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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他一去就接近两个月,再回来就是过年。

送走陈海明,田园偶尔会有些思念,直到她听到孩子们讨论航母的事情。

田园那天关于航母的介绍,在两个孩子心里留下很深的印象,陈向兵会经常拿出来说,航母多么厉害,可他总觉得自己说的不如田园说得好,总要让田向军再说一遍,因为他哥说得,和妈妈说得分毫不差。

然后他会总结,“我们好好学习,长大了呢,挣钱的挣钱,练技术的练技术,到时候,我们就能造出自己的航母啦。”

田园听过后,突然脑海中闪过什么,她想,也许,她可以和孩子们做一份礼物,给陈海明一个惊喜。

第36章 竞争

“做礼物?”听到田园说这个话题,两个小崽子都挺兴奋。

“那不就是给爸爸准备惊喜,就像你们准备游戏室的时候一样啊”,陈向兵积极发言,“那爸回来肯定高兴,妈,我们做什么啊?”

田园卖关子,“想想你们老爸最喜欢什么。”

这问题范围广,陈向兵伸出小胖手挨个数,“虾肉饼,酱肉大包,酱海鲜,鱼圆汤,红烧肉,再来个蘑菇炖小鸡,这些我爸都喜欢。”

田向军无情反驳,“这些是你都喜欢。”

“我喜欢的爸指定都喜欢,难道你不喜欢啊”,陈向兵自觉理由非常充分,还拉着田园作证,“妈也喜欢呢,妈你说是不是?”

田园点评,“这些好吃的,大家都喜欢,你说的这些没有针对性,再想想。”

陈向兵又摸摸胖下巴,鸡贼一笑,“妈,我爸还喜欢你,嘿嘿。”

让小崽子这么大刺刺说出来,田园还真有些脸热,她伸手给小崽一个脑瓜崩,“我就是你爸的媳妇,还怎么送给他啊,继续想。”

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吃喝玩乐,陈向兵叭叭叭说个遍,都没猜中田园想说的东西。

她给个线索,“想想你们爸爸的职业,他是海军啊。”

田向军脱口而出,“爸喜欢航母。”

陈向兵明白了,“爸是喜欢航母,可是航母那么个大家伙,妈说做出来比咱们家属院好几个还大呢,咱们三个人,也做不出来啊。”

田园拿出纸笔放在说上,“对啊,真正的航母呢,等你们长大后再说,咱们啊,可以做个航母模型。”

她解释,“就像手|枪,你们没有真正的手枪,就自己做个木头枪一样,咱们做不成真正的航母,也可以做个木头航母啊,那个就叫航母模型。”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孩子眼睛都亮起来,陈向兵已经开始想象一个航母模型威风凛凛摆在自家桌上的情景。

他随即想到陈海明,“那要是爸爸看到航母模型,肯定会特别高兴,超级高兴。”

“可是,妈,咱们怎么做啊,感觉很难。”

田园笑,“办法都是想出来的,再说我们不用做内里,只做外面的模型,咱们呢,先画好图纸,让你们邱老师给帮忙做一些木板,再把从舟市买来的那套小锉刀工具用起来,只要有耐心,一定能做成的。”

田园挑眉看两个孩子,“所以,做不做?”

那还用说吗,“做!”

从这天开始,田园和两个小崽子成立个小队,名字就叫‘建造者’,这件事是他们三个人的秘密,他们要用自己的双手,给爸爸建造一个惊喜,一个航母模型。

图纸是田园和小崽子们一起画出来的,船体不用设计,主要是甲板上的布置,看着大大图纸上观察台,战机,飞行航道被他们商量后一点点画出来,那种自豪感无法言语。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冬天已经来临,温柔的海风被北方来的冷空气压制,虽然没有雪,可室外温度已经很低,吃过饭,大家喜欢窝在屋里呆着。

这更给了‘建造者’小队充足的时间。

所以他们把放学后的时间利用起来,白天的时候,该干啥干啥。

向兵依旧是育红班最能说的崽,每天小嘴叭叭叭,带着一群小弟玩耍,向军依旧是沉稳的娃,他如今已经对游戏室没有多大兴趣,他喜欢看田园给他买的书,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用那本已经翻出些毛边的字典查,然后板板正正写在本子上。

不过这个有些宁静的冬天里,家属院并不平静,主要是家属工厂里,好事

连连。

首先就是临时工以最快的速度招进来,七个临时工的名额,让南马大队很是感激,不说以后能不能转正的事,长眼的都能看到,家属工厂效益好,就算一直是临时工,不用每天顶着寒风出海,坐在屋里就能挣钱,那也高兴。

打从大队书记放出话来,说家属工厂要招临时工,又把通知和考试时间贴出来以后,南马大队只要识字的,可是兴起一股学习风潮,人人都想考进去。

考试结果出来,有人欢喜有人忧,不过对于潘幺妹来说,这天是他们家的好日子。

因为她闺女和她儿媳妇,都考上了。

何二妮拿到那张临时工聘用通知单,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直问潘幺妹,“妈,我这真考上了?”

何二妮二十出头,可看起来像是三十岁的妇女,长年的海上户外劳作,让她眼角染上纹路,此刻,看着那张红彤彤的通知书,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宋来苗仔仔细细看一遍通知书,伸手抱住她,“嫂子,咱们考上了,真的,家属工厂的临时工!”

腼腆如她,都忍不住想要蹦一下,她朝着潘幺妹说,“妈,幸亏那时候家属工厂那些婶子大娘给咱们办扫盲班的时候,你让嫂子去听课学习,要不然,就算再怎么临时抱佛脚,也考不上。”

她伸手握住何二妮的手,“嫂子,以后,咱家都是好日子。”

如今他们一家三个人都在家属工厂上班,谁能不说是好日子呢。

晚上,宋家人乐呵呵坐在一起,桌上满满一盆的土豆炖鸡,潘幺妹再不说少吃点省着下顿吃的话,“吃,敞开肚皮吃,一点也不用留。”

整整两只鸡炖出来的炖鸡,这伙食对他们一家人来说,和过年也不相上下,关键是今天比过年还高兴。

宋来苗少见得有些话多,那封通知书,她和嫂子凑在一起不知道看过多少遍,此刻看着潘幺妹,觉得她妈是真厉害,“妈,你咋想着让我们提前学习的,要不是你,我和嫂子还不一定能考上。”

何二妮很有自知之明,“要是没有妈,我指定考不上。”

田园当初在码头上叮嘱的那几句话,潘幺妹没给任何人说,就连她男人宋有粮都不知道,别的她不清楚,可在这个因为说错一句话就能被拉着游街的年岁里,她知道,自己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宋有粮乐呵呵抿一口粗酒,听着闺女的话,也点头,“还是你妈厉害,这脑子好使。”

潘幺妹不多说,却也不会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只说,“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家属工厂前段时间招那么多工人,那烤鱿鱼丝都说在舟市卖的好,万一呢,咱们提前学着,总是没错,你看,这就有用。”

她说着自己的打算,“明天你们去办手续是吧,我也跟着去,这好些日子没去给小田送那些海货,正好今天出海我顺手捞了不少,明天给送去。”

因着潘幺妹没透露分毫,家里没人把提前学习这件事和田园联系起来,不过听到她要给田园送东西,大家还是一致同意。

宋家人对田园都有天然的好感,如果没有她,大队里不可能有现在的清净,他们一家三个人能到家属工厂上班,如果搁在以前,还不知道多少人嚼舌根,如今是没人敢大刺刺说那些闲话的,因为当初田园那一记重拳,彻底让所有人长了记性。

宋有粮点头,“去吧去吧,该送。”

所以,家属院临时工招工结束后的隔天,田园就迎来潘幺妹的感谢。

潘幺妹提着一网兜的海货,她会三五不时来家属院给田园送东西,家属院都知道,因为大家也跟着沾光,田园做的酱海鲜,他们都没少吃,见着潘幺妹,也没人多想。

不过没人知道,这一网兜的海货,和以前那些小螃蟹半大虾大有区别。

田园看着那兜里手掌长的虾,巴掌大的螃蟹,很是惊讶,“嫂子,你送这些干什么,你这可生分啦。”

潘幺妹盖住兜子不让她再看,“这可不是我从生产队拿的,是我自己下工以后去捕的,不违反规定,你就收下,收下。”

她接过田园端过来的一杯热茶,憨厚一笑,“不瞒你说,我昨晚上一整晚都没睡着,高兴啊,是真高兴,你让我们一家子,都改了命。”

田园实在没想到她说话这么重,“嫂子你可别这么说,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来苗和二妮能考上,还是靠他们自己。”

潘幺妹笑着看她,“知道,你这丫头,就是那支书说的,做好事不邀功,不过这东西你收下,在咱们渔家,真不是什么稀罕的,就是一点心意,说实在的,你虽然叫我一声老嫂子,那是托了家属院的福,我家来灯也就比你小几岁,我看你和看我闺女也没啥两样,我说掏心窝子的话,这件事,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她说着话,仿佛陷入回忆,“以前,咱们四方岛是真穷,土不行,粮食没法种,船不通,几天来一次货船,想要挣点钱,是真难,这还是后来部队开始在四方岛驻守,大家日子才好些,可就算那样,也是穷。”

她说自己儿媳妇,“二妮打从十六岁就跟着我家,就是因为她家里孩子多,穷得揭不开锅,二十岁,我在家摆了两桌酒,算是给俩孩子结了婚,这妮子小时候吃苦多,也是真傻,身上难受也不知道说,还死命担筐,还是那肚子疼得受不了,我连夜跑来请了风香给看,才知道她怀了,没保住。”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这孩子,命苦,自己哭了一场,又和没事人一样,可我知道,她心里难受着呢,打那就没怎么笑过,可这回你不知道,拿着那临时工的通知书,笑得和花一样,我看着也高兴。”

她握住田园的手拍一下,“你说,这么大的恩情,我就送这一兜子鱼虾,不为过吧。”

田园知道再推脱显得外道,只应一声,“成,收下收下,我收下还不成。”

潘幺妹露出个大大的笑来,“这就对了。”

她又分享家里的高兴事,“家里几年没添过新衣裳,这回我寻思着,托人好好从舟市捎几尺布,一人给做上一身衣裳,回头让她们穿着,体体面面的上班。”

一字一句里,都是喜悦,都是对好日子的渴望。

送潘幺妹走的时候,田园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想。

真好。

这种感觉,真好。

所以,还是要有喜事,喜事谁听了不高兴呢。

这话在她心头闪过没两天,家属工厂又传来好消息。

家属工厂新包装,出来了。

新包装是邱明亲自送来的,用他的话说,这东西不是油纸,万一放货船沾上点水,那可都是损失,周末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家属院一趟,正好和大家伙叙叙旧。

对家属工厂的众人来说,她们是第一次见到烤鱿鱼丝的包装纸。

第一感觉,鲜亮,平日里,大家进出是灰白砖房,穿的是蓝色劳动布衣裳,入眼的一切都是朴素的。

这包装纸,简简单单一幅画,蓝天白云和大海,勾勒出一幅美景,衬托着一盘考得金黄的鱿鱼丝,好似冒着热气,只看着,就觉着好吃。

再细看,风景好看,宣传语也好看,越看越好看。

一张包装纸,在工人手中传来传去,范树云见大家脸上的惊奇,忍不住开口,“咋样?”

马红如今在家属工厂也算是师傅级别的人物,原本她就带着家属院里一个新人,如今新招进来的临时工,范树云又分一个让她带着,还说如果带得好,这以后新工厂建设好,分成各个生产小组,这俩就是她的组员。

这话啥意思,那长脑袋的都能咋摸出来,她马红要是干得好,那以后就是要当生产小组长的人。

她现在是真觉得,以前的自己傻,还傻不拉几觉得招人多了挣钱少,那才真是傻子想法呢,这招的人越来越多,说明她们工厂效益越来越好,那下一步,就是扩建。

一旦扩建,各个生产间分出来成立生产组,那就得有

小组长,组长哪里选,那不就得从她们这些老员工里选。

因着这个念头,马红带两个徒弟那叫一个用心,也不讲‘带出徒弟,饿死师傅’那一套,因为只要她教的好,以后这俩人在她组里干得就好,那谁能不上心。

看着这张崭新的包装纸,马红仿佛就看到以后新的家属工厂热火朝天的场面,她左看右看看不够,“你别说,这包装纸做的可真好看,这要是把咱们的烤鱿鱼丝包起来,那可是有派头,不输舟市百货大楼里,那些个卖得死贵的好东西啊。”

她满脸敬佩看着范树云,“老范嫂,你这本事真不是吹的,满家属院,满四方岛,也没人能画出来吧,你从舟市找的人吧,让晓阳给找的?这人情花的值,这也忒好看。”

她这话说完,其他人纷纷点头。

李于蓝如今和马红一样,也带着两个员工,她从来性子沉稳,这次也忍不住发表意见,“这包装纸可真贴合咱们四方岛,烤鱿鱼丝画的也像,这包装纸可不就专门为咱们设计的呀,我也觉得好。”

大家说一句范树云就点下头,大家伙问得最多的,就是这包装纸找谁做的,她神秘一笑,“你们呀,别以为这是我从舟市找的能人给画的,这人还真就在咱四方岛。”

这可是奇了,马红先猜,“咋,从公社找的人?”

范树云补充,“就在咱家属院。”

众人面面相觑,家属院儿,家属院儿还有这能人。

突然得,李于蓝和马红福至心灵,异口同声,“田技术?”

“对喽,对喽”,范淑云喜笑颜开,“可不就是小田呀。”

范树云这话一出,不说别人,就是刚才开口的马红和李于蓝都有些不能信,“真是她?”

这咋说的,马红呆住,“她不是咱们的技术指导吗?”

范树云最开始见着那副画,反应简直和马红一模一样,他们家属院进来个宝贝,她乐呵呵的,“那她还是育红班的老师呢,谁规定这技术指导员就不能画出来个包装纸来?”

“服”,马红心服口服,“我马红是真服气了。”合该人家技术入厂拿红利,就这本事,想挣不着钱都难。

感叹过后,念头一转,她又笑起来,“你们说,这田技术这么有本事,老师也当得好,咱孩子跟着她,别得不说,这本事学到三分,以后也够用啊。”

这话虽是闲聊,可没人反感,大家还纷纷笑起来,范树云嫌弃地瞪她一眼,“你看你那点出息,还不如孩子,这些日子你没听着,那一个个的一包劲儿的学习,他们长大了可是要造航母的人。”

这话一出,大家更是笑,不管能不能行,孩子有志向,大人就高兴。

之前在育红班里,因着陈向兵现学现卖,给大家普及了航母知识,孩子们纷纷表示,好好学习,长大挣钱练技术,造航母!

这航母的建造是海军息息相关的事情,当初计划出来,家里男人多高兴,这些妇女都看在眼里,这后来计划失败,不提男人,妇女同志们都叹气,他们国家,太渴望强大。

孩子们刚在学校念叨完,回家听着爸妈说航母的事,自然要插嘴表一表决心。

所以,好多家里都是这样,你这边正伤心难过呢,家里小崽子突然蹦出来,拍着胸脯保证,“爸,你别伤心,航母现在造不成,等我长大给你造!”

听着这话,有些个感性的老爷们,当场就能红眼眶。

想到这里,马红嘿嘿笑几声,“是是是,那老话说得好,一代更比一代强,他们长大,指定比咱们厉害。”

话题告一段落,又回到这包装纸上,新包装纸就位,之后朝着舟市送的,就是改头换面的烤鱿鱼丝。

不过这之前,还有一个步骤。

范树云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印章,“这包装上,咱们还得加一个工序,每张包装纸上,盖个戳。”

“啥戳?”

范树云当场演示,章子在印泥上一按,啪一下盖在包装纸一角,大家打眼看过去,是鲜红的两个字,‘原味’,和对角红色的‘一家亲海鲜食品’遥相呼应。

李于蓝如今正是跟着田园做新口味烤鱿鱼丝的人,看着这两个字,一下明白,“是不是还有一个章?”

范树云给她个‘还得是你’的眼神,打开盒子拿出另一个,‘啪’一盖,这回是三个字,‘麻辣味’。

她抬头看呆住的众人,问一句,“咋样?”

“着啊!”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掌,接着,掌声雷鸣。

马红满脸的兴奋,“原本我还琢磨呢,咱们那麻辣味的烤鱿鱼丝,滋味那么好,比原味的还好吃,这要是一样的包装纸,那可咋区分,后来我还想着给你提意见,这纸上最好带着口味,好区分。”

范树云把两个印章并在一起,“原本啊,我也是这样想,不同口味不同包装纸,可要是指着咱们这想法,那人家印刷厂工作量可大了,每种都要打样版不说,生产周期长,咱们成本也大。”

她看着印在纸上的字,鲜亮又好看,“当时我一说,小田就摆手,说哪能那么麻烦,咱们就要这一种包装纸,然后呢,就刻印章,这样,不管咱们是有一种口味,还是十种口味,都没再怕的。”

大家伙听得拍案叫绝。

“这咋想出来的,绝了,绝了!”

“要不还得是田技术啊,我这脑子,我这辈子也想不出来。”

“这可真好。”

会议最后,范树云总结,“成,这换新包装纸,是咱们家属工厂做大做强的第一步,都回去,咱开工干活。”

这次家属工厂大会开完,大家伙热情那叫一个高涨,个个激动,关键想不激动都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家属工厂有田园在,以后指定不用愁,她们这些人,就跟着好好工作挣钱票就成。

这边家属工厂一派热火朝天,舟市东来厂,烤鱿鱼丝小组同样没闲着。

这天,付德平正琢磨着中午去哪吃饭,就听着底下工人来报,“主任,咱们又做出新的烤鱿鱼丝,您尝尝。”

一听着这,付德平连中午饭都不想吃了,人家那烤鱿鱼丝他是没少吃,主要是实在好吃,那鱿鱼肉一根是一根的,闻着喷香,吃起来越嚼越有滋味,越吃越想吃。

可他们小组做出来的,那都啥啊。

最开始,是烤的不行,这火候是个大问题,温度太高,直接成黑炭,温度太低,外面看着挺好,里面直接不熟,光这个火候,来来回回摸索一个星期。

那火候还是最简单的第一步,火候整个差不多,就是味道,前前后后那么长时间,这味道到现在也不行,开始,他们估摸着配好调料抹了烤,根本就不对味,腥不拉几,别说卖钱,白送都没人要。

后来还是他回家念叨,家里婆娘说他,这东西要想入味,你得腌制,你得揉搓,有这个方向,这烤鱿鱼丝总算是有些入了味,可这味吧,就是不对劲。

他还没吃,厂长钱良才刚好背着手来视察工作。

付德平一见他,忙站起来,还没说话,钱良才看着那烤鱿鱼丝先是一顿夸,“看着很不错啊,这颜色和外头卖的那烤鱿鱼丝一个样,德平,你们进度很快啊。”

付德平是有苦说不出,这就是依着葫芦画瓢,外头看着倒是像,可吃起来实在是不对味。

他实在是不想吃,嘴巴快过脑袋,话脱口而出,“厂长要不您尝尝,给提点意见。”

钱良才看着这烤鱿鱼丝,仿佛看到他们工厂直接把烤鱿鱼丝卖到全国的场景,乐呵呵应一声,“那我得尝尝。”

捏一根放嘴里,嚼嚼,都没嚼第三口,他眉头一皱,这时候,付德平脑子已经清醒过来,忙忙端着废料筐让他吐出来,又递上一杯水。

钱良才咕嘟咕嘟喝半杯水,觉得嘴里还是有股子味,“德平,你们这烤鱿鱼丝,还是不行啊。”

“人家的咸香,你们这个,虽然带着点碳烤味吧,可一吃就露馅,味不对不说,还有腥气。”

付德平讪笑后又苦笑,“厂长,咱们没配方,就是自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琢磨,实在是难,我们把能列出来的调料可都列了,可就是调不出来那个味,您看咋整。”

钱良才能当上厂长,并不是靠吹的,手上也是有点真本事,这烤鱿鱼丝做到现在,形已经有了,怎么也不能放弃,听完付德平的话 ,他琢磨一番,“光靠咱们工人自己试,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我看这样,咱们去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付德平没明白。

钱良才点头,“你想,咱们吃东西,就知道东西好吃,这用什么做出来的,舌头再叼,也就说个大差不差,可国营饭店的大厨不一样。”

他越想越觉得这思路对,“他们接触多少调料啊,这样,咱们就把外头那烤鱿鱼丝和咱们自己做的,都让大厨尝尝,这单吃可能不明显,可一对比,说不准就能找出咱们差在哪儿。”

付德平那眼睛,越听越亮,等钱良才说完,他是一连串的夸,“要不还得是厂长您啊,我们这想了多少办法,使了多少劲,无头苍蝇一样,有厂长你这法子,咱们这烤鱿鱼丝,一定能成。”

“高,厂长您这招,实在是高。”

“咱们工厂要是没有您的带领,哪能有现在这规模这气象啊,东来厂在您手上,那指定能越办越好。”

付德平脑袋里的好词儿快用个精光,还是厂里一个工人找过来救了他,那工人手上拿着包烤鱿鱼丝,伸手递给钱良才,“厂长,您让我盯着烤鱿鱼丝那边,它们上新包装了。”

家属工厂上了新包装,这对东来厂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钱良才伸手接过那包烤鱿鱼丝,仔仔细细看一遍,感叹,“一家亲海鲜食品厂,这是请了高人啊,小小一个家属工厂,如今是办得有模有样。”

付德平也伸头,打眼一看,心里一个咯噔,这一换包装,鸟枪换炮,这东西看着就不一样,上档次。

钱良才打开包装,捏一个烤鱿鱼丝放嘴里,嚼嚼嚼,嚼嚼嚼,又捏一个,嚼嚼嚼,一连吃了三四五六个,他轻咳一声,“还是那个味,品质一点没下降。”

他又抬头看来报信的工人,“价钱涨没?”

“没,还是八毛一包。”

钱良才点评,“这东西好,包装好,还没涨价,这回指定是更好卖。”

那人连连点头,“那卖的可火,不少人两包两包的买,说这东西好吃,新包装也好看,送礼有面子,就这一包,还是我好不容易挤进去买来的。”

付德平连连摆手,“谁让你说这个了,赶紧回去,回去回去。”

等那工人一走,付德平转头看钱良才,“厂长,你放心,就算他们换了新包装,只要咱们的烤鱿鱼丝做出来,那也不愁卖,咱们可是大厂。”

‘大厂’这个词给了钱良才灵感,他看付德平,“对,咱们还得加紧做,还有这包装,咱们也得跟上。”

他在心里算了算,“食品统一定价,这烤鱿鱼丝,咱们做出来,也是八毛一包,按照咱们之前算的,这里面利润不小,就算是再加上包装纸的成本,也是有的赚,更别说它卖得还好。”

这会子功夫,钱良才只觉着脑子好使的不得了,点子一个一个往外冒,“你这边,就按照我说的,找国营饭店给试调料,我呢,就找印刷厂给印包装纸,他不是弄个蓝天大海吗,咱们就画个工厂图,那工厂门楼和整排的生产车间给画上去,让大家看看,什么叫气派。”

付德平听得攥拳挥一下,“厂长高明!把咱工厂画上去,让人一看咱们这就是大厂制作,可比那小作坊强得多,指定好卖。”

他这一句一句的,直接把钱良才那颗心给鼓吹到有些膨胀,想来想去,他今天这指导工作,做得好,做得十分好。

钱良才觉得自己一番挥斥方遒,很有厂长风范,计划一定,他手在身后一背,优哉游哉,“成,你们这边加紧干,要是年前能做出来,今天的评优,你那边的另说,这优秀小组的名额,就给你们。”

东来厂的年度优秀小组,那福利不是一般的好。

付德平这回可是真心实意。

“厂长英明,我们一定加油干。”

“到时候,咱们的大厂烤鱿鱼丝,肯定卖的最好,那小作坊可就不好说喽。”

又收下一通马屁,钱良才淡然一笑,“希望到时候,那些妇女同志别哭啊。”

第37章 上报纸

“小田,小田啊。”

育红班游戏室,田园正在整理孩子们写的信,老远就听着范树云的声音。

等她进来,田园先倒杯热水让她端着暖手,又让她坐在炭盆旁烤火,“这大冷的天,嫂子你不在家属工厂待着,出来干啥,那边多暖和。”

家属工厂的烤鱿鱼丝用的是碳火,夏天虽然难熬,可一到冬天就成了好地方,特别是烤制间,暖和的不得了。

范树云把脖子上绿格围巾拿下来,“你说这天,说变就变,半个来月的功夫,两场雨下来,就这么冷”,她先喝口热水,这才继续说,“我们大家伙忙着呐,这眼看着还有个把月过年,咱们要想按时放假,舒舒坦坦过个年,这时候可不就要加紧干,我这是刚接完电话过来,要不你以为我有空啊。”

田园见她喝完一杯水,又给倒上一杯,开口问,“收到啥消息?”

说到这个,范树云学着如今家属院人人会做的手势,先给田园一个大拇指,“邱明打电话过来,说他从印刷厂得到消息,你猜怎么着?”

田园一听是印刷厂的事情,如今家属工厂和那边暂时没什么业务往来,邱明特意说,那就是对家,“怎么,东来厂也订了烤鱿鱼丝的包装纸?”

范树云啧一声,“又让你给猜中了。”

她说着从邱明那里听来的情况,现在还没听到东来厂做出烤鱿鱼丝的消息,不过他们已经拿到第一批的包装纸。

范树云比划,“和咱们一样大的纸,画的是他们工厂,邱明说虽然颜色不如咱们的鲜亮,可看着也不赖。”

田园点头,“他们想法也不错,把工厂图画上去,是彰显优势。”

范树云点头,“谁说不是呢,邱明说东来厂的厂长很有些本事,我说也是,这要是没本事,之前能一下包圆整个舟市的海货供应,把咱们挤兑的差点倒闭吗。”

屋里待一会,感觉到手脚都暖起来,范树云伸伸胳膊伸伸腿,满足叹口气,“其实啊,要不是有你的先见之明,听到这个消息,家属工厂一准慌手慌脚,人家是啥,舟市有名的大工厂,咱们这作坊比不上,要是只拼一种原味的烤鱿鱼丝,我还真没啥信心。”

想到仓库里做出来的上千斤存货,再加上最近加紧生产的新口味,就算是听着东来厂的消息,范树云如今心里也稳得很,她和田园商量,“你说这新口味,咱们什么时候上好。”

这话问完,她自己一边琢磨一边说,“按说是越早上越好,可这上得早,还怕东来厂再给仿去,他们要是真能做出来原味的,那这麻辣的估摸着也不是问题,人家人多力量大,要是真集中力量没日没夜的干,兴许就能赶在过年的时候做出来,那对咱们可不好。”

范树云这话说完,看田园,“这烤鱿鱼丝就算真做出来,也是先朝着收购社送,要不,就让邱明盯着,东来厂要是年前真能做出来,咱们就卡着他们上的时候立即上新口味,

要是他们年前做不出来,我看就从腊月二十开始上新。”

腊月二十到二十五前后,各个工厂开始放假,大家都开始买东西走礼,是个好时机。

田园看范树云,“老范同志,你现在也是很有厂长的派头了,还想给东来厂来个措手不及啊。”

范树云嘿嘿一笑,一下把厂长派头都笑个精光,“就兴那东来厂仿制咱们的东西,不兴咱们给挖个坑啥的啊,要是他们年前上了这烤鱿鱼丝,那就是奔着不给咱们家属工厂留活路去的,以前咱们是没本事,可现在咱们有新口味兜底,非得让他们吃个教训。”

田园倒是很支持她的想法,做生意不是做慈善,同情你的对手,你就先输一半,只看东来厂,能在整个舟市做大做强,靠得就是心狠,因为他们,多少小作坊和生产队都干不下去,按说他们漏点汤就够本地人糊口的,可人家偏不,也因着这,人家工厂效益蒸蒸日上。

家属工厂的事情说完,范树云起身把搪瓷缸子放到办公桌上,想着回去继续干活,见着田园整理好的信件,这抬起的脚又放下,“孩子们给报社的信?”

田园点头,“可不,自打向军代替大家写了一封信寄过去,两位记者同志一起回信以后,孩子们每隔一段时间,总要给写点。”

她把信摊开,“最开始都是向军代写,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可后来拼音学得越来越好,能用拼音写字以后,这想法层出不穷,一人一封信的有,两三个人写一封的也有,还有的画画,你看,接近十封信,回头邮递员过来,我再给寄出去。”

范树云听着听着笑起来,“你说这一个个的,小人精,咱们都还没和那报社记者联系上呢,这孩子们倒是处出感情来了,这摸着还挺厚,都写得啥。”

田园耸肩,“孩子们的秘密,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家的没秘密,向兵那个大嘴巴,每次还没写呢,就和我说要写什么,写完还要给我看,前些日子不是天天把航母挂嘴上,这回写的是航母的事,说他们小哥俩最近在研究航母,也知道航母对咱们很重要,还在那分析,如果要建造航母,需要先发展什么东西,我看着写了什么钢材,燃料,还有什么定位系统什么的。”

范树云听得啧啧称奇,“你别说,这俩孩子,还挺有想法,这分析的挺对,可不就是那么回事。”

田园微微一笑,能分析的不对吗,如今他们三人小队,天天放学就在家里研究这个,虽然做的是木头模型,可甲板之上,每个部件都是齐全的,每一部分的布局构造和用途,如今两个小家伙熟悉的很,向兵又是个爱显摆的,这回写信,可不就要好好说一说。

也亏他能忍住,没把他们‘建造者’小队的事情给说出来。

范树云摩挲一下孩子们的信,想到报社那边,“孩子们这么优秀,也不知道那记者同志什么时候给报道。”

田园也等着消息呢,“最好是年前。”

“为啥?”只要报道就好,咋还年前年后的。

田园朝着范树云眨眼,“报道孩子们,那总得带着家属院吧,说不定还要说说咱们家属工厂的事情,有这一波宣传,就算是那大厂制作,底气也没咱们硬。”

范树云听得隔空点田园一下,“你啊你,我还真没朝这上面想,你别说,要是真能年前报道,那咱们烤鱿鱼丝指定卖的更好,能上报纸的东西呢,谁能不说好。”

她笑,“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厂长合该你当。”

田园忙忙摆手,“可别可别,我的主业还是老师,老师。”

厂长管着整个工厂的大大小小事情,操不完的心,只看范嫂子就知道,一整天都不带休息的,她可没什么兴趣,还是老老实实当老师,当技术员比较好。

范树云叹息,“我还真想让你当,不过老李指定是死活不让,你俩想法一致,她啊,就愿意让你当老师。”

她也想得开,“当老师也好,要是没有你当老师,就没咱们育红班的今天,更别提什么记者采访。”

关于记者报道这件事,两人提过以后都没放在心上,没成想,很多事情它就经不住念叨,没过几天,邮递员来送报纸的时候,先说一句恭喜。

“你们家属院的育红班,上报纸啦。”

原本,这记者同志说要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也没个动静,大家伙都快忘了,这突然的,四方岛家属院的育红班,真真正正上了报纸。

李守勤把那报纸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又认认真真贴在服务社前面的宣传栏上,招呼大家来看报纸。

这篇名叫《小小少年,大大志向-孩子们的爱国心》的报道,一时间让整个舟市的人都知道了四方岛的家属院,知道家属院有个育红班,育红班里有一群可爱的孩子。

舟市,张晓阳和崔雨春拿着一份报纸回家,刚进门,崔雨春就迫不及待,“赶紧的,看看报纸上都写得啥。”

这篇报道,是方东晓和廉惠民耗费很多个日夜,反复思量后写出的文章,最开始,他们想要以爱国为开头,描写孩子们日常生活里的爱国细节,可想来想去,最后放弃。

他们写了孩子们的一天。

从晨读到军体拳,从游戏室到教室,从老鹰捉小鸡,到对‘土’和‘石’的学习,他们写孩子们对和平的珍惜,对未来的畅想,对长大的渴望。

真真正正把‘快乐玩耍,好好学习’这八个字,写在纸上。

这篇报道,没什么大道理,可从头到尾读起来,每一句话都透着十足童趣,透着生机勃勃,透着希望。

报道的最后,是方东晓的总结词。

“临来之前,孩子们给我们表演过一场情景剧,里面,他们跨越时空,对着那些浴血奋战,长眠历史的叔叔们说,‘我们胜利了,我们和平了,我们吃得饱,我们穿得暖’,那一刻,我潸然泪下,心底的感触无法用语言表达。”

“爱国到底是什么,孩子们告诉我这些话。”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是爱国’

‘认真吃饭,健康成长,就是爱国’

‘保护国旗,会唱国歌,就是爱国’

‘孝敬父母,尊敬老师是爱国’

‘不浪费粮食是爱国’

‘帮助别人也是爱国’

“家属院的孩子们,用脸上的笑容迎接今天,用手里的铅笔畅想未来,他们从不把爱国挂在嘴上,可他们用小小的身体告诉我,他们很爱国。”

读完最后一段,崔雨春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又想笑,她靠着张晓阳,“写得真好,我读着读着就觉得,看着孩子们每天高高兴兴的,比什么都值的。”

她又重新看关于孩子们一天的描述,指着其中一段,“这个指挥怎么表演大老鹰的,指定就是向兵,那孩子,会说会玩,招人喜欢。”

张晓阳接过报纸又读一遍,“你别说,这记者同志也是有水平的,就这么简简单单写了孩子们的一天,愣是让人觉得有朝气,有意义,你看田老师讲‘土’和‘石’的那一段,听着就有志气,这可是应了文章的名称,小小少年,大大志气。”

谁说不是呢。

家属院里,跟着报纸过完孩子们的一天,大家伙才知道,育红班的两位老师每天都在教给孩子们什么,就像记者同志说的,老师教的不是知识,是希望。

做人先立志,有志事竟成。

别看孩子们小,就好像他们说的都是玩笑话,可那一字一句,谁能说不是他们的志向呢,就像最近,孩子们的作业是画航母,虽然画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可谁也不能否认,这群孩子的那股认真劲儿,那种态度。

用陈向兵的话说,他们是一群有理想的娃娃呢。

这份报纸,家属院每个人都读过,它对大家产生的触动,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些。

育红班孩子们正式放假这天,田园收到一封

信,是邱芳送过来的。

田园以为是邱芳给她的,“邱老师,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事说呗,还送信啊。”

邱芳抿唇一笑,“哪儿啊,我家老二让我转交给你的。”

卫家老二,“家园?”

田园好奇,“写得什么?”

邱芳摇头,“要尊重孩子们的隐私,这可是你说的,她也叮嘱我,不能偷看她的信,我答应她不看的,你带回去看。”

卫家园,田园经常在游戏室见到她,下午放学,她喜欢和几个同龄的孩子结伴来玩,她性子和卫家人都不一样,在田园看来,卫家人里,除了不常见的老大卫家国,剩下的,卫方竹坚韧,邱芳文静,小观棋沉稳,家园呢,就是跳脱,她喜欢大笑,笑容开朗明媚,想也知道,即使在这个艰难的岁月里,她也被父母保护的很好。

可收到这个小姑娘的信,是在田园意料之外的。

为了防止陈向兵这个大嘴巴散播点什么,晚上,田园等到两个孩子都睡着,才拆开信封。

当头‘感谢信’三个字给这封信定了基调。

卫家园同学如今上四年级,看得出来,她学习很好,端端正正的楷体字,一个个排在纸上,赏心悦目。

田园慢慢读下来,才发现,这阳光明媚的小姑娘,心里也有自己的忧伤。

“田老师,我觉得自己在慢慢长大,开始理解很多大人的事情,我最后悔的,就是那天晚上,对着妈妈说出‘妈,你写那玩意啥用啊’这句话,我可能永远也忘不了当时妈妈的表情,她先是看着我呆住,然后默不作声放下筷子,慢慢走近屋里。”

“爸爸狠狠批评了我,可当时我没觉得自己不对,我认为妈妈做得真的没用,还说她连积极分子都当不着。”

“可现在,我好像开始理解妈妈那时候的心情,因为现在,她脸上每天都是笑容,她会笑着用手语和弟弟说话,会笑着夸我作业写得好,会笑着和爸爸说育红班有趣的事情,她真的每天都在笑。”

“在妈妈的笑容里,我慢慢明白,那些信,并不是妈妈在请求认同和接纳,而是在寻求快乐和幸福。”

“以前,妈妈不快乐。”

在‘不快乐’那三个字里,有被水滴洇湿的痕迹,田园轻轻抚摸一下,继续朝下看。

“我好多次想和妈妈说起那天的事情,很想认真地告诉她,我当时做错了,我说的不对,可我不敢,我想,妈妈肯定不愿意回忆起以前,以前那些不快乐的日子。”

“这几天报道育红班的报纸送到家属院,我感觉到,妈妈更开心更满足,她说,报道育红班,就像在报道她,她很骄傲。”

“看着妈妈脸上满足的笑,我突然想写下这封信,田老师,谢谢你,谢谢你当时带着妈妈辅导功课,鼓励她考上老师,也谢谢你让观棋变得开朗爱笑,更谢谢你,让我明白了这一切。”

“关于那天的话,我再也不会提起,我会好好学习,成为一个很有用很有用的人,让妈妈为我骄傲的。”

“最后,再次谢谢您,田老师。”

第一遍读完,田园又从头到尾读过第二遍,同样的,这封信勾起她很多回忆。

初到四方岛的场景,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候的邱嫂子,是真的不快乐,她眉目间总是笼着一层愁绪,说话也不敢看人,有人托她做点木工活,她恨不能感恩戴德,处处谨小慎微。

考上老师后,一切都在慢慢改变,再一点点变化。

如卫家园小朋友所说,看得出来,如今的邱芳同志很快乐。

想了想,田园提笔写下一封回信,因为卫家园说的这个事情,她知道。

当初那件事的第二天,邱芳就和她提起过,话里话外,没有丝毫对孩子的埋怨,反而是为自家闺女开脱,觉得她爸爸太过严厉。

也许在卫家园小朋友心里,那句伤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间,难受又拔不去,只能忍着,等着自己慢慢消化。

可那样明媚的小姑娘,就该开开心心的。

田园把当时邱芳的话语写在纸上,她想,那个小丫头会明白的。

回信之后,田园和两个小崽算是彻底放假,建造者小队从以前的放学后活动,变成白天也开始活动,这件事最开始可能是心血来巢,可如今看着在自己手底下慢慢成形的模型,田园有时候都觉得神奇,她好像在带着两个孩子,印射未来。

整个模型已经基本完工,一艘艘小舰艇和战机被反复打磨,虎牌胶水也已经就位,整个工序只剩最后一步,把各个部件用胶水固定,完成整体拼装。

不过如今每天没什么事,田园和孩子们并不着急,他们并不打胶,只预先摆放零部件,然后不断优化图纸,想让这艘航母模型更加逼真有气势。

家属院这边,田园和孩子们优哉游哉,可东来厂那边,付德平嘴里起了三个大燎泡,他急啊。

腊八之后,日子一天天逼近十五,眼看着厂里都快放假,这烤鱿鱼丝,愣是还不行。

他捏着自己小组产的烤鱿鱼丝吃一根,眉头皱得死紧,“到底哪里的问题,这配方找了多少个人琢磨出来的,这弄出来,怎么就是还差一点。”

如今他们的烤鱿鱼丝,和家属工厂的外观色泽,几乎一模一样,就连味道已经接近,可就是差点什么,单吃是吃不出来,可两个对比着吃,一根就能吃出差别来,人家的,明显更好吃,就有种让人停不下来的感觉。

付德平手底下的工人也跟着着急,年前这东西要是做不出来,别说什么优秀小组,他们的生产效益都得挂个零。

有人出主意,“主任,要不咱们就这样卖吧,咱们这做得和人家的一模一样,再加上咱们的包装上档次,年前这段时间,指定是不愁卖的,年后咱们再继续研究。”

“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个?”付德平瞪他一眼,“这年前是能卖一阵,可咱们这样的产品,那就是一锤子买卖,人家买过第一次,再也不会买第二次。”

他拍拍桌子,“就算以后咱做出正宗口味,人家也不认账,那以后咋整,就看着那家属工厂把他们的东西卖到整个舟市甚至全国,咱们连点汤都喝不上?”

再说,他付德平要的是什么,是能当上主任,要是把这么个半吊子的东西拿着给厂长交差,别说他的主任,就是现在副主任的位置,那都不一定能保住。

“那可怎么办?”工人愁眉苦脸,“要是有配方就好了。”

“你说那些有啥用,我也知道有配方好,用旁人的话说,人家傻了把配方给你”,付德平又捏一根烤鱿鱼丝放嘴里,满脸烦躁,“我就不信了,咱东来大厂,弄不出来他个小作坊都能做出来的东西,继续试!”

工人你看我我看你,这些日子他们是加班加点,能试的都试了,还能怎么试,有人想了想,试探着说,“主任,我记得您说过,有个大厨说,这烤鱿鱼丝里可能有辣椒?”

付德平摆摆手,“那大厨指定是不行,这烤鱿鱼丝咱们天天吃,谁吃出辣椒味来着,一点都没有,还辣椒呢,这不是闹着玩呢吗。”

“也许放得少呢,你看你那调料里,还有熟花生呢,咱都知道花生和鱼犯冲,要不是人家大厨尝出来,谁能想到这里面放花生呢,再说,这花生解辣,说不准那点子辣椒味就让花生……”

那人说到这里,语气一顿,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几乎同时,付德平猛地抬头,一拍桌子,“对啊!”

“你小子,你别说,很有可能就是你说的这个啊,这花生解辣,咱们一直以为里面没辣椒味,也许就是让花生给解了,就留下一点点的劲,咱们的烤鱿鱼丝,就缺这一点劲儿。”

他当下也坐不住了,“走,去生产间,那腌料里加辣椒,炒熟的辣椒,改变辣椒的量分别做几批,咱们试试。”

打磨搅拌混合后的腌料,被一点点抹在处理好的鱿鱼肉上,揉搓腌制半天,晾晒一天,之后烘烤,最后变成烤鱿鱼丝。

两天之后,东来厂烤鱿鱼丝生产车间,付德平哈哈大笑,他的主任位置,近在眼前。

付德平再顾不得摆什么沉稳姿态,端着盘烤鱿鱼丝冲进厂长办公室。

“厂长,成了!”

这回他们这大厂烤鱿鱼丝一出来,还有那小作坊什么事啊。

第38章 傻眼

一会。“……

临近放假,这烤鱿鱼丝还没做出来,钱良才也是着急,他初步算过,这两个月的时间,烤鱿鱼丝小组光消耗掉的工厂留存就不是个小数目,更不用说他们已经订购好第一批的包装纸。

现在来看,这烤鱿鱼丝,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即使年前做不成,年后也得继续做,要不然,他们前面投进去的钱,都打水漂不说,朝着上面也没法交代。

他没想到,付德平突然来告诉他,烤鱿鱼丝做成了。

“真的?”他看着面前这盘鱿鱼丝,“看着和之前没两样,味正了?”

这段时间,他也没少吃,要是味道不对,他是一口都不想吃。

付德平脸上笑出褶子,朝着钱良才递过去,“我还敢骗您吗,尝尝。”

钱良才摸个小些的放嘴里,先咂摸两下,没觉出不对味,又嚼两下。

半晌,他点头,“好家伙,真做出来了!行啊你们,不管这配方能不能和他们的对上,反正这味道是对的,就是这个味,不是一直差点意思,怎么弄出来?”

付德平搓着手嘿嘿笑,“谁能想到呢,咱们吃着一点辣味都没有,这里面还真有辣椒,就一点,和那炒熟的花生碎一混合,一点辣味尝不出来,加上这点辣椒,那味道正正好能对上。”

钱良才连说几句好,“这个厂里呢,正在评选这个优秀班组,那就给你们小组一个,加班加点,认真钻研,给厂子上了新产品,了不起。”

付德平连连点头,又乐呵呵凑过去问一句,“厂长,你看我这……”

钱良才很懂,“至于你呢,也是给工厂做出大贡献,厂里不会亏待功臣,等年后,这个烤鱿鱼丝的盈利出来,你升级的这个问题,厂里就给你提。”

“哎哎”,付德平连连弯腰,“厂长放心,咱们这个烤鱿鱼丝,再加上您设计出来的包装纸,指定是比他们那个好卖,最不济,也能分走一大半的销量吧,您也知道那烤鱿鱼丝卖的多好,咱们厂里盈利指定不少。”

钱良才拍拍他的肩膀,“盈利好啊,盈利咱们员工福利就能升高,要是能把家属工厂那边压到卖不了,这样咱们工厂就能独占这部分盈利,那样才好啊。”

付德平连连点头,“那我们小组就加班加点生产起来?”

钱良才嗯一声,“这两天加班加点,多多生产,赶在工人放年假前,咱们放到供销社里去,这样才最好,你回去带着工人赶紧做起来,我这边呢,先给收购社通个信,我可是知道,这收购梁有贸和那家属工厂有交情,说不得得整点幺蛾子。”

他得意一笑,“咱们这烤鱿鱼丝要品质有品质,要包装有包装,他要是真用些个名头不收,我可得好好和他说道说道,不能干这样假公济私的事。”

可他没想到,电话打到收购社,梁有贸一点没推辞,张嘴就应了,人还说了,不管你是更好吃还是没那么好吃,只要你食品安全上能过关,就收,回头给送到供销社,统一定价销售。

收购社,梁有贸挂断电话,冷哼一声,和邱明说这钱良才,“你是没听着那语气,得意的不行,那话里话外,我不能因着和家属工厂有交情就徇私,我徇什么私,我刚一答应,那钱良才直傻眼,他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啊,安排自己那些个七大姑八大姨,外甥侄女的进厂,我当兵的出身,讲究个实事求是,弄不来那虚头巴脑的事。”

他看邱明,“田技术一早就和我说过这个事儿,人家早就想过这种情况,烤鱿鱼丝卖的好,少不得有人跟着做出来卖,还告诉我,千万别为了家属工厂的事情为难,可这钱良才,电话里那意思,他们工厂生产的烤鱿鱼丝就足够各个供销社卖的,用不着家属工厂那点东西。”

邱明听得皱眉,“这钱厂长太不讲究。”

谁说不是呢,两人都是四方岛出来的,虽说不是一个系统,此刻倒是很有些惺惺相惜,没别的,心里为家属工厂骄傲。

梁有贸虽然大事上不打马虎眼,可是小事总还是顾着四方岛,他支使邱明,“这样,你给家属工厂去个电话,就说这东来厂,最近几天就开始上烤鱿鱼丝,之前呢,小田技术和我说过,他们早就有办法,防着钱良才这种人呢,你问问他们有啥办法,赶紧使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让邱明这个旁观者来说,那是真精彩。

家属院里,范树云一接到消息,先给田园说,“你说这群人,琢磨两三个月,还真让他们弄出来了,他们是真不安好心,邱明说给老梁打电话,那意思不让他向着家属工厂,还说他们大厂制作的更放心,让老梁停止收购咱们家属工厂的东西,你说这人怎么这样呢。”

田园让她别生气,“他不讲人情,咱们也不用手下留情,明天就把咱们的新口味送出去,那钱厂长这通迫不及待的电话,倒是给咱们充足的准备时间,正好能比他们早上一两天的时间,足够让咱们的新口味传播开。”

范嫂子哼笑一声,“成吧,先让他们得意一会。”

她又看田园,“按照咱们商量的,还和上回一样,让晓阳到各个供销社给加把火,咱们有之前原味的群众基础,这麻辣味的,只要尝过的,指定都跑不了,这回,东来厂那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算是白打。”

家属工厂的各种准备,东来厂并不知道,他们正在大搞生产。

用钱良才的话说,有他们大厂的口碑,这烤鱿鱼丝指定是不愁卖,使劲生产就是。

这样盲目激进式地生产,自然也有人提出质疑,自打副主任付德平带着小组开始研究烤鱿鱼丝,主任马求稳就明白他的意思,就是奔着自己主任位置来的,他受上头调动,要到临市工厂任职,这主任的职位,不少人盯着,付德平就是一个。

不过在他看来,付德平并不适合当生产车间主任,主要是这人太会投机取巧,连带着厂长也开始不顾原则,胡乱指挥。

就像这次弄出来的烤鱿鱼丝,整的整个工厂人心浮动,为了赶在年前能供出去,没有计划超量生产,这根本不行。

他找钱良才一说,钱良才笑笑,“我的马主任哎,这时候不生产,咱们啥时候生产啊,光年前这段时间,咱们盈利得多少,这产量你也别觉得高,你可能没有调查过,这家属工厂的烤鱿鱼丝,舟市各个供销社都卖,一天一百斤不是问题,咱们这才生产多少,半个月就能卖个精光,这还不够,不够啊。”

马求稳人如其名,一辈子就是求个稳当,“这个事情,最开始我就不是很赞同,咱们服从国家计划安排,安安稳稳搞生产比什么都强,虽然工厂是有自主权,可以琢磨新东西,可你这新品不是新创,梁有贸现在也不可能给你推荐进商业部,那咱就没必要和小厂竞争,你非要赶在年前生产出来,太冒进。”

有句话他没说,人家家属工厂就是一群妇女同志,随军不易,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产品能让大家有个工作,这是好事,厂长非要仿出来卖,这是与小厂争利,太毒。

而且,不要觉得人家小厂就好欺负,他苦口婆心,“再说你光看着人家卖的好,他们那是有基础,同样的东西同样的钱,都是精打细算的,群众自然要买常吃的那种,谁都怕糟蹋钱,你们这占着半个工厂生产间,这量实在是超标,超标啊。”

钱良才只笑着摇头,“超什么标,今年咱们的生产计划保质保量完成,临近放假,咱们继续搞点生产,这谁也不能说什么。”

他其实有些不耐烦,语气也没那么客气,“管生产,你是行家,可这到外头销售,你可就不如我,这过年过年,过的什么,就是个面子,自己吃要实惠,可送人呢,就是要档次,再说咱们的东西那是分毫不差,包装还上档

次,这一样的口味更好的包装,想也知道,咱们的烤鱿鱼丝,一定越来越好卖。”

马求稳见说不通,索性也不说,叹口气离开。

钱良才看着他的背影,撇嘴,“如今都不能算是工厂的人,还在这指手画脚。”

旁边站着的付德平嘿嘿笑,“厂长,马主任一直这个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天天讲什么稳当踏实。”

钱良才这两天睁眼闭眼想的都是这烤鱿鱼丝卖得火爆的场景,这个不在国家计划里,能盈利好啊,大家好,他也好。

他转身拍拍付德平的肩膀,“这稳当吧,不能说有错,可一直就这么原地踏步,那还能进步吗,咱们厂能有今天,靠的可不是稳,德平啊,烤鱿鱼丝这件事,你做得好,我看这主任,你适合当。”

这句话可是付德平做梦都想听到的,他苍蝇搓腿一样搓搓手,脸上得意的笑快要压不住,偏还忍着,“厂长,就是您说的,这话现在说还太早,我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总得给咱们工厂创造出效益,才能说这些。”

他急什么,他手握烤鱿鱼丝配方,就是握着个金疙瘩摇钱树,这主任的职位还不是手拿把攥。

钱良才刚才也就随口一说,这主任的职位不是小事,他这个厂长虽然有点话语权,可还得听其他骨干和职工代表的意见,听着付德平这么说,他满意点头,“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思想觉悟很高,行了,当下,好好搞生产,他们那小作坊,一天一百斤撑死了,也让他们看看,咱们这大厂的生产力,一天千八百斤都不是问题,等后天第一批出来朝着供销社一放,那场面。”

付德平嘿嘿,“那场面一定很热闹啊,咱们这么好的东西,这么好的包装,这么大的工厂,谁不选咱们,那就是没眼光。”

钱良才啧一声,“到时候,家属工厂那边,怕是得傻眼。”

可没想到,傻眼的另有其人。

东来厂烤鱿鱼丝供货第一天,一大早,办公室里,钱良才悠哉悠哉写着汇报信,烤鱿鱼丝昨天已经送到收购社,通过检查以后,有他看着,梁有贸没推脱,当即就让人朝着各个供销社送。

原本他想着,要是收购社拖拖拉拉不干活,耽误他们厂挣钱,他高低弄个举报信,见收购社这么识趣,他很是满意,今天一早就来写汇报信,这是他的功绩,必须让上头领导知道的。

没成想,信刚写个开头,工人来报,他们的烤鱿鱼丝卖不出去。

昨天他就派人去供销社盯着,就等着听好消息,可现在工人告诉他,他们这大厂烤鱿鱼丝,卖不出去?

“怎么回事,是不是梁有贸没朝下送?”

“没,我跑了好些个供销社,咱们那烤鱿鱼丝就和人家的挨着呢。”

“那就不可能,咱们那包装纸这么好看,就算不是所有人买,那也得有人买,你小子别看错,他们那包装纸是蓝天大海,咱们的是大厂。”

那工人苦着脸,要说不说的样子,只应一句,“厂长,我没看错。”

那能看错吗,原本摞得一样高的烤鱿鱼丝,人家那边,一包两包的卖,一会功夫就矮下去不少,他们那边,纹丝不动。

钱良才站起来,“那是怎么回事!”

那既然厂长这样问,就得说实话,工人低头,“那边,那边又出个新口味。”

“啥?!”

新口味?钱良才第一反应是不可能,配方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这新口味哪能是说出就能出的,就说他们自己,琢磨好几个月才弄出来这个,那小作坊,怎么可能说出就出新口味呢。

“啥新口味,买了吗?”

“没。”

“那就去买!我倒要看看,什么新口味!”

那工人刚出去,付德平从生产间里出来,呲牙敲钱良才办公室的门,“厂长,咋样,是不是卖的特好?”

虽然还没确定,可事情不妙,钱良才看他,“你就没让人去打听打听消息?”

付德平如今哪有那功夫,“咱配方弄出来,也用不着他们,还打听啥,我最近可是按照您的指示,加班加点的赶工呢,咱美滋滋过个年。”

“还美滋滋,美个屁美!”钱良才掐腰走来走去,“咱厂工人说,那家属工厂,上个新口味!”

付德平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不信,“不能吧,新口味是那么容易上的?”

随即,他斩钉截铁,“不可能,不可能,就现在这个味道,他们才上几天啊,哪能这么快就弄出新口味来。”

“谁知道”,这大冷的天,钱良才心里冒火,“等着吧,你说这工人也是,去这么老大会,还不回来,买包东西这么慢!”

付德平知道那工人也就刚出门不久,可这会子,他也觉着慢,赶紧回来,赶紧把那新口味买回来,让他看看是啥样啊。

两人左等右等,等了快一个小时,工人这才跑进办公室。

“你干什么吃的,买个东西这么长时间!”钱良才耐心耗尽。

那工人停下自行车就办公室跑,这会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厂长,不是我走得慢,实在是这东西不好买,大家伙都挤着呢,那还是后来售货员说管够,那大家才开始排队。”

付德平忙忙接过来,和钱良才对头一看,“这,这啥新口味,不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包装纸啊。”

那工人指指角落里几个鲜红的字体,“这儿呢。”

‘麻辣味’三个字,就像三个的露出来的尖尖牙,对着钱良才和付德平呲出来。

付德平突然想到以前买的,“以前这里写的是原味。”

钱良才咬牙切齿,“这家属工厂,合着在印刷厂印了两种包装纸,这原味,我一直以为是原汁原味的意思,合着在这等着呢。”

付德平没敢说话,如果真是这样,那人家早就有上新口味的意思,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层。

他只开口,“厂长,虽说上新口味,可也不一定好吃,咱们还有机会。”

钱良才点头,“对,打开尝尝。”

包装纸被撕开,油纸打开的一瞬,两人一时都没动。

原本色泽带着些金黄的烤鱿鱼丝,直接大变样,入眼的鱿鱼丝,泛着丝丝辛红,色泽油亮,只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最让人无法忽视的,还是那股扑鼻而来的麻辣香气。

‘咕嘟’。

另一边站着的工人嗅着味道,实在没忍住咽口唾沫。

付德平瞪他一眼,“赶紧出去。”

工人挠着下巴走出办公室,心里寻思着这烤鱿鱼丝看起来不错,闻着更不错,这要是配上二两小酒,那还得了吗,他回头得去买一包。

办公室里,钱良才一看这烤鱿鱼丝的卖相,就知道这回完了,他不死心,捏起一根放嘴里。

付德平凑近看他,“厂长,咋样?”

钱良才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出不好吃这话,索性自暴自弃又拿起一根放嘴里,朝着付德平递过去,“你尝尝吧。”

表面带着零星辣椒粉的烤鱿鱼丝放嘴里,只嚼第一口,付德平心里那滋味,没法说,这烤鱿鱼丝就是四个字,麻辣鲜香,全了。

入嘴先是微辣的香气,带着微微的焦香,嚼几口,麻意上涨,麻辣交织在一起充斥口腔,再加上鱿鱼的鲜,只觉得嘴巴停不下来,这烤鱿鱼丝,实在太好吃。

两人一时没人说话,直到你一根我一根吃掉小半包,过了这个嘴瘾,付德平才如梦初醒一般,抬头看钱良才,“厂长,那咱们现在的烤鱿鱼丝?”

钱良才猛地回神,一下把剩下的半包烤鱿鱼丝团起来仍在办公桌上,“完了,这回全完了,咱们的烤鱿鱼丝,怕是卖不出去。”

这谁不知道呢,付德平面上强装镇定,心里已经要哭死,他实在没想到,那一个口味卖的就够好的,这咋又出个新口味,而且,这个可比另一个好吃太多,就算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指定得卖得火爆。

如今他主任的位子是不敢想,就怕他这副主任的位置都保不住啊。

他看钱良才,“那,咱们现在的生产,先停一下?”

“停!不停留着生产出来你吃啊!”钱良才抬手指向付德平,“赶紧的,让工人停下!”

钱良才咬牙切齿,“这个家属工厂,留着心眼在这儿呢,我就说,那个梁有贸这回一点没打哏,痛痛快快就把烤鱿鱼收去,合着在这给我挖坑呢。”

付德平不想再回办公室,可

厂长让他必须回,他丧眉搭眼现在办公桌前,听着钱良才的话,不能再赞同,“就是,一群娘们,还挺有心眼,厂长,她们肯定一早就有两种配方,先生产出来一种,就是防着人家仿制,指定就是这个心思。”

先转移厂长注意力,这总是没错。

钱良才冷笑一声,“我钱良才能当上东来厂的厂长,就不是个脓包”,他抬头看付德平,“你是愿意承担工厂的损失,还是带罪立功?”

付德平委屈啊,“厂长,我这也没有罪呀。”

“没有罪?就这几天的功夫,工厂留存流水一样花出去,买的那几千斤鱿鱼,那些个调料腌料,那不都是因为你这个建议,要是没有你,这些钱一分也不用花!”

“那”,付德平有心想说,这制作烤鱿鱼丝也是您拍板儿的,可他知道这话不能说,只低头,“厂长我愿意戴罪立功,您说吧,让我怎么干。”

钱良才一拍桌子,“继续研究烤鱿鱼丝。”

“继续研究?”付德平问完这句话,随即眼睛一亮,对啊,他刚刚脑袋怎么就不转弯儿了呢?

“厂长,你是说咱们也做这麻辣烤鱿鱼丝?”

钱良才给他一个‘算你聪明’的眼神,“这原味儿的咱们能研究出来,有这个基础,那麻辣味的就不是问题,他不是有麻辣味儿吗,咱们也整麻辣味儿,它不是有两种包装吗,咱也印两种包装,我就不信,咱这大厂还干不过他那小作坊。”

付德平一副大受鼓舞的模样,攥拳挥舞一下,“厂长英明!等咱们这麻辣味的做出来,一定能让那小作坊干不下去!”

见钱良才脸上怒气消散些,付德平才吞吞吐吐说,“厂长,那咱现在做出来的这些烤鱿鱼丝,年前……”

剩下的话没说钱良才也明白,年前他们想靠着现在的烤鱿鱼丝盈利的想法,算是彻底泡了汤,想到这里,他又是气恼,“就在供销社放着,能卖多少是多少,等明年。”

付德平立即接话,“等明年咱的麻辣味出来,这剩下的卖起来肯定不是问题,厂长您放心,明年一开工我就带着工人加班加点,不分昼夜的干!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麻辣味儿的给做出来!”

钱良才满意点头,随即皱眉,“付德平,今年这优秀小组不能给你们了。”

付德平啊一声,“厂长,这都公示了,大家伙儿都知道。”

钱良才说变脸就变脸,“都知道,都知道!那接下来大家伙也会都知道,你们产的这烤鱿鱼丝一包卖不出去!你还有脸要这优秀小组?!”

他瞪,“你自己说,你还有脸要吗?!”

付德平脑袋摇成个拨浪鼓,有脸也得说没脸啊。

付德平这边,底下工人因为没有优秀小组的福利而怨声载道,可四方岛家属工厂这边,如今是一派喜气洋洋。

临近放假,家属工厂要发福利了。

第39章 发福利

家属工厂里,这天是今年大家最后一天上班,接连几个月的劳累,让所有人对放假充满期盼,更不用说,范树云一大早就宣布,下午发福利,全体都有。

上午是打扫工厂卫生的时间,宋来苗和她嫂子何二妮动作熟练又卖力,想到明天就可以放假休息,两人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宋来苗心底很是雀跃,她靠近何二妮,“嫂子,你说真给咱们也发福利?”

何二妮手上不停,声音很小,却没有丝毫不满,“我觉得那得正式工才有吧,咱们临时工,别想那些了。”

宋来苗嗯一声,“我就是那么一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就算是没有,咱们也得知足,是吧。”

家属工厂两个月的工作,让何二妮脸上白净很多,如今看着很有些二十多岁的模样,因着生产间里暖和,她往年都会裂口子的手,今年一点事没有,这样的好日子,以前她做梦都不敢想,更不用说月月有钱票拿,她抿嘴笑笑,“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宋来苗嘿嘿笑,“没有就没有,现在已经够好的啦。”

她一会有一会没有的,旁边的马红听了一耳朵,云里雾里的,张嘴问她,“小妮子说啥呢?”

马红是工厂的老员工,她性子直,说话嗓门也大,谁做得不对,批评起来也毫不留情,这些个临时工都怕她,更不用说,马红还是宋来苗的师父。

听着她问,宋来苗支支吾吾,没敢瞒着,“我和嫂子在说,就算我们临时工没有福利,我们也知足。”

马红和看傻子一样看她,“咋,没听着范嫂说的全体发福利,你这脑子咋想的,那能没有吗?”

宋来苗说着自己的想法,“可是我们是临时工,算不上家属工厂全体吧。”

马红见她一副自己很有理的模样,忍不住笑,这傻妮子,还怪可人疼,等下午啊,你们就乐吧。

让马红这爱挑剔的说,新招进来的这几个临时工挺不错,说的少干得多,从不抱怨,眼里有活,年前她们赶着生产,也亏得这些人天天任劳任怨跟着加班,没一个掉链子。

所以范树云召集她们这些老员工,商量着说要给临时工也发福利的时候,饶是她,也说不出个不愿意来。

辛辛苦苦那么长时间,这东西不管多少的,是那么点意思,谁都乐意拿着福利回家过年。

宋来苗见她师父笑,也没明白是个什么意思,转头见着她嫂当个海蚌不再说话,索性也老老实实干活,这最后一天,也不能放松,干好活才是正经。

不光是她们两个,其他临时工也都是同样的想法,这些人生在渔家,打从小时候就是跟着大人在海边劳作,等大些,自己撑船下海捕捞,担筺运货,处理鱼虾,什么苦都吃过,如今能有这样的工作,就算是临时工,也满足的不得了,福利什么的,没人敢想。

所以等到下午范树云让临时工排队领福利的时候,一个个的都不敢信。

“我们也有吗?”

范树云还纳闷呢,“有啊,都说了下午全体发福利,你们都没听着?”

马红在一边笑,“哪里是没听着啊,听着了不敢信呗,来苗还在那说,临时工不在咱们全体范围里呢。”

被师父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名,宋来苗很不好意思,红着脸低头。

范树云瞪马红一眼,以为谁都和你似的,脸皮八仗厚。

她朝着大家伙笑笑,“不用怀疑,都有都有,就算是临时工,那也是咱们家属工厂的一份子,也是为家属工厂做过贡献的,哪能没有福利,虽然不多,可是那么个意思,大家伙别嫌弃。”

范树云这么一说,当即有人反驳。

“范嫂您别这么说,就是不发也是应该的。”

“就是,我们才来两个月。”

“不发我们也知足。”

田园刚进家属工厂的门,就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她笑起来,“这是干啥呢这么热闹,我来晚了?”

一见着她,大家也不说别的了,一个个笑着喊她。

“田技术来了。”

“田技术好。”

“不晚,说是四点集合,还没到呢。”

范树云见着她,还没说话就先笑起来,朝她招手,“赶紧的,就等你,你说这发福利你都不积极,这育红班放了假,这回清闲了吧,也不见你过来给指导指导。”

田园笑眯眯的,“指导啥,现在大家伙都是熟练工,哪个技术都到家,还用我指导什么,我就偷个闲呗。”

她这一句话,把大家说得都笑起来,谁不乐意被夸呢。

范树云也跟着笑,“你啥也不干,就来跟我们说话,我们听着也乐呵”,她转头问其他人,“大家伙说是不是?”

“可不,我就乐意听田技术说话。”

“听着就高兴。”

“偏你不常来。”

田园忙摆摆手,靠着范树云,“行啦行啦,我就夸你们一句,好家伙给我夸回来快十句,范嫂子你

快拉着我,要不我怕我飘到天上去。”

几句话又把大家逗得哈哈笑,一片欢乐中,发福利活动正式开始。

随着几推车的东西被运到家属工厂,饶是知道今年福利不少的老员工,也有些咋舌。

马红伸着脖子看,“乖乖,今年很不错啊。”

谁说不是呢,李于蓝难得附和她一句,“我瞅着挺不错。”

等范树云拿着红纸念福利内容,大家伙更是乐得不行,这哪里是不错,简直是太好啦。

看着大家脸上的兴奋,范树云也乐呵呵的,“这老员工呢,从年头干到年尾,特别是最近这几个月,既要带新员工临时工,又要完成生产任务,咱们工厂能顺利把货交出去,她们功不可没,所以呢,这福利是两斤肉,十斤大米,十斤白面,一斤白糖。”

马红越听越高兴,好家伙,工作三年合起来也没发过这么多东西啊,这得五六块钱了,赶上一个月的花销啊,有这些东西,过年基本啥也不用买。

范树云自己念着都觉着,他们家属工厂是越来越好了,念完又忍不住问一句,“咋样,不赖吧?”

那何止是不赖啊,大家伙激动得直接啪啪啪鼓掌,这老员工发那么多,剩下这些新员工和临时工,就算只有其中一两样,那也好啊。

没想到,比她们想的多得多。

范树云压压手让大家安静,继续念,“这新员工呢,基本上是从咱们烤鱿鱼丝正式生产就就位的,大家伙吃苦耐劳,我们都看在眼里,最近这几个月,劳动强度大,可没人抱怨,反而一门心思想着让家属工厂越办越好,所以啊,你们在老员工的基础上稍微减点,一斤肉,六斤米六斤面,半斤白糖!”

又是一阵掌声,看得出来,所有人都很高兴。

等到临时工,范树云也不买关子,“虽然是临时工,但是活也没少干,所以,厂里决定给你们,一斤肉,五斤米五斤面。”

最后,范树云总结,“最后,大家也知道,咱们产的烤鱿鱼丝,不少品相不好的都被挑拣下来,那些虽然不能卖,但是不耽误吃,我们都给分了一下,一人一包,大约一斤多,别嫌难看,回家啊,照样好吃。”

这谁会嫌弃啊,外头卖八毛一斤呢,现在,白白能领一斤多!

宋来苗紧紧攥着何二妮的手,这么多,这么多福利,他们家里,三口人在家属工厂上班,她如果按照老员工算,那他们家得多少福利!

天呐,这太好了吧,今年他们能过个大肥年!

上面,范树云做最后的总结,“今年是咱们家属工厂好起来的第一年,这烤鱿鱼丝才上几个月,就能让我们发这些福利,我相信,明年啊,咱们发的福利会更好!”

范树云念完,并不拖拉,大手一挥,“来吧,排队领福利。”

这下场面更是热闹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是笑,看着那一堆的肉,一布袋一布袋的米面,还有包好的烤鱿鱼丝,这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排到马红的时候,她美滋滋的,“哎呀,范嫂子,你亲自给我们发啊。”

看着大家高兴,范树云也高兴,她佯装板脸,“那是,就是防着你这样的滑头,不好好排队。”

就算被调侃,马红也高兴,“范嫂子你知道,你可别从门缝里看人,我可早改好了。”

“行,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可看你表现。”

马红一边接东西一边嘟囔,“你这话我咋听着像田技术当老师的时候,给孩子们说得似的,我可不是小孩啊。”

因着这,大家伙又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热闹闹。

田园在一边坐着登记名字,脸上不自觉挂着笑。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范树云让田园跟她去办公室拿红利,正好田园也有事要说,索性跟着去。

路上,范树云感慨,“今天大家伙可真高兴。”

田园嗯一声,“拿福利高兴,过年团团圆圆的,也高兴。”

范树云说一声是啊,突然想起什么,补充一句,“就是吧,我听老李说,今年那几个当知青的不回来。”

田园诧异,她还真不知道,“咱们家属院还有下乡知青吗?”

范树云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又开始倒水,“怎么没有,团长家老大龙梅丫头,副团长家的红燕丫头,还有你老李嫂子家老大自强,可都是知青,去年过年回来过,今年来信说没法回,大队都不准假呢,前些日子老李收到信,还难过好一阵,这一年,一面没见着。”

田园看她,“李嫂子从没说过。”

“说那些干什么,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咱们家属院也是有指标,当初这三个符合要求,就算心里有些小情绪,也是去了,去年回来,我看着瘦不少,唉,怎么就没高考了呢,这三个学习都好着呢。”

田园听着她的叹息,心里闪过念头,还没抓住,就被范树云打断。

范树云拿着记账本略翻一翻,笑着说:“你是不知道,咱这几个月的盈利,不说几个月,就咱一个月的盈利,赶上我们过去所有年份的盈利,这工厂留存可不少,你这红利,说出去大家得眼红。”

田园对这个还真不是多在意,她不再想知青的问题,先问范淑云,“嫂子,你上午去接晓阳的电话,咱麻辣味的烤鱿鱼丝卖的怎么样?”

说起这个范树云更是兴高采烈,“好啊,你是不知道,那场面火爆着呢,这麻辣味的就跟咱说的一样,只要尝过的,那是一个都跑不了,这大部分人,都是直接买两包!”

她说着儿子宋晓阳的行动,“晓阳头天下午还到各个供销社免费给大家伙儿尝了尝。这第二天还想这么干,到供销社一看,那根本不用,都抢着买呢,你想,咱们两种口味,这原味的适合孩子吃,麻辣味的适合大人吃,两包一起买,这不正好,所以卖的可快。”

说着说着她一副解气模样,“那东来厂的烤鱿鱼丝,不说一包卖不出去吧,一天可能也就那么零星几包,和咱们比差的远着呢,这回让他们头疼去吧,咱们过个好年。”

范树云用铅笔在本子上算数,把之前算好红利的再核对一遍以后,转身要去抱钱箱来,“先给你分红利。”

田园伸手拦住她,“范嫂,你先听我说。”

“说啥说,这领福利你不积极,发红利你也不积极,啥事比这红利更重要?”

田园拉着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后的设计图递给范树云,“先听我说,我是想着,过年之后咱们就把新厂房建设

搞起来。”

范树云可从来没想过明年就建新厂房,她没说话,先低头看图纸,这一看眼睛就有些拔不出来,从生产厂房到会议办公室,从员工休息室到水电房,从暂存间到大仓库,宽阔的路,四通八达的水电网络,她惊讶,“这,这和我给你的,可是大不一样啊,还得大那么多,小田,这是你画的?”

“我平常没事琢磨着画的,范嫂你先收着,回头看不合适的再修改。”

不等田园再说什么,范树云低头细细看厂房的标注,她越看越惊讶,顺着各个操作间名称一想,田园这个比她们之前想出来的那个,强出去不知道多少,流程工序的房间能顺下来不说,能合并的工序还合并到一个生产间,这样能大大减少工人走动时间,提高效率呀。

“好啊,田园,你这个设计的好啊,还改啥,这有啥可改的”,范树云越看越高兴,“你说说

你,这搞技术是把好手,当老师你也不差,又能画包装纸,现在你还能画设计图,这还有啥是你不会的!”

田园朝她俏皮眨眨眼,“当厂长我就不会。”

范树云一下笑起来,“你哪里是不会,我看你是不想。”

玩笑话之后,范树云思索两下,“这新厂房,建设是能建设,可现在咱是真没有那么多资金,虽说这几个月烤鱿鱼丝卖的好,工厂留存也不少,可要建这么大的厂房,那也不够,当初建设的时候,组织给集资帮忙盖的,可现在咱们想扩大规模,只能靠自己,这么大的厂房建起来,现阶段咱们撑不住。”

田园早就想到这个,她指着其中一排厂房图纸,“不用建那么多,咱分期建,明年开春以后,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一排厂房建起来。”

范树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这排厂房六七间的样子,和他们现在的生产间数量差不多,她思索片刻,“要是只建这一排,咱倒是能负担得起,回头让家属院的爷们都来帮忙,慢慢建也就是。”

田园立即摇头,“那就太慢,咱得在南马大队招工,这厂房建得越快越好。”

范树云纳闷,“咋,咱们现在生产间虽然紧巴些,可也够用啊,再根据两种烤鱿鱼丝卖的情况灵活调整,差不多。”

田园摇头,“要是再来个口味的,咱就做不开了吧。”

“加新口味?”范树云一琢磨,“那确实是做不开,不过这两种就够咱们卖的,一时半会用不着吧。”

田园朝着舟市的方向扬扬下巴,“邱明大哥不是说东来厂做了上千斤的烤鱿鱼丝,根本卖不出去,你说,年后他们会不会也研究麻辣味的?”

范树云听得一呆,一下合上硬皮本,“这个阴魂不散的!”

她捏紧铅笔,“那还用说吗,他们指定也想做这个麻辣味的,说不定,他们年后就要开始做。”

接下来逻辑就通顺了,范树云自说自话,“所以,咱们得赶紧扩建厂房,再整个新口味,狠狠压住他们。”

田园指着图纸,“这一块可以当做第一期,先建造出来,目前是够我们用的,后面呢,咱们资金到位以后,再慢慢扩建。”

她又补充,“虽然不能拖拉,但是也不用着急,这个麻辣味的吃着是麻和辣,感觉可能比原味的好做,其实更难,没有其他味道的辅助,单独的麻和辣味道口味太冲,并不好吃,我估摸着,这回得三四个月的功夫,咱们时间还是充足。”

范树云叹口气,“想带着姐妹们安安稳稳搞好生产过点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她双手握住田园,“多亏了你,要不然,大家伙迟早干不下去,今天要不是你说这个,我还想不到。”

然后田园下一句话让她更是感动。

田园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这红利我一时半会花不着,就先放在工厂搞建设,等以后咱们工厂稳定下来,我再领不迟。”

“这怎么能行,这可不行”,范树云连连摆手,“这工厂再难,不能难工人,那是你的红利,再说你给工厂指导两种烤鱿鱼丝的口味,这以后还得靠着你,按说给你发这些红利都太少,你可不能不要。”

田园补充,“不是不要,是迟一些再要。”

她指指设计图,“范嫂子,你也知道,我在育红班还领一份工资,海明呢,工资也还行,我家孩子还小,没什么花大钱的地方,你就算给我,也是就那么放着,不如给工厂搞建设。”

“回头等咱们工厂稳定下来,这红利你要是不给我,我还要闹呢。”

好说歹说,范树云松了口,她很是感慨,“小田你能来咱们家属院,是咱整个家属院的福气,要不是你,孩子们不可能这么高兴,家属工厂也不会这么好,我们大家,都得谢谢你。”

田园起身,“我的好嫂子,你可别夸我啦,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成,就算我说了,那也得有人听才行啊,就像当初的游戏室,那还不是你们家委会的调度,咱们才办成的啊。”

范树云把东西都放好锁好,钱箱提在手里,和她一起朝着家属院走,听着田园的话,哼声哼气的,“反正你就是好,你说家属院哪个孩子不稀罕你,你就去一次舟市,我家雨春就惦记你呢,还说过两天回来就找你玩。”

田园连连点头,“来吧来吧,欢迎着呢。”

范树云见她很有些迫不及待要回家的模样,很是纳闷,“你这和三个孩子,天天闷家里干啥呢,这育红班放假,游戏室天天开着,还烧着烤盆,那么老些孩子在里面玩,我可没见着向军和向兵。”

田园若无其事,“他们大些了,不喜欢了呗。”

范树云嗔她一眼,“别想骗我,我都想进去玩,别说俩孩子,他俩不出来,指定是家里有更好玩的。”

田园一下笑起来,心里的分享欲有些压不住,主要是他们建造者小队如今圆满完工,俩崽子每天稀罕不够,哪有心思出去玩。

她伸出胳膊架在范树云肩头,先给她竖个大拇指,“范嫂,够敏锐,我是带着孩子在家里弄些小玩意呢。”

“恐怕不是小玩意吧”,范树云喜欢田园对她的亲近,凑近她笑起来,“说来我听听。”

田园顿时摇头,“那我不能说,说了就露馅了,我和孩子们说好的。”

范树云一想就明白过来,“等着海明回来呢,是吧,成,我到时候问海明去。”

田园啧一声,“范嫂子你怎么变坏了,还调侃我。”

范树云伸手虚戳一下田园脑门,“我这哪里去变坏,我高兴呢。”

田园在范树云一副姨妈笑里回到家,就收到两个小崽子的情报。

“妈,我爸他们后天就回来啦,咱们的模型一定先藏好喽!”

到时候给老爸一个超大惊喜。

第40章 团圆年

腊月二十八这天,陈海明在从舰艇上下来,汇报工作以后,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整理好东西,踏上回家属院的路。

两个月的时间,他更深刻理解了‘家’这个词,那种身在远方,魂牵梦绕的感觉,让人迷恋又怅然,真正踏上回家的路,心里又有些近乡情怯。

怕孩子们不再和他亲近,更怕她的生疏。

走进家属院,最先听到的,是到处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他恍然,已经临近过年。

天气很冷,却挡不住孩子们的一颗玩心,小操场上,好些孩子穿着厚厚的棉裤棉袄,拿着一盒火柴,点随身带着的小鞭炮。

这种小鞭炮并不大,一挂五十响,孩子们喜欢把它拆成一个个的,放着玩。

孩子们玩的热火朝天,家里大人没什么事,也跟着坐在小操场,既能照顾孩子,又能三五成群聊聊天,一举两得。

有孩子眼尖看见陈海明,扬声喊。

“海明叔,你回来啦!”

这一喊,把其他孩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纷纷凑过去围着他说话。

“海明叔,你可回来啦。”

“向兵早就说想你啦。”

“就是就是,向军也想你。”

“嗯……田老师应该也想你啦。”

好些家长支着耳朵听孩子们说话呢,听着这话,都忍不住笑起来,趁着孩子们的话头调侃,“你们这一个个的小皮猴,说什么大实话呢。”

有人跟着笑,“海明,孩子们啥也不懂,你别在意,你这是换防回来?”

虽然只是孩子们无心的一句话,

可陈海明脸色还是微红,两个月的海岛驻防,他脸上依旧白的很,就显得这点红特别明显,他不好意思咳一声,点头嗯一声,“回来了,你们聊,我先回家。”

然后大踏步回家,留下一众妇女在后面偷笑。

“这么大的人了,还害羞呢。”

“可不是,真就和大小伙子一样。”

“那可不就是大小伙子啊,人家海明也不大。”

“年轻好啊,年轻这日子过得美。”

“你瞅瞅这俩月,一点样没变,咋那么白净呢。”

“就是,田老师见着啊,指定高兴。

陈海明视力听力都很不错,依稀能听到她们的话,脚下走得更快。

可一到家门口,脚步又不自觉慢下来。

门口之前有些微掉色的门牌,被重新描画了,四个胖乎乎的小人依旧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院里飘来阵阵香气,他深嗅一下,只闻出肉的味道,醇厚又鲜美,不知道她在做什么,隔着院墙,能听到他家老二说话的声音,叽叽喳喳。

“妈,你不是说卤蛋能先给我和哥吃,我都饿啦。”

“小馋猫,我看是你想吃吧,我可没见着你哥这一会功夫过来三趟。”

小孩嘿嘿几声,“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他害羞,不好意思说,我就替他说啦。”

陈海明听得轻笑一声,这小子,是个滑头。

院子里,陈向兵一下睁大眼睛,“妈,爸好像回来了。”

田园疑惑,“这还不到中午,你爸应该还不回来吧。”

陈向兵拔起小短腿朝外跑,“我去看看。”

陈海明还没想好摆出个什么表情,就被自家小崽冲得一个趔趄。

“哈哈,我就说吧,爸,你回来啦!”

陈向兵抱着陈海明的大腿,回身朝着屋里喊,“妈,哥,爸真回来啦。”

嘿嘿嘿,幸亏早就把惊喜藏起来啦,妈说,等除夕那天,再给爸爸这个超级礼物。

田园伸头一看,很是惊奇,“你真回来了?向兵这小子,耳朵还挺好使。”

她扬扬手里的铲子,“正好,我做了卤味,正好一起吃午饭。”

屋里,田向军也跟着走出来,喊陈海明,“爸。”

陈海明伸手摸摸他的手,很是暖和,嘴角微翘,“又胖了些。”

陈向兵一听这话,一挺小肚子,“爸你看我,胖得更多,妈给我做棉袄,说得多用二尺布三两棉花,哈哈。”

田园和田向军没忍住,同时翻个白眼,这家伙,也不知道在骄傲个什么劲,这幸亏是冬天,要不然,这小子指定得掀开肚子显摆显摆。

田园哼哼两声,“你已经太胖啦,今天的卤味你少吃点,减减肥。”

那可不行啊,那么香的味道呢,陈向兵转转眼珠,原本凸起的小肚子使劲收回去,“妈,我一点也不胖,你看我肚子,平着呢,比我哥还平,我还是得多吃点,你说是吧。”

田园倒也不揭穿,装模作样摸一摸,“哎呦,还真挺平,那好吧,今天就不用少吃,去吧,给你和你哥盛了个卤蛋和豆干,其他的等一会好了再吃。”

“耶耶耶!”陈向兵很是兴奋,拉着田向军的手朝着锅屋里冲,“走吧哥,小孩子可不能饿,饿着就不长个,咱们先吃着,嘿嘿。”

田园对着陈海明吐槽,“八百个心眼子,有七百九十九个用在吃上。”

陈海明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心里那些忐忑已经毫无踪影。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家属院过年,可第一次,他觉得在家属院过年真好,他有自己的家,家里有他放在心里的人,有可爱的孩子,食物的香气,还有让人放松的氛围。

田园见他傻呆呆的盯着自己不说话,嗔他一眼,“喂,陈海明,你可别说你不认识我了,干嘛不说话。”

陈海明一笑,“高兴。”

这家伙,真是犯规。

田园让他洗手进屋里歇歇,跟着他站在一边看他脸,“我觉着你好像瘦了些,过年给好好补补,不过你脸还是那么白啊,皮肤真好。”

陈海明想到被放到部队抽屉里那盒蛤喇油,随意回一句,“天生的。”

他抬头看田园一眼,又说一句,“你也白。”

两个月不见,她好像更好看些,一眼看过去,只觉着唇红齿白,白嫩的脸颊泛着些红晕,眼睛里闪着光一样,神采飞扬的。

田园不知道他的心里活动,伸手戳戳他的脸颊,“可是我这是精心保养出来的结果,要是和你一样整天风吹日晒的,可就不成啦。”

陈海明伸手捏住她手指,攥在手心,嘴巴快过脑子,“那样也好看。”

食指被笼在他掌心,湿润又温暖,田园轻动,挠他一下,语气带着些刁蛮,“陈海明,你这出去一趟,嘴巴怎么变甜了,跟谁学的?说!”

不知道为什么,陈海明爱极了她偶尔的小嚣张,就像现在,霸道又可爱。

平稳了两个月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总是这样,轻易的一句话,就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心里波澜四起,陈海明面上不动声色,怕水凉以后冰着她的手,他拿起毛巾先给她擦一下,才开始自己用,顺便回她,“无师自通。”

田园玩心四起,刚想凑到陈海明眼前看他的眼睛,突然觉得家里有些过分安静。

她转头朝着锅屋的方向看,好家伙,两个锃光瓦亮的大灯泡。

小哥俩一人端着一个碗,用筷子夹着豆干往嘴里放,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两个大人。

见妈妈看过来,陈向兵还嘿嘿笑,“妈,你和我爸说啥呢,给我们也说说。”

田园抚额,顿时什么风花雪月的心都没了,先回头朝着陈海明哼一声,又看两个小崽子,“我在和你爸告状呢,说你天天惹我生气,让你爸打你屁股。”

陈向兵顿时不服,恨不能哇哇大叫,“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我可是咱家最听话的娃,我哥都不如我。”

田向军看他一眼,示意他看院子里那个坑,“太假。”

陈向兵随着他视线看过去,好嘛,是他前两天挖出来的坑,上面盖上大石头,可以在里面放鞭炮,这是他自创的闷雷。

他顿时改口,“那,那我是咱家最能说的娃,妈你说过,能说也是一种本事,我就有本事!”

这话说完,他完完全全被自己说服,原先藏起来的小肚子顿时一鼓,又挺起来,还挺得意。

田园朝着锅棚里走,边走边说,“行行行,你啊,就是咱家最有本事的,这本事越大,干得就得越多,来吧,有本事的陈向兵小朋友,帮忙烧火。”

陈向兵顿时偃旗息鼓,他啊一声,看跟过来的陈海明,“爸,你是不是要给妈帮忙啊,爸你可真贴心。”

他拉着田向军急急忙朝着屋里走,还回头对着田园喊,“妈,不是我不想干,我爸非要抢我的活,他刚回来,你就让他表现表现吧。”

田园听得哭笑不得,看着走进来的陈海明,“这小子,嘴上就没个停下的时候。”

陈海明评价,“油嘴滑舌,还是向军沉稳。”

田园不满,“你要这么说,我可不乐意,这沉稳有沉稳的好处,跳脱也有跳脱的优势,你就说咱家,你和向军都是沉稳型的,不主动找你们说话,你们能一天不张嘴,有向兵在,叽叽喳喳的,听着就热闹,要是咱们都是沉稳的,行了,四个木头板着脸坐一块,多没意思。”

她语气轻快,声音里带着笑意,陈海明听得不自觉跟着弯起嘴角,想到自己确实不是很爱说话,又问她,“我是不是很无趣?”

不能常常在家里陪她,也不能和向兵一样逗她笑。

田园看他身姿笔挺坐在锅灶前,拿着一把木块放到灶膛里,满脸认真,没有丝毫不耐烦,忍不住凑过去摸摸他的头,“没啊,我觉得陈海明同志很棒。”

她知道只说这一句话没有说服力,又开始解释,“虽然你说得少,可是做得多啊,好男人呢,就得少说多做,这样才让人觉得踏实靠得住,陈海明同志,我对你很满意,继续保持就好。”

陈海明把她的手从头上拿下来,“一直摸着头,觉得你在哄小孩。”

田园给他个嫌弃的眼神,“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不知道,育红班的孩子们,每个都喜欢我摸他们的头,还说摸了能变聪明,珍惜吧你。”

连续两个月守备和训练所带来的疲

惫和紧张,就这样在家常对话里缓缓消散,灶膛前很暖和,让他另一只冻伤的手有些痒,周围都是食物的香气和她的身影,陈海明心底喟叹,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吧。

田园看他有些出神,转头看他,“怎么不说话?”

这一眼,才看到他冻伤的手指。

她把东西快速翻搅几下,重新盖上锅盖,拿着另一个小板凳坐过去,“你手冻伤了?”

陈海明把冻伤的手背到身后,“没事,天一暖和就好。”

田园知道冻伤的滋味,“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冻伤最难受,一暖和,抓心挠肺的痒,第二年保护不好,还会冻伤。”

上辈子的小时候,她受过冻伤的很多苦,连续好多年,就算很注意也会被冻伤。

她拉他胳膊,“给我看看。”

陈海明拗不过她,把手伸过去,“丑。”

“丑什么,又不是一直会这样”,田园看他肿起来的手指,“你这冻得狠,以前是不是也冻过,你们驻防的地方很冷吗,给你的保暖衣穿着没。”

陈海明看她垂下去的眉眼带着心疼,心脏猛地一缩,无法言喻的滋味在心头蔓延,“衣服很暖和,我们也会带手套,不是很冷。”

他语气随意,田园却知道,驻防环境绝对不会像他说得那么简单,而且,他们也不会仅仅是驻防。

她并不多问,只说自己能做的,“我怕孩子们冻手,之前就托人从舟市买过冻疮膏,说是老字号,俩孩子用不着,正好给你用,你每天都抹着,明年提前保暖,防着再冻。”

陈海明嗯一声。

田园察觉他的沉默,挑眉看他,却见他目光躲闪,“喂,陈海明同志,干嘛不看我。”

陈海明目光对上她,“没。”

田园福至心灵,“是不是有点感动?”

陈海明觉得自己没出息到家了,在外面不管面对什么都能面不改色,为什么一对上她,就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谢谢你,关心我。”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缺爱的小孩,田园无声叹息一声,刚要继续说什么,余光瞥见门口一个小脑袋。

她转头看过去,不是陈向兵这小子又是谁!

偏那大灯泡一点自觉都没有,见着爸爸妈妈看过来,还没脸没皮的笑,“妈,你和爸说啥呢,豆干吃完啦,再给点吧。”

这个臭小子!

陈向兵端着碗走进来,看看田园的脸色,“妈,我觉着爸回来以后,你就没那么喜欢我了。”

田园心想,你还挺敏锐,又给他夹几块豆干以后,她看这小崽子,“你知道就行,你妈我偏心,谁好好干活,我就喜欢谁。”

陈向兵想了想,“那妈你还是先喜欢爸吧,我不吃醋。”

言下之意,他现在不想干活。

田园伸手捏捏他的胖脸蛋,“你可答应过我的,过年那天,好好帮忙。”

陈向兵拍拍胸脯,“当然记得啦,向兵说话算话。”

他确实是说到做到的,除夕这天,一大早就兴致勃勃带上田园给制作的小套袖,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妈,有啥活要干,你吩咐就行。”

田园正朝着盆里倒水和面,闻言笑开,“不知道的,你有多少本事呢,妈妈想想,这样吧,现在你们先择菜,一会和妈妈包饺子。”

既然过年,一顿团圆饺子总是少不了,关键是家里人都爱吃,听着有最爱的水饺,陈向兵很是纠结,朝着跟在他后面的田向军问,“哥,你说我吃啥好呢,妈做的那个卤味我还没吃够,今天妈又要包水饺。”

好纠结啊。

田园第一次做卤味,彻底把全家人收服,特别是那个豆干,咬一口滋滋冒汤油,咸香扑鼻,饶是田园自己都觉着她手艺好,更不用说陈海明这个俩月没吃过正经饭的,这两天旁的都不吃,就吃田园做的卤味,切好的肉片,卤好的豆干海带结,加个胖鸡蛋,铺在米饭上,再浇上一勺卤汤,简直不要太美味。

陈向兵见着他爸这样吃,也跟着学,结果就是,每天吃得肚皮溜圆,田园怕他积食,天天让他吃山楂片。

到今天,还没吃腻味。

田向军一向喜欢怼他弟,这次倒是没反对,他想了想,“今天妈做很多好吃的,每个都少吃些,这样每个都能尝到。”

陈向兵听着,沉重的点点头,“只能这样啦,要不然吃饱了,就吃不下别的。”

田园在一边听着小哥俩张嘴吃闭嘴吃的,忍不住笑,“行啦,这还没开始做饭呢,就先想着吃,来吧,今天我们全家行动,做个团圆大餐。”

过年过年,到底过的什么,并不是那个日子,而是那个日子背后代表的团圆和欢笑。

很多年以后,小哥俩依旧记得小时候家里过年的场景,他们家属院的锅屋很小,里面都是食物的香气和妈妈的笑声,一家四口坐在里面准备食材,会显得很热闹。

他们的第一个团圆年,是十个菜,妈妈说,这是十全十美,事事如意的意思。

这天,一家人早午饭吃得简单,忙活大半天,做出十个菜来,每一个都是色香味俱全。

板栗炖鸡鲜嫩软烂,红烧排骨色泽油亮,清蒸鱼清新鲜美,四喜丸子圆圆胖胖、鱼圆汤酱海鲜和卤味,是两个小崽子强烈要求的,再加上三个简单的素菜,满满当当一桌饭。

最后一盘菜被田向军小心放下以后,陈向兵忍不住哇一声,“好多,好好吃的样子。”

好满足的感觉。

田园招呼大家坐下,“来吧,这是咱们一家四口的第一个团圆年,咱们呢,好好吃一顿。”

突然她想起什么,“哦,等下,妈妈还有惊喜。”

她走近里间,找出一早放好的两瓶橘子汁。

她一拿出来,陈向兵看得不错眼,“橘子汁,妈你什么时候买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啊。”

服务社并没有这些东西,这是田园托崔雨春给捎回来的,她原本想换成自己空间里后世的橙汁,可尝过这个之后,发现意外的好喝,味道很纯正,想了想,空间里那些还是暂时放着,里面的添加剂什么的,家里这两个小崽子不一定耐受。

她让陈海明倒橘子汁,自己给孩子们解释,“让你们晓阳哥给带回来的呗,要是让你知道,还能留到今天啊。”

四个小搪瓷缸,一人大半缸子,陈向兵接过先说一声谢谢爸,迫不及待尝一口,眯着眼睛乐,“嘿嘿,真好喝。”

田园笑他,“别喝那么急啊,有些凉呢,再说咱们还得干杯呢。”

她一说这个,陈向兵很有兴趣,“就和大人喝酒一样吗,干杯!”

田园嗯一声,“这过年呢,就得有仪式感,咱们先总结一下去年的事情,再展望一下明年,最后呢,干个杯,这年夜饭,就正式开始。”

仪式感,会让一件事的幸福感提升,就像家属院的大人们给孩子们准备游戏室,就像育红班的孩子们郑重进行汇报表演,认认真真做出来,总是让人珍惜而幸福。

陈向兵懂了,“妈,那谁发言呢?”

田园看陈海明,“当然是咱们的一家之主,爸爸。”

陈海明没想到自己被点名,“我说?”

田园嗯一声,“嗯,说说呗,随便来点,你是咱家的顶梁柱,给孩子们做个榜样嘛。”

陈海明嗯一声,手放在膝盖,郑重其事,“过去一年,大家表现的很好,向军好好吃饭,长高长胖了,向兵也听话懂事很多,你们兄弟两个在家里主动干家务,在学校认真学习,这很好,爸爸很高兴,明

年,继续保持。”

他说得简单又干脆,就像在部队给手底下的兵讲话。

都是夸奖的话,陈向兵很高兴,“爸,你还没说妈妈呢。”

陈海明看田园一眼,端正的气势顿时泄露几分,“你们妈妈,也很棒。”

田园不满,“你夸他们都说那么多,对着我就说一句很棒,敷衍。”

陈海明轻咳一声,对着她,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了想,只说简单的,“你当老师,把育红班的孩子们教得很好,当技术员,带领家属工厂致富,都做得很好,我很骄傲。”

田园听得笑起来,这家伙,也很会说嘛,她又看两个孩子,“那咱们夸爸爸。”

陈向兵立即举手发言,“爸爸在外头保护我们的大海,打跑坏人,很厉害。”

田向军细腻些,“爸爸在家里会给我们做饭,照顾我们,妈妈说这很优秀。”

田园也夸,“陈海明同志,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爱国又爱家的好同志。”

她说完,一家人都笑起来,田园举起那小小的搪瓷缸,“来吧,干杯!”

四个搪瓷缸轻轻碰在一起,就像一家人的心紧紧挨在一起一样。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