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亲吗
下午饭如陈向兵所愿,他们在国营饭店吃的。
不得不说,这时节的国营饭店,用料扎实,味道是真不错,也是真便宜。
四喜丸子,那么大四个肉丸子,五毛钱一盘,回锅肉四毛一盘,再加上两个炒菜,一大碗紫菜蛋花汤,几碗米饭,一顿饭一块五毛钱,这在国营饭店还算是高消费。
两个孩子一副吃嘛嘛香的模样,不用田园操什么心,她和陈海明说在收购社的事情,“你和收购社的采购员邱明很熟悉吗,他还问你来着。”
陈海明给她夹一筷子肉,点头嗯一声,“之前在一个舰艇上待过一段时间,他因公负伤转到后勤保障,后来才退伍转到收购社的。”
田园还真不知道他是因公负伤的,“我一点没看出来,他看着就是个当兵的。”正派又挺拔。
陈海明不多说,“他伤在胳膊上,平常看不出来。”
田园点头,“我看他对四方岛感情很深,说我们家属工厂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说起四方岛,其实名不见经传,可从四方岛出来的兵,明显的都眷恋那片土地,就像梁主任,就像邱明。
陈海明认同,“你这边有什么事找他就行,不用客气。”
田园心想,以后肯定少不了麻烦他。
两人随意说话,话题一转再转,吃过饭,天色已经有些擦黑。
如今天短,这也不过是六点钟的样子,虽然天气已经冷下来,可舟市沿海,倒没那么冷,街头不少人扎堆说话,很是热闹。
陌生城市带来的新鲜感让人心头雀跃,一家四口慢悠悠走在街上,很是惬意。
陈向兵和哥哥手牵手,闭上眼睛感受迎面而来的风,他在国营饭店吃得有些热,只觉着这风可真舒服。
拍拍圆滚滚的肚子,他声音满足得很,“这国营饭店的饭可真好吃。”
田园逗他,“那你说是国营饭店的饭好吃,还是爸爸妈妈做得饭好吃呢。”
这种小问题,可是难不倒聪明陈向兵小朋友。
“都好吃”,他先定下基调,然后摸摸胖下巴,煞有其事,“不过你和我爸还得上班呢,做饭多辛苦啊,我看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国营饭店吃饭。”
这样就能把国营饭店好吃的都吃个遍,刚才他哥可是给他念了墙上的菜单,那么多菜呢,今天才吃四个。
田园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是不是天天吃国营饭店才好啊。”
“嗯嗯!”陈向兵咧嘴笑,“妈,能行不?”
“美得你”,田园哼笑一声,“再说,咱们这是来舟市才吃上国营饭店,等回到家属院,可没国营饭店给你吃。”
也是哦,陈向兵略微失望,想了想,他畅想,“要是国营饭店能开到咱们家属院就好啦,那样每天都能吃好吃的。”
田园嗯一声,“开到家属院不太好实现,不过开到四方镇上,应该有实现的可能性。”
“怎么实现呢?”
“怎么实现?说不定咱们家属工厂就能帮助它实现,等家属工厂做大做强,能够带着整个四方岛富起来,到时候,国营饭店就能在四方岛开起来。”
陈向兵哇一声,“那到时候,咱们的家属工厂会很厉害很厉害吧。”
“那当然。”
一路说着,就到了附近的供销社,饼干点心买一些,防着孩子们晚上饿,然后一家四口走进招待所。
这年头的招待所,并不是你想住就能住,一个弄不好,就能给你抓起来,要不遣返,要不就改造,严重的还直接进公安。
索性陈海明证件准备的齐全,先拿介绍信和出差证明,再出具结婚证,招待员问明情况,一笔一划把信息记录在硬皮本上,这才给他们房间钥匙。
房间里东西乏善可陈,两张床并一个橱柜,两个大椅子,再无其他,索性空间不小,打扫的也挺干净。
铺上家里拿来的床单,两个孩子可算是撒了欢,出远门,住招待所,这种第一次的新奇体验,让两个孩子很是兴奋,一会爬到床上滚两圈,一会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大马路,要不就把田园带来的小积木拿出来玩,没闲着的时候。
两个孩子迟迟不睡觉就罢了,偏睡觉的时候还整幺蛾子。
原本田园和陈海明说好,两张床分开,一人带一个孩子睡,方便照顾孩子,没想到,陈向兵愣是不愿意。
“爸妈你们两个一张床吧,我要和我哥一张床,今天不听故事,我俩要说话的。”
田向军还在一边点头表示同意。
田园傻眼,“你们两个一起睡,那我和你爸怎么办?”
陈向兵一脸你真笨的模样,“两张床,你和爸一张床啊。”
田园当然知道还有一张床,可是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单独一张床睡过啊,更何况这床并不大,和家里的大床没法比。
她试图和陈向兵讲理,“你和你哥都是小孩,自己睡爸爸妈妈不放心,再说没有大人照顾,你们掉下来怎么办,还是我和爸爸一人带着一个睡吧。”
陈向兵才不愿意,“我和我哥靠在一起,才不会掉下来,我们睡觉都老实,再说这床这么矮,就算掉下来也没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和田向军脱外套,等就剩下秋衣秋裤,两个小崽子迅速钻到被子里,先在被窝里扑腾几下,又叽叽咕咕说悄悄话,还笑出声来。
陈向兵后知后觉,见着田园和陈海明还有些傻呆呆得坐在床边上,坐起来招呼他们,“爸妈,你们快脱衣服睡觉啊,早点睡,明天咱们早起出去玩,去买玩具,还要给我哥买书,中午咱们再去国营饭店吃饭。”
田园听着他小大人一样的话,隔空瞪他一眼,“你这安排的可真明白。”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陈向兵美得很。
他只说这几句,就又和田向军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田园拿他没办法,不过这么一打岔,心里那点别扭也散得差不多,她看陈海明,示意他转身。
在家里的时候,两人早有默契,一般陈海明都会给田园时间,等她带着孩子们都躺下才进屋,可现在就一间房,避都没地方避,原本这也不是什么问题,可想到两人要躺一张床上,就怎么都觉着不自然。
陈海明起身,走到窗户旁,看插销,拉好窗帘,这里那里的检查。
田园穿着和孩子们同款的衣裤躺下,轻咳一声示意他好了。
陈海明回身,先把她放在床尾的衣服挂起来,又回到床边。
该他脱衣服了。
陈海明看田园一眼,意思明显,该她避一下。
田园偏偏睁着眼睛无辜看他,一副不懂的模样。
陈海明走近看她,声音不大,“闭眼。”
田园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心里的恶趣味又飘上来,表现的很听话,伸手捂住眼,“陈海明,别害羞,快脱吧,我不看。”
可他刚解开两颗上衣扣,回
身就看到她指缝裂的老大,亮晶晶的眼睛大刺刺从指缝里看过来。
陈海明无奈,起身关灯。
黑暗中,传来田园遗憾的声音,“喂,陈海明,你个大老爷们还害羞啊。”
突然关灯,两个原本凑在一起说话的小崽子都察觉到,听着田园这话,陈向兵眼睛在黑夜中眨巴眨巴,“爸,你怎么把电灯关上?我还没看够呢。”
招待所里说电灯,比家里煤油灯可亮堂的多。
田园声音幸灾乐祸,“你爸不好意思脱衣服。”
“为啥不好意思?爸,你里面光着屁股呀。”
田园听得偷笑。
‘啪’一声,电灯又被打开,带着些昏黄的灯光洒下,陈海明觉得如果不自证一下,他家老二整晚上都会抓着这个问题不放。
陈向兵抬着头看过去,“爸,你都脱完啦,可真快,你这不是穿着衣服吗,和妈一样。”
没看到想象中老爸的光屁股,陈向兵又躺回去,脑袋灵光一闪,又看田园,“妈,你和爸的衣裳长得一样,是不是亲子装啊。”
他又把亲子装这个新鲜词用上了。
田园还没搭话,田向军先纠正他,“笨蛋,亲子装是和孩子比的,爸又不是妈的孩子。”
陈向兵哦一声,歪头看田园,“那叫什么啊。”
情侣装啊,田园在心里回一句。
不过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好,她理所当然,“夫妻装啊,我和你爸是夫妻,穿一样的衣裳,就是夫妻装啦。”
“对哦”,陈向兵点头表示同意,顺嘴夸一句,“妈你真聪明。”
陈海明见他小嘴一张又要说话,出声打断他,“好了,关灯睡觉。”
‘啪’一声,灯又被关上,刹那间,眼前一片漆黑。
陈向兵的嘀咕生在夜色中很是明显,他凑到田向军身边,“哥,咱们再说说话吧,今天太高兴,我还睡不着。”
另一个声音同样小小的却很清晰,“嗯。”
眼睛开始适应黑暗,田园能察觉到陈海明靠近,他掀开被子,坐在床边上,停住。
田园在黑暗中摸到他的手,“上来呀。”这么掀着被子一角,有些冷。
陈海明突然就觉得自己挺没出息,明明没什么,怎么心跳到要蹦出来一样。
他无声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靠近她,躺下。
田园好笑,另一边两个小崽嘴巴还没停下,她声音也压低,“陈海明,你不怕掉下去啊。”
她几乎躺在床中间都没觉得挤,他肯定就贴着最边上。
田园朝外挪一下,拍拍床中间,“过来点,要不然冷。”
“嗯。”陈海明无声靠近她一些。
然后,就被一阵甜香所笼罩。
不知道为什么,她闻起来一直很甜,此刻靠近,甜加上暖,让人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田园察觉到他的僵硬,忍不住想动手动脚,二十六七岁的人,还这么纯情,简直不要太好逗。
只她还没动作,另一边,陈向兵的声音又响起来,“妈,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这哪里是小崽子,明明就是电灯泡,比招待所的电灯还亮呢。
田园不想讲,“刚才是谁说今晚不听故事的?”
陈向兵嘿嘿笑,“可是我们都习惯听着故事睡觉啦,不听睡不着怎么办。”
你们哪里是因为不听故事睡不着,分明是来舟市玩太兴奋才睡不着吧,田园推推陈海明,“你给他俩讲。”
陈向兵也不挑,“爸你给我们讲也行,今天你不是去那个什么制造厂,是造大船的吗,里面都有什么,爸你给我们讲讲吧。”
田园也转向陈海明,抱住他胳膊,“我也想听。”
陈海明轻咳一声,“好,给你们讲讲里面有什么。”
他挑着不用保密的东西讲出来,讲里面很大的操作间,认真打磨零部件的高级钳工,一点点被组装起立的舰艇,还有展览间一个个精致小巧的船舰模型。
他语速不紧不慢,身上散发出清冽又温暖的气息,躺进来一会,整个被窝都变得暖洋洋,让人昏昏欲睡。
田园脑袋里想着不要睡,等小崽子们睡着,她要做点坏事的。
可意识还是一点点抽离。
到底是坐船又坐车,一会功夫,另外一边,小哥俩也沉沉睡去。
陈海明慢慢停住声音,感受到肩膀上她靠过来的重量,听着她沉稳的呼吸,一时有些不敢动。
他忍不住想,如果两个孩子挪到西屋睡,那她就会每天都和现在一样靠过来,睡得香甜。
这感觉,出乎意料的好。
田园醒来的时候,只觉着这一觉睡得好舒服,身上软绵绵的,身边一个大火炉,抱起来超级舒服。
想到大火炉,田园慢半拍想起来,她抱的,好像是陈海明。
她睁眼,正正对上他的眼睛,入眼的,是他微红的脸。
谁懂啊,这种睁眼遇见害羞大男孩的场面,田园心底的坏小人又开始摇旗呐喊,弄他!
田园凑近,喊他,“喂,陈海明。”
她腿搭在他腰上,一靠近,小腿下滑。
陈海明从被子里伸手握住她腿弯,不让她再动,“下去。”
你要这么说,那就,“不下。”
陈海明后撤一下,田园更靠过去,伸手戳他胸口,“陈海明,你醒得比我还早,干嘛不悄悄把我腿拿下去。”
她凑近他耳朵,“不舍得是不是。”
听着她小声又得意的笑,陈海明无奈一笑,好吧,他就是舍不得。
在部队养成的习惯,每天不管睡多晚,他早晨总是醒的很早,醒来察觉到她的姿势时,他第一反应,是和她拉开距离的,可转头见着她的睡颜,感受到她抱过来的馨香,他迟疑。
这一迟疑,就被她抓住把柄。
他没法辩解。
只一晚上的时间,明明也没有做什么,可两人之间距离好像更近些,田园蹭他一下,“明白明白,谁能舍得这么如花似玉的老婆呢,是不是。”
陈海明喜欢极了她这种活色生香的小嚣张,只不说,轻轻嗯一声。
田园回头一看,两个小崽子还小猪一样睡得香,她转回来,被子拉高,空间变得密闭。
她伸手端住他下巴,转过来,四目相对。
温度骤然升高。
田园凑近他下巴,轻声问他,“亲吗?”
“嗯。”
田园歪头,亲向他嘴角。
距离寸寸逼近,陈海明喉结微动,忍不住凑近她。
“爸妈!你们醒了吗!”
‘砰!’‘唔!’
陈海明立马从另一边坐起来,被子里伸手揉她下巴,轻咳一声,“小声点,妈妈还在睡觉。”
陈向兵眼睛炯炯有神,“那我们先起来洗脸刷牙吧,一会妈起来收拾好,咱们就能出发。”
被窝里,田园掐一下陈海明的手,翻个大大的白眼,小崽子什么的,最讨厌啦!
吃早饭的时候,察觉到田园有些闷闷不乐,陈海明悄悄问她,“怎么?”
田园看他一眼,“没亲到。”
“咳”,陈海明眼神闪躲,又和她对视,“回去。”
“回去干什么?”田园故意问。
“给你亲。”陈海明留下这一句,立马坐直身子,专心吃饭。
田园在桌底下轻轻给他一脚,等他看过来,朝他眨眼,“你说的哦。”
这句话被陈向兵捕捉到,“妈,我爸说什么啦。”
田园拉长音调啊一声,刚要说话,就被陈海明接过话茬,“没什么,赶紧吃,吃饭完带你们去百货大楼。”
这句话,算是把田园的兴致重新提起来,逛商场才是这次的主要目的啊。
舟市的百货大楼是一个三层楼房,一楼和供销社一样,是日用百货,二楼是服装和各种床上用品,三楼则是各种大件商品和奢侈品,虽然是计划供应,可柜台里各种商品依旧是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至少两个小崽子的眼睛,很是不够用。
田园不急着买东西,先陪孩子们从一楼慢慢看到三楼,过眼瘾。
从针头线脑,到粮油米面,从毛线
床单,到鞋子衣服,从手表电视到自行车收音机,很多东西,不用说孩子,就是田园都觉得新奇。
七十年代的百货大楼啊,整个时代的缩影,质朴的包装,复古的颜色,到处都是富有年代感的东西,传递着奋斗前进的气息。
逛完一整圈,田园在陈向兵的催促下拿出购物清单,还没想好要买什么,陈海明先做决定,“先给你买衣服。”
“买衣服?”这个可不在计划中啊。
陈海明看她一眼,“我看着有好些适合你的,给你买几件。”
陈向兵和田向军倒是很赞同,“好,妈,就先给你买衣服吧,你每天照顾我们很辛苦,爸说得对,就该给你买好看的衣服。”
家里三个男人都这么贴心,田园傻了才会推辞,正好她也有几件挺喜欢的衣服,“走!”
七十年代中期的服装,在颜色上没什么特色,统一的黑灰蓝,再加上一些喜庆的红,再无其他,因为任何的花色都有可能被打上崇洋媚外的标签,同样的,款式也单调的很。
不过既然是百货大楼,总有些其他地方见不到的东西。
田园挑了一件暗红色的针织毛衣,又选了一条垂性不错的黑色阔腿裤。
旁边两个选衣服的正在看衣架上的解放装,看她拿的,忍不住嘀咕,“看着就不板正,能好看吗。”
另一个接茬,“我觉得不好看,还不如她身上那套衣服好看呢,她穿着那大衣真不错,我也想买一件,就是里面那个衣服我没见哪里有卖的。”
田园懒得理她们,直接进试衣间换衣服。
等她出来,还没选好衣服的两个女同志都有些傻眼,这回声音都没压住。
“天啊,怎么这么好看的。”
“真的,真好看。”
“咱们也试试吧,我也想买了。”
一旁的售货员懒洋洋笑,这两个人,人家选的时候在那笑话,这看着人家穿的好看,又开始想要,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朝着田园竖个大拇指,“同志,你这眼光可真不赖,这两件衣服,都是南边来的时兴货,这裤子可是华达呢的面料,好着呢。”
听到动静的陈向兵拉着他爸和他哥走过来,哇一声,“妈,你穿着可真好看!”
确实很好看,这阔腿裤带着点高腰,显得人很是高挑,暗红色的毛衣,更衬得田园很是知性,看起来大方自然又好看。
田园看陈海明,“怎么样?”
陈海明点头,“好看。”
他立即转头看向售货员,“麻烦你给包起来。”
售货员看看大的,再看看小的,忍不住朝着田园说一声,“你好福气啊。”
男人长得好看,孩子也个个的讨人喜欢。
察觉到另外两个女的一直盯着陈海明看,那售货员也不客气,“看啥看,人家有老婆有孩子的,衣服买不买,不买赶紧走,别耽误事。”
这年头,售货员卖货主打一个我乐意,谁的面子也不看,这会子,她就看田园顺眼。
陈向兵已经很能分出话的好赖,对着售货员甜言蜜语,“阿姨,你可真厉害,这么多衣服都归你管啊,你眼光也好,穿的衣服也好看。”
哎呦哟,哪里来的这么贴心的小孩,那售货员乐得合不拢嘴,对着田园一通夸,“你怎么教的,儿子这么贴心,你再看看,别的不说,咱们这大楼的衣裳,那是整个舟市最全乎的,你长得好看,穿哪个都能成,再看看,我给你送东西。”
陈向兵几句话,成功给自己换来两双袜子,走出服装区,他美滋滋给田园,“妈你给我装着,我先不穿,回去给虎子小凤他们看。”
田园看他,“咋,还要给他们显摆啊。”
陈向兵理所当然,“这可是白得的,我多厉害啊,必须让他们知道。”
得,这小子,时刻不忘展示自己,花孔雀一样。
这一会功夫,田园四件衣服到手,剩下三个可还什么都没买呢,“走吧,给你们买。”
接下来,可真的就是开启买买买模式。
购物清单上的东西一个个卖到手,陈向兵的玩具,田向军的书,奶糖罐头小饼干,毛线布料麦乳精,算是买个尽兴。
逛完百货大楼,东西放到寄存处,一家四口又去附近的公园,公园面积不小,里面还有一片是孩子们玩耍的区域,秋千滑滑梯,跷跷板和旋转木马,虽然没后世那么多复杂的设施,可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中午到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陈向兵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他要告诉小伙伴们,舟市太好玩啦。
田园让他好好吃饭,“好好吃饭,吃完休息休息咱们就回去。”
一上午没闲着,一家四口都吃得香喷喷,他们桌上没人说话,就显得另一桌上说话声音有些大。
“你不是收购社的收购员吗,那烤鱿鱼丝就不能给打听打听配方?”
一句话,就把田园的注意力彻底吸引。
第32章 包装
田园之前就和范树云说过,烤鱿鱼丝卖的好,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主意,被仿出来是迟早的事,可她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开始打烤鱿鱼丝的主意。
果然,任何时代,都不缺商业嗅觉敏锐的人。
她和陈海明对视一眼,示意他听。
旁边桌上的两人大概没想到,他们说的话会被当事人听个正着。
开头那一身中山装的人问完话,他对面的寸头男摆摆手。
“我上哪打听去,也见不着人家工厂的人啊,再说就算见着,人家又不傻,能给我说?”
中山装很遗憾,“啧,你说这烤鱿鱼丝谁想出来的,本事真不小,我可是知道,连着两次都是一上来就被抢个精光,这东西,好卖的很。”
寸头咪一口酒,问一句,“咋,你有想法?”
“没想法我还请你喝酒干什么,要是我们厂子能做出来这个,指定能直接进商业部,顺着我们的运输队运出去,那还了得,我们东来海产品加工厂,一下就得出名,到时候我这副主任,那高低不得升个主任当当。”
田园一下明白过来,她就说,谁能这么早就看到商机,原来是之前范嫂子说过的那个舟市新成立的海鲜加工厂,他们营业范围很广,还有运输队能朝着各个地市输送。
她正想着,就听着那寸头收购员说话,“我看你是别指望,那烤鱿鱼丝的配方,人家傻了才会泄出来,你干好现在的就成,别想那些个有的没的。”
中山装不以为意,“你看看你,就是因着你不思进取,才一直就是个小小收购员,这烤鱿鱼丝又不是那些个稀罕东西,怎么就弄不到配方了,再说,就算弄不到,还不兴旁人做出来啊。”
他这么说着,好似突然有了主意,“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们可以自己研究啊,不就是烤鱿鱼丝,我虽然没吃,可也听着别人说过,有股烤出来的香味,咸香有嚼劲,咸就是加盐,香就是用的调料,配方弄不来,那我们可以自己琢磨着做啊。”
他抬头看寸头男,“回头这新的烤鱿鱼丝送来,你赶紧给我说,我告诉厂里,多买点,试试看能不能把它做出来。”
虽然后面两个人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可之前透露出的消息已经不少,回去的路上,陈海明见田园丝毫不担心,问她,“你们有法子?”
田园点头,“当然,这事之前我就和范嫂子说过,这东西卖得好,自然就有人跟风,你就看现在市场上的商品,没什么一家独大的,竞争是必然的。”
她补充,“只是没想到,这竞争来得这么快。”
原本想着,还能有一段时间的。
此时,家属院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依旧沉浸在一片兴奋中。
没别的,这次招工考试,全员被录取,如今家属院没一个闲人,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大好事。
这考上的各家自然要吃顿好的庆祝,或者买点东西给相熟的几家送一送,这样一来,整个家属院都喜气洋洋。
说来说去,家属院就像一个大家庭,大家伙也都知道,你好我好那才是真的好。
只个别人,
心里有点意见。
马红就是个别人里的突出代表,她意见很大,不过她是吃过亏的,知道有意见也得憋着,在外面不说,她回家念叨。
其实也没别的,说来说去,就是工资钱票的问题,她主要是觉得,这次招工人数,实在太多。
“你说这一下,把家属院剩下的人全招进家属工厂,这听着倒怪好,家属院这回没闲人,可我们这些老人,那可是吃亏的。”
她算计的很明白,朝着付成真念叨,“原本要是不招这么多人,我们这些个老员工,高低得涨点工资吧,多了不说,升一级,一个月涨三五块钱也是涨啊,现在倒好,屁都没有。”
付成真也知道她上次因着得罪田园,提心吊胆好一阵,只叮嘱她,“这话别在厂里说,显得不团结。”
马红吃一堑长一智,“我又不傻,这回我憋得住,这要是看以前,这活=工作能长远的干下去就不错,原先看家属工厂要倒闭的那个样子,没敢想现在,可这活多了吧,又想着少招点人,多发点钱。”
付红武没跟着他哥出去疯跑,反而坐在屋里写作业,听着马红这么说,他抬头回一句,“妈,那家属工厂要是忙起来,人不够你们多累啊,就得多招人。”
马红一听,“你个死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不想轻快啊,轻快能有钱?只要能多发点钱,你妈我宁愿累着,咱家俩小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这话茬一打开,她又开始数落,“你小子这话,对着你李大娘说还差不多,有人帮忙让她松快,她可是高兴,谁让她俩闺女呢,这挣钱都没地儿花。”
付红武不满,“妈,你不是答应我,不说重男轻女的话了。”
马红撇嘴,以前她在家里说些个女孩子没用的话,这老二从不说啥,还一脸认同,可上次她在家随口说一句,这小子就说她说的不对,让她以后不许这么说,这上了几天学,还挺有主意。
她当时就是随口应一句,“什么答应不答应,妈又没说错,你别听着你们老师胡乱说几句就觉着对,我告诉你,学校里教那些个,等你长大就知道,用处不大,你随便听听就是,别傻了吧唧当真。”
付红武放下铅笔,转身给马红强调,“我们老师说的才不是没用,妈你说的就是不对,你重男轻女。”
马红嘿一声,“你个臭小子,我是看不上那小丫头,又不是看不上你,你还替小丫头片子叫屈呢,傻不傻。”
付红武觉着和他妈都没法沟通,“反正妈你不对,你思想不正确,你要改。”
“我改,我改你个大头鬼,我上个班不顺心,回来还得被你个臭小子教训”,马红撸起袖子,“你看看我揍不揍你!”
付红武犟,“我没做错,你不能打小孩。”
马红叉腰,“谁规定的你做错才能打,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想打就打。”
付红武下意识要跑,以前他总是这样,挨打多了,就知道什么时候该跑,可这次,他耿起脖子,大声喊,“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去家委会,告诉范大娘,告诉李大娘,说你无缘无故打孩子,说你重男轻女!”
把马红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她捂着头喊头疼,“行行行,你要气死我,这上了两天学,可是把你能的,会找家委会了是吧,还找人给你撑腰是吧,你们老师教的是吧,一个个能得不行,我看这个学,你还是别上了,你就在家给我呆着!”
“凭什么,我就要上学。”
“那这上学都教什么,教得你在家惹你老娘我生气!”
付红武没想到搬出家委会还真有用,他这次没挨打,有这个前提,他据理力争,“我没惹你生气,我只是告诉你,你有不对的地方。”
他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妈,你总是看不起女孩子,可是你自己就是一个女的啊。”
马红下意识反驳,“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付红武看她,“你说男生厉害,确实,爸爸他们保家卫国,是很厉害,可妈你们也很厉害啊,白天你们要上班,下班以后要做饭,要洗衣服,要照顾孩子,每一件事都很厉害啊。”
“妈,难道你觉得自己很没用吗?”
马红一时语塞,她讷讷两声,“我,我怎么没用。”
付红武几步走到马红面前,伸手抱住她腰,“妈,你在我心里很厉害,很有用,所以,你说女的没用,这句话不对。”
马红原本那颗冒火的心,在自家孩子这一个拥抱里,直接拧巴起来,起初是酸涩,后来是欣慰,然后是感动,她伸手抱住付红武,眼眶微红,“你个臭小子,真觉着妈很厉害?”
付红武重重点头,“就是厉害啊,妇女能顶半边天,妈,你撑起咱们家大半个天,你很辛苦,我都知道。”
哎呦,听着儿子那句辛苦,马红那个心,一时间软成块豆腐,伸手抱住儿子,她朝着付成真喊两句,“他爸,你听着没,儿子是真长大了,知道我辛苦。”
付成真没想到自家老二这嘴如今这么会说,连连点头,“这小子,嘴甜了。”
付红武反驳,“爸,我不是嘴甜,是实话实说,我妈说的不对,你不帮他纠正,你也不对,你思想也不对。”
付成真冷哼,“你小子,还教训你老子啊。”
马红心里正觉着儿子贴心呢,听着付成真这话,立即护犊子,“咋,别端着你那当老子的架子,你说的不对,我儿子给你纠正能怎么,你虚心听着就是。”
教训完男人,马红回身继续和付洪武说话,她伸手摸摸儿子的脸蛋,这次说出口的话是真心实意的,“儿子,你说的对,妈不该说那些重男轻女的话,妈以后不说了。”
付红武听得笑起来,“妈你真好。”
他没想到,指出妈妈说的不对的地方,不仅没挨揍,还得到个拥抱,中午睡觉前,他迷迷糊糊想,好像就是因为他夸了几句,妈妈就变得特别高兴。
第一步,改变老妈重男轻女的思想初步成功,下一步,是不是也能让妈妈和陈向兵说的那样,每天夸他呢。
听着别的小朋友每天分享家里爸妈怎么夸他们的,他也很想每天都有夸奖,可惜,他提过好几次要求,都没被同意。
也许,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院里,马红也在和付成真念叨自己的感触,“你说这孩子,以前就是憨吃憨玩,哪有这么多心思,现在还知道我辛苦,真长大不少,你说这田老师,教的还真不赖。”
付成真倒也不反驳,“她要是不好,当初李嫂子也不能让她当育红班老师。”
马红叹口气,“行吧,我听儿子的,以后再不说那些个闲话,没得讨人嫌,其实要真说起来,这家属工厂如今能干下去,大家伙能安安稳稳上个班,就挺不错,人不能这山望着那山高。”
她开解完自己,又忍不住夸起来,“我看红武这小子,以后指定行,你瞅着没,还爱学习呢,天天的写作业,自己还练字,比他哥强。”
付成真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听
着马红这么夸,提醒她,“在孩子面前别这么说,孩子小,夸几句就飘,多说着些。”
马红点头,“我知道。”
所以,付红武小朋友渴望的每天夸夸,一时半会的是实现不了。
马红家的小事无人在意,可田园带回来的消息,让李守勤和范树云高度重视。
“你说真的,这就有人打听咱们烤鱿鱼丝的事情?”
田园点头,把在国营饭店听到的情况说清楚,“我也没想到,这件事来得这么快。”
范树云心里一个咯噔,“哎呦,咱们可是刚把家属院里所有的闲工都招进来,这要是和之前那虾干鱼干一样,全让那海产品加工厂把份额抢去,咱们干啥去。”
李守勤立马把之前那主意拿出来,“咱们是不是得赶紧把别的口味做出来?”
范树云连连点头,“对对对,小田,就你之前说的那些,是不是得赶紧弄起来,买新的腌料,调新口味。”
田园见她们都有些六神无主,出声安抚,“别急,就算再快,他们也得试一段时间,咱们当初可是都尝过烤鱿鱼丝,我还知道配方,就这样到车间生产还摸索半个多月呢,他们时间只会更长。”
这倒是,听着田园说完,范树云心里稍稍松一口气,“我这心里都没主心骨,对对对,一时半会的倒是弄不出来,所以咱们还是先赶紧的扩大产量,这回新员工一就位,这产量立马就能上来,多给供销社送货,把销量稳定下来。”
田园嗯一声,“新口味的事情不着急,另一个事情倒是该办起来。”
李守勤一听,“啥事?”
这新口味不着急,他们就赶紧提高产量呗,咋还有事。
“这包装咱们得提升一下”,田园也不卖关子,“咱们现在的包装太简单,这东西好,倒是不愁卖,按说简单些也无所谓,可一旦别家仿制出来,人家的包装更上档次的话,就不好办。”
范树云一拍手,“可不是,想也能明白,要是买两包烤鱿鱼丝送人,那让咱们买,要是东西差不多,也是买包装更好的,上档次。”
李守勤哎呦一声,“咋把这茬给忘了,上次小田还说过这事,咱们赶紧的整个新包装?我看着那肥皂盒上,饼干纸上,罐头瓶上,那都画得好看着呢,这可咋整,咱们不会啊。”
范树云合计,“得找人,不行我让晓阳在舟市给问问,有没有会画这个的,要不就直接去印刷厂,他们专门搞印刷,说不定就能直接做这些。”
田园既然来,自然是准备好的,她拿出一张纸,“不用那么麻烦,我画了一张,两位领导看看行不行。”
一句话说得李守勤和范树云有些呆,“咋,小田你还会画画呢?”
等接过来一瞅,俩人更是呆,“这,这真会画啊。”
关键是画得还好看。
田园直接画了一盘烤鱿鱼丝。
她用的素描画风,烤鱿鱼丝画得非常逼真,肉丝根根分明,冒着香气一般,背景是寥寥几笔的蓝天大海,浪花卷起一派竖着的宣传词,‘香烤鱿鱼丝,一丝一缕美滋味’。
‘一家亲海鲜食品’几个字在整副画的右上角,整个图片透着自然与大气,赏心悦目。
李守勤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你别说,小田,你这做的真不赖啊。”
范树云看田园的眼神,和看聚宝盆也没什么两样,“你说你这还有多少本事我们不知道啊,这老师老师当的好,烤鱿鱼丝指导的也好,合着你还会画画,你看这画的,这明明就是只有铅笔啊,我咋就感觉和有颜色一样呢,这要是再加上颜色,那还了得,咱们这包装档次,那直接就上去了啊,好看,好看!”
她总是这样,夸起人来不遗余力,田园把另一张纸递过去,“每一部分上什么色,我都给标注清楚了,咱们先设计一下,看看背面在哪块,再写上那些产品信息就成。”
说干就干,大包烤鱿鱼丝的包装范树云了熟于胸,她比着包装折叠,然后空出空间折成个扁平的包装盒,“啧,你看看,你画的这画正正好就是一整个正面,这包上一看可就更好看了。”
李守勤已经能想象到她们家属工厂新包装多有档次了,“这要是买一包带着送人,那不得有面子?”
“那必须的”,范树云乐呵呵笑,“找谁也画不出这么好看的,我看咱们别犹豫,正好工厂又赶出来百来斤烤鱿鱼丝,赶紧捎带着这图给印刷厂送过去,让他们给印起来。”
现在她们烤鱿鱼丝一时半会不用担心销量,直接印个几千张,这回够给印刷厂下订单的。
田园来的时候就想好,“得麻烦邱明同志一下,让他给盯着,印刷厂肯定得先出样版,他就是收购社的,见得商品也多,让他给掌掌眼,把把关,给咱们包装纸再上个保险。”
范树云没想到田园连这个都想到了,她眼睛发亮,“对啊,啧,要不还得是你们年轻人这脑子,我咋就没想着呢,那小子天天和那些个商品打交道,看得包装多了去,他又是四方岛出去的,这蓝天大海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得,就得让他给看着。”
她又看田园,“还是你有想法,脑子活。”
田园只笑,“还不是因为咱部队的人好,我找梁主任签合同,走得时候他送我,一个劲的说有事找他,不用怕麻烦,我家海明也说不用和他客气,我想不到他都难。”
范树云使劲点头嗯一声,“可不就是这个理,你有事要是不找他,他还觉着你生分呢,原先咱们这烤鱿鱼丝不好卖,他比我都着急,上心着呢,这事交给他,没错。”
一会功夫,这事就拍了板,没过两天,样版纸和委托书就到了印刷厂,同样的,新画的一份送到了邱明手上,附送的,还有一封信说明情况。
邱明这才知道,已经有人打上烤鱿鱼丝的主意,想着仿出来卖。
他一下就明白过来,这事,他得给印刷厂那边催一下,越快越好。
几年收购社的工作经历,让他明白很多商场上的事,很多时候,你东西做得好,不如包装的好,同样的饼干,人家买来走礼,就要看起来更好看的,因着那个上档次,同理,这家属工厂的烤鱿鱼丝越早换上新包装,就能越早打出名气来。
对田园来说,这些事情已经不在她考虑范围内,包装纸的事情,她相信,知道轻重的家属工厂,还有热心的邱明,心里比她更重视。
有时候她很喜欢这种感觉,这是实干的年代,是奋进的年代,大家都是一腔热血,一件事你提出来,只要对大家有利,那就会有人积极去做,不用担心它会中途夭折。
家属工厂这边,一切开始步入正轨,新招进来的工人,简单培训以后,就开始迅速上手,烤鱿鱼丝的制作速度快速提升,眼看着形势大片大好。
所以田园又开始把重心放到育红班,然后她就被迫听了陈向兵小朋友的向兵小课堂。
有时候田园都不知道,陈向兵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你说他聪明吧,这小子学习上还真不是什么拔尖的,你说他脑子不好使吧,他连舟市那大公园里什么东西什么颜色都能记着。
此时,游戏室里,大家伙也不玩游戏了,就围着陈向兵听他在那叭叭。
“那大公园可好玩了,那个滑滑梯,绿色的楼梯红色的滑道,你坐上去,嗖一下就能滑下来,就像飞一样”,他一边说,还一边扑棱着两个小手做样子,“我一连滑好几十下。”
“还有那个跷跷板,是铁的,和咱们这里木头疙瘩的不一样,人家两头的座位平平整整的,还有个小把手让你扶着呢,可好玩啦,就是我和我哥玩,他老是被我撅到天上下不来。”
孙明虎在一边听得嘎嘎乐,”
哈哈哈,向兵,那是因为你太胖太沉啦,向军压不下来,要是我去,指定能把你撅起来。”
陈向兵不乐意被他打断,“你们还听不听啦。”
“听听听,你快说,快说。”
“虎子你别说话,听向兵说。”
“就是,继续继续。”
门外,田园和邱芳对视一笑,邱芳抿起嘴角,“听向兵说话是真有意思,你看,都不玩了,坐那儿听他说呢。”
田园倒是理解孩子们,“孩子们新奇呗,好些都没去过舟市。”
她想了想,“这回咱们家属院全员都有工作,日子越来越好,等明年,可以让家委会动员一下,大家伙组团到舟市逛逛。”
邱芳听得眼睛一亮,“你别说,这是个好主意,这孩子就爱和孩子扎堆,要是能一块去,更乐呵。”
田园点头,刚要说什么,就见着门卫处的警卫带着两个人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她还没说话,里面一个女同志先开口,她语气热情,“请问,你们是家属院育红班的老师吗,我们是舟市报社的记者,这次就是专门为你们来的,可算是见到你们了。”
第33章 采访
见着外人来,邱芳有些怵头,一时间没说话。
田园先应一句,“同志你好,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最开始开口那人忙忙把自己的证明拿出来,“老师你好,我叫方东晓,这是我的工作证和介绍信,这是我的同事廉惠民,我们是舟市报社的记者,来对咱们育红班的教育工作进行采访的。”
她说完话,后面叫廉惠民的男同志也跟着把工作证和介绍信拿出来。
田园接过来,和邱芳一起看完,又还回去,她没弄明白这两个人的意思,“你们这是?”
这边还没说话,远远的李守勤就急急走过来,“是记者同志来了吗?”
李守勤走过来,先拍拍田园和邱芳的肩膀,让警卫回去,然后笑着说明情况,“记者同志你们好,你们是军委推荐过来的吧,我是家属院的家委会会长,李守勤。”
方东晓恍然,“我知道,那封送到军委的思想汇报信,就是您写的吧。”
李守勤一拍手,“对喽,就是我,我也没想到,能够得到军委的重视,还能让你们来我们育红班进行采访,我们欢迎,热烈欢迎啊。”
她把话说开,田园这才知道,当初育红班办的学习成果汇报课,还被李守勤记录下来,作为思想活动汇报给了军委。
李守勤喜气洋洋的,“这不,我们也是刚接到消息,领导非常重视我们的儿童爱国教育,认为我们做得好,这才让记者同志来进行采访。”
方东晓接过话头,“对,我们报社有个板块,就是专门报道咱们军属生活的,领导对你们的活动非常感兴趣,希望我们能够实地调查,写出四方岛随军家属,随军孩子们的表现,好好宣传孩子们的爱国行动。”
方东晓也是临时接到这项工作的,如今全国上下思想风气收得很紧,他们报社能说的东西非常有限,能说的东西就那些,后果就是,他们报社如今没有什么竞争力。
可突然,领导给她这项工作,挖掘随军家属区里,孩子们的爱国行动,这话题初听起来很不靠谱,可实际想来,如果真的能说出些东西,那才是真真正正有意义的东西,比每天喊的那些假大空的东西有用的多。
这边,李守勤已经给田园和邱芳说明情况,“上次你们带着孩子那场汇报表演,多好啊,最后那个情景剧,大家伙都感动哭了,你们也让咱们都知道,这孩子们也有爱国心,我和老范就把这件事写信汇报上去,没想到领导这么重视。”
能够上报纸,多光荣的事情啊。
整件事弄明白,田园也觉着挺不错,如果真的能以正面形象上报纸被报道,这对整个家属院百里无一害。
两边沟通好,方东晓又介绍一直不说话的廉惠民,“这是我同事,别看他不说话,他这人,看得多想得多,就是说得少,速写速记都是一流的,这几天你们如果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给他听,他都会如实记下来,最后作为我们的素材。”
田园秒懂,这不是就是随身录音笔一样的角色。
这门口好几个大人一直说个不停,里面孩子们自然能察觉到,陈向兵小课堂也不开了,带头出来看热闹,“田老师,邱老师,李大娘,你们在干啥呢?”
李守勤伸手摸摸凑过来的几个小崽子,她如今看着田园当老师,也学了不少,并不把孩子们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娃,认真说着情况,“舟市报社的记者听说咱们育红班,知道你们这群孩子各个都是爱国的娃娃,专门来采访你们呢,到时候把你们写到报纸上,好不好?”
都是家属院长大的孩子,大家对于报纸并不陌生,服务社门口那宣传栏上,每周都会贴报纸给大家看,孩子们一听就明白是干什么的。
陈向兵尤其积极,看着方东晓和廉惠民,“你们好,你们就是来采访我们的记者吧。”
他振臂一呼,“咱们欢迎记者同志。”
后面大家伙跟着拉长腔,“欢迎记者同志~!”
孩子们这声欢迎,可是比大人的欢迎更加真诚热烈,方东晓哎呦一声,“这一个个的,怎么这么有礼貌呢。”
陈向兵小大人一样,根本就没有田园和邱芳说话的份,他还无师自通当起小介绍员,“那当然啦,我们可都是讲文明有礼貌的好孩子,叔叔,姨姨,你们要是不累,你们可以来我们游戏室看看。”
他接着补充,“如果你们累了,也可以到游戏室歇息。”
方晓东听得笑起来,“你们还有游戏室吗?”
这话可是把孩子们的分享欲一下勾起来。
“当然有啦。”
“游戏室里全是好玩的。”
“是所有人的爸爸妈妈一起给我们做的。”
“我们可喜欢啦。”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场面很是热闹。
两位记者同志直接被簇拥着走进游戏室,外面,李守勤笑一下,“我看啊,也不用你们俩特意招待什么,你瞅瞅,这孩子们有主意着呢。”
她拍拍田园和邱芳的手,“成,你们这边我看用不着我操心,该干啥干啥就成,能被记者同志报道,那是大好事,就算不能,也没啥,不用有啥心里负担。”
看着李守勤走远,邱芳还有些紧张,她把心底的担忧告诉田园,“你说,我的这个情况,会不会给育红班扯后腿,我……”
田园立马打断她,“你什么,邱老师,你现在是咱们四方岛家属院育红班的中坚力量,是所有孩子们喜欢的邱老师,也是有思想有文化,爱岗负责的好老师,不存在扯后腿一说。”
田园这一通话说得干脆利索,像是一记强心剂,让邱芳心里一稳,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知道,我就是有些不自觉。”
田园拿肩膀顶她一下,“没什么不自觉,也别不自信,你讲课多好啊,温柔有耐心,别说孩子们,我都喜欢听,这次要是记者同志们想听课,你就讲,大大方方的讲给他们听,也让他们看看,咱们育红班的老师多优秀。”
这一通连环夸,把邱芳的自信心又重新夸出来,其实她现在已经完全不会想以前的事情,就像田园经常给她说的那样,她不比任何人差,只是今天对面记者同志,想到他们身后代表的是无数看报纸的人民群众,她有些紧张。
她抿唇一笑,“你这人,向兵那小嘴,十成十的随你,都给你夸出一朵花来了,我哪有那么好。”
不过如果真让她讲课,她也不会打怵了,“成,如果记者同志真要听我的课,我就好好讲,认真讲,讲出风采,讲出风范!”
田园啧一声,“对,邱芳同志,田园同志看好你!”
几句插科打诨,让邱芳心底的担忧彻底消散,不过对于讲课,现在还轮不到他们,因为育红班的小家伙们,正在给两位记者同志介绍游戏室。
游戏室里,方东晓和廉惠民是实实在在有些震惊的。
这四方岛,他们一路走来,已经看得分明,第一印象就是穷,路过的几个生产队,大部分住得都是茅草屋,屋前挂着有些破烂的渔网,可想而
知,四方岛并不富裕。
同样的,进入家属院,第一印象就是简朴,他们身为记者,还是和军委有合作的记者,去过的军区数不胜数,就说舟市军委大院,一排排的红砖房,大院里配着大礼堂、服务社、理发店、澡堂、图书馆,操场上还有锻炼器材,一应俱全,生活起来非常方便。
可四方岛的军属院,灰白砖头房,一个服务社,再无其他,干净整洁的地面,都透露出几分清贫,可两人实在没想到,就在这样一个贫瘠的地方,这个家属院里所有人,给孩子创造了一个游戏室,一个能让孩子们尽情玩耍的地方。
这样一个游戏室,和整个家属院对比来说,是有些格格不入的,他们穷尽自己所能做的所有,为孩子们提供尽可能多的玩具,就像是在贫瘠的土地上,开出一朵鲜艳的花朵。
也许在家属院的人看来,他们就是做了一件简单的事情,可在她看来,这是一种呵护。
方东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感动,她在纸上刷刷写着东西,记录自己看到的东西和这一刹那的心境,语气很是感慨,“孩子们,你们可真幸福。”
原以为孩子们并不太懂幸福是什么,可没想到,孩子们的回答又让她吃惊。
“对啊,我们就是一群很幸福的娃娃啦。”
“因为我们生活在和平年代。”
“吃得饱,穿得暖。”
“所以我们要快乐玩耍,好好学习。”
“健康长大,然后让我们的国家更强大。”
天,这一段,孩子们的这一段话,简直就能直接放到报纸上!
方晓东见廉惠民奋笔疾书,知道他有同样的想法。
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纯真的笑容,她突然觉得,这群孩子,好像和别的孩子们不一样。
他们看起来特别快乐,可并不是能吃饱穿暖带来的那种快乐,而且她敢肯定,以四方岛现在的条件,这里的孩子们生活条件远不如舟市大部分的工人家庭,可他们依旧很快乐。
虽然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她已经决定,这个报道,要做。
让孩子们自己玩耍,大人们坐在办公桌前商量问题。
主要是方东晓在说,她介绍这几天的工作计划,看看孩子们的学习,听听老师的课,然后要走访一下整个家属院甚至军区,最后最好再采访几个孩子们的家庭。
她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我看那个叫向兵的孩子就很不错,那个叫向军的是他哥哥吧,这一家里两个孩子,性格差别很大,可是看得出来,两个孩子感情很深,其实很多家庭里,这么大又年纪相仿的孩子,少不了打架的,这俩却很是相反,这说明孩子父母教育的很好,我们想采访一下。”
邱芳听得笑起来,“你们可是真会选,这向兵向军的妈,就在眼前呢。”
方东晓一下明白过来,“田老师?”
田园笑起来,“向军向兵是我家的,这俩孩子,你看着是挺好,其实和别家一样,也会吵嘴,俩孩子都有自己的性格,我们当父母的,就是有针对性的教育就行,没什么特殊的。”
田园不愿意当这个典型,“反正还有好几天的时间,你们再慢慢观察,其实我们育红班的孩子,各有特点,到时候你们再确定人选也不迟。”
这倒是,方东晓也不是毫不变通的人,她先点头同意,听着游戏室里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到底是没忍住,问田园和邱芳,“我发现,咱们育红班的孩子们,都很快乐。”
田园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小孩子嘛,没什么心事,就是吃喝玩乐,想不开心都难。”
邱芳在一边补充,“就是,我们育红班并不和小学一样,孩子们半学半玩,又有这个游戏室,孩子们可不就撒了欢,”
道理是这么道理,方东晓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吧,就是你们这育红班的孩子,好像特别快乐,不是那种憨吃憨玩的快乐,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就好像特别有主意,你懂那种意思吗,就是……”
她一时有些泄气,“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田园懂她的意思,“我明白了,也许这个回答能解释你的问题,因为孩子们精神满足。”
“精神?”
这也算是育红班的办学理念,没什么不能说的,田园解释,“很好理解,你看我们所处的时代,实事求是的说,和西方国家比,我们是暂时落后的,可是我们从没有自暴自弃,我们整个国家,尝试不同方式,不同手段进行追赶,万众一心,同心协力,而且我们始终相信,我们会超过他们,成为强者。”
她总结,“因着这个心念作为指路明灯,心有目标,不会彷徨,对孩子们来说,是一样的道理。”
廉惠民笔下不停,方东晓心底惊讶,她面上不显,只是问,“可是他们都是孩子,他们能懂我们的目标?”
田园点头,“不需要懂,只需要他们拥有参与感,参与感是培养责任和爱国心的开始,既然你们好奇,也别特意选我们谁的课听了,就跟着孩子们上接下来的课吧。”
“上课?”
“对啊,上课,不要把自己当成有任务在身的记者同志,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育红班的孩子,去感受一下,孩子们为什么快乐。”
家属院的孩子们为什么那么快乐,为什么在很久以后,里面的每个孩子,都能拥有那么高的个人成就,甚至成为推动祖国进步的中坚力量,方东晓是这些人孩童时代的亲历者,虽然只有一天,可她懂得。
她总会跟认真的告诉别人,这不是偶然,是必然。
育红班都教什么呢,最开始方东晓跟着孩子们坐在教室的时候,其实没觉得有什么,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一笔一划带着孩子们认,她听得出来,老师讲得很好,认真仔细,孩子们听得也很认真,学得也快。
可慢慢的,她察觉出一些不一样来,特别是在田园身上,这种不一样体现的很明显。
讲‘土’,她会先说土地的重要,说土地有很多颜色,让孩子们说什么土适合种什么东西,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东西,让她觉得不平常的,是别的。
她会讲黄河,大海是蓝色的,可是黄河是黄色的,为什么是黄色的呢,因为里面有很多很多的土,从一个叫黄土高原的地方冲下来的土,河水带着土流下来,等到平缓的地方,水流变慢,土就会沉下来,很多的土聚集,就会形成平原,这些地方土地肥沃,适合耕种。
可是同样的,土被冲刷下来,也会带来危害,土在水坝河坝堆积,就会让水位上升,遇到暴雨,水坝可能被冲断,这非常危险,而且,上游流失土地的地方,也有很多问题。
她就好像站在整个国家的地图上,带着孩子们从源头开始,一直讲到河水汇入大海,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当然,问题也层出不穷。
“老师,就不能想个办法,不让土流失吗,黄土高原的土都被冲下来,他们怎么种地呢。”
“对啊,没有地,就没有粮食,那样就挨饿啦。”
田园点头,“是的,黄土高原属于陕甘地区,那里的人非常辛苦,一年到头劳作,可是因为土地不肥,粮食收的很少,挨饿是常有的事情。”
这一句话,让孩子们更加上心,“所以,该怎么不让土被水冲走呢。”
孩子们自问自答,“可以建造河坝,把水都拦住。”
田园不会禁止孩子们发散思维,还会适当进行总结引导,“这是个好办法,从古到今,我们都会用这个法子治水,如果一个河道每年都会发大水淹没农田村庄,人们就会选择新的河道,让河水改道,不过黄土高原面积太大,如果要建造河坝,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这么一说,孩子们又开始冥思苦想,“那不能让河水按照我们的指挥走,让土留下来也行,可是土也不能听话啊。”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土自己一个人力量太小啦,水一冲就走,可是土上如果长着草,就不容易被水冲走。”
这话一出,又有了新方向,孩子们已经
开始自发讨论。
“可是草太小啦,黄河水那么那么多,力量超级大。”
“用树!种树,种很多很多树,树根连成片,是不是就能拦住土?”
“对,人多力量大,树多一样力量大,能抵抗水。”
又有了新答案,孩子们迫不及待看向田园。
田园听得一笑,“嗯,很棒的主意,通过种树来防止土地流失,它其实有个正式的名字,叫做植树造林,植树造林不仅用在防止土地流失上,还可以用在沙漠,防止土地变成沙子。”
“来吧,我们再复习一下土这个字。”
不用说孩子们,就连方东晓再看土都觉得不一样,简简单单一个‘土’字,变得很有意义。
她好像真的忘记自己是个记者,开始跟着田园学下一个字,‘石’。
石头硬邦邦的,有什么好讲的呢,可是愣是让她讲得很有意思。
田园并没有因为教室里多了两个大人就变得不同,她随意又自然,“石头,随处可见,如果土代表柔软和生命,那石头就是坚硬和防护。”
立即就有孩子举手,“老师,石头很讨厌,它占着土的地方,都没法种地了。”
田园点头,“嗯,石头不和土一样能在上面种粮食蔬菜,可是它也有自己的用处啊,谁来说说。”
孩子们很是踊跃,“石头能造大桥,拦住大水,保护我们!”
“石头还能造房子,要不然我们晚上就冻死啦。”
“石头能铺路,走起来又快又方便。”
“小石头能当做石子玩,可好玩啦。”
孩子们七嘴八舌,一会就说出来十几条,田园总结,“所以,石头也有石头的好,对不对?”
她从石头,讲到人类的劳动力,“石头硬邦邦的,有很多坏处,不过呢,我们人类是非常聪明的,我们总是能发现它有用的地方来进行利用,就像你们说的,把石头打磨成规整的形状,造桥铺路修房子。”
孩子们又有话说,“可是打石头真的很累,我哥说,咱们造家属院的时候,所有大人每天都弄灰白砖,打石头铺路,那么大的石镐天天敲,可累了,晚上大家都疼得睡不着觉。”
这又是另一个问题,田园点头,“是的,打石头很累,那是因为我们工具太简单,只靠个人的力量来打磨石头,就是会很辛苦,不过这都是暂时的,我们国家呢,有无数的人在进行研究,在以后,我们可以做出来石头切割机,大型挖掘机,用它们来进行辅助工作,就会简单很多。”
有孩子举手,“我知道挖掘机,报纸上写过,有大大的挖斗,能挖起来和我这么的的石头,可是现在我们没有。”
立即有孩子好奇,“老师,我们可以造出来挖掘机吗?”
田园非常肯定,“当然,挖掘机是非常厉害的工程车,修桥铺路搞建设,它能给我们提供很大帮助,虽然现在我们没有,可是有那些研究员同志不断研究,还有等你们长大了也能参与研究,以后,咱们一定会有挖掘机的。”
她举例子,“就像是拖拉机,以前呢,咱们国家,只有普通的平地拖拉机,进行抽水灌溉时,只有平坦的地方才能满足要求,那些山地,就只能靠人工担水。”
田园随手在黑板上画一个大大的拖拉机,然后对比着她,画了个更小更矮的拖拉机,“可是现在,经过机械厂那些工人的不断努力,我们已经有了山地拖拉机,它非常厉害,小巧灵活,即使有些陡峭的山地,也能来去自如,有了它,就能多收获很多粮食,你们说厉害不厉害?”
“哇,好厉害啊。”
“在山地都能开的车。”
“等我长大了,我就研究挖掘机,到时候不管多大的时候,它都能给挖起来!”
“那我研究切割机,这样大家再也不用打石头,咔咔咔一切,石头就切好啦。”
田园给孩子们鼓励,“好,老师看好你们,不过要想做好研究,就要先学好知识,来,我们再把‘石’这个字复习一下。”
方东晓想,如果她小时候跟着田老师学过这两个字,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原来,这就是田老师所说的参与感。
参与感,就是并不把这些学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而是弯下腰,认真倾听他们的声音。
她心底有说不出的东西在蔓延,转头见廉惠民拿着一只铅笔,一笔一划跟着田老师在写‘石’,他写完,手上不停,又开始速写田老师和孩子们的对话。
“你干嘛,不是说好的,咱们就当两个学生,体验育红班孩子们的生活。”
廉惠民伸手抵一下眼镜,“可是,她讲得很好。”
是啊,她讲得很好。
方东晓看着这简陋的教室,看着上面恬淡宁静的田老师,和底下兴奋欢乐的学生,忍不住重复在心底重复这一句话,她讲得很好。
不知不觉间,方东晓察觉出她心里蔓延的东西了,那是触动,她当报社记者多年,见惯人生百态,亲自经历过那些动乱和浮躁,她能感觉到自己心底的麻木,她是记者,却丝毫没有言论自由,这种被扼住口舌的感觉,如鲠在喉。
有时候,她会觉得,这个社会没救了,前方毫无光明。
可是今天,她觉得自己错了,她在田老师身上,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最开始领导让她报道爱国,她心底不以为然,爱国的口号,她见得多,听得更多,振臂高呼一声,好像自己就是爱国人士,真正做到爱国的,有几个呢。
可是今天,她真真正正感觉到了爱国,从他们来到这里,老师们句句没说爱国,孩子们也不会把爱国挂在嘴边,可是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在说爱国。
她想,田老师教的,好像并不是知识。
是希望。
她转身,把廉惠民手里的铅笔拿下来,“不写了,咱们今天就当两个学生,育红班的两个学生,快乐玩耍,好好学习。”
第34章 不敢信
对于孩子们来说,班里进来两个大朋友一起上学,实在太好,因为,老鹰抓小鸡的老鹰,不用找别人扮演啦。
最开始,廉惠民被孩子们一致推选为大老鹰,没别的,这家伙个子高,接近一米八,很符合孩子们对大老鹰高高大大的幻想,可廉惠民因为过于呆板的表演,遭到孩子们一致的嫌弃。
第一局游戏结束的时候,陈向兵和孙明虎亲自上阵给廉惠民上课。
陈向兵先说要领,“表情要狠,动作要大,想象一下,你就是整片天空里最厉害的大老鹰,你想吃哪个小鸡就吃哪个小鸡,多厉害啊,虎子,你给表演一下。”
这个游戏如今是大家最喜欢的游戏,每个孩子都扮演过大老鹰,孙明虎立即就带上了气势,张牙舞爪,“美味的小鸡,我来了,都乖乖被我吃掉吧!!”
陈向兵满意点头,“看,就是这样,你是坏蛋大老鹰,惠民同学,你做来看看。”
廉惠民:……
他清清嗓子,像个机器人一样张开手臂,声音古板平淡,“美味的小鸡,我来了,乖乖被我吃掉吧。”
“唉……”
陈向兵和孙明虎齐齐叹气摇头,一副‘你没救了’的模样。
陈向兵朝田园报告,“田老师,廉同学虽然个子大,可是他傻乎乎的,不适合当老鹰,还是让他当我们的小鸡哥哥吧。”
廉惠民脸都红了,点头如捣蒜,“我还是当小**,当小鸡。”大老鹰什么的,他演不来,实在演不来。
另一边,方东晓憋笑憋得直哆嗦,这个廉惠民,她真是头一次看他脸上有别的表情,年龄明明不大,可打从进入报社开始,就和上了岁数的老人一样 ,无喜无悲的,要不是因着他速写能力实在卓越,领导都不乐意让他转正,这回可好,总算见着他脸上有点情绪。
她自高奋勇举手,“让我来当大老鹰吧,我演一下你们看行不行。”
这半天的学习和游戏,让她彻彻底底放松下来,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个孩子,无忧无虑,尽情玩耍,她按照陈向兵的指导,惟妙惟肖演大老鹰的角色。
然后收获一堆掌声,孙明凤蹦一下,“除了我们田老师,你是演大老鹰最像的,你就演大老鹰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
不得不说,被孩子们一双双满意又崇拜的眼睛看着,方东晓觉得自己好像特别了不起,她露出个大大的笑,“那我就演大老鹰!”
陈向兵又招呼廉惠民,“小鸡哥哥,咱们跟着鸡妈妈,你就排在最后,保护所有小鸡弟弟和小鸡妹妹。”
有大人的参加,这场游戏趣味十足,一时间,整个小操场全是欢声笑语。
李守勤原本有些不放心,忙过手里的工作,赶着时间过来看,就见着这样一幅场面,这舟市来的两个记者同志,不采访不记录的,和孩子们玩上游戏了,看的出来,玩的还挺尽兴,这半天功夫,原本那不苟言笑的男记者同志,脸上带笑,再没有初见时候那种老气横秋的模样。
她站在服务社门口和蒋云秀说话,“你瞅瞅,这一个个乐得,我就说咱育红班行,这记者同志来半天,就和自己家一样了。”
家属院来了记者同志,这可不是小事,蒋云秀白天就注意着呢,她原本想着,这记者的笔杆子,那可和刀一样,一个不注意,人家给你写几句不好听的报道出去,那还了得,一个白天,她偷偷看育红班好几次,越看,这提着的心就越朝安稳。
她说自己看到的情况,“你不知道,这记者同志,还当学生呢,跟着孩子们听两个老师讲课,那叫一个认真,田园让孩子举手上黑板写字,那女同志手举得那叫一个高,偏田园也逗,愣是让她上去写了,写完还一顿夸,真和夸小孩一样。”
李守勤感慨一笑,“你说这小田,和她在一块谁能不高兴。”
蒋云秀又想起第一次见田园带着孩子们玩这个游戏,陈海明配合当大老鹰的场景,那场面她时不时想起来,只觉着和画一样,她笑着点头,“可不是,谁和她在一块都高兴。”
方东晓是真高兴,这一场老鹰抓小鸡,让她整个人都在冷风中暖起来,看着孩子们那么一长串闪过来躲过去,嘻嘻哈哈的模样,她脸上全程都挂着笑。
她看向廉惠民,不出意外,在他脸上看到点点笑意。
这样的育红班生活,真的就是快乐玩耍,好好学习,在这样的环境里,谁会不快乐呢。
方东晓觉得,田园很有些东西。
当她第二天知道田园家是重组家庭,两个孩子异父异母的兄弟时,心里的震惊更是无法隐藏,无处可说,她一股脑都说给廉惠民。
廉惠民也有些不敢相信,来到四方岛一天的时间,他说话频率比在报社的时候多出去不知道多少,“你说向兵不是田老师的亲生孩子?”
方东晓就知道他也会惊讶,“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下了班,我看大家伙都聚在小操场说话,就去听听,顺嘴问了几句田老师的事情,这才知道,向兵是烈士后代,被他们两口子收养的。”
“可是,向兵看起来就像她亲生的”,廉惠民把手里的笔放下,“亲生的都养不出那样的好性格,从小就收养的吗?”
“哪儿啊,才收养半年的功夫”,方东晓很是感慨,“大家都说,以前向兵这孩子也是个调皮捣蛋,可愣是让田老师教的这么好,如果没人说,我真的不敢想,向兵不是她亲生的,娘俩说话一个腔调,都惹人笑,让谁说都和亲生的一样。”
她不管廉惠民有些呆的表情,只说自己听来的,“你不知道,她是真疼孩子,向兵这孩子命苦”,她把陈向兵的身世说一下,接着说田园,“就因着有人当着孩子的面说了些不着调的,田老师分毫不让,直接找到对方大队,把那一家子都撸个彻底,比亲生的也不差分毫。”
“这还不止呢,他们这里的家属工厂,咱们参观的时候也看着了吧,一派热闹,可之前啊,差点倒闭。”
这会子,方东晓止不住的分享欲,把田园给家属工厂出主意,把家属工厂救活的事情说出来。
廉惠民一边听一边写,几乎是方东晓说完,他就停了笔。
方东晓有些惋惜,“你记这些干什么,我下午已经问过田老师,她和我分析了一下,以现在的形势,报道她一个人并不是明智的事情,树大招风,这话没错。”
廉惠民轻轻抚摸纸上的文字,“先记着。”
先记着,总没错。
方东晓想了想,“成,先记着。”
这次的采访,持续三天时间,这三天里,方东晓和廉惠民震惊过很多次,也感动过很多次。
当学生跟着老师学习认字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孩子们打军体拳的时候,第一次知道孩子们是轮流班长的时候,第一次看孩子们专门为他们两人表演那个情景剧的时候,这些印象,鲜明而深刻。
虽然应田老师的建议,他们没有对个别家庭进行采访,可是依旧去了两位老师的家里,就像普通朋友做客那样。
方东晓很是后悔,为什么没有向领导申请相机,如果有相机,她就能拍下观棋用手语表达的笑容,能拍下田老师家门口那个风铃门牌,那四个挤在一起,非常可爱有趣的胖胖小人。
临走的时候,方东晓很是不舍,三天时间,足够她融入家属院这个集体,喜欢上育红班那群孩子。
同样的,孩子们很舍不得这两个大朋友。
陈向兵很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他伸手抱住廉惠民,“小鸡哥哥,我们会想你的。”
这三天里,他们玩的做多的游戏,就是老鹰抓小鸡,廉惠民这个小鸡哥哥尽职尽责保护弟弟妹妹,很受欢迎。
廉惠民半蹲下来,伸手回报陈向兵,“我也会想你们的。”
陈向兵又抱方东晓,“大老鹰,我们也会想你。”
方晓东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记得给我们写信好不好?”
她非常希望,能收到这些孩子们的信件,她相信,不管里面写什么,都会非常有趣。
因为不舍得,田园应孩子们的要求,一直把两位记者同志送到四方岛的码头。
临走前,方东晓觉得自己有无数话想说,可最终,所有的话都变成一句话,她握住田园和邱芳的手,声音郑重,“这几天,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让我拥有了这种世外桃源一样的生活体验,没有质疑举报,没有勾心斗角,每天张开眼就是期待,闭上眼都是美梦。
也让我知道,爱国,就算是在孩子们身上,也是能真真正正存在的,不是说说而已。
她向田园保证,“这次的采访,我会好好报道的。”
听到报道,孩子们好似才想起来这次记者同志的目的,他们很有话要说。
“我们是不是都能上报纸啊?”
“要好好写我们的游戏室,让别的小朋友都羡慕我们。”
“把我们的名字都写上,这样全国的人就都知道我们啦。”
“嘿嘿,大老鹰,小鸡哥哥,记得写上,我们育红班的小朋友,都是最厉害的。”
“对对对,多多夸我们。”
“不对,不是夸我们,是实事求是啦,我们就是很厉害啊。”
“对,我们很厉害的。”
孩子们的童言童语,让离别的伤感消弭于无,方东晓最后看看这片土地,遥望家属院的位置,“希望我们能很快再见面。”
送走记者同志,孩子们还有些不适应,因为这几天,两个大人没事就跟着他们一起上课,大家已经习惯有两个大玩伴,这一下离开,好些有意思的事情都不好玩了。
孩子们不舍,可对大人来说,那就是松一口气,蒋云秀来找田园说话,都觉得自己憋在心里的那口气能吐出来了,“这几天,我这话都不敢多说,就怕说到什么不合适的被记者同志听到,再给记下来。”
田园从头到尾都没啥感觉,除了班里多了两个学生,还有要回答他们时不时提出的问题以外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没这么夸张吧。”
蒋云秀嗔她一眼,“那是你,我们还说呢,也不知道你这是咋搞的,就一点都不紧张,你没发现,原本大家伙没事都聚在小操场,现在都不来了吗?”
就被那记者同志问过一次,大家可不敢再聚在一块,没别的,都怕自己说错话。
田园恍然,“这么回事啊,我还以为是因为家属工厂工作忙,大家伙有空都在家歇着呢。”
蒋云秀摆手表示不是那么回事,又说回记者的采访,“我听李嫂子说,记者同志对咱们家属院的教育工作非常满意,你们老师教的好,咱们孩子表现的也好。”
她感慨,“反正不管咋说,这回记者同志走啦,再不用担心说错话,可算能敞开嗓门。”
有这个想法的,可不止蒋云秀一个人,晚上,听着儿子说送记者同志出岛的事情,马红在家里长出一口气,“憋死我了,这下可算是能好好说句话。”
付红武不明白她妈咋就憋得慌,“妈,你怎么不能说话了,就算是记者同志在,你也能好好说话啊,你现在又不说重男轻女那些话。”
“哎呦呦”,马红恨不能上去捂住儿子的嘴,“可不兴再说这句话,你可没给记者同志说妈以前那些话吧?”
付红武一脸无奈,“我又不傻,你说的那些都不对,我说给别人听干什么。”
马红松口气,伸手拍拍胸口,“那就好,算你小子机灵,没揭你老娘我的老底,这说起来,咱家还是红武你最贴心,要不是你给妈说得那些,说不得这回就有人给记者同志举报我呢。”
她很纳闷,“谁成想,咱们这穷不拉几的海岛,还能把记者同志给招来呢,以后妈更得注意着点,就是你说的,不该说的别说。”
她又叮嘱付成真,“你也是,以后嘴上别胡说八道。”
付成真能当上营长,就不是个傻的,有时候就算有自己的心思,他面上都不会说,“行了,我比你知道,你管好自己就成。”
把男人和大儿子都叮嘱一遍,她又问二儿子,“红武,那记者同志真的说,要把你们育红班写到报纸里啊?”
“那当然了”,付红武一扬下巴,“他们说了,我们育红班,老师教得好,学生学得好,还说我们爱国呢,说要把我们的事情报道出去。”
马红其实并不明白,一个育红班有什么值得报道的,让她说,她们家属工厂如今形势一片大好,工人们每天干得热火朝天,烤鱿鱼丝送到舟市,朝着各个供销社一放,那都是人人抢着买,这样的事多值得报道吧,那记者同志偏不,非要报道个育红班。
“你说你们育红班,就是那俩老师和那些个孩子,有啥好报道的。”
话赶话说到这里,付红武小脑袋灵光一闪,“记者同志说,我们老师的教学方法值得很多人学习。”
马红没放在心上,“有啥值得学习的,不就是每天教你们几个字,写写数学题,然后玩一玩啊。”
付红武煞有其事,“我们老师很会夸奖啊。”
“夸有什么好学的”,马红撇嘴,“这谁不会夸啊。”
付红武马上回复,“妈你就不会夸我。”
“我咋不会夸,我夸的时候你没听到。”
“我没听到就是没夸,你看向兵和向军是不是特别优秀,记者同志最喜欢的就是他们两个,我们田老师说,那就是夸出来的。”
向兵向军两个孩子的优秀,就连挑刺如马红,都说不出什么,那长眼的都能看到,向军刚上岛的时候,真的是皮包骨一样,可让田园养的这几个月,愣是胖上来了,个子也窜不少,再不像那四五岁的豆芽菜,更不用说这孩子看着就沉稳,她们好些人私底下说,这孩子虽然不是海明亲生的,可那性子是真像,长大了差不了。
再说向兵这孩子,以前真是要多烦人有多烦人,可现在呢,见了谁都笑眯眯的问好不说,那张嘴闭嘴的都是好话,‘婶子你今天穿的可真精神’,‘大娘你下班了啊,工作辛苦啦’,就这小甜嘴,谁听了不迷糊啊,也是奇,向兵不是田园亲生的,可说话也愣是像。
最后好些个人得出结论,这一家人,合该在一起。
在不在一起的马红不关心,向兵向军俩孩子的优秀她是真有些眼馋,现在她倒是不会说男孩女孩那一套,可自家到底是两个男娃,这男孩子,就得能吃苦能受罪,还得有本事,这打眼看着,田园那俩孩子,长大都是有本事的。
“你们田老师真这么说的,那好孩子都是夸出来的?这老话说得好,夸一夸,准抓瞎,那就是说,这小孩子你不能夸,一夸就掉链子。”
付红武心想,原来这根在这儿呢,不过现成的例子在这儿呢,他也懂得用,“那老话说得不一定都对,你看田老师,把向军向兵夸的那么好,记者同志也说,田老师会教育孩子呢,还说要号召大家都向她学习。”
一听记者同志这么说,马红心里犹豫,“真的?”
“那当然”,付红武看马红,“妈,你以后也多多夸我几句吧,现在虎子小凤他们好多人,爸妈每天都夸他们,他们每天都在育红班说呢,就我没人夸,我老是觉得自己不如他们,我太笨了。”
马红这一下可不愿意,“什么不如他们!我家红武好着呢,这在家里,自己写作业,还自已洗袜子,还帮我干活,你不许这么想,妈心里,我红武最好。”
付红武压住上扬的嘴角,哭丧着脸,“可是你从来都不夸我,我就觉得自己不好。”
马红立应一句,“夸!”
这话一出,马红再不犹豫,“我儿那么好,我夸几句咋了,就不该听你爸的,弄得你都不,那话怎么说的,对,不自信,你们那学习成果汇报的时候,那个小劲头,你们田老师说那是自信是吧,你得有自信,妈夸你。”
付红武这回嘴角都压不住,“真的?妈你真好!”
也不知道怎么的,马红看着儿子的笑脸,总觉着自己和儿子更亲近了,以前吧,孩子也和她亲,可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会调皮捣蛋会黏人撒娇,就是不能好好沟通,可现在,儿子会三五不时和她说说话,贴心的很。
“我家红武也好,在妈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马红再无顾忌,什么不能夸,不能老王卖瓜的,她家孩子就是好,她就要好好夸。
再说,她夸自家孩子,这要是能让记者同志听到什么的,那还是好事呢,再不用提醒吊胆的。
不提家属院的种种,舟市,东来海产品加工厂,一身中山装的付德平破天荒被叫到厂长办公室。
临进门前,付德平使劲抻抻衣角,理理有些稀疏的头发,慎重敲门三下。
办公室里,厂长钱良才桌上摆着一包烤鱿鱼丝,听到敲门声,他端起搪瓷缸喝口水,“进来。”
付德平进门先微微弯腰,“厂长好,厂长好。”
钱良才放下搪瓷缸,“德平,来来,坐,不用客气。”
付德平抬头看见办公桌上的烤鱿鱼丝,心里就是一喜,虽然来之前就想着,大概就是这事,可真正看到,那心才是真真正正放到肚子里,不过他还是装着不知道的模样,“厂长你叫我来是?”
钱良才从桌上拿起一封意见信,“这阵子忙,之前你交上来的这个意见信,我这才有空看,我发现,你说的这个烤鱿鱼丝的事情,大有可为啊。”
才有空看这句话付德平不信,之前这事没信,那还是厂长坐得高,不知道底下的实际情况,现在这烤鱿鱼丝火到厂长都知道,这才给信罢了。
不过他也不傻,心里想想,嘴上自然不会说,还要夸几句,“厂长你这么忙,还有空看我们工厂的意见信,就是因为有您这样实干负责的厂长,咱们东来厂才能越干越好啊。”
几句话说得钱良才心里挺舒坦,他觉着这姓付的副主任,还挺有点眼力劲,他摆摆手,“都是为了咱们厂,应该的,咱们聊聊你说的这个烤鱿鱼丝。”
这烤鱿鱼丝,如今在舟市卖得火爆,最开始,是小孩子们喜欢吃,这猪肉羊肉的是好吃,可拿东西你买回去,还要切还要煮,可这烤鱿鱼丝就不一样,同样是肉,这一包拆
开,随吃随拿不说,滋味实在是猪肉牛肉不能比的,越嚼越香。
关键是越来越多的大人发现,这东西是真不赖,给孩子吃,你空嘴吃能行,卷在饼里吃也好,切碎了扮到米饭里,孩子也吃得嘎嘎香,这大人呢,就着喝个小酒,那滋味简直赛神仙。
孩子们口耳相传,大人们也是欲罢不能,这东西,想不火都难。
钱良才已经相信,这东西只要能做出来,指定是好卖。
这可给了付德平机会,这些天,这个计划已经在他心里过了无数遍,他几乎张口就来,把自己找收购社的收购员打听的事情,想到的该怎么自己研究的事情,再包括他已经问过好些吃过的人,里面大概有什么调料,都说个清楚明白。
钱良才听得连连点头,“好,德平,咱们厂,就需要你这样有想法的工人。”
他几乎立即拍板,“我看这事就交给你,你就从车间里选几个工人,再给你们一个操作间,就研究这烤鱿鱼丝,咱没配方,我知道这事儿不容易,不过咱要的就是你们攻坚克难,如果能在年前年后的做出来,别的不说,德平你的工级,工厂指定能让你动动。”
付德平那个心啊,比就着猪头肉喝了二两小酒还美,“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第35章 终极梦想“那就多挣钱。”
家属院里,因为记者同志的离开,大人们松一口气的同时,又不自觉因为育红班会被报道而高兴,育红班的孩子们优秀,就代表他们整个家属院的优秀,一想到这个,大家伙心里骄傲又自豪。
让李守勤和范树云说,如今家属院都是喜事。
范树云叫着田园开会,说得也都是高兴事。
“这印刷厂打来电话,说咱们的包装纸已经打好版,就等着排期印刷,邱明也打来电话说,他亲自看了样版,好着呢,他在印刷厂有点关系,说会给催一催进度,我估摸着,再有半个月就能成。”
整个舟市就那一个印刷厂,任务很重,还负担着上头各种印刻语录的任务,排队是少不了的。
冬天来临,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过年,如果半个月他们的包装纸能印下来,那倒是挺不错,田园略一想,“那时间还是很充裕的,这样年前咱们能上新包装,过年前后,正是走礼的时候,有这新包装,咱们的东西拿出来更有面子。”
从古至今,国人好面子这一特点一脉相传,从没变过,特别是过年的时候,平常可能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可是碰上过年,特别是要回老家的时候,总是要大手大脚一次,买上些时兴的好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面子。
如果能在年前换上新包装,那再好不过。
范树云捏着铅笔的手挥舞一下,“你说的对,到时候咱们这新包装一上去,大家指定喜欢,这当初幸亏听你的,没把咱们烤鱿鱼丝的价格降下去,现在咱们换上这新包装,虽然成本上升几分,可到底还能负担,这样就不用涨价。”
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不涨价,包装还更好看,想也知道会卖得更好。
田园点头,把她的新想法说出来,“我想着,年前咱们再上一个新口味。”
范树云倒是没想过这些,因为现在生产任务重,都有些忙不过来,“怎么上新口味,之前不是说,咱们先占住市场吗?”
田园点头,“大方向不变,只是小规模做一些,就在年前年后的时候上,我是想着,这过年走礼,一般都是成双成对,如果有两种烤鱿鱼丝的口味,也不用纠结,正好买两包。”
她也有自己的猜测,“如果东来厂他们有心做烤鱿鱼丝,我估摸着,也是想着在过年这段时间上市的,这时候大家购买需求量也大,不管他们能做成什么样的,咱们有两种口味,这竞争能力就大。”
范树云听得有些紧张,“你说他们真能过年的时候做出来?”
田园摇头,“不确定,不过咱们防着总是好的。”
范树云若有所思,“他们那么大的工厂,里面工人多了去,有那么几个能人也说不定,指定是想抢在年前年后的。”
她拍板,“成,咱们就做点新口味,防着他们。”
田园点头,“那我把配方写出来,先带着调个腌料做一批出来,有之前原味的打底,这次应该没那么麻烦,不过还是要抽两三个人。”
说到这人工,范树云又有些犯难,“你说这之前吧,家属工厂不温不火的,它急人,可现在这太火爆吧,也急人,说实在的,这人还有些不够用的。”
田园拿着硬皮本低头写腌料的配方,一边琢磨一边随口问,“生产任务重?”
“重啊”,范树云点头,“你是不知道,这收购社的老梁,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咱们现在都是两百斤两百斤的送,用他那话说,不够,让咱们敞开了做,做多少就给送多少,现在呢,大家这满打满算,紧巴紧巴,将将是够那边卖的。”
她说着自己的想法,“就是你说的,这过年前后,那销量指定拉高,翻番也说不定啊,我们已经商量好,从现在开始,周六都不休息,全员加班,多生产些放那小仓库存着,防着过年供不上,这要是再抽出来三个人,这人更不够。”
田园想了想,“你们有打算吧?”
范树云嗯一声,“倒是有,再招工是一定的,就算是平常的生产任务,现在这些人也是不够,工人太累撑不住,要招工,优先从南马大队招,不过从从他们大队招工和从家属院招工可不一样,流程不少,现在这时节哪有功夫啊,我们想着,等翻过年,生产任务松一些,再启动正式招工。”
她也跟着在本子上写计划,每个工序需要添加几个人,她了熟于心,想了想继续开口,“既然你这边需要几个人,这生产任务也重,我看就先招几个临时工进来。”
田园赞同,“可以,这个没那么麻烦吧。”
“这临时工,只有简单审查和招工考试,不涉及那些个户口粮本的变动,没那么多证明手续要办,好弄很多,你这边呢,就给你两个老员工,一个临时工,那边的生产线,就再招进来五个临时工,这样大家都能轻松些。”
这样一来,家属工厂的人员数量就快四十人。
从原来的十几个人,到现在,田园都有些感慨,“咱们家属工厂,是越办越好了。”
谁说不是呢,范树云喜笑颜开,“你不让我说我也得说,这里面啊,你居首功,我给你透个底,自从上了烤鱿鱼丝,咱家属工厂这段时间的盈利,可是比之前我们干一年都多,厂里留存也不少,过年的时候,就给你发红利!”
有钱拿谁不高兴,田园眉眼弯弯的,“那我可盼着呢。”
范树云就喜欢她这不生分的模样,搁着别人,又是推脱又是谦让的,让啥,这都是你应得的,就该高高兴兴拿着。
这念头在心里一转,范树云又开始说新的问题,“现在看啊,咱们家属工厂当初建的太小,之前我们还空着几个操作间,现在都用起来,还是有些挤,这仓库留得太小,存不下多少东西。”
家属工厂会越做越大,这是谁都不会怀疑的事情,范树云把一张简单设计图给田
园看,“咱们家属工厂需要扩建,但是这个事情吧,安排在以后,这是我们琢磨着设计的图纸,有备份,你给看看,有什么想法可以加在上面。”
田园把设计图拿回家,她来自后世,见识过无数工厂和企业,也曾自己亲自参与过设计,范树云找她要意见,算是找对人。
家属工厂是一定会做大做强的,就算是改开以后,田园也相信它的竞争力,既然要扩建,就要好好规划,分期建成,做成一个初具现代化的生产工厂。
周末,趁着午后阳光好,田园把图纸拿出来,铺在院里的方桌上,拿着铅笔涂涂改改。
两个小崽子知道妈妈的工作,都没有出去玩,一左一右围在田园身边,一人拿个纸笔凑热闹,看着大大图纸上的横竖和各种格子,都有些好奇。
对他们来说,这是第一次接受图纸这种新概念的东西。
陈向兵看来看去有些看不懂,“妈,你不是说画家属工厂的图纸吗,怎么没有大门,也没有房子。”
田园指指外面大框离留下来的三个小开口,“呶,这就是。”
“这么小,这也不是门啊。”
田园原本也就是粗粗加些想法,并不着急,索性给两个小崽子讲,“这个呢,是俯视图,什么意思呢,就是从天上看工厂的模样,你想想,你站在天上看工厂,那个院墙,是不是就是外面这个大框,门就是这些小口子吧,那些房子从上面看,是不是就是这些正方形和长方形。”
这个解释并不难懂,陈向兵马上点头,指着中间两条平行线,“这个是不是就是路?”
田园点头,“聪明。”
“嘿嘿,那当然啦”,陈向兵习惯性扭扭小屁股,他看来看去,又有问题,伸手指着里面的一些线条,“这些呢,是什么。”
另一边,田向军出声,“电路和水管。”
田园并不意外他能全部看懂,只解释,“对,这些是供电供水系统,一个工厂的建设,不仅需要房屋地面这些东西,水电更不可少,如果在北方,可能还要考虑供暖,像咱们沿海地区,还要考虑防台风海啸带来的极端天气。”
原本陈向兵觉得建设工厂还挺简单,听着田园这么一说,“这么难啊。”
“这个还是简单的呢”,田园给一个个的房间标注名字,嘴上继续,“工厂并不是要求多么严密的场所,如果是建造飞机,拖拉机,大炮这些,需要的图纸更严谨,分毫都不能差,因为你差一点,等到实际建造的时候,就有可能失败。”
陈向兵也拿着铅笔,在田园给的纸上涂涂画画的,“那些也需要图纸吗?”
田园拿着尺子量距离,嗯一声,“当然,咱们见到的各种大家伙,最初都是从图纸上诞生的,有图纸,这件东西才能更快更好的建造出来。”
她记下数字,拿出另一张纸给两个孩子演示,“简单的东西也可以有图纸,比如我们要做一个小木枪,脑袋里就要先有它的样子,然后画下来它的模样,标注上它的尺寸,里面细节的零件呢都一一画出来。”
田园一边说,一边画,一个长方形和两个竖着的长方形组成的冲锋枪,用尺子量好距离,写好尺寸,又在竖着的两个长方形之间加一个扳机,然后把扳机和木枪连接的地方,在另一边放大,接口的形状尺寸标注下来。
“看,有这个图纸,就算是没见过小木枪长什么样子的人,也能按照这个图纸做出来。”
“哇……”陈向兵盯着图纸看个不停,“妈,你真厉害,我是不是就能做出来。”
田园鼓励孩子们动手,“咱们去舟市,不是买了一套小锉刀小锯齿的工具吗,你们要是想做,可以自己做做试试。”
三个人说话的功夫,陈海明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有些发沉。
田园见他情绪有些不对,开口问一句,“不是去蒋嫂家找孙大哥,这是怎么了?”
陈海明在方桌另一边坐下,语气有些沉重,“航母计划失败了。”
“失败了?”田园问出这一句话的同时,就已经记起来,前世因为宁辽号航母的问世,那一阵很是兴起一阵航母热,关于祖国航母的前世今生,她还详细了解过,七十年代中期,国家第一次推出航母计划,可是不到一年时间,计划搁浅,关于建造航母的第一次尝试,让无数人热血沸腾,同样的,它宣告失败的那天,也让无数人痛哭。
陈海明是海军,海上领土的守卫者,应该没有人比他们更渴望祖国有自己的航母,能够制霸海上领土。
田园出声安慰他,“别难过,咱们国家,早晚能有自己的航母。”
田园知道这一天能够到来,可是陈海明不知道,他知道他们和西方国家的差距,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从钢材到发动机,从雷达扫描系统到武器装备,所有的东西几乎都从零开始。
听着田园的话,他沉默,并没有说什么
因着这个消息,家里气氛有些沉闷,两个小崽子很乖,就连陈向兵这个能说的都很安静,晚上的睡前故事,田向军犹豫着问田园,“妈,能给我们讲讲航母吗?”
田园正愁着怎么开解陈海明呢,听着孩子们问,索性先讲。
“好啊,妈妈之前专门看过它的报道,那就给你们讲讲航母。”
“航母可是个大家伙,它像什么呢,像海上城市,更像移动堡垒,它能装下几千到上万人口,是你们爸爸这些海军人的终极梦想。”
“那它到底有多牛呢,一艘航母,能停几十到上百架的战斗机,这些飞机能够在海上飞来飞去,巡逻侦查,打击敌人,航母就是这些战机的海上机场,能够让它们随时待命,立即行动。”
“除了战机以外,它还能装载各种导弹、炮弹,火箭,这些武器让我们不怕任何敌人。”
“不要以为它只能用来进攻,它防御也了不得,它的雷达扫描,能让我们提前发现上百公里以外的敌人,预先做好准备,它整艘船都是用特级钢铁做成的,像是飞行甲板,飞机上天落地的猛烈冲击,它完全撑得住。”
“如果再给航母配备威风的巡洋舰,灵活的驱逐舰,再加上水下隐形一样的潜艇,它们就能在海域组成无敌组合,一旦有敌人入侵,航母就能立即变成中央指挥室,给每个战机和舰艇下达命令,精准打击入侵者。”
“所以呢,如果拥有航母,就像拥有一个海上的兵工厂,它可以保护你的海域,封锁敌人的通道,你可以在海上横着走,它是真真正正的海上霸主。”
即使是两个小孩子,也被田园的描述所震撼,陈向兵听得有些入迷,他想象着航母的模样,“妈,航母可真厉害,如果我们有了航母,那我们就是海上的老大。”
“对,航母就像最坚固铠甲,最锋利的刀枪,拿在手里,没有任何人敢来侵犯我们的海上领土”,田园解释,“所以我们现在造不成航母,爸爸才有些伤心。”
陈向兵瘪嘴,“我都伤心了,妈,为啥咱们造不成航母。”
这个就更复杂了,田园想了想,“简单来说呢,两个原因,第一个,我们国家钱还不够多,第二个,我们的技术还不够好。”
“那就多挣钱。”
“那就好好练技术。”
一左一右,两个小崽子同时回答。
田园心底感慨,说要练技术的小家伙,以后是真真正正拥有了好技术,在这部书里,祖国航母诞生的那一刻,也是他人生的最高光的时刻,他无欲无求,无喜无悲,把整个人生都奉献在这上面。
说挣钱的那个小家伙,在书里呢,一事无成,在哥哥光环的衬托下,自暴自弃,蹉跎一生。
这一世,不管走什么路,田园都不愿意他们再受那些苦,她笑着给两个小家伙鼓励,“好啊,你们两个有志向,妈妈高兴,爸爸更高兴,虽然咱们现在没有航母,可不代表以后我们没有啊,因为我们有无数和你们两个一样有志向的人,以后,我们一定会有自己的航母。”
“嗯!”
不止是两个孩子,陈海明在黑暗中,也跟着应声。
等孩子们睡着,他反省自己,“我不如你。”
田园装着不明白,“陈海明同志,何出此言呀?”
陈海明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就好像有魔力,总是能一句话就让气氛轻松起来,即使在黑暗中看不清,他依旧翻
身面对她,“不如你有信心,白天的时候,我和老孙说完话,特别失望。”
当时他真的觉得,不仅这辈子,下辈子都没有希望了,不到一年就放弃的计划,什么时候能再启动呢,就算启动,又凭什么能够成功呢。
田园理解他的心情,航母对海军的意义重大,希望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她伸手越过陈向兵,拍拍他的头,“对祖国有点信心嘛,我坚信,我们能成功。”
她解释,“谁也不知道以后的局势,也许有一天,我们国家会转变政策,经济腾飞,人才济济,到时候,我说的这两条,都会迎刃而解。”
而且这一天,并不会太远,就在你的有生之年哦,陈海明同志。
陈海明伸手握住她的,轻轻摩挲一下,“谢谢你。”
有你在,好像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一切都充满希望。
他手掌干燥又温暖,田园突然有些怀念招待所的那一晚,她扔下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探头看他,“钻你被窝好不好?”
如今他们四个人睡一张床,其实分两个被窝,田园和两个小崽子睡一个大棉被,陈海明睡个普通的被子,做棉被的时候田园加了私货,暖和的不得了。
不等陈海明反应过来,她起身把小胖仔朝着他哥那边一放,挪到陈海明身边,“掀开啊。”
她不想表现的那么霸道呶。
她气息离得很近,陈海明有些呆,乖乖掀开被子。
田园靠过去,贴近他,被子盖下来的瞬间,她满足喟叹,“好舒服啊,陈海明,你被窝好暖和。”
陈海明伸手掖掖她身后的被边,“你那边不暖和吗?”他是想过再冷一些,他每天睡前给她和孩子们暖被窝的,看来要提前一些。
田园听不到他的心里话,如果听到,她绝对不会说实话,“也暖和,两个小崽子像小火炉,我暖和的不得了,可是你这里更舒服。”
田园更凑近他一些,“我喜欢。”
‘我喜欢’这三个字,自从第一次在两人对话里出现,就好像某种开关,每次说出来,都会让空气开始发热。
她靠得很近,身上的馨香和温暖透过衣服传递过来,说话的气息喷洒在脖颈,让人心底一麻。
陈海明僵住,竭力压制心跳。
田园能感觉到,他体温在升高,把整个空气都烘烤的热起来,带着她自己好像都喘不过气。
伸手攥住他衣角,她看着他下颌的轮廓,轻声问,“不亲吗?”
“可以吗?”
田园脚尖紧绷,“你说呢。”
回应她的,是他探过来的轻吻。
唇瓣相贴,心跳失控。
悸动突如其来,又好像无数个日夜,就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田园最终还是回到她和孩子们的被窝,因为潘多拉的魔盒一开,某些东西就像有引力一样,让人上瘾。
田园捂住自己的嘴角,很是懊恼,为什么会感觉那家伙那么好亲呢,特别是抚上他滚动的喉结,听着他压抑的呼吸,就忍不住一次次凑上去。
陈海明那种放纵她为所欲为的姿态,好带感。
她像个流氓嘤嘤。
夜色很深,她已经睡着,陈海明心跳依旧失衡。
他在想几天之后的任务,他们又要换防去驻岛,还没离开,他已经开始不舍。
不舍的不仅是他,还有田园和孩子们,孩子们有妈妈的陪伴,知道爸爸会回来,到底接受的更快些。
可田园就没那么轻松,对她来说,就像刚刚互通情愫的两个小情侣被迫分开一样,难受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