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来。
陈向兵转头看田园。
田园秒懂,一秒变脸,看着陈海明和田向军,哼声哼气,“既然你们两个,都演不来大老鹰,那就演鸡宝宝,乖乖被我和我家小鹰宝宝吃掉!”
陈向兵张开手臂扑棱两下,又变成复读机,“吃掉吃掉!”
话音一落,不约而同的,一家四口纷纷笑起来,陈向兵欢快的笑声传出去很远。
晚上的睡前故事,田园顺势而为,讲了个小鹰历险记。
不过里面的小鹰并不是老鹰捉小鸡里面的反派角色,它在大迁移中迷失方向,和自己的爸爸妈妈走散,通过自己的智慧,最终找到家人,一家团聚。
故事讲完,一左一右两个小崽已经睡去,知道陈海明还没睡,田园忍着困意,表达谢意,“谢谢你今天陪孩子们玩,大家很开心。”
陈海明枕着一条胳膊看窗户,月光透过窗帘,柔柔洒进来,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总是她那副活灵活现的模样,陈海明想起白天两人靠近时她的表情,嘴角微翘,应一句,“真没好处?”
田园原本昏昏欲睡,听到这句话又打起些精神,“还要好处呢,你表演不到位,要不是有我给你加戏,这游戏都玩不下去。”
她闭着眼睛,翻个身对着陈海明,伸手越过陈向兵胡乱摸他一下,嘟囔,“好处就是摸摸头,乖,睡吧。”
白天活动量不小,这话说完,她意识已经开始沉睡。
只留着陈海明轻抚她摸过的地方,有些呆。
半晌,他转头看向田园,眼睛已经适应漆黑夜色,能朦胧看到她的轮廓,只她已经睡去。
陈海明后知后觉的想,两个孩子也太粘她,特别是向兵,天天嘴巴没个停下的时候,也就睡觉那时候老实,可那时候,她也困了。
想和她说几句话都没时间。
第一次,陈海明萌生出个想法,孩子慢慢长大,该挪到西屋睡觉了。
不过那只是他的想法,两个小崽子不觉着自己粘妈妈,田园目前也没有把孩子们分出去的想法,主要是冬天马上来临,一左一右两个小火炉,想想就温暖。
家里没人关注陈海明的小心思,因为田园和孩子们都在准备汇报表演的节目。
家属工厂的事情跌宕起伏,从心焦到高兴,从失望到兴奋,好些人心情做过山车一样,不过大人的悲欢,孩子们并不关心,自从田园说过要举办学习汇报演出以后,孩子们一个个绞尽脑汁想节目呢。
孩子们的每个节目,田园都能推陈出新,给安排的好玩又有趣。
踢毽子,一个人踢多没意思,咱们围成一圈踢,两组对战踢。
唱歌呢,就来个歌曲串烧,儿歌红歌对对唱。
想念书的,安排个朗诵节目。
活泼好动的,安排个情景剧。
军体拳这个节目担当必须得有,卫观棋还要当领头人。
中场休息的游戏,必须要让所有小朋友都参加进来,还要好玩有趣。
等所有节目安排下来,田园和邱芳一合计,好家伙,快二十个节目。
邱芳看得直笑,“一共二十来个人,这群孩子,想法一个接一个的,要不是你拦着,我看还得多出二十个。”
田园想起来也是笑个不停,那些个唱歌背诗什么的也就罢,有些要学什么鸡鸭鹅的叫声,有人想出这个,其他所有人几乎立即举起双手,这个要学大老虎的叫声,那个要学小猫咪的叫声,还有人要学家里老爸的呼噜声,要是依着他们,这节目一天也表演不完。
她拍拍节目单,“每人至少两个节目,能闹腾一晚上,这回这些小家伙该过瘾了。”
原本这事也就孩子们回家说一嘴,有的说得乱七八糟,大人还听不明白,这回节目一确定,田园就拿着去找李守勤,家委会同意以后,就正式给家长们下通知。
李守勤接过那张纸,看着当先开头第一句话,心里就止不住点头。
‘小小少年爱国心,育红班学习成果汇报表演’
田园在前言重点描述,育红班孩子们虽小,可志向不小,他们热爱祖国,崇尚军队,敬仰父辈,在育红班努力学习,立志做有思想有文化有抱负的小小少年,现将学习成果进行汇报表演,希望国家组织,领导父母能够监督,让这群小小少年,能够更快更好的成长。
这中心思想多明确,主体多先进啊。
不得不说,田园是很懂这个时代特色的,凡事被冠以玩闹娱乐性质的东西,那都是崇洋媚外,是人人喊打,可是如果你是突出爱国爱党,突出积极向上,那意义又不一样,那是有思想,是觉悟高。
果然,李守勤越看越满意,拉着田园的手,那夸奖就没重样,“好好好,你这一封申请信啊,不仅是体现了你自己这个精神思想,还突出了咱们育红班先进风范,小小少年爱国心,这主体好。”
她还感慨,“我当时就说,让你当老师,那准没差,幸亏从你把老范手里抢过来,要不然,这育红班哪有现在这景象啊。”
田园抿嘴一笑,应下夸奖,看李守勤,“这么说,我们是得到了组织的同意?”
“同意”,李守勤一拍这申请信,“这样的事再不同意,那还能同意什么,这就是先进思想的汇报课,就是号召大家爱国的好时机,这孩子们都一心爱国,从小立志,那大人还不得好好反省自己?”
田园精准摸着李守勤的脉,“请组织放心,我们的每个表演,都是切中主体的,是思想先进的。”
李守勤大手一挥,“准,这信我还得给领导看,让朝上递出去,让人家也看看,咱们这小小育红班,人小志不小。”
这么一说,她突然想到,这可是宣传他们四方岛有多优秀的好机会啊,这夸大人不好意思,可是夸孩子们那就好张口,而且这孩子们好,侧面也能反应出来,那是大人教的好。
她看田园一眼,简直就像看个大福星,“下周五是吧,成,到时候不光这孩子家长,家属院都来也成吧。”
田园点头,“那当然,人越多越好。”孩子们欢迎着呢。
李守勤笑呵呵的,“行,这汇报表演的申请通过,到时候就给你们开大灯。”
营地通着电,不过家属院没通,这边唯一通电的就是供销社,一是当时想着,以后可以安装广播,二就是为着放电影的时候用,这大灯就是从那边扯过来的,在操场一头,大水泥台两边,两个电线杆上一边一个。
虽然打开没后世那么状如白昼,看个人倒也清清楚楚。
田园一回去,邱芳和孩子们都围上来,陈向兵迫不及待,“田老师,咱们的爱国汇报课能表演不?”
打从开始,田园就给这学习成果汇报课冠上了代名词,爱国汇报课,不管时代的主体是什么,爱国是永恒中心,正好也应了爱国从小记心间这个主体。
看着一双双盼望的眼睛,田园点头,“当然啦。”
“哇……”
“耶耶耶!”
邱芳也止不住笑,孩子们盼了那么久,这要是不能表演,一个个的该哭鼻子了。
等孩子们自由活动的时候,她和田园说话,“还是你有主意。”
艺术表演这东西,很多时候都是不允许的,因为带着享乐性质,像上次看电影,孩子
们的即兴表演没人说什么,可是要大刺刺举办文艺表演,那大概率是不能行。
田园这一手,让她说实在是挺妙。
田园眨眼,“这哪是什么主意,正常学习流程嘛,你看孩子们跟着咱们,学习知识,提升思想,那到底学的怎么样,思想怎么样,来个汇报活动,很正常是不是。”
邱芳也笑起来,“这倒是,现在孩子们张嘴我爱国,闭嘴爱国心的,让谁听着都不错。”
那当然不错,爱国活动,这就是站在制高点,何况,他们可真不是挂羊皮卖狗肉,田园从没有告诉孩子们,我们汇报的时候要加上爱国这几个字,要怎么说话才更好,她不说,她是实实在在,用这个思想去影响孩子们。
这泱泱大国,跌宕起伏,想想三十年以后的波澜壮阔,大国崛起,靠的是什么,就是现在这一辈的爱国心,报国心,她是从心底骄傲和自豪的。
不过这消息被真真正正送到家属院的各家,还是免不了被讨论。
“表演?不是不能表演吗”,马红前几天就听着儿子念叨,不过那些天家属工厂的事情一团糟,她也没心情,现在每天累是累点,可心情大好,她看着那半截邀请纸条,“还邀请家长观看指导?”
付红武一副骄傲的模样,“怎么不能表演,李大娘都同意了,我们这是爱国汇报表演。”
田园挂在嘴上的话此刻开始发挥作用,马红听着这几个词,也说不出什么来,“那成,有表演看,傻子才不去呢。”
其实她这心里还隐隐有些高兴,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她看过很多表演,歌曲舞蹈,国内国外都有,可现在风声紧,又在这岛上,唯一的消遣就是一年几次的放电影,有这表演,那也算是个放松。
不少人都是这个心思,这部队的文艺汇演停了,过年过节的庆祝表演也不让,现在横空冒出个孩子们的汇报表演,大家都觉着新鲜,不少人想到上次放电影的时候,那群孩子们唱的儿歌还有打的拳,都笑出来,坐在一块的时候就念叨。
“别说,还挺盼着,上次听向兵那小子说话,真比看电影都可乐。”
“下周五是吧,到时候早点吃饭早点去。”
这场最开始孩子们玩笑一样提出来的要求,如今成了家属院重大的活动,大人们期待,孩子们兴奋,想到自己准备的那些节目,好些旁人都没见过没听过,到时候一定会被狠狠夸,心情就雀跃。
田园带着他们排练过几遍就没再问过,她想得简单,就是玩一下,没必要尽善尽美,可孩子们一个个的还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还自己组织排练,特别是被选为主持人的陈向兵和孙明凤小朋友,每天还凑一块对台词。
这次选择主持人,是大家投票的结果,田园告诉孩子们,选出你心里认为能说,而且说得好的两个小朋友,一男一女,结果这俩人脱颖而出,陈向兵当时那个骄傲劲,明明恨不能原地蹦三下,偏还端着小脸说感谢,谢谢大家选他,他会好好主持,让他们的汇报表演更好之类的。
田园有时候心里都感慨,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有语言天赋,比如陈向兵小朋友,不过这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不然他听了尾巴要翘上天。
千盼万盼,望眼欲穿,周五终于是到了,这天下午育红班没上课,在小操场走过一遍流程。
和操场一样宽,两边到头的水泥台就是他们的表演场地,哪边上哪边下,至于站位,田园直接用红砖给圈好点,省的孩子们记不住。
下午五点放学,孩子们回家吃饭,六点再集合,这时候小操场上已经有人坐着,等孩子们回来集合好,家属院几乎所有人也都来了。
真正说起来,这可是家属院的大事,不比放电影差,吃过饭也没什么事,可不就都来了。
不少家里没孩子在育红班上学的,自然就打听。
“哎,都表演啥节目,知道不?”
“听着孩子说,有唱歌,有背诗,有什么剧,有踢毽子做游戏,反正多着呢。”
“军体拳有不,上次看的没看够。”
“肯定有啊。”
到底什么节目,大家都稀罕。
六点二十分钟,陈向兵和孙明凤两个小朋友,一人一身小军装板板正正就上了台。
那端着脸装大人的小模样,让人一看就可乐。
孙明凤字正腔圆,“大家好。”
陈向兵紧随其后,“欢迎大家来观看我们的汇报表演。”
这一开口,底下就安静下来,大家兴致勃勃,看看孩子们到底有什么表演,这爱国汇报,到底汇报些什么。
没想到这第一个节目,就把大家震得不轻。
第27章 汇报表演
既然以爱国为主题,那必然以爱国来开头,这第一个节目,就是《爱国是什么》。
十来个小朋友带着自己的小凳子,围成一圈,讨论爱国是什么。
“说爱国,唱爱国,爱国到底是什么,咱们说说吧。”
“我先说,解放军叔叔们抵抗敌人,保卫我们的国家,就是爱国。”
“我来,公安叔叔抓坏蛋,就是爱国。”
“医生治病救人,是爱国。”
“老师教给我们知识,是爱国。”
“爸爸们巡航护航,保卫海岸线,就是爱国。”
“妈妈们勤劳勇敢,认真工作,也是爱国。”
“那我们怎么爱国?”
这话一出,底下的大人纷纷露出笑意,对啊,你们一群小孩子,怎么爱国呢。
“我觉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是爱国。”
“认真吃饭,健康成长,就是爱国。”
“保护国旗,会唱国歌,就是爱国。”
“孝敬父母,尊敬老师是爱国。”
“不浪费粮食是爱国。”
“帮助别人也是爱国。”
孩子们声音越来越大,在安静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所以呢?”
孩子们起身,对面台下,异口同声,“我们人虽小,也有爱国心,我爱我的国,我爱我的家!”
“好!”
话音一落,场下轰然叫好,李守勤那个激动,拿着纸笔刷刷不停,还要催着旁边的范树云,“你好好写,回头这些都得整理好。”
这是她心血来潮想出来的,记录孩子们的表现还有大家伙的反应,原本想着这些个台词田园那里应该有,没想到她说她只提供个开头结尾和一些思路,中间那些,都是孩子们自己想自己排练的,好家伙,这可更得好好记录了,此刻听着孩子们清脆有力的声音,她心里那个骄傲啊,没法说。
可不光她,在场谁不是呢,这平日里在家追鸡撵鸭的小捣蛋鬼,站在台上那么大大方方说爱国,那小身板小气势,谁敢说他不爱国呢。
一个字,好,两个字,贼好!
接下来,大家伙只觉着眼睛都不够使的,要不是部队有组织有纪律,好些人恨不能站到最前面看表演。
节目实打实的精彩,还个个贴近今天的主题。
人家唱歌,那就是一支歌唱完就结束,田园给他们排了个红歌连环唱,两边各一队,来个红歌大比拼。
从《红星歌》到《我爱北京天安门》,从《歌唱咱们解放军》到《我爱祖国大草原》,你们来一首,我们就应一首,孩子们唱的一包劲,大人听得也过瘾。
既然是学习成果汇报,那也得给大家展示一下,数字歌来一遍,拼音表我也会背,数学加减法,咱们也都会。
《跟你学》这个类似小品的表演,传达出以身作则的意思,告诉父母言传身教。
踢毽子怎么才有观赏性,那必然是对抗赛,中间拉起一条绳,所有孩子们左右分开,看谁能接住对方踢过来的毽子。
这可把所有人看激动了,这就和后世看球赛一样,哪个孩子踢出个好的,大家都忍不住给叫好。
《我来比划你来猜》的游戏环节,又让所有人捧腹大笑。
老师把纸上写得词悄悄告诉比划的人,由比划的人给另一个猜字的人比划出来,不许说任何一个词来
进行提示。
这个节目没有排练过,要的就是第一次玩的有趣感。
所有孩子都参加,一共十一组,每个组三分钟,看谁猜的词最多。
只看了一组,大家就明白过来,顿时兴致勃勃,看着那边那个抓耳挠腮的演,另一边在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说,笑得肚子疼。
特别是陈向兵孙明凤小组和田向军卫观棋小组。
这小组之间是自由组合,原本田向军没有想别的,觉着应该和他弟一组,没成想陈向兵胜负欲太强,根本没看上他哥。
他找了他的主持人搭档孙明凤,正好,小凤同学也很有要争第一的想法,她想的也很明白,向兵最能说,平常也最爱表现,到时候向兵比划她猜,他们两个简直就是完美组合,无敌。
没成想,简直是惨不忍睹。
偏这两个小组还是一前一后。
田向军卫观棋前面是孟园园孟笑笑小姐妹,俩人平常好的和一个人一样,因着这个游戏,也是急了眼。
就说‘班长’这个词,田园举起纸给底下的人看完,又悄悄说给孟圆圆,小家伙一听就笑起来,觉着这把稳赢,她看向不远处的妹妹,先指向育红班的教师,再指指自己,比划个一,又指对方,比划个二。
一会功夫,这词就从观众群前头传到后头,见着孟圆圆这动作,好些人还不明白,“这比划的啥?”
立即就有知情人透露出来,“你不知道,这育红班的班长是轮流的,这圆圆第一个当,笑笑是第二个,她这么一比划,可不就是班长的意思。”
旁人点头,“哦,明白明白。”
可是孟笑笑不明白,她一想,“你老大我老二,我们是姐妹,姐妹!”
底下纷纷笑,确实,没毛病。
孟圆圆忙摆手,意思不对,她一想,又挪动位置,手伸出去拿回来,最后做个摞在一起放下的动作。
大家看明白了,小声讨论,“这是在学校收作业呢。”
顺着班长这个思路想,那是简单,可没这个前提,那就有意思了。
一看姐姐摆手,孟笑笑意识到自己不对,立马转换思路,这么看下来,她立马跟着做动作,手上一通摆弄,“刷刷刷,上浆糊,摞摞摞,摞布片,姐,是不是做鞋底!”
“噗……哈哈哈哈。”
“哎呦,这一看于蓝在家忙活的时候,小丫头没少帮忙。”
“不行了,笑得肚子疼,你看那比划的还有模有样的。”
李于蓝挨着家属工厂几个人坐,也是哈哈哈笑得不行。
最后还是孟圆圆又重新表演,做个吹口哨带队的模样,又表示站在前面带着大家打军体拳,最后指指自己表示一,指指妹妹表示二,孟笑笑这才恍然,“班长!”
不过因着班长这个词浪费时间太多,孟圆圆又不愿意放过,她俩猜中的是真不多。
到了田向军和卫观棋,那和前面那些组合比,就是碾压级的。
表演青蛙,卫观棋趴在地上,轻盈蹦三下,嘴上做个呱呱的动作,田向军秒懂,“青蛙。”。
表演大公鸡,卫观棋两手一前一后,一个在前面张合张嘴巴,一个在后面翘起当尾巴,脖子左右一扭,只走了一步,田向军秒懂,“大公鸡!”
‘老鹰抓小鸡’,他张开手臂装作鸡妈妈,时不时转头看身后,用手护一下,把田园的姿态学个十成十。
下面人不住点头,“这么多娃,就观棋演的最像。”
难度升级后他也不在话下。
在孟圆圆这里用了一分钟的‘班长’,在他俩手里没用二十秒。
卫观棋先摆出个双手放桌上的动作,然后装作扫视底下。
田向军回他,“老师?”
然后卫观棋先点头,又指指自己,再做个扫视的动作。
“班长。”
底下不少人笑,“这俩小家伙,配合的好。”
‘你真棒’这个词,大家还没想好该怎么做动作呢,卫观棋手上一个利索的动作,田向军立马回应,“你真棒。”
这下大家是真看不懂了。
高明才依旧和卫方竹坐在一起,他看得带劲,见着这个动作,也是不明白,他眼睛不离水泥台,只稍微歪头问卫方竹,“老卫,这啥意思,这手一摆弄,就是你真棒?”
卫方竹见儿子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也跟着笑,“邱芳说,这是田老师教的手势语,观棋不会说话,学这个学得很快,在家还教我们,看来向军这孩子学得也好。”
这组的成果突破新高,别人五个都难,他们两个,轻轻松松十三个。
等到陈向兵和孙明凤上台的时候,大家还说呢,这俩都是能说会道的,说不定比向军观棋两个还厉害。
结果,这第一个就没过关。
陈向兵一听‘大公鸡’,立即就演上了,两只手一扑楞,做个鸡被追撵时候着急忙慌飞的模样。
好些人一看就明白,“哈哈,这小子,一看就没少追着鸡跑。”
孙明凤一看,这太简单啦,“小鸟。”
哎呀,不是,陈向兵连连摆手,两只手朝后一摆,当做大公鸡的尾巴,又在地上左摇右摆的走路。
“鸭子!”
陈向兵记得抓耳挠腮,底下大家已经憋不住,哈哈哈笑起来。
好不容易猜对大公鸡,接下来一连好几个,两人都对不上,索性两个小家伙都是利索的,三次猜不对立即就过。
到了‘班长’这个词,陈向兵算是过了一把瘾,他背着小手,从前走到后的模样,这边看看,那边瞅瞅,一会点头微笑,一会指指对方做出批评的模样。
两个小家伙因着都是最后当班长,自然是在一块畅想过班长该怎么当,这个场景是两人一起说过的,立即的,孙明凤就明白过来,“班长!”
蒋云秀看得有趣,和旁边的人说笑,“这俩孩子,平常没少念叨着班长的事,小凤和虎子,在家还搁那扮演呢,你别说,真就和向兵这一模一样。”
可等到猜‘你真棒’,俩人又开始驴唇不对马嘴,陈向兵听着这个词,理所当然伸出拳头,拇指朝上,重重对着孙明凤一点。
这是田园经常对他做的动作,在家的时候,每次他做的好,田园总是会对他竖起大拇指,说一句你真棒,小家伙印象非常深刻。
底下人立即明白过来,“这不是咱们老话说的你真牛的意思,这正式说可不就是你真棒,向兵这小子还真会比划。”
可孙明凤是真没见过这动作,下意识的,她根据直观动作来解释,“大拇指!”
不是,陈向兵摇头,指指自己,又重重比划一下,大家都看明白了,小家伙脸皮厚,这是说他自己真棒呢。
可小凤同学实在是没看懂,脑袋瓜转了转,又猜,“一?”
大家嘿嘿嘿笑起来,把陈向兵急的不轻,索性两个手都举起来,又重新比划一下。
孙明凤跟着做动作,两个大拇指举起来,左看右看,“一像铅笔细又长,两个铅笔,十一?”
哈哈哈哈,实在是太可乐了。
不过台上的陈向兵气到冒烟,田园一说时间到,他一直憋着的嘴终于忍不住,“小凤,你真棒啊!”
孙明凤一跺脚,“我知道我很棒,可你太笨啦,都不会比划!”
把陈向兵气得翻白眼。
台下大家伙笑得直哆嗦,台上两个主持人小搭档差点当场反目成仇。
热热闹闹的《我来比划你来猜》以后,节目重新开始。
诗朗诵之后的情景剧,算是把这场活动推向高潮。
这节目是田园安排的,既然被冠上爱国之名,那给大家的印象,就不能只是嘻嘻哈哈,游戏玩闹,总归是要有灵魂节目来支撑这个主题的。
听到两个小主持说节目名,《穿越时空的对话》,大家伙是一点没明白这节目是什么意思,那其他的节目,一说名字就知道内容,可这次到底是什么,不知道。
大家交
头接耳猜着节目是什么,见着孩子们上台,一个个停下,看得聚精会神。
开场是几个穿着小军装的孩子,他们一身狼狈,身上手上缠着白布,脸上全是泥水,手上拿着小木枪当道具,演出一副抵抗敌人的场景。
在台下孩子们砰砰砰枪声的配音中,有些人倒下,有些人还在坚持。
有人大喊,“班长,班长,你醒醒!”
“怎么办,我们扛不住!”
“不要后退,不要后退!”
“对,不能退,身后是我们的国,我们的家!”
几句台词下来,大家明白过来,这是讲述的解放军抵抗侵略的抗战故事。
密集的枪声中,不断有人倒下又爬起来,镇守领土,保卫家国。
直到再也没有人站起。
小操场一片沉默,简简单单几个场景,大家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种战火连天的场面,那是血与火交织的岁月,是艰难困苦,是奋勇杀敌,是英勇牺牲,无数人长眠在那个年代。
突然的,一声清脆的儿歌响起。
接着,几个身穿干净衣服,挎着书包,抱着书本的孩子从另一侧走上来,他们唱着儿歌,蹦蹦跳跳,一派和平欢乐景象。
歌曲终止,另一边饰演解放军叔叔的几个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望着他们,带着时空交错的感觉。
“小朋友们,你们是从新中国来的吗?”
“对!”
“那,我们胜利了吗?”
“胜利了!胜利了!”
“那新中国能吃饱肚子吗?”
“吃得饱,穿得暖!”
“和平了?”
“和平了!”
在一片寂静中,所有孩子们聚在一起,喊出最后的台词。
“我们胜利了!我们和平了!永记先辈,爱我中华,我辈当自强!”
“好!”
“好啊!好!”
这次,再也没有什么规律,所有人都站起来,有人眼含热泪,有人泪流满面,雷鸣的掌声中,孩子们表演最后一个节目,《军体拳》。
在铿锵有力的动作里,在气势如山的吼叫中,想到刚才情景剧里的对话,看到台上朝气蓬勃的孩子,所有人心情激荡。
团长龙海潮泪眼朦胧,透过孩子们,仿佛看到自己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战友们,“老伙计们,看看,看看我们的孩子们,值,咱们这辈子,死了也值啊。”
陈海明看着台上的陈向兵,就像看到陈扬,他想,你的儿子,他很棒,他一定会长成你的模样,会比你更出色。
都说善良的人更容易共情,这样一场有笑有泪,跌宕起伏的汇报表演,用最后升华的主体,让所有人都留下了眼泪。
有感动,有激动,有自豪,有欣慰。
李守勤早就已经忘了写稿子,她拿着手帕不住的擦眼泪,和范树云紧紧牵着手。
“你说好不好?”
“好,孩子们演的好,你说好不好。”
“当然好,咱家属院的孩子,就是最好的。”
“对,咱们家属院的孩子,就是最好的。”
不管孩子们在以前和以后会惹多少事,让大人操多少心,此刻,他们每个人都在闪闪发光,他们是希望是未来,是家属院的宝贝。
这次的汇报演出,取得了巨大成功,这天晚上,连带着以后的好几个晚上,育红班的学习成果汇报表演,都是每家每户挂在嘴上的话题。
大家说踢毽子的热闹,说你比划我猜词的欢乐,说得最多的,还是那场情景剧。
《穿越时空的对话》这个情景剧,安排的很绝妙,不知道多少人在感慨,如果真的能穿越,那该多好,真的要告诉过去的兄弟,现在的日子,就是以前梦寐以求的日子,现在的孩子,过得幸福又快乐。
也是因着这场学习成果汇报演出,田园和邱芳如今在家属院的地位,扶摇直上,人人见了都要认真喊一声田老师好,邱老师好。
不过这里面要说最高兴的,还是孩子们,这一场表演下来,他们玩的尽兴不说,回家还有夸奖。
夸奖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可是很稀缺的东西,很多家庭都是这样,对着别人家的孩子,能夸出一朵花来,对着自己孩子呢,就算好也不能说好。
可这次汇演结束的第二天,孩子们纷纷表示,我爸妈夸我啦。
孙明凤兴高采烈的,“我爸说我是好样的,我妈也夸我主持的好,唱的也好,反正哪里都好。”
孙明虎在一边补充,“还给我们做炖鸡蛋吃啦,说我和我妹在学校学得好。”
孟圆圆牵着妹妹的手,也喜气洋洋,“我妈说,要给我和我妹一人做一身花衣裳,等过年的时候,还做!”
陈向兵倒是没觉着有啥,“不就是几句夸夸吗,我妈天天夸我们!”
他还拉着田向军作证,“是不是,哥?”
田向军嗯一声表示他弟说得没错,夸夸什么的,他家真不缺。
陈向兵还把昨天竖大拇指的手势拿出来,“看,就是这个手势,小凤昨天你都没猜出来,这就是你真棒的意思啦,每次我做的好,我妈都要这样夸我!”
昨天回到家,几乎每个孩子都在回忆这个好玩的游戏,还要和家里人讨论怎么做才能让对方更快的猜出来。
孙明凤伸食指指向对方,拇指和食指并排朝下一压,然后双手做个握棍状,斜斜拉开,这是哑语你真棒的意思,田园教给大家的,她做完还补充,“你要是做这个动作,我肯定一下就能猜出来,观棋就是做的这个动作,他们都得第一名。”
陈向兵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他们第一名是因为我哥聪明,一看就懂,我比划的那么准,你都看不懂。”
孙明凤哼一声,也学着他竖起大拇指,“我爸说,这个的意思是你很牛,很厉害。”
陈向兵点头,“对啊,还是你很棒的意思,你多猜猜不就猜出来啦。”
孙明凤摇头,“我可猜不出来,我妈从来没对我做这个动作。”
她又比划一下,“你真棒,你真棒,向兵,田老师真的在家都这么夸你啊。”
孟圆圆也好奇,“田老师真的经常夸你吗,就和我们上课的时候一样。”
孩子们总喜欢田园,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总是给孩子们正面回馈,就像回答问题,不管你回答的怎么样,田园总是要夸奖一句回答的很好。
陈向兵一挺小胸脯,“当然啦,我和我哥可是每天都有夸夸的小孩。”
他随便举几个例子,就把其他几个孩子羡慕的不轻。
“我也想要田老师这样的妈妈。”
“就是,只有昨天我爸妈才夸我,以后可能就不会了,我也好想每天都有夸夸啊。”
“嗯,被夸的感觉还真好。”
陈向兵兴冲冲给大家出主意,“你们可以提要求啊,如果做的对,那就要夸奖。”
“可是爸爸妈妈不听我们的怎么办?”
对哦,他们都是小孩子,大人可不爱听小孩子的话,陈向兵摸摸脑袋,转头看他哥,“哥,怎么办呢?”
田向军正在写字,一张田字格已经快写满,陈向兵伸头看,嘀咕一句不认识,又推他一下,“哥,你肯定有办法。”
田向军把手里的铅笔放下,转头看陈向兵,“妈妈讲过一个故事,里面有一句话,欲要取之,必先予之,还记得吗?”
陈向兵眼睛一亮,小手一拍,“我有办法了!”
他回身,“来来来,都听我说,我这法子指定管用。”
第28章 夸夸小队
孩子们的学习成果汇报演出以后,家属院一片和谐,家长们的包容心一度增长,有时候即使孩子们惹了事,都觉着没那么让人火大。
最关键的,家长们发现,小崽子好像真懂事很多。
具体表现在,家里
小家伙嘴巴好像变得特别甜。
这天周天,上班的上学的都休息,以前大家休息的时候,大家伙干啥的都有,现在只要没事,聚集地就一个,小操场。
大人们拿着凳子扎堆一坐,孩子们不论大小都在游戏室里外的玩,孩子开心,大人省心。
有人纳鞋底,有人织毛衣,有人两手空空就和大家坐在一起说话,热热闹闹。
蒋云秀满心欢喜分享自己的高兴事,“哎,你们发现没,这孩子自打上了育红班,那是越来越懂事,这刚开始吧,就能时不时的给我帮帮忙,还说自己长大了,现在呢,那嘴可是甜。”
她一边纳鞋底一边念叨,“这几天,我家那俩见天的夸我,我做的饭说好吃,煮的粥说好喝,我给扎个头发,都要拉着长腔,‘妈妈,你给我扎的小辫子真好看,妈妈你真好~’这样,真是懂事了。”
这话一出,算是把大家的话头都给引出来。
李于蓝平常不是个能说的,这次都没忍住,“我也说育红班上的好,老师教得好,我家两个也是,说我这屋子打扫的干净,她们的衣服洗的喷香,晚上睡觉,俩还一人亲我一下,说我辛苦了,我说这可真贴心。”
紧接着就有人分享,“可不是,昨天我给我家那个缝裤子不小心扎了手,立马跑过来又是摸摸我的头,又是给我吹吹,说我辛苦,还说长大了给我买很多新衣服,破了洞就扔,再也不用补,这话能不能实现那两说,可这听着吧,心里怪舒坦。”
“你别说,是这个理,我家那个一夸我吧,我看家里哪哪都顺眼,这心情都好不少。”
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家伙就发现,各家的娃都开始夸夸夸,这大人不管干点啥,他都能给你夸一句,这育红班的孩子们,简直就是夸夸小队大集合。
游戏室里,几个孩子扎在一堆分享自己的心得。
“向兵,我发现你的主意真的管用耶,我开始夸我妈以后,她都不打我啦。”
“对对对,以前我想吃炖鸡蛋,要三次我妈才给我做一次,现在我连着吃两天啦,香喷喷的炖鸡蛋。”
“嘿嘿,对啊,要是一直这样,我妈不夸我我也愿意。”
陈向兵摇头,一副小军事模样,“你们就这点出息啊,接下来你们就听我的,再夸三天,就停,他们就会难受啦。”
可不是,蒋云秀突然发现家里俩娃不夸她了,这心里还挺失落,晚上和孙报国念叨,“你说这俩孩子,前几天见天的夸咱们,现在这是咋了。”
说实话,孙报国也有点被龙凤胎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这突然没了,他也不适应,心里分析一通,“不高兴?”
“啥不高兴,今天陪他俩做那风铃,玩的多开心,要是之前,那不又得给咱俩一通夸啊。”
“这倒是,而且最近我也没揍他们啊,这性子咋说变就变呢。”
两个人絮絮叨叨的,“这不夸了,还怪不得劲的。”
念叨着念叨着,不知不觉又过一个星期,一到周六,大家伙又朝着一块聚集,主要就是想问问旁人,你家娃还夸你不。
“夸啥啊,这不是听着向兵说他家做的那个鱼圆汤好喝,我还专门去问田老师咋做,学着给做了,就这,都没夸我一句。”
“对啊,你说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之前吧,我干点啥她都能给夸出花来,可现在,愣是一句好话没有,我这心里还怪难受呢。”
“就是这个理啊,我问我家孩子,他也不说话,你说这孩子是咋了?”
陈向兵领着一群小孩在游戏室门口偷听,听到这里,回头给大家一看眼神,看,我就说听我的没错。
他一挥手,带着大家朝小操场走,使劲咳嗽一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在田园不遗余力的夹带私货之下,陈向兵如今俨然已经是育红班里长得最水灵的小孩,小脸白嫩,眼睛发亮,整个人神气活现的。
他背着小手,围着这群大娘转一圈,“你们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们没有夸夸夸啦。”
蒋云秀和其他几个人对视一眼,“咋,向兵,你知道啊,你们这群娃,又搞什么呢。”
陈向兵一挥拳,“我们在为自己谋福利。”
他一说话,后面几个也跟着喊。
“对,谋福利!”
“争取我们应该得到的东西。”
啥就你们应该得到的东西,这小小年纪,心眼不少,蒋云秀停下手里的活计,“你们这还想要啥福利,这有吃有喝有得玩,我看没人比你们更享福了。”
这话是得到大家一致认可的。
“就是,就说这育红班的游戏室,你们出去问问,哪个育红班有这么多玩意啊,就你们有。”
“搁着以前我们小时候,没吃没喝,还没完没了的活,你们可是享福的。”
陈向兵一挥手,一副课代表模样,“这些都是物质上的东西,物质上我们不缺,我们缺的是精神,精神!”
后面几个连连应和。
“对,神经!”
“哎呀,你说错啦,是精神!”
“哦,精神,精神!”
一群妇女哈哈哈笑起来,乐得不行。
陈向兵深觉自己这群小弟不给力,连个词都能说错,那精神和神经能一样吗。
回头瞪一眼,他又转回来,直接问蒋云秀,“蒋大娘,前些天小凤和虎子夸你,你高兴不?”
蒋云秀笑着应,“那咋不高兴,有人夸我呢。”
“是不是觉着吃饭都香了。”
“对啊。”
“是不是觉得干活都有劲了。”
“可不。”
“是不是每天都可开心啦。”
“对啊。”
“那你们大人被夸都那么开心,你说我们小孩被夸会不会更开心?”
蒋云秀一愣,点头,“那肯定的。”
陈向兵抱胸环视一圈,又问蒋云秀,“那你咋不每天都夸虎子和小凤呢。”
蒋云秀理所当然的,“那他俩也没干啥能让我夸的事啊。”
孙明虎和孙明凤俩人立马出来反驳,“怎么没有。”
“我写完作业都是自己收起来的,你都不夸我。”
“我那天自己洗袜子,你没夸我。”
“每次我一粒米都不会浪费,你也不夸我。”
“我帮家里扫地,你也不夸我。”
蒋云秀被俩孩子弄得一愣一愣的,“这,这,这不是应该的嘛。”
几个妇女同志点头表示认同,“对啊,你们都不小了,这些小事,早就该会做。”
陈向兵点头,“所以,你们每天工作,照顾孩子,打扫卫生,做饭这些也是应该的,都不需要夸夸夸对不对?”
额……
这说着说着,咋把自己绕进去了。
陈向兵见大家一问一个不吱声,心里得意的很,就该让他后妈和大哥一起来的,看看他是怎么舌战群大娘的。
他又开始背着小手,围着几个大娘转悠,“被夸奖,这就是精神需求,就是我们要争取的精神福利。”
他放过蒋云秀,又开始攻击李于蓝,“李大娘,圆圆和笑笑每天对你夸夸夸,你就觉得看什么的都开心,心情好得不得了,每天笑呵呵的,可是如果没有这些夸夸,你想想是不是就有些没意思。”
如果单纯的只是假想,其实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可李于蓝这两个星期是自己亲身经历的。
上一
周,俩闺女小嘴抹了蜜一样,每天可劲儿夸她,她是真开心,照镜子都觉着自己年轻好几岁,男人也说她越来越好看。
可这周吧,孩子不夸了,这日子虽然照旧过,可总觉着不对味。
她倒也没说谎,只点头,“还真是。”
陈向兵一打小响指,“这就对啦,这说明,你的内心,有需求没有被满足,那就是获得别人的认可,怎么算是认可呢,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夸奖啦。”
几个妇女同志这回是明白孩子们的意思了,蒋云秀当课代表,“那你们这意思,是让我们每天夸你们几句?”
陈向兵清清嗓子,“对,大娘们,你看看我们这些小孩子,虽然小,可是我们也有自己的想法,要养好我们,可不仅要让我们吃饱穿暖,还要让我们的精神需要得到满足,做错的事情,可以批评也可以打屁股,可如果我们做的对,做得好,就要夸奖啊,这不难吧。”
大家还没说话,陈向兵又开始点名蒋云秀,“蒋大娘,你来夸两句,就夸小凤。”
蒋云秀看着眼睛眨巴眨巴的小闺女,心里只觉着一阵欢喜,可让她张嘴夸,她砸吧一下嘴,这也每个由头啊,“这,这怪难为情的,这不和老王卖瓜一样吗。”
孙明凤不满,“妈~”
蒋云秀哎哎两声,“我闺女,我闺女可真好。”
孙明凤不满,“妈你不真诚!”
陈向兵一下把她扒拉到身后,“蒋大娘,你夸我。”
这可就好夸了,蒋云秀一脸笑意,“你看看咱向兵,现在是大变样,这小模样越来越俊巴不说,你现在可是真机灵,大娘看着就喜欢。”
陈向兵伸出两只手一张罗,“这不是挺简单的,怎么夸小凤就不会啦?”
他转头看李于蓝,李于蓝忙摆摆手,“别别别,我,我也说不出口。”
陈向兵小大人一样叹气,“所以你们这养孩子不尽责。”
他转身蹬蹬蹬爬到最近的水泥台一角,站在上面简直要摇旗呐喊,“所以,各位大娘们,想不想要一个和小向兵一样,能说会道,聪明有趣,还会让大人开心的宝宝?”
不等其他人回答,他一拍手,“那就要像田园同志学习,每日一夸,这聪敏的宝贝不是打出来的,也不说骂出来的,是夸出来哒。”
他美滋滋的,“我妈每天都夸我,所以我就越来越棒啦。”
这,蒋云秀不明白,左右看看,“和夸有关系?”
陈向兵一叉腰,“怎么没关系,别人夸你你高兴,你夸孩子,他也高兴,听我向兵的,没错!”
孩子们七嘴八舌。
“就是,向兵说的没错。”
“我也想要田老师那样的妈妈,每天都夸我。”
“就是,那样我肯定做梦都是好梦。”
孙明凤和孙明虎一左一右拉着蒋云秀的胳膊,“反正就要夸夸,你不夸我们,我们以后也不夸你啦。”
到底是自家小崽子,这么一撒娇一卖乖的,谁顶得住,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夸?”
“夸呗,还能咋的。”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耶!”计划通!
此时,田园和田向军正在家里,休息时间,田园倒是不太会和大家扎堆聊天,她喜欢在家里,躺椅一躺,茶水一端,再轻轻一摇,午后的太阳温度也刚刚好,她能消磨一下午。
如今孩子们都扎堆在游戏室,院子里两张桌子就剩一张,田向军在那里比着字典认字,这小子能一连看两个小时。
田园把切出来的黄瓜片贴在脸上补水,这黄瓜片浸泡了她的修复精华,很有美容效果。
见着自家小崽子那么认真,田园一边轻轻点按脸颊,一边说他,“怎么不和你弟出去玩啊,光在家坐着不无聊?”
田向军头也不抬,拿着铅笔给书本标注查出来的拼音,“不无聊。”
田园让他歇歇眼睛,顺便和他说话,“你弟从上周就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事呢?”
田向军闭着眼睛,用手乖乖给自己做眼保健操,听着田园的话,他嗯一声,“他带着虎子他们,组了个夸夸小队。”
田园没明白,“夸夸小队?”
田向军就给她解释那群孩子的目的。
田园听完觉得还挺好玩,说实话,这个年代的父母,对孩子的照顾,仅限吃喝拉撒,而且能让孩子吃饱穿暖,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至于心理健康,精神富足那些,根本就无暇顾及。
这群孩子,还想要夸夸,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年代,不挨揍就挺好的了。
可结果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没过两天,下午放学以后,蒋云秀几个集体来串门,就想问问田园,到底该怎么夸孩子。
蒋云秀见着陈海明识趣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去玩,先夸一句,“海明现在越来越像样了,以前死活不结婚,现在可是知道结婚的好了,妹子你教的好。”
别说这男人不用教,这有的男人除了能上个班挣点钱,眼里什么活都没有,和那样的人过日子,谁过谁知道,就一个字,累。
说实话,田园如今对陈海明也是满意,不过这到底是他们两口子的事情,她不会大刺刺说出来,只问大家有啥事。
听着她们说完,田园还挺惊讶,“你们这还真听孩子的啊?”
蒋云秀嘿嘿笑,“这不是,人小向兵说了,要想要一个和他这样聪明伶俐的娃,那就得夸。”
她把那天陈向兵说得话一学,把田园笑得不行,“再没见过比他脸皮更厚的。”
“可向兵说得也对啊,你看咱都这么大的人,听着几句夸还乐得不轻,那孩子那么小,被夸几句指定更高兴,这几天我也学着每天夸两句,你别说,家里娃干点活我就夸两句,现在干活都抢着干。”
之前见着孩子干活,不自觉就要讲古,讲以前大人还小的时候,干多少活,受多少累,表明这点活那根本不叫活,说得一多,孩子就烦,可现在变成夸,那效果都不一样。
“向兵可是说,你在家每天都夸他们哥俩,你咋有那么会夸的,教教我们。”
“对,教教我们,以后我们也做个赏罚分明的,做错了打,做得好就夸。”
这可是思想上的进步,田园也不私藏,这会夸人也是一门学问呢。
这边四方岛家属院因着夸夸行动一片欢乐,那边舟市,烤鱿鱼丝的行情那叫一个好。
供销社里,张晓阳从人群里挤出来,拿着一包烤鱿鱼丝,满脸高兴朝家里走。
崔雨春听到开门声,忙起身出去迎,“晓阳,买回来没有啊?”
张晓阳扬扬手里的东西,“当然。”
“哇哇,快点,打开给我尝尝。”
她是没吃过,所以心心念念惦记着,张晓阳可是吃过的,心里更想这滋味,他把两层包装打开,微微碳烤咸香扑面而来,他先捏一个递给崔雨春,又自己捏一些放嘴里。
“唔……就是这个味道,好吃吧。”
第一次吃的崔雨春,满脸的惊讶,“怎么一点点都不腥的,全是肉的味道,还越嚼越香。”
她又伸手自己拿着吃,“好吃,真好吃,晓阳,咱妈她们可真厉害,想出这么好吃的东西,这下家属工厂可是不用愁了。”
张晓阳索性把整包烤鱿鱼丝都递给崔雨春让她吃个够,“那当然厉害,我给你说,这但凡吃过的,没有不想着的,大人还能忍着,那小孩子指定是忍不住,就我来的时候,好些知道上鱿鱼丝的人都朝里挤着买呢,要不是邱明哥提前给咱说,我都不一定能抢上。”
崔雨春一边吃一边笑,“那家属工厂这回送过来的,估计不够卖吧。”
张晓阳一摆手,“不够卖,绝对不够卖的。”
收购社里,主任梁有贸满脸振奋。
听着邱明的汇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啥,一天就卖没了?”
邱明心里的高兴劲不比他少,这烤鱿鱼丝卖得好,家属工厂那边就能忙活起来,这四方岛就是他的第二故乡,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他再没不高兴的。
不过他知道现在说的是公事,不是嬉皮笑脸的时候,只点头,拿着手里的硬皮本看着记录,一个个的说,“红星公社,三林公社,围海公社这三个,每个供销社都送了三
十斤,一天不到就打电话来说卖没了,剩下两个公社,隔天也是说卖个精光,问什么时候再给送。”
梁有贸一拍桌子,“好好好,我看这烤鱿鱼丝,得是咱们的重点项目啊,我原本想着,这一天能卖一百斤就不赖,现在看来,远远不止,不行,我还得打电话,这剩下的烤鱿鱼丝,让老范她们尽快做,越快越好,还得加量,现在看来,越多越好!”
他下了五百斤的订单,原本是想着等做好了四方岛一块给送来,可架不住那几个供销社见天的打电话催,之前供应过烤鱿鱼丝的,总是问啥时候再给供货,这之前没供过的,就打电话问为啥人家供销社有,他们没有,也要求给供货。
被问的次数一多,他就和四方岛合计,先做一批送过来,那边加班加点做了半个月,送来一百五十斤,他想着总能卖几天,没想到,一天就卖个精光。
这样看来,这五百斤根本不够,整个舟市那么多供销社呢,要是挨个供应起来,一个月得个几千斤啊。
几千金,这盈利数目可是不少。
这么一想,他就有些坐不住,“不行,我现在就要给家属工厂那边打电话。”
家属工厂这边,范树云正在通讯室,这第一批的烤鱿鱼丝送过去,虽然知道现在指定是不愁卖的,可打底卖的怎么样,范树云还是想打听打听,因为这个销量,是关系到他们接下来的招工数量的。
没想到,她这边电话还没接通,那边梁有贸就把电话打回来了。
梁有贸在电话里笑,“这可是巧了,老范,我还想着先定个时间再给你们打电话呢,你在那就正好,正好。”
范树云那些个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梁有贸的话给惊个好歹,“啥,一千斤?”
梁有贸应一声,“对对对,算上之前那五百斤,我们收购社啊,再给你们下一千斤的订单,越快越好啊。”
趁着现在这烤鱿鱼丝的势头热,那就得多供应,不管这东西以后卖的咋样,现在能创收的时候,那就得积极创收。
范树云听着梁有贸把烤鱿鱼丝的情况说完,晕晕乎乎挂上电话,姚满义见她心不在焉的,“咋,范嫂子,咱们那烤鱿鱼丝卖的不太好?”
范树云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伸手一拍他肩膀,“啥不好,一百五十斤,一天卖光啦!”
姚满义大大松一口气,跟着咧嘴笑起来,“那可太好了。”
“这还不止,人家收购社说了,再要一千斤啊,越快越好!”
这家属工厂的招工工程,必须立即启动。
第29章 你腰呢
之前烤鱿鱼丝在舟市卖的好这消息在家属院传开,不少人就开始发奋学习,甚至是挑灯夜战,不为别的,就是想着,如果家属工厂招工考试,能比别人多考几分,能进家属工厂上班。
家属工厂目前满打满算十来个人,可家属院,如今没工作的也十多个,好多人合计着,这如果要招工,再招五六个就算是不错的。
李守勤原本也在想,这招工名额,到底该定几个,她是想着如果能把剩下的人都安排下来是最好,可是也得顾忌着那烤鱿鱼丝的销量,上次是因着免费送给人家,算是讨了个巧打开销路,可到底卖的怎么样,还得再估量,这招进来就是正式工,直接脱产的,不能草率。
没成想,范树云一个消息把她弄懵了。
“啥,一天就卖没了?”
范树云这一路上都高兴,此刻那笑也没停下来,“可不是,又新下了一千斤的订单。”
李守勤迅速在心里算计一下,哎呦一声,“那这招工,咱家属院剩下的都得要?”
范树云这一路上已经算计清楚,“那必须的,原先我们受这烤板的限制,一天也就二三十斤的产量,如今这新烤板送来,一天烤一两百斤不是问题,现在是受人数限制。”
她掰着手指头算,“按照我们一天产两百斤烤鱿鱼丝算,这就得处理六百斤鲜鱿鱼,这第一道工序就得两三个人处理,后面的揉搓,处理晾晒,鞣制腌料,烤板烤制,再加上最后的包装,哦,还有这腌料采购处理,剩下的人全进来,那活也紧巴巴的!”
李守勤一拍手,“这可是咱们家属院的大好事啊。”
谁说不是呢,范树云感慨,“这剩余家属的工作安排,一直是咱们的心事,这回可好,一下就给解决了,这还只是一个口味,小田说,等回头这个原味的烤鱿鱼丝销量稍微稳定以后,咱们就推出这麻辣味的,我估摸着,咱家属工厂红火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李守勤越听越高兴,“小田可真是咱们家属院的大功臣。”
如今说起田园,俩人只觉着比自己亲妹子还亲,范树云感慨,“谁能想到呢,当初她刚来,领着向军,就像饥荒年逃荒的一样,俩人都瘦的不成样子,她见天的不出门,咱俩担心,我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她连看都不敢看我,话也不敢说,那时候哪敢想这丫头现在的样子。”
她想到什么,又补充,“哦,前面我们商量事儿的时候,她还说呢,这捕捞队也得再上几个人,我原先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又让她说中了,那一条船是真不够,还得再加一条,再上三个人才行。”
那鱿鱼不和鱼虾一样,这海里鱼虾更多些,可那鱿鱼就没那么好捕,这捕捞量本来就不高,按照她们现在要求的产量,一条船远远不够。
李守勤一思量,“那回头咱们找南马大队书记开个会,再招三个人进来。”
“成,赶紧先把家属工厂这边的招工给搞起来。”
这事商量好,通知单一贴,大家伙都知道了。
家属工厂真的要正式招工了,后天就考试!
这消息一传出来,整个家属院那是人心振奋,原先心心念念盼着,如今真招工,谁不高兴啊。
不提大人,就连孩子们对这件事,也是相当重视,这天放学,陈向兵就和田园分享他几个小伙伴所做的努力。
“妈,我们夸夸小队又上线啦。”
两小只都在锅屋里帮忙,一个给田园烧火,一个帮田园择菜,田园正在朝着蜂窝煤炉上的米粥里下稀薄的面糊,闻言应他,“这回又夸什么?”
这夸夸小队原本就是陈向兵组织起来的,他自封个队长,还会有模有样给大家开个会,这次家属工厂开始招工,孩子们也有新动作,陈向兵得意,“当然是鼓励各位妈妈好好学习,好好考试,能考进家属工厂啊。”
关于家属工厂的招工人数,田园如今这个工厂骨干田技术当然是知道的,如今家属院没工作的十二个人,这招工人数就定在十二个,简单来说,只要没有政治问题,那就没问题,不过范树云和李守勤两位嫂子想得周到,为了防着大家松懈,不好好考试,这招工人数,就没有对外公布。
她自然也不会告诉孩子们,只夸陈向兵,“不错啊。”
陈向兵得到夸奖,嘿嘿笑,“我都是跟着妈你学的,你说过,鼓励能让人发挥出更好的成绩,我们虽然是小孩,帮不上什么大忙,可是我们也会鼓励啊。”
他清清嗓子,说出自己给其他小朋友的建议词,“妈,你别紧张,你学得那么好,这次招工考试,一定能过关,你就是天底下最棒最棒的妈妈。”
“还有还有”,他菜也不择了,站起来继续,“妈妈,你看你能生出我这么聪明的小孩,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也是顶顶聪明的人,聪明人当然能通过招工考试啦。”
田园忍俊不禁,刚想反问一句,有人就替她说出来。
“你这么聪明的小孩?我怎么没看出来。”
田向军转头,见着陈海明站在屋子外,“爸,你回来啦!”
田园顺着声音转头,心里哇哦一声。
陈海明这家伙,今天竟然穿着作战服回来的。
她应一句‘回来了’,看他一眼,若无其事转头继续,又回头看一眼,正正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被抓包了,田园把黏在他腰上的视线拿回来,弯腰洗菜,“赶紧洗手,帮我做饭。”
“嗯。”陈海明应一声,转身去舀水洗手。
片刻,他踏步进来,接过田园手里的菜,放在菜板上切起来,这锅屋里就显得有些逼仄。
田园看看俩小崽子,“你们这么聪明的小孩,出去玩吧。”
陈向兵早就忘了刚才那些事,盯着陈海明看个不停,“爸,你这身衣服可真好看,后妈眼睛都看直啦。”
瞎说什么大实话!田园瞪他一眼,“玩你的去。”
陈向兵才不,他靠近陈海明,“爸,把你这腰带给我玩玩吧,我也想束在腰上,多神气啊。”
陈海明低头看他一眼,“你腰太细,束不住。”
陈向兵振振有词,“我可以束两圈,爸,给我玩玩,给我玩玩吧,好爸爸,你就是最好的爸爸~~”
陈海明为难,小崽子一撒娇,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抬头看田园,又和她的视线对上。
田园轻咳一声,“那个,你就给他玩会,给他给他。”
省的老是勾她。
陈海明看她一眼,“我切菜呢,不好解。”
田园手痒,那个,她也不是不能帮忙。
没想到陈向兵小朋友立马高举小手,“我来,我会解,哈哈,我可真聪明。”
陈海明看他一眼,是,你可真聪明。
看得出来,俩孩子是真稀罕那腰带,站在院子里你束一会,我束一会,陈向兵还咋咋呼呼的,“哥,你看看我束腰上好不好看,是不是和咱爸一样,特气派!”
田园伸头一看,险些没笑出声来,如今这小子伙食好,手上的肉窝窝已经很明显,原本圆滚滚的小肚子在衣服里还不明显,如今被腰带一束,明晃晃鼓起来,那腰带说是束在腰上,可他哪里有什么腰,小水桶一样。
明显的,哥哥田向军说不出‘和咱爸一样’的话,看一眼他瓢一样的肚子,张嘴问,“你腰呢。”
“噗……哈哈哈。”
田园没忍住,直接笑起来。
陈向兵小朋友还在奋力挣扎,使劲收着肚子指,“这儿呢,你看不见嘛”,听到田园的笑声,他又气,“坏后妈,笑什么,等我长大,指定比我爸穿着还好看!”
田向军声音凉凉,“这话等你长大再说,该我了。”
陈向兵哼一声,解下腰带递给他哥,“哥,你就是想自己束,才说我束着不好看的,对不对?”
这个年代,孩子对军人的东西有种天然的崇拜,饶是田向军这样冷静的小孩,也兴致勃勃,他低头摆弄腰带,听着弟弟的话,看他一眼,“你要这么想,也行。”
屋里,田园又忍不住笑,她靠近陈海明,“向军这小嘴巴,长大得是噎死人不偿命那种。”
毒蛇那一挂的。
陈海明不赞同她的话,“没,他说得很对。”
把他想说的都说出来了。
田园见他不赞同自己的话,瞪他一眼,“喂。”
见他不应,田园哼一声,伸手戳一下他胸口,“怎么穿着作战服回家,以前不都是洗好带走的。”
没想到她会问,陈海明一时语塞,“今天没来得及换。”
田园狐疑,“没别的?”真没别的小心思?
陈海明认真切菜,正经的不得了,“没。”
可偏偏等孩子们玩完腰带,他又拿回来束在腰上,美其名曰,“束着干活方便。”
方不方便的田园不知道,只她视线总是被吸过去她是知道的,好几次和他视线对上,田园心里哼,这男人,没别的心思才怪。
不过她也不反感就是啦。
只没想到,因着这腰带,陈向兵小朋友还有了小情绪。
今天晚上的饭菜很是不错,土豆炖肉,清炒白菜,小米粥和孩子们最爱的虾肉鸡蛋饼。
大家吃得很香,只陈向兵,一口不吃。
田园纳闷,这小子平常小猪一样呼噜噜的,“怎么不吃,不舒服?”
陈向兵抱胸,扬扬下巴,“减肥!”
这词他还是跟着田园学的,一个秋天的功夫,田园成功让他们三个贴上一层秋膘,如今她身材已经恢复正常,偶尔吃得多些,都能感觉自己在长肉,时常会把减肥这两个字挂在嘴上。
田园看看他坐下来突出更明显的小肚子,“不饿?”
那咋不饿,香喷喷的饭就在面前呢,“饿我也不吃,我哥说我没腰,我要饿到腰出来。”
不吃饭怎么行,陈海明张嘴要说他,田园给他个眼神,先夹一筷子肉吃下去,边吃边说,“可是那腰也不是饿出来的啊。”
“那是咋出来的。”陈向兵虚心请教。
田园理所当然,“当然是长出来的,好好吃饭,慢慢长大,这腰呢就能长得和爸爸一样好看,可是如果不吃饭,长不高,那就会一直像你现在这样。”
“没有腰。”田园恶魔低语。
“哇呜,我不要没有腰,我要长大!”陈向兵一个激灵,立马拿起肉饼啃一口。
这第一口饭进了嘴就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吃得喷喷香,有没有腰什么的,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田园见他开始吃饭,和陈海明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底的笑意,也跟着笑起来,不过她还是给孩子们普及一下,小孩子是没有腰的,大人才有。
睡前故事里,她又顺势用童话故事,给孩子讲了讲人慢慢长大时,身体的变化,算是上个生理认识课。
孩子们睡着以后,田园想起陈向兵那圆滚滚的肚皮还忍不住笑,伸手摸摸他起伏的小肚子,“这肚子,真圆乎。”
陈海明眼里闪过笑意,想到以前,又想到现在,“是你养的好,向军也胖了很多。”
田向军小朋友的体型已经非常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平均水平,虽然谈不上胖,可明显的,脸颊上已经带着些肉嘟嘟,虽然个子还没长多少,不过如今营养充足,长高也只是时间问题。
田园不贪功,“陈海明同志出力也很多。”
至少,他所有的钱票都上交,她想买什么,花多少钱,她从不过问。
陈海明知道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照顾,只嗯一声,并不多说。
空气突然安静,两人无声,偏偏也没人说睡觉。
田园是在想他今天的衣服,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他这样的颜值,稍微一打扮就赏心悦目,看着就很养眼。
陈海明在想心底一直琢磨的事情。
半晌,他开口,“我这周末要去舟市两天。”
田园一愣,心底微微失落,“有任务?”
“去七二六工厂,他们那边新型舰艇设计,需要听取前线海军的建议,领导安排我去。”
田园点头,明知道他以后不在家的日子会更多,心底还是有一丝失落,“那就去吧,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陈海明无声清一下嗓子,“我是想问,你想去舟市吗?”
田园诧异,“我也能去?”
陈海明解释,“工作一天多就能结束,你要是愿意去,带你去逛逛。”
逛街啊,那谁不愿意啊,田园精神一震,“行啊,我还从没去过舟市呢。”
她转念又想到孩子,“向兵向军呢?”
陈海明已经想好,“带着,他俩也没出去过。”
田园一想,“正好让这两个小家伙见见世面,可以啊,那到时候我们住哪里?”
陈海明既然提出这个问题,后续的都已经想好,“我开个介绍信,我们住招待所。”
他把几个注意事项说完,田园感慨她简直不用带脑子都行,“陈海明,你可真好。”
这样顾家顾老婆孩子的男人,实在让人好感倍增。
陈海明仰躺着,没看她那边,“你要是喜欢,以后有机会经常带你们去。”
“那肯定喜欢啊。”
话音一落,不约而同的,两人想起送毛呢大衣那天,那
句我‘我喜欢’。
空气再次安静,半晌,田园刚要说句什么,就听他轻咳一声,“不早了,睡吧。”
田园鼓嘴,喂,这么好的气氛,就用来睡觉啊,不再多说几句吗,果然,这家伙禁欲男人的人设稳得很。
田园脑袋里乱七八糟想一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朦胧中,好像有人给她掖了掖被子。
第二天一早,田园醒来就迫不及待分享这个好消息,“爸爸要带我们去舟市玩。”
“哇~~~!”陈向兵立即凑过来问,“真的吗,真的吗?”
田向军也一脸高兴看过来。
“当然了,爸爸妈妈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指定带你们去!”被两个小崽子用这种期待的眼神看着,田园一挥手,斩钉截铁。
“耶!”两个孩子忍不住抱在一起,能出去看好玩好看的东西,谁不开心呢。
明显的,两个孩子都是一脸的喜气洋洋,偏陈向兵这个大嘴巴守不住什么秘密,没用半天,整个育红班的小朋友都知道,陈向兵和田向军的爸爸妈妈要带他们去舟市玩啦。
当然,其他孩子们也守不住什么秘密,没用一天,全家属院的人都知道,陈海明要带着老婆孩子去舟市。
下午陈海明回来,一路上遇到不少人调侃,特别是遇见蒋云秀,她说得更多。
蒋云秀是满心欢喜的,欢喜她当做兄弟的陈海明终于开了窍,也欢喜当做妹子的田园日子过得好。
她伸手拍拍陈海明的胳膊,“好,海明,你这事儿做得好,做得对,你看咱们家属院,这疼老婆的男人,逢年过节哪个不陪着老婆孩子去舟市逛逛,这四方岛巴掌大,啥也没有,哪个不盼着出去看看。”
蒋云秀忍不住笑,“你这带着他们娘仨出去,都高兴着呢,向兵吆喝一整天,我在服务社都能听见,以后啊,有机会还要带他们出去,别说嫂子没教你,这男人要想让老婆孩子开心,也得花心思。”
陈海明到底是内敛的人,这一路被调侃下来,脸上升温,只顾得上连连点头,旁的实在说不出口。
等回家,却见她和两个孩子趴在院子里的方桌上,兴致勃勃说着这次出门要买什么。
田园拿着一张纸写购买计划,她不会先让着孩子,只说自己要买的,“我可得买个雪花膏,听你们董大娘说,那雪花膏水润润的,可好用,我得买来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
虽然她现在用着自己的高端存货,可这个年代的时髦东西,买来偶尔用用也让人满足。
两个小崽子凑在一起,陈向兵积极发言,“买奶糖,圆圆去过舟市,她说城里有一种奶糖,扒开皮白白香香的,咬在嘴里又香又甜,比咱们服务社那个硬糖好吃一百倍。”
田向军如今也很会发表自己的意见,“妈你带我去新华书店吧,我想买书。”
陈向兵很不满,“哥,咱们是去玩啊,你买书干什么,没意思。”
田向军看他一眼,“我觉得有意思。”
田园把两个孩子说得东西都记下来,“每个人都有喜欢的东西,就像妈妈喜欢的护肤品,你们也觉得没意思啊,只要自己觉得有意思就行,都给记下来,到时候都买。”
她手上写字,嘴上也不停,“不过妈妈说的这个,你们一定都觉得有意思,这回咱们自己去舟市,一定再买点麦乳精回来,这个你们都喜欢喝吧。”
见陈海明立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也不发表意见,她仰头朝着陈海明眨眨眼,“他爸,我说的对吧?”
另外两个当然没意见,也跟着仰头看陈海明,陈向兵张嘴替他爸回答,“对对对,太对啦。”
陈海明看着这三张笑脸,心底喟叹一声,说不出的满足,心想就算被调侃,也是值的。
可他没想到,让他更满足的事情还在后面,晚上吃过饭,大家各司其职打扫好卫生,田园对着俩小崽子使个眼色,拉着陈海明坐在椅子上。
伸手按住他肩膀,“陈海明同志,请坐,请享受我和孩子们的按摩服务。”
陈向兵在一边像模像样撸撸袖子,“好爸爸,快坐下,工作辛苦啦。”
田向军适时端上一杯水,“先喝一杯茶。”
田园看着有些懵的陈海明,忍不住笑,“感谢爸爸在工作之余,还想着带我们去舟市玩。”
陈海明实在有些受宠若惊,平日里,都是她躺在躺椅上,指挥着两个孩子给她捶肩什么的,他哪里有过这待遇。
刚要说什么,就被田园打断,“你就好好享受,这是我和孩子们的感谢。”
陈向兵重重点头,“爸,你就瞧好吧,我指定好好给你服务。”
田向军也开口,“谢谢爸。”
田园一挥手,“开始!”
第30章 去舟市
她伸手覆在他脖颈上,察觉到他的僵硬,轻拍一下,“放松放松。”
两个孩子跟着拍他胳膊,“放松放松。”
田园伸手按在他脖颈后的肌肉上,陈海明身材属于偏瘦的,可一层薄肌却能轻易感触到,她手上微微用力,在几个缓解疲劳的穴位按压,问他,“力道可以吗?”
陈海明最开始只能察觉到她温热的指腹,旁的都已经没心神顾忌,可她就那么简单按压几次以后,一直隐隐发紧的脖颈肩胛处竟然舒坦不少。
他惊讶,“你真会?”
田园点头,“当然啦,你可是第一个享受我按摩的人,怎么样?”
‘第一个’这个词,任谁听来都会觉得心情好,他这次真的放松手臂,“感觉很好。”
两个小崽子左右开弓,小拳头敲得起劲儿,陈向兵嘴巴还启动夸夸模式,“爸,你看你多幸福啊。”
陈海明这次颇为认同儿子的话,“嗯。”
虽然两个小崽子手劲忽大忽小,也没个章法,可这心里感觉还挺不错,怪不得她喜欢支使孩子们给她捶肩。
田园带着两个小跟班一通服务,把陈海明弄得晕晕乎乎,陈向兵趁机提要求,“爸,我们和妈可是列了购物清单,购物清单你懂吗,就是把要买的东西都写下来,你都会给我们买吧?”
“买。”
田园想了想,“我还想再买点布料,回头咱们再做厚衣服。”
“买。”
陈向兵嘿嘿一笑,“那能不能再给我和哥买个玩具?”
“行。”
哇哇哇,这时候的爸爸真的很好说话啊。
陈向兵觉得自己好像学会了什么,嘿嘿,他知道但他才不说呢。
不过晚上睡觉前,这小孩还要提要求,他觉得自己上学很累,做家务很累,给爸爸捶肩也很累,要求也要伺候他一回。
田园看着灯光下他那胖嘟嘟的小脸,油亮亮的眼睛,实在看不出他哪里累,不过还是应孩子的要求,让他趴在床上,从肩膀到胳膊,好好揉搓一顿,把陈向兵乐得嘎嘎叫。
当然,她不会厚此薄彼,哥哥也一通挠挠,弄得俩娃睡梦中都快要笑出声来。
距离去舟市就剩两天,家属工厂临近招工,田园原本以为这两天没她啥事,没想到范树云找上门来。
“听说海明出差,要带你和孩子去舟市?”
田园点头,以为她有私事,“要给晓阳捎带东西?”
范树云摆手,“给他稍啥,他们小两口日子过得不错,我基本不操心,我就是想着,要不,你也给工厂出个差?”
田园可没想到是这种事,“我这个兼职的,用不着我吧。”
范树云笑着拉她,“怎么用不着,这个事儿啊,交给别人我还不放心,不麻烦,就是去收购社和主任签个合同,你现在是咱们家属工厂的技术指导,完全可以代表咱们家属工厂,去吧去吧,回头你把孩子放晓阳家,一个小时的功夫,要不然咱们还得专门派人去。”
这倒真不麻烦,“那范嫂你和收购社那边可都说好。”
她这一点不打怵的模样,让范树云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你指定能行 ,我这边没空,上次商量着让柳琴去,她那头摇成个拨浪鼓,说什么见着外人就不会说话,还得是你。”
她拉过田园的手拍一下,“放心,这介绍信,咱们的印章,我都给准备好,合同也和那边老梁商量好,他是咱团长的兄弟,再怎么不会坑自己人,周六让他加个班,你就给签字就成。”
想到什么,她又补充,“不能让你给厂里白出力,你这来回路费都给你报销,还给你出差补助。”
陈向兵和田向军知道田园也变成出差以后,脸上都是骄傲,爸爸妈妈都去舟市出差,多光荣啊,他拍着胸脯保证,“爸妈你们放心,到时候我和我哥在晓阳哥家一定乖乖的,不给你们捣乱,让你们好好完成出差任务!”
小小年纪,还挺有大局意识。
周六一早,一家四口起得很早,四方岛镇上码头,人群已经熙熙攘攘。
几个岛上的生产队早早运来昨天的海货,刀鱼鲳鱼,大虾海带,分门别类等待货船的到来。
因为经常来买东西,田园对这小码头很是熟悉,同样的,也有不少人认识她。
家属工厂捕捞队长宋有鱼媳妇潘幺妹和她最熟悉,潘幺妹是南马大队出了名的能干人,因着常年劳作,她肤色黝黑,笑起来很是质朴。
见着田园,她忙忙迎上去,“妹子,你这是要干啥去啊?”
等田园说明白来意,她很是羡慕,“出差好啊,家属工厂那工作,铁饭碗呢,要是我家来苗能有个这样的工作,我做梦都能笑醒。”
她对田园有着天然的好感,说起来还是因着田园当初那一通话,把爱说闲话的卜大花直接给弄到牛棚去了,之前她男人在家属工厂捕捞队当队长,大家说什么闲话的都有,可自从卜大花一家子都被撸下来,再也没人敢说三道四,因着这,没见过田园之前她心里就感激田园。
见过之后,那就更不用说,让她说,田园这丫头,长得好,性子更好,是个有福气的人,合该过好日子。
田园经常去南马大队用石碾,一来二去两人熟悉起来,自打收到过一次田园送的酱螃蟹,潘幺妹出海收回来的那些个小虾小蟹的,总是隔三差五收拾利索给田园送过去,用她的话说,不费功夫不花钱,也不用不好意思。
一来二去,两人关系就好起来,如今听着潘幺妹刚才那句话,田园心里一动,离客船来还有半个小时,索性拉着她去一边说话。
“潘嫂子,这些日子,你让你家来苗在家好好学习,让有鱼大哥教教她家属工厂的一些事。”
潘幺妹一儿一女,儿子已经成家立业,闺女十六七岁,平日里就是在生产队干活,还没找婆家。
听着田园这么说,她一时没转过弯来,“有啥事?孩子他爹回来可从来不敢说家属工厂的事情,那不是得保密吗。”
田园给她纠正,“要保密的是那些技术配方什么的,这大家伙都能看见都能知道的事保啥秘啊,你知道家属工厂招工的事吧。”
这个潘幺妹知道,“咋不知道,这样的大好事,南马大队传个遍,谁不羡慕啊”,她又补充,“支书说还要从我们大队里选三个捕捞员,大队的好手都等着呢。”
可惜她家剩下的人本事都不如她男人,要不然,高低得去试试。
田园透底,“潘嫂子,那捕捞队进不去,可操作工有戏”,她直接说,“如今家属工厂如今效益好,可家属院已经没闲人,人手要是还不够,应该就优先从咱们大队招人,你让来苗还有你儿媳妇都好好准备着,如果真有招工考试,抓住机会。”
说实话,潘幺妹从来都没敢朝这上面想过,她家男人能进家属工厂捕捞队,每月有钱有票的拿,那就是烧高香的事,哪还敢想闺女也进去啊。
听着田园这么一说,她心里都激动得有些哆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连连点头,“哎哎哎,成,成,我这就给她俩说,让学习,好好学习。”
不等田园再嘱咐,她自己就开口保证,“你放心,这话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大妹子,老嫂子谢谢你。”
透出的这点消息,田园没瞒着陈海明,宋家闺女宋来苗她见过,是个有些腼腆又能干的姑娘,说话讨人喜欢,再说她和潘嫂子关系也好,有这样的好机会,不违反规矩的情况下,自然要帮着自己人。
她又想起卜大花,“不然,要是让就知道嚼舌根的人进家属工厂,那才是耳朵遭罪呢。”
有马红那个碎嘴子就够让人心烦的。
陈海明知道这几个月的时间,她不光和家属院关系处的好,在南马大队也有几个处的来的人家,自然也不会多干涉什么,只点头,“你眼光好,你觉得好就不差。”
说话的功夫,客船就来了,说是客船,其实也没个座位,大家交钱上船,找个地方站着,半个小时的功夫,船就能到对岸。
同样是码头,舟市这边的气象大不一样。
陈向兵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哇,爸,这边的码头可真大,赶上咱们那边好几个呢。”
从码头下船出去,两边绵延出不短的交易场地,到处一派繁忙。
有工厂的采购员,有生产队的社员,有收购社的收购员,来来去去的都是扁担筐和独轮车,你抬我推,场面很是热闹。
小哥俩看啥都稀罕,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拖拉机,一个个都要去摸摸轱辘。
等上了客车,更是满脸兴奋。
从码头到舟市中心,又是半个多小时,在田园看来破破烂烂的小客车,两个小崽子看得满脸新奇,恨不能哪里都摸个遍。
田园莫名有些心酸,心里想着,还是得多带着出来见见世面,四方岛那点地方,还是太闭塞。
一下客车,这边两人还没说话,那边就有人喊向兵的名字,“向兵,向兵!”
几人转头,陈向兵一下笑起来,“晓阳哥!”
说起来这几个人里,张晓阳最熟悉的还是陈向兵,和陈海明也就是见过几面,至于田园和田向军,他一面也没见过。
不过他性子随着范树云,是个热情大方的,推着自行车上前几步,先摸摸两个孩子,对着陈海明笑,“海明,我妈怕你们找不到,让我来接你们。”
他又转向田园,有些不敢看她,“这就是田园同志吧,你好。”
按照家属院的辈分,他得喊陈海明一声叔,可这话他真喊不出口,他也就比陈海明小个四五岁,哪里就要喊叔呢,还是后来他们家属院几个年纪大的一起商量,别喊什么叔啦,喊不出来,就喊名字就成,当兄弟处。
田园见着张晓阳也挺亲切,主要是他长得和范树云不说十成十的像,那也是九分像,她笑着应一句晓阳同志你好,一句话拉近距离,“你和范嫂子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话应该是不少人对着张晓阳说,他摸摸后脑勺,嘿嘿笑几声,“那可不,我长得像我妈。”
见着两个孩子对自行车好奇,张晓阳直接把他俩一前一后放车上推着,三个大人一路说说笑笑,一会功夫就到了家。
听到推门声,崔雨春连忙站起来到门口,这门一开,她就有些傻眼。
无他,田园和她想象中差别实在有些大。
今天田园穿着陈海星送她的毛呢大衣,内里穿着她那身背带裤,脚上踩着简简单单的小白鞋,她头发挽在前面,用一块绣花手帕扎住,就那么松松垂着。
全身没一点出格的地方,这毛呢大衣,这蓝色劳动布衣裳,舟市穿这些的大有人在,可她穿着,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田园一手牵一个小崽子,见着崔雨春呆呆看着她,微微一笑,“雨春你好,今天要麻烦你了。”
崔雨春一下回神,她忙忙让开路让一行人进来,眼睛亮晶晶的,“这按照辈分,我得叫你小婶,可这口我实在张不开,你叫我雨春,我就叫你田园吧。”
她看着田园傻傻笑出来,“主要你这太好看,像个十八的大姑娘,小婶什么的,和你一点不搭边。”
还没等田园说话,
陈向兵就很是骄傲的嘿嘿笑,“是吧,雨春姐,我妈是不是特好看。”
“那是。”
“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哦,不过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陈向兵得意显摆他脑袋里的新鲜词。
这你来我往的,田园听得好笑,“再说我可脸红啦。”
到底都是家属院出来的,即使第一次见面,也透着亲香,几句话功夫,场面就热闹起来,崔雨春替自己辩解一句,“我平常可不这样,你别说,你这身是真好看,说不出的好看。”
她说着话,让大家伙坐下,忙忙去五斗橱里拿东西,早就买好的红枣干,苹果还有瓜子都拿出来,再加上没舍得吃完的烤鱿鱼丝。
“来来来,向军向兵,你们两个小孩吃着,大家想吃什么吃什么。”
一见着烤鱿鱼丝,陈向兵眼睛一亮,“鱿鱼丝!”
他伸手拿几个,先递给田向军一些,剩下的自己放嘴里,问崔雨春,“雨春姐,你们也买烤鱿鱼丝啦,是不是特好吃?家属院里大家都喜欢吃。”
说到这烤鱿鱼丝,崔雨春又有话,她看向田园,“可不是,这烤鱿鱼丝在舟市卖的特好,这还是晓阳费劲抢到的呢,我才听着我妈说,这烤鱿鱼丝的主意是你出的,田园,你可真厉害。”
她眼睛里都是崇拜的光,看得出来,她是实实在在觉得田园厉害。
张晓阳和陈海明到另一边书桌旁说些军营的事,田园这边和崔雨春也是说不完的话,眨眼功夫,半个多小时就过去。
陈海明看看时间,起身问田园,“快十点了,走吧。”
两边都是约定的十点钟,不能太晚。
崔雨春还没和田园说够呢,不过她也知道不能耽误正事,“阿圆,那你先忙,等你下午回来,咱们再聊。”
这一会的功夫,田园就已经变成阿园这个更亲密的称呼。
见着田园和陈海明并排出去,崔雨春看得满脸笑意,拿胳膊怼怼张晓阳,“你看这俩般配不?”
张晓阳摸摸后脑勺,“我都没敢看田园同志,不过感觉般配,般配。”
崔雨春很是感慨,“你说这海明一直就不结婚,那时候我记着家属院好些人还念叨呢,说他一直不找对象,年龄上来就找不着好的,可你看看,这缘分天注定,阿圆多好啊,这不仅长得好看,还能给家属工厂出那样的主意,打着灯笼都难找。”
陈向兵支着耳朵在一边听她说话,忙忙举手补充,“我妈还会教育孩子,你们看我俩,优秀不?”
哎呦,崔雨春简直稀罕死陈向兵这小娃子,这说话一句接一句的逗人笑,她坐过去摸摸他脑袋,“优秀,可优秀啦。”
陈向兵美滋滋的,偏还支使崔雨春,“雨春姐,你也摸摸我哥,要不然他吃醋的啦。”
惹得田向军偷偷翻白眼。
崔雨春和张晓阳忍不住哈哈笑。
这边两个孩子在张晓阳家混的如鱼得水,另一边田园工作也进行的顺利。
梁有贸虽然有当主任的精明,可对着家属工厂的人,他还是拿出十足的诚意,一个是支持老伙计部队上的家属,另一个还是因着,这烤鱿鱼丝如今是他们收购社的金饽饽。
见着田园,他乐呵呵,夸奖也并不令人反感,“这老范说家属工厂的田技术来签合同,要不是提前知道,我还以为是文工团的人来了,田园同志,你好啊。”
“梁主任好”,田园落落大方,“很高兴和咱们收购社签订供销合同,您放心,这烤鱿鱼丝的品质,我们会好好把控,一定让大家吃上新鲜安全的好东西。”
只凭着这几句话,梁有贸就知道田园是个场面人,他心里更是满意几分,如今和他们收购社签订合同的不少,有公社有生产队,还有一些工厂,他见过的代表也不少,毫不夸张的说,田园在这些人里是拔尖的。
更不用提田园给出的那些建议。
既然代替家属工厂来签订合同,田园自然会做到尽善尽美,她和梁有贸分析以后的形势。
“梁主任,我们这个烤鱿鱼丝,从现在的行情看,短时间内销量都不会很低,这不是什么技术含量很高的东西,如果有食品厂或者海鲜加工厂想仿,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梁有贸和范树云一样,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田园这么一提醒,他点头,“是的,这食品行业,其实说起来没什么秘密,除非你用的是旁人不知道的调料,要不然,有耐心有经验的人,总能慢慢摸索下来。”
他觉着自己好像明白田园的意思,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开,“不过你放心,我和咱们四方岛,不是简简单单的战友情,要是真有人仿出来这烤鱿鱼丝,我们收购社,不要!”
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是个真性情的,田园也把话说开,“梁主任,我之所以说这个,就是防着您这样,在商言商,如果别家有品质好,价格更实惠的烤鱿鱼丝,您这边不要,那就是徇私,得罪人不讨好的事情,您不用干。”
梁有贸实实在在没想到,田园是这个意思,“你这丫头,你,这咋说的。”
田园见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只笑笑,“这也是我们家属工厂大家伙共同的想法,您这边已经给我们提供那么多支持,我们不能再让您难做。”
帮助别人,能够得到别人真心的感激,谁会不觉得熨帖呢,梁有贸喟叹一声,“咱四方岛出来的,都是好样的啊。”
田园倒也不瞒着他,毕竟后续的合作还会继续,“您别觉得这事儿我们家属工厂吃亏,不瞒您说,现在这烤鱿鱼丝呢,只有一口原味的口味,后续我们计划还会研制香辣,麻辣,甜辣口味的,争取男女老少都喜欢,所以,这烤鱿鱼丝,我们还是有竞争力的。”
梁有贸这么一听,他这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这可是大好事啊。”
前后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田园这边就圆满完成任务,临走前,梁有贸乐呵呵的叮嘱她,“你这个技术指导,可好好干,我盼着咱们家属工厂的烤鱿鱼丝,能进商业部,卖到全国去啊。”
田园对此信心十足,“放心吧。”
事情结束,田园心里还有些担心孩子们,可回到崔雨春家,见着两个躺在人家床上睡得打呼的小崽,她忍不住笑,好吧,她家这两个,如今省心的很。
一上午的时间,崔雨春觉着自己笑得比一个月还多,“这俩孩子,你怎么养的,太好玩了,我算是发现了,向兵吧,小嘴叭叭的能说,可还真说不过向军,这向军乍一看挺文静个孩子,可说话一句是一句,还挺噎人,听他俩吵嘴,比看电影还有意思。”
说笑完,她又感慨,“这么大的孩子,都是调皮捣蛋,烦人的很,这俩就不会,我想着你们来的早,中午提前给做饭,俩孩子还帮我择菜刷碗,再没见过这么乖的。”
田园揭兄弟俩的底,“那烦人的时候你是不知道。”
她随口说几句陈向兵在家属院那些英勇事迹,一会要去家属工厂蹭吃蹭喝,一会带着孩子们造反要夸奖什么的,又让崔雨春笑个不停。
午饭就她们两个人,这次崔雨春算是和她说了个过瘾。
原本崔雨春还张罗着大家一起吃晚饭,可还不到下午饭的功夫,陈海明就回来了。
一家人一起来舟市,那自然是要一块玩的,崔雨春和他们一家四口挥手告别,满心的不舍,朝着张晓阳念叨,“两个孩子可真好玩,阿圆也好,这才半天时间,还没和他们待够呢。”
她是真喜欢这一家人。
张晓阳知道自己的媳妇,看起来是个热心肠,没什么心眼的人,可实际上,因着知青那几年的生活,她和谁都不会深交,这次能半天时间就认可田园,这田园同志自然是真的很不错。
“别伤心了,以后又不是见不着,等过年放假咱们回家,你天天找田园同志玩就是。”
这么一说,崔雨春心里有了盼头,“那必须的,我就喜欢阿圆和向兵向军。”
那边崔雨春依依不舍,这边田园一家
四口可是兴高采烈,当然,表现出来的只有陈向兵,另外三个都挺端着。
所以这一路上,只有陈向兵的声音一直不停。
“咱们真去国营饭店吃饭啊,哇,国营饭店耶!”
“晚上真的在招待所睡觉吗,我还从来没睡过招待所呢,是不是有特别大的床啊,哈哈,我要在上面滚来滚去。”
“咱们快点吧,我想吃好吃的,好多好吃的,听圆圆说,上次她来吃的回锅肉,油汪汪的肉片,咬起来滋滋冒油。”
他一边说,口水都要流下来,斯哈一声,“我肚子饿啦。”
剩下三个,“………”
偏陈向兵还纳闷,“妈,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田园看他一眼,“因为我们的话,都让你替我们说啦。”
小嘴叭叭叭个不停,旁人还说什么。
陈向兵把这理解为夸奖,“哈哈哈,谁让我嘴巴这么厉害呢,吃饭厉害,说话也厉害。”
说着说着,国营饭店就在眼前,他眼睛都亮起来,“走啦走啦,吃饭去喽。”
一家四口的舟市之旅,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