分,转个圈问陈海明,“怎么样,好看吗。”
她里面穿着自制的宽松睡衣睡裤,毛呢大衣罩在外面,丝毫不显拖拉,黑色长发松松挽在一边,朦胧灯光下,慵懒又温柔。
陈海明不自觉有些呆,看着她的笑颜,应一句,“好看。”
田园不满足,没有穿衣镜,她看不到全身,陈海明的评价单调又没针对性,她嘟囔,“喂,陈海明,多说几句啊,都不会夸夸我,这时候又觉得向兵能说很好了。”
明明刚刚还烦得不行。
陈海明抿嘴,想学着儿子那样情绪饱满夸夸她,可是在是说不出口,见田园期待看着他,憋了半天,轻咳一声,老老实实,“我说不出来。”
田园噗嗤一下笑起来,背着手靠近他,脑袋里的坏小人在心头狂舞,“那我教你。”
“嗯。”
“你就说,我媳妇可真好看。”
身体有些紧绷,陈海明看她一眼,“我媳妇可真好看。”
田园又凑近一些,“我喜欢。”
“……”对面没有声音。
“说。”田园诱哄。
这次不敢看她,“我,我喜欢。”
怎么会看起来这么好欺负,田园背在身后的手掐一下自己,还是没忍住,这是她的老公,合理合法,不违规好吧,她凑近他嘴角。
‘啵’
空气一下安静,不知道是谁的心跳,也许是两个人的,砰砰,砰砰。
陈海明忍不住抬手捂住胸口,“那,那个,我出去看看大门关没关。”
落荒而逃。
听到略带慌乱的脚步走出去,田园伸手拍拍自己的脸颊,没出息,怎么还脸红了,不过,欺负老实人的感觉,可真好。
心头坏蛋小人对着已经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理智小人嚣张狂笑,叫嚣着下次还敢!
把衣服挂好,田园美滋滋躺下,只觉这日子实在不赖,身边有小崽解闷,家里有美男可调戏,最关键的,她有个家,圆满美好的家。
原本还想着等陈海明回来再和他说说话的,没想到睡着了他也没回来。
陈海明一直等到心跳恢复正常才进屋,她已经侧躺着睡得香甜,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嘴角都带着笑。
一看她,心跳不自觉又在加快,他视线转向别的方向,不一会又不自觉转回来,来回折腾几次,索性自暴自弃,盯着她发呆。
他没想到,收到礼物她会这么高兴,她的反应,他,也很高兴。
他们的婚姻,没有任何前奏,几个月过下来,他已经开始迷恋这个温馨港湾,那句喜欢,他心意十足,只不知道她的想法。
那一瞬,他想了很多,想回到家的饭香,想她对着孩子的笑,想家门口‘向军向兵的家’那块贝壳牌上四个挤在一起的圆滚小人,想她每天温馨有趣的故事,想她灯下朦胧的笑,想她亲过来的馨香。
抬头摸向嘴角,心跳再次达到顶峰。
第二天一早,田园和两个孩子醒来,陈海明已经去营地,锅里留着温着饭。
田园边吃边和孩子们感慨,“再没有比你们爸爸更好的人啦。”对着孩子们夸奖爸爸,田园也做得手到擒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陈海明早晨只要起得早,总会做好饭,她和两个孩子起来就能吃,省心的很。
陈向兵如今还没过一个月的扫地期,闻言也跟着感慨,“对啊,再没有比你更享福的妈啦,早晨我爸给做饭,吃完饭我扫地,我哥刷碗,你啥也不用干。”
这话听着就挺不错,田园很满意,不过大家满意才是真的满意,她又跟着感慨,“没办法,谁让我有这么优秀的丈夫和这么能干又聪明的宝贝们呢。”
一句话把两个吃饭的娃说得心花怒放,陈向兵表现得更明显,他嘿嘿笑,心里美得很,后妈又夸他啦。
吃过饭,田园一左一右带着兄弟俩朝着育红班走,天气转凉,早晨已经能够感觉到冷,田园心里琢磨着,该给孩子们做厚外套。
不过这念头还没起来,就被喊住。
这次范树云整个人喜气洋洋,状态好得不行,她让小哥俩自己与育红班,“赶紧的,跟我去家属工厂,你这个技术指导又得出马,好几个事等着听你的意见呢。”
陈向兵听得眼睛一亮,“范大娘,我和我哥也去吧,我们也能帮忙。”
田园看他那提溜转的眼睛,就知道他想什么,先范树云一步点头,“行啊,不过咱们可得先约法三章,去到家属工厂,不能乱跑,不能大声说话影响工人工作,最重要的,不能吃里面的烤鱿鱼丝。”
前面两个还能忍,这最后一个,陈向兵撇嘴,“谁想吃来着”,不能吃好吃的,那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游戏室玩,他眼珠一转,“妈,我和我哥都是小孩,不懂事,跟着你去老是给你添麻烦,我们还是上学去吧,对吧,哥。”
戏都让你一个人演了,田向军看他一眼,“我什么都没说。”
陈向兵给他使眼色,表示我很生气。
田向军被迫营业,“对,我们是小孩,还是不添乱的好。”
两个小崽子的动作,大人看在眼里,实在是让人忍不住要笑。
见着他们两个牵着手朝育红班走,范树云笑着感慨,“这小哥俩,现在好得和一个人似的。”
谁能想到呢,她现在还记得田园带着儿子刚上岛的时候,低着头,不说话,陈海明不在家,她能一连好几天不出门,只小向兵每天出来惹事捣蛋,小家伙那时候讨厌后妈和他哥,嘴里没一句好话,可现在,哪里还有半点以前的样子,真好的和一个人一样。
田园天天带着,看得更清楚些,“向军心眼多,向兵呢,傻大胆,有时候总给他哥当枪使。”
范树云很是惊奇,“你老大?看不出来啊,见人就抿嘴笑,安安静静的,他比向兵有心眼?”
让家属院谁看,那都是向兵小脑袋瓜更灵便些,说话一套一套的,眼珠子提溜转,一看就脑子灵光。
田园一笑,该怎么说呢,她家这小崽子,不愧是以后要当男主的人,种种迹象表明,田向军这小子现在就智力卓越,田园敢肯定,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最明显
的,她讲过的故事,他能一字不漏复刻出来,他看过的小人书,想要找哪个情节,他能立即翻到那一页,这才六七岁的孩子呢。
就像今天,田园看范树云,“你以为向军不想去家属工厂啊?他只是不说,因为知道向兵会说呗。”
范树云哎呦一声,“可是真看不出来啊,我以为向军这孩子,没啥想法呢,合着脑袋瓜子也灵光着。”
她啧啧点头,满脸赞赏,“向军这孩子,都不用看,就是随你。”
田园失笑,“李嫂说向兵那孩子随我,范嫂子你又说向军随我,合着这好品质都随我,没我家海明什么事儿啊,我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一句话惹得范树云笑个不停,“你看看你看看,你这随口再说,就是让人笑的话,谁和你在一块不乐呵啊,那向兵可不就随着你,向军脑袋瓜也灵光,更是像你,要不是因着你这些个好想法,咱家属工厂能有今天吗。”
话题说着说着又转到家属工厂,田园已经习惯范树云这一提家属工厂就要夸她的节奏,只问,“今天是什么事?”
这话说着,就进了家属工厂,这次来和上次的气氛,那就是千差万别,一派热火朝天繁忙景象,大家伙一个个的都喜气洋洋。
一见田园进来,马红第一个出声,那叫一个热乎,“哎呦,田技术来啦。”
她一说话,好些人跟着问好,声音带笑。
“田技术好。”
“田技术早。”
听得田园有些懵,她咋成田技术了。
范树云带着她进办公室,边笑边给她解释,“还不是马红,你也知道,她就是个碎嘴子,她这人,墙头草,之前家属工厂不景气,就骂骂咧咧的,现在这不是因着得罪过你这个大功臣,心里发虚,现在又开始张嘴田技术多好,闭嘴田技术多厉害,这不,大家伙不自觉就跟着叫起来。”
马红在外面很是满意,这关键时刻,还是家里男人机灵。
昨天晚上睡不着,她心里惴惴,一个劲念叨,“哎呦,你说我怎么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呛人家田园呢,虽然她也没吃亏,可要是记恨我咋整。”
她找付成真拿主意,“你不知道,今天一讨论,以后不少事都得她拿主意,老范嫂子已经把报告书提上去,一旦下来,人家田园那就是家属工厂实打实的技术指导,月月拿红利那种啊,这家属工厂少了她不成,少我可没啥,她要是给上点眼药,你说我这工作还咋干。”
能挣钱,谁不想好好挣啊,眼看着家属工厂要红火起来,她可不想被开除什么的。
付成真略一想,给个主意,“你就给她带高帽。”
这高帽是戴上了,不知道这田园心里是个啥想法,马红心里琢磨来琢磨去也没个章程。
看着田园的背影,她心里大石头落不下,转头看向一边老老实实干活的李于蓝,也不知道怎么的,她这心情,和别人好像没法说,只拿胳膊肘碰她一下,想听听她的意见,“老李,你说,这田技术不会记恨我吧。”
李于蓝有时候受不了马红这性子,心里想着还是范嫂子总结的到位,这人直肠子,脑子里有啥说啥,说出来脑子里就不再存着,你要和她置气,她还觉着你莫名其妙,没得自己找罪受。
天天阴阳怪气说她闺女是女孩子没用,明里暗里显摆自己儿子,李于蓝没那么大度,只说,“设身处地,假设你和她互换身份,你就想想自己就成。”
马红若有所思,想着这烤鱿鱼丝的主意要是她想出来的,那她现在就是家属工厂的大功臣,人人巴结,她还掌握着很多新口味的腌料技术,这谁要是让她不痛快,那还不简单,收拾收拾,滚蛋!
滚蛋?
马红被这两个字吓得一激灵,拍拍胸脯,不行,不能再惹田园,怎么就管不住嘴呢,还是得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回家先和儿子说,在育红班,一定好好听老师的,不许调皮捣蛋。
先看看风声,实在不行,她去田园家送点礼?啧,怎么就没管住嘴呢。
李于蓝见着马红又是拍脑袋又是打嘴巴,心里好笑,原本这马红见天的烦人,这回可好,有人能治她,大家伙到底也能清净清净。
另一边,田园已经和范树云开始讨论。
重点就是烤板,他们原先试做的两个都不大,范树云是寻思着,既然规模要扩大,索性就做大些,虽然成本高,可是一样,产量也会高。
“我不光是对咱们的东西有信心,更是对你的话有信心,虽然现在这收购社只订五百斤,可我觉着后面可能就是八百斤,一千斤,甚至更多,这烤板,要做就做大的,越多越好,防着不够用,你看怎么样?”
田园摇头,“不怎么样。”
把范树云噎个好歹,“咋,咱们这烤鱿鱼丝都卖起来了,你这丫头,你咋又开始唱反调呢,我哪里说得不对。”
田园也不是没想过,既然让她提意见,她总得给点建设性的,“第一,捕捞量的问题,咱们这边就算准备的再好,那边捕捞量上不来,那也百搭。”
鱿鱼的商业化捕捞,八十年代才开始,目前对海洋资源的开发,冰山一角,现在小作坊式的捕捞,其实都是小打小闹,对海产品的加工也存在限制。
范树云一愣,“哎呦,光顾着高兴,把这茬给忘了,我就说得找你商量,对对对,就算是每天专门捕捞鱿鱼,那量也有限,这就把咱们控制住了啊,那这烤板还真不用做那么多,我们分配一下定个数量就成。”
“还有一个问题”,田园指出来,“有人见着咱们这烤鱿鱼丝卖的好,肯定会学着做。”
范树云张嘴要反驳,可转念一想,这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他们家属院有个脑袋灵光的田园,那止不住,别人哪里也有呢,再说田园这还是凭空想出来的,别人呢,有那嘴巴叼的人,吃着东西就能知道放了什么调料,到时候再试个几次,那不就给做出来了。
想到有人也能做出这烤鱿鱼丝,她又有些急,“我还真没想到这茬,那人家要是学会咱们的做法,抢了咱们的份额,咱们还挣啥钱。”
田园拉住她的手拍拍,“放心,这不是有我在,真有人仿制,咱们还有新口味呢。”
再说,他们做好品牌,打出口碑,这市场就能稳。
她这么一说,范树云心里一定,又长长出一口气,“唉,你看我,这几天整的脑子都傻了,也是,旁人就算学,也没那么快,你的意思我也懂了,稳扎稳打,不要急功冒进,你看我这四五十的人,还不如你这个小年轻看得明白。”
田园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吧,我还有后手。”
她招手示意范树云靠过来,嘀嘀咕咕说了些话。
范树云的眼睛,越听越亮,回身的时候,身上那干劲简直别提,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喜气,也不多说,只点头,“你这技术指导的位子,安安稳稳坐着,你就是咱们家属工厂的主力员工。”
田园可不愿成天待在家属工厂,把剩下的问题解决,田园起身要回去。
范树云舍不得,“多待会,带你去工作间转转。”
那有什么好转的,田园摇头,“我主业还是当老师,和孩子玩可比和大人有趣的多,走啦。”
和孩子们确实有趣,田园回去,正赶上户外活动时间,一走近就被孩子们围起来,一个个喊老师。
邱芳笑,“一早就缠着向军向兵问你去哪儿了,还嚷嚷着去家属工厂找你。”
田园挨个摸摸脑袋,“是不是想我啦。”
一群孩子拉着长腔,“是~~~”
到底算是缺了课,田园让邱芳屋里歇息会,“我带他们玩个游戏。”
她转头看向孩子们,“老师带你们玩个游戏吧。”
听着孩子们的欢呼声,邱芳抿唇笑,这样欢快的语调,跳脱的游戏,她做不来,不过如今她已经不再自卑,就像小向兵说的一样,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长处。
邱芳去屋里备课,田园略一想就想出个好主意,“来来来,咱们就玩老鹰抓小鸡,老师就是鸡妈妈,你们就是我的鸡宝宝,谁当老鹰呢,圆圆,你这个
班长,就演大老鹰吧。”
田园带着孩子们伸伸胳膊踢踢腿,像模像样活动一下,游戏开始。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田园后面孩子们排排站,一个扯一个衣服,看着蓄势待发的孟圆圆,田园张开手臂护住后面嘻嘻哈哈的小崽子们,煞有其事,“都很紧妈妈,不要掉队,妈妈会保护你们,谁也别想抓我的鸡宝宝!”
可想而知孩子们有多欢乐,孟圆圆身子小人灵活,左边钻右边冲,田园后面一大串也不是傻的,左闪右躲,还七嘴八舌讲战术,玩了老大一会,因着跑太快,最后一个小鸡掉了队,才被孟圆圆抓住。
孩子们嘻嘻哈哈笑个不停,不过瘾,喊着要来下一局。
陈向兵还出主意,“田老师,找个大人当老鹰,圆圆和我们一伙,我们都是小宝宝。”
孟圆圆笑眯眯点头,她也想当老师的鸡宝宝。
这点小要求,田园当然满足,她刚要喊屋里的邱芳出来一起玩,就听着陈向兵一嗓子喊出来,“爸,过来和我们玩游戏,你给我们当大老鹰!”
这话一出,孩子们来了劲,“海明叔,快来,你给我们当老鹰。”
田园顺着孩子们的声音看过去,忍不住心底吹生口哨。
陈海明一身作战服,不是平常上下直筒的常服,而是松紧收口的衣服,领口到喉,腰间束带,逆光而来,黑色作战靴哒哒作响,每一步都要踩在人心上。
他平常来来去去都是普通常服,突然来这么一下子,田园心里痒痒的。
她不自觉摸摸身边陈向兵的小脸蛋,问走过来的陈海明,“去哪儿?”
陈海明略扬手里的硬皮本,“海岸线测绘,走家属院近些。”
有工作在身,田园看他一眼,没忍住又看一眼,低头看身边的孩子们,“你们海明叔有任务,等以后再和你们玩。”
孩子们哪里愿意,就海明叔这样的大老鹰,玩起来才好玩啊,一个个仰着头提要求。
“就一会嘛。”
“对啊,就一局。”
“海明叔,陪我们玩一会会吧。”
田园轻咳一声,那啥,不是她强人所难,是孩子们盛情难却,她转头看陈海明,“陈海明,来不来?”
陈海明看她一瞬,“来。”
第26章 老鹰抓小鸡
陈海明一步步走近,孩子们兴奋欢呼,面对孟圆圆,大家还可有可无的,可面对陈海明,那胜负欲就上来了,一个个都严肃不少,孩子们开始讲战术,迅速挪动位置。
“个子矮的要离田老师最近,不掉队。”
“向兵、虎子、红武,你们几个有劲,跑得快,站最后。”
田园站一边和陈海明说话,“不耽误事吧。”
陈海明看她因为刚才活动,脸颊染红的脸,忍着想把散下来那缕碎发别上去的冲动,轻轻摇头,“不耽误。”
一时半会的功夫,耽误不到什么。
田园看他一眼,刚想再说什么,就被孩子们拉着过去站位。
“我们站好啦,田老师,快来快来。”
田园到底是会陪孩子们玩的,她一站定,就开始进入角色,手臂张开,用语言给孩子们创造氛围感,语气凶巴巴,“你这个坏蛋大老鹰,听说你把附近所有的鸡宝宝都给抓走了,竟然还敢来我们超级无敌小鸡家族,别想抢走我的鸡宝宝,敢过来,把你打趴下!”
孩子们一个个兴奋。
“打趴下,打趴下!”
陈海明单手扶腰,松松站着,就那么看着田园表演,眼底的笑意快要压不住。
他一动,田园立马预警,“宝宝们抓紧了,大老鹰来啦。”
她张开手臂左边走几步拦住陈海明,见他一脸势在必得,迅速小声开口,“不许一下就抓住。”
陈海明看她一眼。
田园拿手臂推他一下,趁着后面孩子们叽叽喳喳跟着躲闪,迅速说明,“你傻啊,一下就抓住,还有什么乐趣,有来有往,明白?”
明白,陈海明一个闪躲,脚步侧滑。
田园戏精上身,“你这个大老鹰,狡猾,竟然想钻空子抓我鸡宝宝”,她跟着滑过去挡住,朝后喊一句,“宝宝们跟上跟上!”
有她带着,孩子们简直人来疯,一个个紧紧抓着前面孩子的衣服,嘴里笑个不停,重复着田园的话。
“跟上跟上~~”
田园抛给陈海明一个满意的眼神,距离拉近,又丢过去一句话,“至少四五个回合。”
无师自通的,陈海明想起陈向兵和她讲条件的模样,嘴里不受控制一般,“听你的,有什么好处?”
田园瞪圆眼睛,嘿你这个陈海明,还会讲条件了,她装作带着孩子们战略性撤退,给他一句话,“你这个坏蛋!”
偏孩子们还给她加码,“坏蛋坏蛋~~”
田园给他个愤怒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陈海明实在没忍住,转头攥拳抵住嘴角,掩盖压不住的笑意。
回过身来又是一脸严肃,继续陪玩。
说五个回合,他一个不少,在田园的语言加持下,每个动作都有名字,每个躲闪都惊险刺激,特别是最后一个转圈大回环,就连田园也热血上头,带着孩子们可劲儿转圈躲避。
鸡宝宝们快绕成个圈,陈海明一个猛窜,在孩子们笑闹尖叫中,一手一个抓住了陈向兵和孙明虎。
抓住以后他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还是田园尽职尽责演好最后一场戏。
她振臂一呼,“你这个坏蛋大老鹰,竟敢抓我两个鸡宝宝,剩下的宝宝们,跟我冲,拳打大坏蛋,脚踢大老鹰,救回鸡宝宝,赶走他!”
偏陈向兵和孙明虎两个也入戏的很。
陈向兵伸着小胳膊对着田园他们,张嘴先叽叽两声,“救我,妈妈救我,兄弟姐妹们救我,我不要被大老鹰吃掉。”
孙明虎也叽叽,“别吃我,我有鸡毛,不好吃呀。”
田园听得快要憋不住笑,带着孩子们拉拉扯扯把两个小戏精救回来。
一场游戏,尽情尽性,完美落幕。
田园和陈海明视线相对,又不约而同错开,田园后知后觉,她张牙舞爪的,好像入戏太深。
孩子们不知道大人之前的奇怪氛围,一个个兴高采烈,还不忘约定。
“海明叔,下次再陪我们玩。”
“对对,下次再玩啊。”
幸亏有孩子们在,田园把那点麻麻的心思抛掉,和大家一起朝着陈海明挥手再见。
见陈海明走远,她回身,朝着孩子们笑,“我们这算是,把大老鹰打跑了吧?”
孩子们听得眼睛一亮。
“算!”
不管怎么说,大老鹰走啦,那就是他们打跑的。
服务社里,蒋云秀看得一脸姨母笑,偏她自己还没察觉,“这小两口,演电影似的。”
旁边有个一起看热闹的,也是一脸的笑,“可不是,你看这俩站一块,怎么说,反正看着就般配,田妹子笑得都好看三分。”
她俩不知道,在游戏室的邱芳同样的满脸的笑意,只觉着田园和陈海明这小两口,日子过得是真甜。
一场游戏,孩子们念念不忘,晚上回家,陈向兵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爸,你今天可真好,以后咱们在家也玩老鹰抓小**,你还当大老鹰。”
田向军在一边暗暗点头,他弟这主意挺不错。
天气转凉,田园正比着上次做衣服的尺寸裁布片,她随身空间不少高质量长绒棉花,这次准备和买的那些混在一起,给家里人手做一套薄款夹棉保暖衣,穿在里面暖和不说,还舒服。
陈海明正给她抻布料,闻言先看田园一眼,又对着陈向兵应一声,“行。”
田园听得撇嘴,行啥啊行,就你们老爹这个演技,没有我撑着,连个工具人都算不上。
不过她不会说那些扫兴的话,只指挥陈向兵,“向兵,要是让你当大老鹰,你怎么做,演一下我们看看。”
陈向兵立即叉腰,“我陈向兵大老鹰来啦,小鸡们别想跑!”
田向军在一边出主意,“不能笑,要严肃。”
陈向兵把露出的两排小白牙收回去,眼睛瞪圆。
田向军补充,“狰狞,就像妈故事里的大树怪。”
陈向兵皱眉呲牙咧嘴一条龙,拿眼看他哥,“这样行不?”
田向军点头,“到位,放狠话。”
陈向兵端着
那副表情,声音稚嫩里带着恶狠狠,“小鸡们,今天就把你们全部吃掉,吃掉!”
田园笑个不停,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向兵,你是个合格的恶霸大老鹰,你爸得跟你学。”
陈向兵拍拍自己胸脯,“爸,你跟我学。”
陈海明:……
学不来。
陈向兵遗憾,转头看田向军这个指挥员,“哥,你做来我看看。”
田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