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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她牵着田园的手拍一拍,对着龙梅三个肯定,“不用怀疑,这就是你们田婶子。”

这这这,一声‘田婶’挤在嘴边,可就是喊不出口。

田园适时给他们解围,“叫我田婶也行,阿园也行,晓阳他们两口子就喊我阿园。”

龙梅立马

应一句,“阿园。”总想喊阿园姐,好吧,其实更像妹妹。

接受了田婶是个大美人以后,再想到她做的那些事,龙梅看田园只觉着哪里都神奇,这可是她们女同志的榜样。

特别是三人在孩子们的带领下,参观过育红班的游戏室和航母模型以后。

陈向兵虽然对这三个哥哥姐姐没什么印象,可依旧不妨碍他社牛的属性,作为育红班的小小外交官,在三人说要好好看看现在家属院的时候,他自觉当起小导游。

“看,这就是我们的游戏室啦,是去年所有大人为我们准备的大大惊喜,里面全部都是我们喜欢的玩具。”

他走在前头,推开门,“进来吧,我们的航母模型也在里面呢。”

李守勤在一边陪着三个人,闻言笑呵呵的,“哎呦,向兵,你爸这回可真大方,那模型不是你们送他的礼物啊,怎么舍得拿出来放游戏室给大家看?”

陈向兵得意一笑,“我爸的宝贝肯定不会给我们的啦,但是我们可以做个新的,李大娘,你还没见过呢,快进来。”

李守勤想着,这田园的行动力就是高啊,她这出去二十来天的功夫,这就又带着孩子们做了一个,等她进屋见着那模型,当头就是一呆。

“乖乖。”

对于航母模型的放置,孩子们进行过很多讨论,因为是大家一起做出来的,有人说可以每家轮流放,有人说可以找个所有人都能随时看到的地方。

说来说去,还是田园做主,放到游戏室。

游戏室的玩具不少,可是放在什么地方,又是个问题。

进门右手边,北边是大大的积木桌,南边是一大堆石子,孩子们原本想着把石子挪个地方,几个月的时间,当初还带着微微棱角的石子,如今已经很是圆润,每一颗孩子们都很爱护,挪也要找个好地方。

孩子们想来想去没个头绪,田园一想,索性让孩子们把航母模型放她们的办公桌上。

办公桌是两张长桌拼起来的,放下这模型正正好。

至于田园她们,如今有了正式的办公室,就是对面那间小理发店。

让范树云说,这理发店实在可有可无,当初弄这个理发店,就是仿着军委那边,人家是澡堂洗发店大礼堂啥都有,四方岛条件不允许,别的弄不来,她们寻思着弄个理发店意思意思,可这理发店里面的剪刀刮刀倒是经常有人借用,大家都拿回家给男人孩子推发理发,可这地方用的真不多。

田园一说,范树云立马同意,那理发工具放服务社保管,谁用谁拿,这理发店就改成办公室,正好这贺老要当老师,好歹也得给人家配个办公桌不是。

所以,田园和邱芳原本的办公桌被锯矮,变成了航母模型的展示台。

李守勤不管呆在门口的三个娃,抬脚急急走向航母模型。

“娘埃,向兵,你们这咋做出来的,这么大,这直升机上边螺旋桨还能转悠呢。”

陈向兵嘿嘿笑,“就是这半个月啊,李大娘你不知道,我们可厉害啦。”

他小嘴叭叭,把李守勤走后,全体家属院小伙伴们的壮举讲出来。

龙梅几个如梦初醒般走过来,围着模型,眼睛都不会转了。

吴自强看得眼睛发光,满心震惊,在听到陈向兵说这是他们自己做的,更是不敢相信,“向兵,真的是你们自己做的啊,你们这也太厉害,这太震撼了。”

陈向兵倒也不吹牛,“大块的木头,当然得大人帮忙,不过这船的设计图,是我妈给打个样,我哥自己设计出来哒,之后我们再自己拼装。”

“哦哦哦”,吴自强眼睛不离模型,嘴里敬佩,“你哥可真厉害,等他下午放学回来,我得和他聊聊。”

能设计出这么个大家伙,那得多厉害啊。

陈向兵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朝窗外一指,“你们现在就能聊,我哥在那儿呢,跳皮筋那个就是。”

对于航母模型设计者的崇拜让吴自强抬头,顺着陈向兵的小手看出去,他又是一呆,“你哥,你哥和你差不多大?”

“比我大三个月啦。”

…………

这下,不光吴自强呆,其他两个也傻呆呆的。

龙梅掐自己一下,“当知青回来,世道都变了,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几人还没说话,就听着外头一阵铃声,陈向兵当即拔腿朝外走,边走边挥手,“妈你带他们看吧,我得去上课啦,今天贺老师要给我们讲故事。”

这回轮到李守勤傻眼,“啥贺老师,育红班又来个老师?”

田园示意李守勤转头看。

对面新鲜出炉的办公室门口,出来个精神矍铄的老头,他身型消瘦,但是满脸慈祥的笑,大踏步朝着学习室走,一边走还一边招呼在课外活动的孩子们,“孩子们,上课喽~”

“那就是贺老师”,田园随口解释一句,“军委送来咱家属院做客的,我想着贺老每天闲着也是闲着,就邀请他给孩子们当老师,上上课什么的。”

这话实在是不知道让人怎么接。

特别是刚下乡回来的三个小知青,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只觉着脑子不够用。

军委送来的人,给孩子们当老师?

这话怎么听着就不真实呢。

李守勤见惯田园各种神奇操作,倒是接受的快一些,“行啊你,我就说,还得是你,这记者同志来,你让人家坐着听课当学生,这军委的人来,你让人家上讲台当老师,我看在你这里,谁都闲不着。”

龙梅眼前又是一晕,让记者同志当学生?这李大娘可没说啊。

李守勤转头看着他们三个呆头鹅一样,忍不住笑起来,一人肩膀拍一下,“傻了吧,不敢信是吧,不用怀疑,这就是你们田婶能做出来的事儿。”

“想看赶紧看,一会带你们去家属工厂报道去”,她拉着田园,“看来我出去这大半个月,家属院还发生不少事,你这也没课,赶紧的给我讲讲。”

游戏室就剩三个人,龙梅最先回神,挠挠手背上的鸡皮疙瘩,她感慨,“总觉得自己不像是从槐林大队回来的。”

吴自强深有同感,“好像从几十年前回来的。”

崔红燕不会说,可另外两人精准说中她的心思,她忙不迭点头,“嗯嗯!”

三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笑起来。

“真好。”

“对啊,可真好。”

震惊过后,就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吴自强围着航母模型转,“航母啊,我爸之前老是说,我可从来没见过,这就让咱们家属院的小家伙们做出来了,要不是亲眼见着,我这辈子都不信。”

龙梅和崔红燕牵着手,小心翼翼碰碰那小红旗,“谁说不是呢,就是现在,我都不敢信。”

“我现在对家属工厂的工作充满期待,咱们一定得好好干。”

“就是,李大娘不是说那东来厂想让咱们倒闭吗,咱偏不。”

“对,咱偏不,而且我觉着,咱还能越做越大。”

这边,三个家属工厂未来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信心满满,另一边,他们嘴里的东来厂也是摩拳擦掌。

初八一开工,开完全员动员大会,钱良才就喊着付德平开会,这个年,他过得憋屈,是真憋屈。

没别的,就是人家那烤鱿鱼丝,卖得忒火爆。

他作为舟市大厂厂长,逢年过节,来家里送礼的人不少,往年,这是他最得意的时候,看着别人东西大包小包的送进来,点头哈腰的恭维他,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可今年,这舒坦里带着膈应,无他,知道情况的人不说,这不知道情况的,十个人里有九个朝着他送送家属工厂的烤鱿鱼丝。

还一通的夸。

“这烤鱿鱼丝,现在是咱舟市的新鲜东西,卖得火着呢,我这是托供销社的外甥女专门给留的,特别是这麻辣味的,绝了,回头你可得好好尝尝。”

“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咱舟市现在最紧俏的烤鱿鱼丝,我给你说,就着这麻辣味的喝个小酒,赛神仙,今天咱喝一个 。”

“跑了俩供销社,差点没买着,今年送礼不兴罐头饼干那些个啦,送礼就送烤鱿鱼丝,你看这包装多上档次,最关键的,这东西好吃着呢,专门给你买的。”

这一字一句的,简直是戳钱良才的心窝子。

坐在办公桌前喝口热茶,他看着付德平,“过年没少吃那烤鱿鱼丝吧。”

付德平讪讪一笑,“这旁人送的,放着怕坏,就随便吃两口,吃两口。”

“现在吃腻了不?”

“额……”付德平卡壳,这该怎么回答,不仅没吃腻,旁人送的吃完以后,他们家里人还去买过好几包,几天不吃就嘴馋,总想着这个味,特别是麻辣的,越吃越想吃。

钱良才一见他那个表情,就知道答案,他哼一声,‘砰’得放下搪瓷缸,“过个年,没把你的任务忘了吧。”

付德平立马屁股一紧站起来,“没忘!厂长,您的一字一句,我可都是记在心间上,刻在脑子里,咱们要制作麻辣口味的烤鱿鱼丝,干掉那家属工厂,再不让它蹦跶!”

这话一说,钱良才面上阴沉缓和几分,“你记得就行。”

付德平走近两步,“那不能忘,这过个年,他们那烤鱿鱼丝倒豆子一样哗啦啦朝外卖,那盈利海了去,原本这些盈利都该是咱们的,你给我的任务,那我指定不能忘,过年都想着呢。”

“你有这个心就行”,钱良才又端起搪瓷缸喝口水,“过年期间,咱们的烤鱿鱼丝卖得怎么样?”

怎么样,实在是不怎么样,作为烤鱿鱼丝的主要负责人,一开班,统计上就给付德平报了个数,这会子他实在张不开嘴。

“说!”

“不到两百包。”

“啥!”

钱良才猛地站起来,“不到百包?咱们上千斤的库存,过个年,才卖出去不到百包!”

付德平恨不能拿着扇子给厂长扇扇风,“厂长您别生气,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钱良才一拍桌子,“他们卖出去几千包的烤鱿鱼丝,咱们呢,全砸手里!”

付德平生怕钱良才要算旧账,这要是把库存都算在他头上,那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他忙不迭从怀里掏出张纸,“厂长您看,这是我过年期间,每天琢磨,琢磨出来的方子,您放心,从今天开始,我就带着工人开始试,我一准能做出比他们更好吃的麻辣味烤鱿鱼丝!”

钱良才动作一顿,接过那纸看两眼,“能行?”

行不行的,先做着,幸亏昨天临睡觉前胡乱写了这张纸啊。

付德平一挥拳头,“厂长,有原味的经验在那里,我们有信心。”

钱良才又看一遍纸,“比他们更好吃的不要求,只要味道和他们大差不不差就行,咱们到底是大厂,只要也做出来麻辣味的,就不愁卖。”

见着厂长脸上阴转多云,付德平嘿嘿笑,“厂长放心,就和上次一样,我们先做出来几种,挑着让国营饭店的大厨对比着给尝,配方早晚能弄出来,说不定这回用不着两三个月,我们一个月就搞定。”

钱良才点头,“要是一个月能搞定最好,我给你说,你可千万别到夏天了,这东西还没给我做出来,到时候咱们那烤鱿鱼丝卖不出去,味道就要不好,要是真烂在手里,这责任你负!”

付德平心里一个咯噔,擦擦脸上的虚汗,这回语气更慎重三分,“那不能,那不能,我回去就抓紧干,抓紧干。”

不提东来厂这边,付德平带着工人干了一个月毫无进展,四方岛家属院,如今一派欣欣向荣。

贺清荣彻底喜欢上了给孩子们当老师,一个月过去,军委来人接他都没走,他早就到了退休年纪,航母计划也搁浅,原本他觉着人生毫无希望,如今倒是觉着越活越有奔头。

去军委坐在办公室天天听着底下的人念经有什么意思,他还是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

在田园的带动下,他思想也是越来越大胆,如今正打算带着孩子们,搞出一搜真正能在海上航行的小型人力船。

而三个回归的小知青,如今也是干劲满满,年轻血液的加入,让家属工厂迸发出新的活力,两个女生跟着田园接触海产品深加工的经营理念,而吴自强带着人开始进行家属工厂扩建的工作。

关于家属工厂的建设,四方岛上最开心的,莫过于南马大队,因着他们和家属院挨得近,又有曾经收留军属的情谊,家属工厂优先从南马大队招人。

潘幺妹来给田园送海货的时候,整个人高兴的不行。

“妹子你是不知道,大家伙可是知足,你说如今天还冷,这打渔还得朝着深海里去,打回来那一通收拾,几天下去手就没法看,关键挣不着几个钱,现在可是不一样。”

“这家属工厂要扩建,还要从村里招人,可算是让大家伙有了营生,原本大家伙还担心呢,怕有些人家没活干,可谁能想到啊,这工厂直接和大队说好,每家出一个人,前期轮流干,用人多的时候就全上,这下大家伙算是把心放肚子里,人人都说家属工厂这是帮衬我们呢。”

她笑得满足,让田园也跟着笑起来,这主意就是她出的,当初想的,就是防着大队有人不老实,纠结起来霸占名额,让别人什么都干不成。

不过田园也不会多说,只提醒她别忘了让来苗和二妮好好学习,如今她们是临时工,参加正式招工考试可能有点优势,可同样的,村里肯定也有人在闷头学习,苦练技术,就等着家属工厂正式招工,能够考进去。

潘幺妹搓搓手,“记着呢记着呢,自打你说过让她们开始学习,到现在俩人也没敢歇着,回去有空就学,有空就学。”

田园安慰她,“也不用那么紧张,俩人技术好着呢,这正式招工考试我看没问题,而且,等咱们家属工厂扩建以后,指定是还得招工的,潘嫂子你也准备起来。”

潘幺妹忙忙摆手,“我可不行,我不行,当时老李她们在村里开扫盲班,我也去了,可我这脑子笨,今天学了明天忘,根本不是学习的料,能考什么试哦,考不上考不上。”

田园让她抓把瓜子,两个人边吃边聊,“嫂子你文化是不好,正式工可能是不行,可当临时工,也是有机会。”

等家属工厂扩建以后,不说别的,只再增加两个烤鱿鱼丝的口味,对工人的需求量就不小,更不用说他们以后还要生产别的产品呢,虽然话有些夸大,可在田园的预计中,南马大队这四五十户人家的村子,适龄劳动力也就上百人,如果家属工厂按照计划发展,这些人到后面都不一定够用的。

不过那是预估情况,说出来很有些吹牛的嫌疑,田园只说现在大家伙能看得见的,“嫂子你想,家属工厂现在这些人都忙活不开,等工厂扩建,指定需要更多的人,可是村里能写会算的人才多少,说不定会放宽一些要求。”

潘幺妹引起燃起希望,“这拿着笔考试我是不行,可要是说处理个鱼虾,裁个鱿鱼什么的,我手上活可是利索。”

田园点头,“所以啊,嫂子你也准备着,就算考试不行,多认识几个字总是好的,就让来苗教教你就成。”

潘幺妹虽然是一学习就头疼,可想到要是真能进家属工厂工作,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学!我回去就学起来,准备着。”

不过这次不用潘幺妹再瞒着什么,南马大队只要有点脑子的,慢慢也看出些门道来,关于工厂建设,前期大家就是脱土坯,只看这土坯的数量就

知道,这家属工厂要扩建,不是建那么一间房两间房的事,那是要朝着大了盖,盖这么大,那后面一准还要招人的。

于是,越来越多人开始暗地里学习,都想进家属工厂工作,不说正式工,临时工也行啊,就看过年的时候,村里临时工提回来的米面肉,谁不眼红啊。

不提开始一门心思学习的南马大队,田园这边,如今日子过得颇为舒心,贺老已经带着孩子们把木船的底板搭建起来,几乎包圆孩子们所有周末时间,田园家里家外的空闲时间,都大大增加。

这就导致,她很有时间和陈海明做些什么。

这天周末,孩子们跟着贺老去海边实地考察,家里只剩田园和陈海明两人,日头一起暖一日,田园坐在摇椅上闭眼晒太阳,陈海明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看书。

这对两人来说,是难得的惬意时光。

只是家里有些安静,习惯了陈向兵这小崽子每天小嘴叭叭,突然这么安静下来,耳朵还有些不适应。

田园看看天看看地,最后转头看陈海明,“喂,陈海明,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陈海明从书里抬头看他,“说什么?”

明明二十六七岁的人,可眉目间还带着些青涩,凸出的喉结随着说话微微滚动。

田园手肘撑在摇椅扶手上,托腮问他,“我好看还是书好看?”

这话让陈海明微微一顿,轻咳一声,“你。”

“那你不看我”,田园皱皱鼻子,“哼,生气!”

她掐着嗓子,声音娇娇,惹得陈海明不自觉笑起来,“不生气,看你。”

“不行,还是生气,你得哄我。”

“怎么哄?”

“亲一下啦。”

陈海明伸手摸摸鼻根,“在外头呢。”

田园眼睛一亮,起身拉他,“进屋进屋。”这家伙,上次白天让他亲一下,他都不愿意,这回有进步。

眼睛已经适应明亮,突然进屋,只觉着空气都昏暗起来,田园关门,倚在门后,“陈海明。”

回应她的,是他垂眸凑过来的唇。

唇瓣相贴,空气骤然热起来,心跳失衡,血液鼓动。

喘息中,田园无比确定,他不满,欲求不满的不满。

良久,田园在他后撤时说话,“陈海明,咱们给孩子们分床吧。”

陈向兵跟着他哥乐呵呵回到家,听到的就是这个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分床?不要不要,不要哇!”

第47章 真正的船

陈海明看小哥俩,“你们大了,不能一直跟着爸爸妈妈睡觉。”

陈向兵振振有词,“爸你说的不对,我们还是小孩子呢,小孩子都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要不然我们害怕。”

田园看着他那胖乎乎的小身板,“你大半夜都敢出门去找虎子玩,我没看出来你哪里害怕。”

陈向兵立即缩小身体,双手放在胸前,瑟缩一下,“那不一样,一想到我要自己睡在小黑屋子里,没有爸爸妈妈保护,我就害怕,现在已经开始害怕了。”

田园看田向军一眼,“你哥陪着你呢,你还害怕?”

“我哥也害怕!”陈向兵看田向军一眼,“是不是,哥?”

田园原以为依着田向军的性格,应该是反驳或者默不作声的,没想到这小子这次竟然点头,还煞有其事,“嗯,害怕。”

信你们才怪呢,田园哼哼一声,“害怕啊,那好吧。”

她给陈海明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又安慰孩子们,“你们都是妈妈的好宝贝,既然害怕,那还是先和爸爸妈妈一起睡,等你们变得勇敢了,再和爸爸妈妈分床吧。”

小哥俩对视一眼,嗯嗯点头。

等晚上俩孩子睡着,田园和陈海明说着自己的打算,“反正现在天还冷,分床一时半会的还不行,咱们先给收拾着西屋,这样,我设计一下,你有空就先给做些小东西。”

今天是她草率,孩子们一直和她睡在一起,突然这么说,肯定会有分离焦虑,总得先收拾好,让孩子们喜欢上那里,才能说下一步的事情,循序渐进的来。

都怪陈海明这家伙太勾人,把她弄得脑袋昏了头。

田园思量着,“还得找人给打个床。”

陈海明说不用,“我给做就行。”

田园是知道陈海明多少有些木工活的技术,可这次她持有怀疑态度,“我可是打算给孩子们做个带梯子的二层小床,你能行吗?”

陈海明如今对她的一些奇思妙想已经接受良好,他嗯一声,“你画出来,我看看再说。”

田园琢磨着,“西屋空不大,安一张床,床尾放个小衣柜,然后另一边靠墙做个写字桌,再做个小书架,南边的地方,我想着做个游戏桌,就和游戏室那积木桌差不多大就行,这样屋里不会很空,他俩自己玩起来也方便。”

陈海明没想到她想的这么周全,如果按照她说的做出来,那西屋指定是很不错的,孩子们既有自己的书架书桌,也有玩的地方。

“就按照你说的来。”

说干就干,趁着这一阵子在军区不出任务,陈海明第二天就开始去附近村里买木材,拉回来放到院子里,准备先做书桌书架。

他一有动作,弄得俩孩子都有些紧张,中午午睡的时候,陈向兵紧紧靠着田园,“妈,你不是说不让我和我哥和你们分床啊,爸怎么开始弄木头啦,是不是要做床让我俩去西屋睡觉。”

察觉到他心底的不安,田园一手抱一个,“不用担心,你们不愿意,妈妈不会让你们自己睡,爸爸是要打个书桌书架和游戏桌,哥哥的书越来越多,咱们家里的玩具也越来越多,这些都是你们的宝贝,总要好好放。”

“你看咱们的西屋一直空着,多浪费,所以呢,爸爸妈妈就打算用起来,打好以后呢,那就是你们的小基地和仓库,你们宝贝的东西,都可以放到里面。”

田园这么解释,陈向兵思路一变,顿时还有些兴奋,“那书桌书架还有游戏桌,是不是就是我们的啦。”就像妈妈的梳妆台一样。

田园点头,“当然,整个西屋都是你们的,爸爸妈妈先收拾好,以后你们的小伙伴来咱们家,你们就可以在那边一起玩,晚上睡觉的时候呢,还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好不好?”

自从田园来到这里,从最开始改变陈向兵开始,她给孩子们树立的形象就是言而有信,她从不会夸大其词,同样的,只要说过的事情,她都会做到,从不会因为孩子小就敷衍或者哄骗。

所以她的话在孩子们这里,从来都是不会作假的。

既然她这么说,还有什么好说的,陈向兵支起身子看田向军,“哥,那以后西屋就是咱们的地方啦,咱们的东西都放那边。”

田向军也很高兴,有自己的书架,妈妈给他买的书还有贺爷爷送给他的那些,都能好好放着了,“嗯。”

田园一边亲一下,“之前的时候是爸爸妈妈想的不对,分床的事情,等你们愿意再说吧。”

“嘿嘿”,陈向兵笑起来,觉得心里满满的,“妈,你真好。”

小哥俩再看陈海明摆弄木板,就不是那种抵触的情绪了,还会动手给帮忙,书架做好的那天,两个小崽子绕来绕去看不够。

西屋已经被打扫干净,彻底空出来,这个三层的书架被抬屋里放到东北墙角。

陈向兵帮着哥哥把他的书全部放到书架上立好,简直满心欢喜,他转头看看其余地方空空的屋子,忍不住催陈海明,“爸,你加快速度,妈妈不是说还要有书桌和游戏桌吗,快点做出来吧。”

田园一笑,她就说,这种装饰自己小房间的乐趣,没有哪个孩子能不喜欢。

西屋的装修进程有条不紊,三个小知青那边,也很是振奋。

趁着空闲的时候,龙梅忍不住拿着一封信来田园家说好消息。

“阿园,我们下乡的那个槐林大队,书记一下子都被抓去劳改了。”

这封信写在半个月前,慢慢悠悠一路走来,又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到达家属院。

这些日子,足够田园了解到三个知青的下乡情况。

槐林大队并不是个多好的地方,索性所有知青很是团结,没怎么受欺负。

吴自强之前是知青们的领头人,他一走,剩下的人难免有些慌,索性他们临走前透露出一些口风,让大家撑一段时间就好。

留下的知青们原以为这是加油鼓起的客气话,这个一段时间,

可能是一两年,如果他们以后都无法回城,那就可能是十几年。

谁也没想到,一段时间,真的就是一段时间。

龙梅拿着信给田园看,“我们走之后的第三天,就有人去槐林大队问过话,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情况,那些人来了又走,啥动静也没有,可又过三天,换了一伙人,这次可没上次那么轻松,那魏老头直接就被抓起来啦。”

龙梅感慨,“幸亏你当初给李大娘说,让她多写几封举报信,镇上公社和市里都投,这样一来,他没法逃脱。”

魏老头被抓起来,这对知青们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这些知青,有些家庭条件很好,靠着家里时不时的支持,日子还算过得去,可有些就不好过,家里孩子多的,特别是女孩子不受重视的,没有家里的支援,大队里还克扣工分,少发粮,要不是靠着知青们互帮互助,早就过不下去。

谁也没想到,吴自强三个离开以后,一周时间没到,魏老头一家子被抓起来,紧着着,就是上头来人,调查村里各个分队,找他们知青问话。

魏老头一家子做得那些事,再也瞒不住,不仅他,他老婆孩子齐齐给抓了个精光。

村里克扣他们的那些粮食,也全部补齐,原本青黄不接的日子,突然好过起来。

更不用说村里新上任的支书是个好的,一上任就给所有人开会,知青小队和村里其他分队一样,一样上工,一样记工分,村里其他人不许找知青的麻烦,特别是女知青,一旦发现,立即叫公安。

知青们联想到吴自强他们走之前说的那些话,自然明白这魏老头能下台,是他们几个的手笔。

村里的人也不是傻子,以前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吴自强和他俩妹子一走,魏老头一家子倒灶,谁干的还用说吗,这小知青们,一个个看着不能干活的样子,可狠起来也是真狠,不声不响把魏老头给搞劳改去了。

有前车之鉴,村里原本有些个什么心思的人,再加上新书记那么一说,纷纷熄了心思。

田园看着这封所有知青们都签字的信,里面满篇的兴奋和感激,还说新书记组织他们知青给村里的人扫盲,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她不自觉笑起来,“会越来越好的。”

龙梅嗯嗯几声,“肯定会的,不管以后能不能回来,都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忍不住再次重复,“阿圆,要不是你给李大娘说,我们谁也想不到要去举报那姓魏的,顶多就是觉得自己终于能离开,现在好了,大家伙日子都好起来,多亏你。”

她靠过来挎着田园的胳膊,把脑袋枕在她肩上,“可真好。”

田园理解他们之前的感情,就像当兵几年所形成的兄弟情一样,在一个知青点的知青们,也有自己难舍难分的情谊,她伸手拍拍龙梅的胳膊,“记得常联系。”

黑暗即将过去,黎明终将到来。

田园哦一声,补充,“让他们记得好好学习,就像我给你们说的那样。”

自打他们三人在家属工厂适应下来,田园就说过,学习不能停,只有通过不断学习不断进步,才能更好的管理家属工厂。

三人之前下乡,劳动强度大,心理也压抑,学习这件事已经搁置很久,在田园的鼓励下,又开始捡起高中课本,打算认认真真再学一遍。

听着田园的话,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阿园,你是不是觉得,高考会恢复?”

这个猜测,很多人都会有,田园点头,“嗯。”

龙梅说他们在知青点的事情,“好多人都盼着能恢复,我们知青点有的人真的很优秀,之前在高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田园笑起来,“这不就是说你们三个呢。”

“别打趣我们”,龙梅起身,摇摇她胳膊,“说正经的呢。”

田园嗯嗯两声,“我是想着,谁也不知道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龙梅听得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想着,国家需要人才,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我们要怀揣希望。”

这一通谈话在他们三人小队传开之后,更大的学习热情被激发出来,大学,作为曾经班级里的佼佼者,谁没有向往过呢,如果能恢复高考,那真是再好不过,就像田园说得,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大朋友们认真学习的过程中,小朋友们也没闲着,春暖花开的时候,贺清荣带着孩子们做得木头船正式完工。

下船仪式选在周末,家属院能来的都来了。

这艘船最终组装的地点,就在家属们经常赶海的地方,家属院的大人们给帮着做出来一条半米宽的石头土路,延伸到海里,算是个小码头。

这船说起来并不大,三米长两米宽,让田园来说,很像那种没有棚子的乌篷船。

下海之前,贺清荣带着孩子们朝着船里灌水,检查船缝是否漏水。

这条船,是孩子们从理论走向实践的第一次尝试,虽然船并不大,也不支持远距离航行,可它是贺清荣和卫远带着孩子们,亲自动手,一点点做出来的,每一次动手,都是知识和实践的结合。

就像此刻,他又开始结合实际讲理论,“漏水是船舶制作的大忌,一艘船造出来,防漏是最基本的,古时候,人们没有胶水,就用麻丝和桐油来防漏,现在的木船,我们用船用胶水来密封,如果是你们爸爸开的那种舰艇,船体是钢板材料,就需要另外的技术。”

有人举手,“我知道,是焊接技术。”

贺清荣笑起来,两个月的老师生涯,让他整个人都带着股慈爱的气息,看得出来,他如今心态平和,满心欢喜,“对,就是焊接,钢板被锻造出来,大小达不到舰艇的需求,这时候就需要焊工,顶级的焊工,能够让钢材的连接没有任何的缝隙和起伏,就像完完整整的一个整体。”

陈向兵掰着手指头数,“钳工、焊工、维修工,这些顶级工,都是特别了不起的人啊。”

贺清荣点头,“对喽,造飞机造轮船造航母,都少不了这些人。”

这样一场对话,让孩子们对工匠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田园不禁感慨,这种课程,是孩子们来说,是坐在教室里无法深入理解的东西,做中学,才能学得透彻。

检查工作结束后,就是最后的仪式,和航母模型的最后仪式一样,孩子们一致要求,他们的船下海之前,要有个插旗仪式。

这次的旗杆更长,红旗更大,半人高的旗子插在船舷上时,现场是一片掌声。

接下来,就需要大人们的帮忙。

今天海上无风无浪,适合他们木船的航行,贺清荣坐在船头,第一波十个孩子拿着船桨分坐两边,小小的木头船锚被收起,然后被推向大海。

对于海,孩子们并不陌生,每年夏天,几乎每家的孩子都泡过海,他们小小年纪无师自通,憋气游泳玩得飞起,可坐船是为数不多的的体验。

虽然爸爸们常年在海上,可对孩子们来说,船是个陌生的家伙。

可此刻,他们自己做的船,就要出发。

随着船被推出去,轻轻的晃动感袭来,贺清荣挥挥手让几个推船的停下,指挥孩子们拿出船桨,“行了,咱们要自己控制方向。”

接着,是孩子们的惊呼声。

“哇,真的飘起来啦。”

“虎子,你笨蛋啊,咱们做的是船,

肯定会飘起来啊。”

“哈哈,我们自己也会做船啦。”

岸边,李守勤和田园几个聚在一起,她是性情中人,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前些日子还是模型呢,这才多久,弄上真的了,你看看孩子们,一个个乐呵的不行。”

范树云跟着感慨,“这才好啊,现在能做这木头船,长大就能做大家伙,做他们爸爸开的船,能做航母。”

看着孩子们在贺老的指挥下,灵活前进后退和转弯,所有人都忍不住笑,所有人都知道,这对孩子们来说,是一次巨大的成功体验。

两拨孩子玩个够以后,贺老就把船彻底交给孩子们,让卫远就近照顾,虽然这船应该翻不了,可总得以防万一,而且还要看着他们,不能朝深处划。

没了贺老这个总指挥,孩子们划桨开始没有章法,原本前进后退丝滑的很,现在直接原地转圈,惹得看热闹的大人笑个不停。

最后还是田向军代替贺老的位置,指挥着大家摇奖,这船才顺顺利利滑起来。

木船试航行动的圆满成功,让孩子们信心大增,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向兵那豪气都快要冲到天上去,“爸妈,别看现在我们做的船小,等以后,我们的船一定越做越大,爸,你们现在那些舰艇都太小啦,你等着,等我和我哥长大,给你整个更大的你开,威风!”

陈海明听得嘴角直抽抽,不过如今他已经学会不打击孩子的自信心,只张嘴,“成,我等着你的大舰艇。”

陈向兵一挺小胸脯,“一定的。”

不过第二天,他就把造船什么的忘到脑后了,因为这天,陈海明把西屋二层床的所有零部件都打好,开始组装了。

床架,床体,木梯,一个个零部件组装起来后,陈向兵哇哦一声。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顺着那几阶木梯跑上去,在上面的木头上蹦跳两下,神色兴奋,“爸妈,还是二层的啊。”

二层的小床,他都没听过,更没见过。

田园点头,“对啊,等你们以后想过来住的时候,可以两个人住一个床,也可以一人住一个,多好啊。”

陈向兵环视一周,如今的西屋和以前大不一样,进门这一侧是他们的二层床和一个小衣柜,另一侧,最北面是书架,和书架挨着的是书桌,南边是个大大的矮游戏桌,再靠南是个小小的木架,和游戏室的一样,有三层,可以放一些小东西。

更不用说,地上铺着蒲草编出的大席子,上面还放着田园用旧衣服做出的地垫,坐在上面靠着游戏桌玩,简直不要太舒服。

陈向兵想着,如果这床铺上软和舒服的被褥,晚上他们玩够了,就可以直接到床上来睡觉,第二天醒来就能继续玩,多好啊。

他眼珠一转,先看田向军,“哥,我觉得,咱们已经长大了很多。”

即使再沉静,到底是孩子心,田向军看着弟弟,到底是没忍住,也顺着木梯爬到二层,两人对视一眼,无言的默契滋生,他点头,“嗯,我们都能造真正的船。”

意见达成一致,陈向兵顿时看田园,“妈,你看,我和我哥长大啦,不能再和小宝宝一样粘着妈妈睡觉,而且我和我哥现在变得更勇敢,妈妈你说过,做人就要勇于尝试,我觉得我们应该试试分床睡。”

田园和陈海明对视一眼,纷纷看到对方眼底的笑意。

田园摸摸下巴,“可是妈妈舍不得你们啊。”

陈向兵蹬蹬蹬跑下来,拉着田园的手,小大人一样,“我们又不走远,咱们还在一个家里啊。”

田园苦恼,“可是如果你和哥哥睡这边,等爸爸出任务,妈妈就自己一个人,我会孤单的。”

这倒是啊,陈向兵仰着小脑袋想想,“那妈,到时候你可以到这边来,或者我和哥去陪你。”

这么一说,他觉得这个法子好得不得了,既有他们自己睡的时候,也有和妈妈一起睡的时候,简直不要太完美,“就这么定啦。”

他扯着田园的手,“妈,给我们做被褥吧,我要让虎子他们来看我和我哥的二层小床!”

他急着显摆。

田园笑,“好,成成成,给你们做,回头等做好,你们可以叫着虎子他们来一起睡觉,反正床够大。”

陈向兵听得眼睛发亮,更是迫不及待。

当初让孩子们抗拒的分床事件,就这么轻松解决。

不提田园家陈向兵心心念念赶紧做被褥,舟市东来厂,厂长钱良才的心比陈向兵小朋友迫切一万倍。

两个月时间,麻辣烤鱿鱼丝屁都没做出来,他急啊,急的嘴上起大燎泡。

最关键的,舟市的春天太短,好像眨眼之间,天就开始暖起来。

这天,工人一脸为难的进来,“厂长,咱们的计划任务紧,对冷库需求量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那上千斤的烤鱿鱼丝,得挪出来才行。”

钱良才听得一个眼晕,挪出来,这天越来越热,挪出来怎么办,那是擎等着烂!

第48章 真假配方

“把付德平给我叫来!”钱良才拍桌。

烤鱿鱼丝的生产间里,付德平看着工人端过来的烤鱿鱼丝,捂着嘴角摆手,“不成,我是再不能吃了,这又是辣椒又是花椒,我这满嘴的口疮,疼得厉害。”

工人也是叫苦不迭,“主任,我觉着这麻辣的烤鱿鱼丝,咱们实在是做不来,这大厨也给尝了,咱自己也试了,弄出来的味不对不说,辣椒放得少没辣味,辣椒放得多死辣,根本就做不出来人家那又有辣味又不那么辣的味道,这可咋整。”

咋整啊,付德平也愁,现在他是进不得退不得,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想着仿人家这烤鱿鱼丝呢,怎么又想着这麻辣味的好做,还给厂长打包票呢,现在看,那是真真的不好做啊。

这副主任的位置,还不知道咋样呢。

特别是听到厂长找他的时候,他心里一阵叫苦,完了完了,厂长指定是要找他算账。

果不其然。

“付德平!刚过年的时候,你拍着胸脯,给我说什么一个月能做出来,现在呢,几月了,两个多月过去,你做出来的新口味呢!”

付德平哎呦两声,“厂长,不是我不干活啊,我是没日没夜的泡在生产间里,家里老婆孩子恨不能一个月都没见过面,这麻辣味的,它不好做,真是不好做啊,厂长你再给我点时间。”

钱良才一拍桌子,“我给你时间,我怎么给,这时间就是钱!前前后后,你浪费工厂多少留存多少物料,从年前到现在,你带着十几号的人,一点效益没生产,还净花钱,你说吧,这账怎么算。”

付德平听得眼前一黑,“厂长,您可消消气啊,这烤鱿鱼丝要做,也是您点头的不是,要不然我可调动不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

钱良才双目一瞪,“你的意思,我得对这件事负责?!”

意思是这个意思,可付德平也不敢说啊,他点头哈腰的,“厂长,这事都怪我,都怪我,当初要不是我想着给咱厂增加收入,提升效益,哪儿还有这些事儿啊,我是好心办坏事啊!”

他话里话外给自己开脱,钱良才一个字听不进去,他摆手,“别说那些没用的,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你再说什么,我给你说,这天越来越热,咱们生产任务紧,这冷库一个个的都要用起来,那库存的烤鱿鱼丝,顶多再放一个月,之后指定要拿出来。”

付德平这回是真紧张了,“那不行啊,厂长,再一个月那天就热了,那要是拿出来,这烤鱿鱼丝可全得烂,那可是上千块啊。”

一个工人两三年的工资。

钱良才看他,“你知道就行,这烤鱿鱼丝要是砸在手里,你知道后果,我这厂长得受处分,你这主任,能直接给你撸成白板。”

付德平欲哭无泪,“那可咋整啊,厂长。”

钱良才拍桌,“你问我,我问谁,付德平,我给你个最后期限。”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这一个月,你无论如何得给我想出办法来,要么,把新口味的烤鱿鱼丝做出来,要么,想办法把那些库存卖出去。”

这两个,哪一个都难,难啊,付德平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踉跄一下,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个想法,“厂长,要不,要不咱私底下把烤鱿鱼丝卖出去?”

言下之意,他想卖到黑

市去。

钱良才狠狠瞪他一眼,“投机倒把,你不要命了!那是上千块钱的东西,你从那边卖出去,没个正经渠道,这钱你怎么来的,那可是要交账的!”

付德平心里叹气,果然不行,他是知道,厂长私下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可东西少,那钱自然是进自己腰包的,现在这库存太多,只要被抓住,那就不是撤职的事。

不能冒险,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啊。

钱良才挥手,“行了,别整那歪门邪道的,你能拿到配方,比什么都强!”

付德平走出厂长办公室,想着厂长最后那句话,突然拍一下脑袋,对啊,他怎么就忘了这茬,自己琢磨不出来配方,他可以想办法啊,要是能从家属工厂那边拿到配方,那他还愁什么啊,听说家属工厂现在招了临时工,那门路不就又多一条。

付德平顿时有了方向,一下班,立即把在收购社认识的人重新约出来,这次不是请吃饭那么简单,他是大出血,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要是能帮忙要到配方,后面还有更大的好处。

林兴业摸着怀里厚厚的一叠大团结,实在没忍住,约了邱明出来。

邱明和家属工厂的交情,在收购社并不是什么秘密,虽然他平常从没有表现出对家属工厂的照顾,可他就是从四方岛退下来的兵,要说他和那边没联系,林兴业不信。

邱明是个聪明的,林兴业刚说几句话,他就明白过来对方的意图。

“想知道这麻辣味的烤鱿鱼丝怎么做出来的?”

林兴业点头,“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直说,你看现在这烤鱿鱼丝卖的好,特别是麻辣味的,那大街小巷的都爱吃这一口,四方岛的家属工厂才多大,这东西要是以后进了商业部,他们没日没夜的也产不出来,配方拿出来,那是迟早的事吧。”

怎么就成迟早的事了,再说家属工厂如今已经在扩建,怎么就供不上卖的呢。

邱明并不反驳,这东来厂既然把手伸进收购社,他这边回绝,那边指定还要找门路,还不如他好好了解一下。

“那你的意思?”

林兴业搓搓手指,做个点钱的动作,“你和那边有交情吧,这配方你要是想知道,肯定比旁人简单,只要你能给弄来,这好处少不了。”

邱明装模作样沉吟片刻,“谁找你要的,东来厂?”

林兴业啧一声,也不瞒着,“他们也没什么坏心思,你也知道,他们那原味烤鱿鱼丝不好卖,这眼看着要进夏天,这卖不出去可不就要烂,人家也说了,没什么别的心思,就是想做出来配着把原味的给卖了,之后人家肯定不会再碰,这是家属工厂吃饭的根本,他们有数。”

有数还不要脸的仿,还想趁着过年的功夫挤兑家属工厂,要不是因着有麻辣味的烤鱿鱼丝,这家属工厂在不在还两说呢。

邱明心里冷笑,面上装着意动,“好处真不少?”

林兴业面上一喜,手上数量又加一些,“这个数!”

邱明看他,“成,我给问问。”

林兴业哎呦一声,拿着酒盅碰他的一下,“够意思,我就知道,明哥你要是愿意帮忙,那可太好了,咱哥俩能发一笔,这钱与其便宜外人,还不如便宜我们。”

邱明和他碰一个,“怎么,那边还有别的打算?”

“嗨,那姓付的着急呗,你想,那么老多货压在手里,要是真卖不出去,那不都是他的责任啊,他这边找的我,另一边说要找找家属工厂的临时工,那老小子贼精,我觉着这配方早晚能让他弄到手,这钱不如咱们赚。”

这边邱明和林兴业一分开,那边立即就给家属工厂打了电话。

这回电话是打到家属工厂办公室的,是的,年后,家属工厂安装了电话,如今家属工厂效益好,和印刷厂收购社联系频繁,再老是借用军区电话,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在田园提过以后,范树云考虑再三,安了电话。

如今她再不用跑到前面营地去接打电话,也不用等着通讯室的小同志来传信,再等着约定的时间特意去接打电话。

所以这次邱明的消息,一下就传到家属院这边。

范树云听得气愤,“这个东来厂,净整那些个歪门邪道!”

邱明提醒,“范嫂你们平常多注意些,虽说家属工厂的人你们都考察过,可挡不住有些人见钱眼开,要是真把配方露出去,那就是便宜了东来厂。”

范树云点头,“成,你放心,那配方整个家属工厂,就田技术和我还有老姚知道核心的东西,其他人掌握的都是一部分,除非他把整个家属工厂的人都收买。”

邱明松口气,“那就好,以后你们也得注意。”

有他这一通电话,那必须得注意,想到姚柳琴的老实性子,范树云特意把她叫来。

“咋,东来厂想偷咱们配方?”姚柳琴听得大惊失色。

她立即把家属工厂如今的人过一遍,“谁,你觉着谁有可能?”

范树云摆摆手让她坐下,“现在看,谁都不可能,可也说不准,谁都有可能,我叫你来,是想重点和你说的。”

姚柳琴立即摇头,“老范你放心,这配方谁来问我都不说。”

范树云点头,“这事咱们得好好注意,完整的配方,就咱们三个人知道,我是想着,不管谁来问,咱们可都不能说,厂里的正式工临时工不行,家属院的其他人也不行,再亲近的都不行。”

这话一说,姚柳琴一想,“你是说,他们不一定只收买咱们家属工厂的人。”

范树云皱眉,“谁知道他们,没心肝的玩意,邱明说他们上千斤的烤鱿鱼丝呢,现在放冷库里是一点事没有,可他们有生产任务,后面就没地方放,这眼看着到夏天,要是烂在手里,这损失不小,就为这,他们还不知道想什么法子呢。”

姚柳琴顿时觉得没什么安全感,有些慌的连连点头,“那我谁都不说,谁都不说。”

范树云看她那样子,心里想着光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平常大家伙都是亲如一家,也不能因着个东来厂,就开始这里怀疑那里防备的,“咱找小田去,拿个主意。”

偷对家配方,这在后世已经是屡见不鲜的事情,谁愿意费劲巴拉自己研究新品呢,找点门路,通通关系,收买人心,拿到对家的配方,一劳永逸,田园听得嘴角翘起,“他们要,就给他们呗。”

范树云和姚柳琴同时反驳,“那可不行!”

范树云嗔田园一眼,“你这是咋了,咱们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口味,大家伙挣钱吃饭的东西,咋就能给旁人。”

姚柳琴跟着点头,“是啊是啊。”

田园笑起来,这年头,像东来厂这样花样繁多的厂子是不多,大部分人还是和她两个嫂子这样,淳朴又心正。

“你们别急,谁说咱们给的配方就是真的,随便给他一个就是,就兴他们收买人来偷配方,就不兴咱们将计就计给他们也来一招?”

把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能这样啊……”

田园想了想,“他们两手准备,咱们两手应对,范嫂子,我写两份配方给你,你给邱明一份,至于另一份,也不用等着谁露出马脚来,咱们的工人都是好的,与其疑神疑鬼,不如直接说开,谁

家里人明里暗里打听配方的说出来,不用为难,也不用害怕,厂里给解决问题。”

这样一件棘手的事,三两下就让田园解决个大半,算是彻底让范树云和姚柳琴开了眼界。

“乖乖,小田,我是真没想到,还能这样做啊。”

将计就计,给别人挖坑什么的,她实在想不出来。

田园一笑,并不把这当做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恰恰相反,“嫂子,你们这样诚信经营工厂的思想才是正统,东来厂这样歪门邪道的,就得用不一样的法子,以后他们那边,就交给我。”

范树云不赞同,“怎么就都交给你,他们那样难缠,就得咱们大家伙一块出力,这不一样的法子,我们也得学着点,万一以后还有些个别的厂子也这样搞呢。”

姚柳琴点头表态,“就是的。”

不过范树云又有问题,“那要是他们发现这两份配方是假的,以后再怎么办?”

田园一笑,“等他们发现,就进了夏天,邱明大哥不是说,他们那冷库没地方了吗,那些个烤鱿鱼丝,他们就得处理。”

范树云没明白,“他们咋处理,他们也卖不出去啊。”

田园眨眼,“他们卖不出去,咱们能卖出去啊,范嫂你不是也说,他们东来厂那些个鱼虾海蟹的,也不全都是他们自己生产的吧,周围那些被他们挤兑的干不下去的小作坊生产队,那些鱼干虾干不都低价转给他们了。”

范树云一呆,接着恍然,“收购?”

田园眨眼,“对啊,正好咱们这几个月专注新厂房的建设,生产上或多或少都会耽误一些,收购他们的烤鱿鱼丝来卖,这不是正好,一千斤,咱们小半个月的生产量吧。”

范树云傻傻点头,“嗯,虽然咱们现在产量没有年前那么多,可一天也得百十来斤。”

田园已经开始拿着纸写配方,闻言随口应一句,“这不就是了,他们清库存,咱们缓解生产压力,一举两得啊。”

一举两得,从他们这边看,倒是真的一举两得,可东来厂到时候,不得吐血啊。

一会功夫,田园把两张配方写出来,两张配方差异挺大,可里面都有一样东西。

“人参?”范树云和姚柳琴看得傻眼,“那,那咱们的配方里可没有这金贵东西啊。”

“对啊,可是别人不知道”,田园老神在在,“咱们的烤鱿鱼丝这么好吃,吃了精神好吃饭香,谁知道到底有没有呢,这是他们千方百计拿到的配方,你猜他们要不要试试。”

范树云一个激灵,这试的成本可真高。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要是没有歪心思,也不会掉这个坑,活该他们大出血!”

她和姚柳琴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就这么干。

针对东来厂的行动有条不紊进行,春暖花开之际,田园选了个好日子,正式给两个孩子分床。

一串崭新的风铃被挂在西屋门口,上面是一个和大门上一样的扁木牌,画着两个穿军装的小人,手牵手站在一起,脚下踩着一排字,‘向军和向兵的小屋’。

只看着这一排字,就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这是小哥俩自己的房间,所有的家具都是专门为他们做的,而且,还有他们自己独特的二层小床。

虎子他们来看热闹的时候,止不住的惊呼。

旁人家的孩子大些也会分到西屋,没人会想着专门为孩子装饰一番,打个床,弄个衣柜,多得再弄个书桌顶了天,可向军和向兵的房间,怎么看怎么不一样。

一开门,阳光透进去,到处都有童趣。

对面墙上打着几个小木板做成的台阶,每个台阶上都坐着一个小小的玩偶,小鸡小鸭小猴子,毛茸茸的,小巧又可爱,让人看不够,台阶最高的地方,是个矮圆的罐头瓶,用毛线围起来,里面长出细细密密的小草,一派绿意。

陈向兵指着一旁的空白,说着他们一家人的打算,等下次他们去舟市,就要拍一张合照,他和哥哥的合照,挂在那里,才更好呢。

小小的创意设计,就让孩子们留恋许久,更不用那个二层的小床。

晒满阳光蓬松柔软的被褥铺上去,躺在床上打个滚,满足的不得了。

更不用说,墙面上还贴着一张张有趣的故事图纸。

这是田园想出来的,家属院的屋子,墙皮并不平滑,是用粗泥灰最后收尾的,并不和后世一样光可鉴人,很多人家都会在床上的墙面贴东西,大部分都是找些报纸来贴,像田园他们堂屋那样用布来做床围的很少。

原本田园也打算用布给孩子们做床围的,后来一想,索性用白纸,之前做设计图剩下的大白纸还有不少,她想了好几个经典的温馨故事,用铅笔一幕幕画下来,即使只有铅笔,每个形象的小人和小动物们依旧活灵活现,再用废纸对白纸加厚一些,用浆糊贴在墙上,坏了还能做新的,这才有意思。

光看这些故事,又费去孩子们不少时间,等再看到带着小抽屉的游戏桌,孩子们更是挪不动脚,育红班的游戏桌虽然也好,那是大家的,可现在这个,可是向军和向兵两个人的,他们自己的呢,能随便玩,不用排队不用等,想怎么玩怎么玩。

虎子小凤几个直接都不想走了,都等不到晚上,中午就要在这里睡午觉。

这一番羡慕,可算是让陈向兵过足了显摆的瘾,晚上小哥俩吃完晚饭,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开始收拾碗筷,嘴里也不闲着,“爸妈,等一会收拾完,我和哥就去我们房间啦,我哥说要看书,我呢,要用积木搭一个更厉害的城堡来,你们就自己玩吧。”

这让田园还有些不太适应,以前的时候,吃完饭都是一家人在一起,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两个大人说些生活琐事,现在孩子们要去自己房间,想想还有些空。

田园开口,“那你不要爸爸妈妈和你一起玩了?”

陈向兵一摆手,“不用,爸妈你们辛苦啦,早点上床睡觉吧。”

田园和陈海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闪躲一下。

孩子们一走,屋里静悄悄,气氛静谧。

隔壁偶尔传来两个孩子说话的声音,这边两个大人却是沉默居多,两人各自看书,偶尔交流两句,面上毫无波澜,可屋里的温度却在不知不觉中攀升。

当初心心念念的事情,这就顺利解决,田园心头小人又开始狂舞,春天来了,万物躁动,这时节这气氛,必须做点坏事。

陈海明倒完水回来,正在收拾书桌,孩子们的东西都搬走,书桌空下来很多,他把自己和田园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脸上一派认真。

弯腰的时候,清瘦腰身会显出来,朦胧的灯光下,莫名勾人。

“咳”,田园拍拍床沿,“陈海明,别收拾了,过来。”

陈海明动作一顿,放好最后一本书,起身走过去,在床边站定,垂眸看她,“什么事?”

不知是夜色太美,还是内心太躁动,田园只觉得他看起来,哪里都顺眼,滚动的喉结,微动的嘴唇,认真的眉眼。

她起身圈住他脖颈,气息勾缠,若即若离,“你说呢。”

这话一出,一直被压抑的某些情绪开始放大,变成极致的渴望。

他猛地勾住她腰身,扶着她下巴压下去。

血液瞬间沸腾,空气开始稀薄。

田园忍不住嘤咛一声,换来他更激烈的动作。

她仰头,抓住他发梢,轻声喊他,“陈海明。”

他嗯一声,带着饱满的情欲,扑面而来。

他抿住她耳垂,忍不住喊她,“可以吗。”

田园只觉着热,哪里都热,她重重呼吸几下,仰头要亲他。

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砰砰’。

敲门声让两人动作一顿。

接着,是陈向兵小朋友的声音,“妈,你来给我们讲故事,不听故事睡不着。” !!!

臭小子!

电灯泡 !!

讨厌鬼!!!

第49章 满足

田园在床上扑腾一下,“陈海明,你去!”

没想到他闷哼一声,显然,被她碰到一些不可说的地方。

好吧,某人比她更难受就是了。

田园清清嗓子,还得装着若无其事,不断告诉自己,两个小崽子是自己的,自己的,她朝着门外应一声,“好,这就来。”

陈向兵嘿嘿的笑声传过来,“那我和我哥等你。”

田园看一眼仰躺在一边,用胳膊盖住脸的某人,翻身跨上去,声音愤愤,“臭小子,真讨厌。”

陈海明再没有比此刻更赞同她这句话,深深嗯一声,太讨厌。

“那你等我。”田园歪头啄下他下巴。

“咳。”陈海明说不出话,她一靠近,身体好似不受控制一般,想伸手揽住她,靠近,贴近,缠绵。

“你答应。”

“嗯。”

她一走,他就再也忍不住,粗重的呼吸传出来,周身血液几乎要沸腾,周围整个空气里,都是她的气息。

隔壁先是传来她和孩子们的对话,然后安静下来,应该是她开始讲故事了。

她声音总是很轻柔,孩子们喜欢贴着她,她身上总是很香,嘴唇很软,让人流连。

陈海明猛地坐起,挥掉脑海中凌乱的想法,去冲凉水澡。

田园回来的时候,察觉到他身上的冷意,“喂,陈海明,你冲澡了啊。”

陈海明已经冷静下来,嗯一声,“孩子睡了?”

田园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刚开始兴奋呢,讲了两个故事才睡着,把我都讲困了。”

陈海明已经猜到这个,掀开被子让她上床,“上来睡觉。”

田园爬上床,靠近他一些,嘟囔,“你身上好凉,别感冒。”

她一靠近,他后退一些,无声轻下嗓子,“不会,睡吧。”

他身上清冽的味道传过来,不过片刻功夫,就带上了暖意,让田园不自觉想要贴近,讲故事带来的困意也被烘烤干净。

田园手指爬上他胸口,“陈海明,你在发热。”

“嗯。”他控制不住。

“你心跳好快。”

“嗯。”这个更加无法控制。

欲|望好似会传染一般,一字一句里,田园只觉着她好像从没有出去过,他们从开始一直纠缠到现在一样,为什么感觉会来的那么快。

她伸手圈住他脖颈,“陈海明,我们做吧。”

陈海明抵住她大腿,“别闹,太晚了,睡觉。”

“可是你想。”

“别管它。”

“可是我也想。”

这话说完,田园凑过去,轻咬他喉结,“陈海明,我们做吧。”

一句话,一个动作,让他彻底失了控。

时间悄然来到后半夜,情欲被无限满足,田园无比确定,她捡到了宝贝。

清晨醒来,时间已经不早,整个家里静悄悄的。

她起身,见着他留下的字条。

‘饭在锅里温着,醒来记得吃,育红班替你请了假’。

这家伙,忙活一晚上,也不知道怎么还能按时醒的,昨天她最后睡过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他在搞小动作,指定睡得更晚。

好吧,她现在再也不会怀疑他身上有什么问题,而且无比确定,接下来的生活里,他们会很和谐。

从精神到**,从心理到生理,各方面的和谐。

中午的时候,她正懒洋洋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就听着外头的说话声。

陈向兵这小子的声音永远最先被听到。

“爸,你说妈好了吗,会不会还难受啊。”

接着是陈海明的声音,很是清润,和昨天喊她‘宝宝’低哑的嗓音判若两人,“应该没事。”

然后是老大很是稳重的声音,“董大娘就在家属院,要是妈还难受,就让她来看看。”

三人一进门,见着悠然自得的田园,纷纷凑过来。

陈向兵先摸摸她脑袋,又看看她的脸色,“妈,你没事啦?”

田园意味深长看陈海明一眼,直看得他眼神躲闪,这才回应小崽子们,“妈妈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有些累,歇一上午就好啦。”

两个孩子齐齐松一口气,陈向兵拍拍胸口,“妈,我们还以为你病了,你不来,大家都问你,还要来看你。”

田园想到她请假的原因就有些脸红,“我真没事,下午就去育红班。”

没想到两个孩子齐齐摇头,“妈你别去啦,累了就好好歇歇,我不让大家来打扰你,你好好睡觉。”

陈海明也给田园说,“给你请了一天假,你歇歇吧。”

那既然这样,田园就没推脱。

没推脱的后果就是她睡了一下午,然后晚上睡不着,然后又开始和某人做运动。

原本她心如止水的,可架不住陈海明这家伙很知道怎么勾她,让她跨在上面,仰头亲她,喊她宝宝那一瞬,谁也顶不住。

原本想着浅尝辄止,可没想到,一次结束,他还能再来。

“陈海明”,她咬唇压抑,“你节制些。”

“节制不了。”

好吧,吃了二十多年素的小青年,这一朝吃荤的,一顿两顿根本不过瘾。

好在他今天还有点理智,上半夜就结束战斗,让田园第二天能按时起床。

连续两天吃得好,身体激素得到调节,让她整个人容光焕发,照镜子的时候,她自己都能感觉到从里到外的好气色。

而且不光她这么觉得,办公室里,邱芳叮嘱她,“你弄着育红班和家属工厂两边的事,还是要多歇息,你看昨天歇这一天,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等下午遇见范树云,范树云也盯着她看,“我听着孩子们说你昨天累着在家歇息,你别说,这年轻人就是好,歇息管用啊,这咋越看越漂亮呢。”

虽然心里有些尴尬,可被人夸漂亮,没人会不高兴就是啦,这就导致,每天晚上对着某人的勾引,她也不是很能抗的住。

轻松的教学生活加上丰富的夜生活,田园日子过得很是有滋有味。

不过贺老的离别,还是让她有些不舍。

不舍的不止他们,还有家属院的全体人员,特别是孩子们。

从冬到春,贺老在家属院呆了三个月,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和大家建立深厚的感情。

原本因着他是军委送来的人,大家对他很是尊敬,同样的,也有距离感,可是在他当老师的这段时间,在他带着孩子们到处玩,带着孩子们做船的这些时间里,这些距离感被一点点拉进,如今他在大家眼里,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更不用说孩子们,听过他的很多故事,跟着他学过很多知识,贺爷爷在他们的游戏里,当过大老鹰,当过鸡妈妈,当过小鸡崽,陪着他们笑过闹过,是所有孩子心底里最亲爱的贺爷爷。

如今他要走,没人舍得。

可他又必须走,郑起东亲自来接的人,他们的海外工作人员传来关于航母的重要资料,必须要贺老来进行接收和分析。

小哥俩回到家里,自己房间也没心情去了,晚上,一左一右偎依在田园身边,陈向兵声音都没了活力,“妈,我们都舍不得贺爷爷。”

田园摸摸他们的脑袋,“妈妈也舍不得,大家都舍不得。”

“那贺爷爷不能不走吗。”

“不能”,虽然贺老他们没人透露他必须走的原因,可田园猜着和航母有关系,“贺爷爷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可以和他写信联系啊,就像和大老鹰还有小鸡哥哥一样。”

孩子们如今和两位记者同志,依旧保持着信件往来。

“可是那样见不到。”田向军突然出声。

田园想了想,“我们舍不得贺爷爷,贺爷爷也舍不得我们,这样吧,贺爷爷当了你们三个月的老师,我们也学到很多知识,我们给贺爷爷来个汇报表演吧。”

“汇报表演?”

田园嗯一声,“对啊,就像当初我们刚上育红班,给家长进行的汇报表演一样,这次我们再来一次,是专门为贺爷爷准备的,让他知道,我们育红班的所有人,喜欢他,舍不得他,也会好好学习,等以后再见面,我们会是更棒更厉害的自己。”

她这一番话,获得了所有孩子们的赞同,他们要和上次一样,给贺爷爷一个汇报表演。

离别前,贺老要求跟着舰艇出发,去看看祖国的海域边疆,他希望以此来激励自己。

这几天的时间,足够育红班的孩子们准备。

从田园提出这个想法,到孩子们踊跃发表意见,到节

目单的成型,不过用了一天的时间。

接下来三天时间,就是排练,这次不光孩子们,田园也很是认真,她想,要给贺老一个难忘的回忆,和永不坠落的希望。

贺老回来的时候,看着育红班的孩子们,心里是不舍的,三个月的时间,让他对这里产生浓重的感情,四方岛这个小小的家属院,让他再也无法忘却。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孩子们会送给他一场表演,一场专门为他而诞生的表演。

照例是陈向兵和孙明凤这两个小家伙当主持人,他们没有话筒,没有灯光,操场上,仅有的两个大灯下,声音稚嫩而坚韧。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进行一场特殊的汇报表演。”

“三个月的时间,您教给我们很多。”

“三个月的时间,我们舍不得您。”

“可我们知道,您有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请收下我们的礼物,一场汇报表演。”

“献给您,我们最最敬爱的贺爷爷,贺老师。”

这次,田园没有当旁观者,她在给孩子们配乐。

一面手鼓,支撑起孩子们所有的表演。

一场气势十足的军体拳表演,在阵阵鼓声中,拉开这场汇报表演的的帷幕。

这场表演,延续了上一次的传统,从歌声到朗诵,从运动到娱乐,它并不严谨,却也不敷衍,并不严肃,却也不是玩闹。

最后的表演,是孩子们新排的情景剧。

一开场,所有孩子们每人一块木板,迅速排列聚集,片刻功夫,一艘船的模样出现,三个一身军装的孩子站在正中间,充作指挥官的模样。

接着,是场外传来的声音。

“报告胜利者号,报告胜利者号,前方发现敌情,有三艘舰艇,正快速朝我方海域前进,请指示。”

接着,船上出现回应,“胜利者号收到,收到,已派出战机进行巡查!”

随着一声飞机轰隆声的配音,孩子们仰头看向天空的方向,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这是在模拟,模拟未来我们的海上航母遇见敌情时的指挥场景。

这是一场海战,对方三艘大型舰艇,不顾我方阻拦,执意挺近我方海域。

航母的海上霸主地位,在这场情景剧里体现的淋漓尽致,雷达索定,战机锁空,驱逐舰追逐,炮弹攻击,它就像田园说过的,是海上堡垒,是移动兵工厂。

在一声‘对方舰艇损毁,已退出我方海域,将持续追踪’的汇报声中。

孩子们的声音响起,“收到,航空母舰胜利者号,将持续守卫大海,保卫边疆,保卫祖国!”

雷鸣般的掌声中,贺清荣和第一次来家属院那天一样,再次泪流满面,他想,这群孩子啊,让他怎么舍得呢。

他们活泼好动,他们勤劳爱学,他们古灵精怪,此刻,他们送给他这样一份礼物,一份惊喜,一份永远也忘不了的回忆。

他忘不了四方岛,忘不了家属院,更忘不了育红班的孩子们,他们给他喜乐,给他希望,给他未来。

在孩子们的挥手中,他踏上回程,遥望那片逐渐变小的海岛,他朝着同样沉默的卫远开口。

“关于我的研究书稿,我要再立一份遗嘱。”

贺清荣的离开,让孩子们情绪都有些低沉,老话说的好,隔辈亲隔辈亲,孩子们和贺爷爷的感情,好似就有那种亲情在。

田园想来想去,想出一个办法,她让孩子们给两位记者同志写信。

“我们做了航母模型,还在贺爷爷的带领下做出一艘真正的小船,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本领,我们邀请大老鹰和小鸡哥哥来看吧。”

“上次你们写信说这个事情,他们两个不是说很想看看吗,我们邀请他们来参观,这次呢,看看能不能让他们申请带个相机过来,到时候,给我们所有人和航母模型还有船拍个照片,回头我们把照片洗出来,寄给贺爷爷,怎么样?”

这主意一出,孩子们顿时有了劲头,能把他们和航母模型拍下来,那可太好啦,要是能给贺爷爷看,他一定会高兴的。

陈向兵无师自通,“要是大老鹰和小鸡哥哥能再把咱们的事情写到报纸上,那贺爷爷也能看到!”

这回不用田园和邱芳做什么,孩子们就自发开始写信,还聚在一起想着该怎么写才更吸引人,他们一定要让大老鹰和小鸡哥哥来他们育红班的。

邱芳止不住的夸,“还是你有办法,你不知道,贺老一走,我家观棋哭过好几回,这孩子没爷爷,贺老和他想象中的爷爷一样,这一走,伤心呢。”

谁说不是呢,田园和她说自己的发现,“我家两个小崽子也是,自从搬到西屋去,每天还得我讲故事哄睡,那天愣是没叫我,我在门口偷听,小哥俩抱头哭呢,想他们贺爷爷。”

如今见着孩子们脸上带笑,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慢慢就好了。”

育红班里,孩子们把认真写好的信寄出去,开始逐渐恢复以往的学习生活,家属工厂的建设工作正在有条不紊进行,土坯全部完成,外围的院墙和主要墙体已经全部盖起,剩下的就是按照计划,铺设电线和水管,然后完成主体建设,等着上设备。

他们这边一切按部就班,可东来厂,称得上是鸡飞狗跳。

因为他们花了大力气做出来的最新的烤鱿鱼丝,不对味,不仅不对味,还带着一股子苦味,甚至不如之前他们瞎捉摸出来的味道。

“呸呸呸,这什么,又苦又辣的,你们费劲扒拉的,就做出来这玩意?!”钱良才一口吐掉嘴里的东西,几乎暴跳如雷。

付德平心里的苦,比这烤鱿鱼丝多得多,“上次做出来的也不对味,厂长,我就说他们给的这配方不靠谱,您非要做,您看,这回还不对。”

对于自己要搞配方的行动,付德平也没瞒着钱良才,后来拿配方进行的不顺利,钱良才还给出过不少主意,最后是大获成功的。

就是一下拿回来两种不同的配方,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关键的,配方里面还有人参。

这人参可不是普通的东西,一点点都金贵着呢,付德平是泡在生产间和烤鱿鱼丝天天打交道的人,第一反应就是不太对,那谁也没吃出来人参味啊。

钱良才彼时还沉浸在自己的计谋能把人家配方给拿到手的成就感中,丝毫没有怀疑这配方的真实性,一口咬定,指定就是差了这人参,为啥人家的烤鱿鱼丝吃了就觉着开胃,就觉着使不完的劲,指定就是因着这人参!

他几番对比,下达命令,让付德平照着其中一份搞产生。

可没想到做出来一尝,除了麻就是辣,屁都不是。

付德平当时就说,可能让家属工厂给骗了,偏钱良才不信邪,说家属工厂指定没有那个脑子,另一份指定是真的。

又重新买调料,来来回回折腾好些天,现在做出来 ,还不如上回,也不知道是因为人参用的更多些,还是调料乱,愣是带着股苦味。

付德平不得不重申自己的意见,“厂长,我想着,咱们就是让这家属工厂给骗了。”

钱良才不信,“怎么可能,就算那邱明向着家属院,可那临时工的总不能是假的。”

付德平也想不通临时工的怎么是假的,可事实摆在眼前,“那要是真的,咱们不可能做不出来。”

钱良才看他,“你是按照配方做的?”

付德平忙不迭点头,“那咋不是,那么老长的一张单子的东西,我是一样没敢少放,都是按照配方来的,当初研磨的时候,您不也去看过,没一点的偷工减料,可做出来它就是不对味啊。”

钱良才骤然泄气,一下坐到办公椅上,“这个该死的家属工厂,咱们让他们给骗了!”

到这时候,他终于看清现实,猛地一拍桌,“还人参,狗屁的人参,要是有人参,那一包还能只卖八毛钱?屁都不挣还净往里赔钱,我就说,他这配方不对劲!”

付德平低头不敢说话,不对劲明明是他说的,当初厂长可是信誓旦旦,这配方没问题,现在这两份方子试下来,又是买人参又是配料,费钱不说,前前后后半个月多月下去,因着配方,他们自己的研究也停了,这回全完了。

果然,钱良才哆嗦着手指付德平,“付德平,这件事,你要负责任,负全部责任!”

付德平哭丧着脸下班,他后悔啊,后悔还生气,家都没回,他把林兴业约出来,劈头盖脸一顿骂,“好你个小子,你敢坑我是吧,我给你说,我要是在东来厂干不下去,你这收购社的工作,也别想要!”

林兴业还没明白咋回事呢,“付老哥,你这是咋了,那麻辣味的还没做出来?”

“做出来个屁!”付德平三两下把情况说出来,“你给我的那配方,它就是假的,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林兴业心里一个咯噔,假的?

当初邱明给这份配方的时候,压根没要一份钱,人家当时就说了,这是他打听来的,可到底能不能做出来麻辣味的烤鱿鱼丝,谁也说不准,这钱等东来厂真做出来他再收,可有一样,做不出来,不能赖他。

林兴业当时还想着邱明这人有格局,合着他是心里真没底啊。

这事儿可咋整,他忙让付德平坐下,给他顺顺气,“付老哥你别生气,别生气啊,这次不成,咱们还有下次,你放心,我再给你问配方,这回我一分钱不要,分文不要。”

只要别把之前的钱要回去就成。

付德平气得不行,“我不知道还有下次啊,可是没时间了!”

林兴业这才想起来,这入了夏,那烤鱿鱼丝要是从冷库里拿出来,还真放不了多久。

“那就算拿出来,好歹还能放一个月的时间吧,我看着那烤鱿鱼丝上保质期都写着,冷藏半年,常温四十天呢,够了,够了。”他忙忙安慰。

“够个屁啊,这一个月,那配方能弄来吗,就算能弄来,我们能不能做出来还得两说,就算能做出来,好不好卖还是两说,要真不好卖,那就更完蛋。”

付德平已经顾不得找林兴业麻烦,他愁啊,“现在最重要的,是清我们的库存!”

清库存?

林兴业突然想到邱明说过的那些话,当时给他配方的时候,邱明说过,这东来厂要是真做不出来,还不如把那些个库存折价卖给家属工厂呢,好歹的能保本。

对啊,他一拍手,“付老哥,你别急,我有个办法,能给你们清库存。”

第50章 再次相见

付德平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你能有啥法子,你能把我们那些个烤鱿鱼丝都买下来?”

林兴业啧一声,“你别抬杠啊,你信不信我说的这法子指定能行,不行我姓倒着写。”

付德平一琢磨,顿时反驳,“你姓倒着写还是林。”

“那我跟你姓总行吧。”林兴业哭笑不得,这都啥时候,这人还纠结这个。

付德平狐疑,“那你说说,什么办法。”

等听完林兴业的办法,他第一反应就是摇头,“不行不行,那我们不就亏钱了。”不仅亏钱,还丢人。

“我的付老哥哎”,林兴业觉得这人拎不清,“东西砸在手里,你们亏的不是更多。”

他摆事实讲道理,拉着付德平算账,“那可是那么多烤鱿鱼丝,千把块钱,你放在手里烂了,不如转给家属工厂吧,不说多,七毛一包转过去,你们这成本总能回来吧。”

付德平跟着点头,这倒是。

“你们厂长指定让你想办法清库存吧,你可别指望收购社,你们这东西卖不出去,收购社不会要的,这研究新口味呢,就像你说的,还不知道怎么样,你别说老弟我不帮着你,我思来想去,也就这一个法子还能行。”

付德平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倒是个法子。”

林兴业嘿嘿笑,不管怎么样,这库存能清,姓付的就不好意思再把给他的钱拿回去,“听我的,没错。”

法子是个法子,可付德平知道,依着厂长的性子,可不一定乐意。

乐不乐意的,他也没别的办法,等钱良才又一次问话,他一咬牙,说了出来。

“不行!”钱良才已经记不清自己为着烤鱿鱼丝拍过多少桌,可这次他拍的手心发麻,依旧不能平息蹭蹭往上冒的火气,“让我对着那群子妇女同志低头,没门!”

付德平就知道是这样,他讪讪,“可是厂长,咱们不转卖,那也不能烂在手里啊。”

“那就想办法,做出新口味来!”钱良才瞪他。

付德平老老实实,“厂长,您要是再给我几个月的时间,兴许这麻辣味的能做出来,可要是一个月,这口味指定是做不出来,我这几天不吃不喝的,就想出这一个法子,这还是只和您提一句,人家家属工厂那边,还不一定要咱们的东西。”

钱良才又想拍桌,因着手心还疼,他生生忍着,“不要,凭啥不要,咱们是大厂制作,生产间那可是符合生产标准,那是卫生局每年都检查的,他们那小作坊能比吗!”

说得就和人家小作坊真是小作坊一样,那家属工厂一样是集体单位,除了规模小些,其他的一样不缺,卫生局一样每年去检查啊。

当然,这话不能说,付德平只点头,“是是是,咱们的东西质量指定是没问题的,要是给他们,他们指定得要。”

“就是!”钱良才点头,可转念又嘿一声,“你怎么给我绕进去了,我说了,不卖给那群妇女!”

说白了,卖给她们,那就是认输,就是丢人,他堂堂大厂厂长,一想到这个,就难以接受。

付德平知道钱良才的想法,他也不是没有这心思,可为着自己这副厂长的位置,他只能是捏着鼻子劝,“厂长,咱们还是得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先把自己的库存给清了,之后咱们还能研究这烤鱿鱼丝啊,等麻辣味的研究出来,再两个一块生产一块卖,到时候能一举把那家属工厂给搞垮,现在让她们得意几天,也没啥不是。”

“重要的,是咱们那些个成本费用,咱得拿回来啊。”

要不然,他这副厂长的位置,是真的要保不住。

钱良才停顿片刻,烦躁的摆手,“你出去,我再想想。”

付德平心里一松,既然能想想,那这事儿有门,临出门前,他又提醒一句,“厂长,咱别光顾眼前,现在低低头,以后咱照样能抬头。”

“行了,滚!”

付德平麻溜地滚了。

一到车间,工人都围上来,忙不迭问,“咋样,主任,厂长答应了不?”

“赶紧把咱们那些烤鱿鱼丝清出去,让我回去晒虾干吧。”

“我再也不想碰这玩意了。”

谁说不是呢,付

德平提着的那口气松出来些许,他这副主任的位置,好歹能保住,这烤鱿鱼丝,他也是再不想碰,当初想着,能仿出来给厂子创收,让厂长高看一眼,混个主任的位置当当,现在看,他想得还是太简单啊,再说那家属工厂也不是好好惹的,他们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摆摆手,“行了,本想带着你们吃肉喝汤,没成想除了一地鸡毛,啥也没捞着,我估摸着,厂长得同意我这法子,要是能七毛五一斤卖出去最好,咱们好歹的能保本。”

有人弱弱问一句,“主任,你算咱们这两次研究那假配方的钱了不?”

付德平一呆,“没。”

他挠挠日渐稀疏的头顶,“那八毛一斤才能保本。”

嘶一声,他抬头看看周围几个工人,“我可给你们说,要是厂长让咱们填补这个亏空,你们每个人都少不了。”

“凭啥啊主任,这烤鱿鱼丝可不是我们想做的,是你带着我们做的。”

“就是,我们一个月才多少钱啊。”

付德平瞪眼,“就凭你们都是上赶着找我的,最开始,你们一个个的不也是想着靠着烤鱿鱼丝升官发财?!”

他心里也是一直憋着火,正好借着这由头发出来,“合着这好事全是你们的,背锅全是我?这一个个的,要能力没能力,要本事没本事,就是占便宜没够,但凡你们哪个有些能耐,这烤鱿鱼丝能做不出来?!”

“别一个个的想着躲,我天天让厂长骂的屁滚尿流,你们倒好,还在这想着逃避责任,我就告诉你们,没门,这钱要是补,人人都得出!”

工人一个个低头不吱声,良久,有人出声,“那人参是厂长非要买的,他也得出钱。”

付德平看傻子一样看他,“他是厂长,人家就是不出,你能咋办,找他要钱?你敢要,厂长就敢开了你。”

这下再没人说话。

另一边,钱良才也在算这次烤鱿鱼丝的亏空,他们工厂有专门的捕捞船,合作的生产队,价格都压的低,当初这鱿鱼并没有费多少钱,反而是前前后后他们买各种调味料花费是大头,特别是那人参,上百块钱,他想起来就心疼。

算来算去,这剩下的库存,按照市场价八毛一斤卖出去,将将能回本,再说就算是卖给收购社,他们也得给人家一包三分利钱,要是真转给家属工厂,还要再让利一分。

一斤让他们赚一分钱,这也不少了。

他想了想,剩下那些,就让付德平想办法平账,这样好歹的,还算是能过得去。

帐一出来,钱良才心里松一口气,然后就是想着这头到底该不该低,他这大厂厂长,干不过那小小的家属工厂,舟市其他厂子知道,指定是要笑掉大牙,可要是打肿脸充胖子,那损失的钱不是小数。

想来想去,还是付德平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把库存清出去,大不了后面他们再翻身,一举搞垮它。

思绪一定,他又让人叫来付德平,“你说的那个事,我应了,这事你联系,就把咱们的烤鱿鱼丝卖给他们。”

付德平很是抗拒,“厂长,这种工厂之间的对话,哪能让我这个小工来,我看还是您亲自来比较好。”

“我丢不起那个人!”钱良才哼声,“再说,他一个小作坊,配吗他,让你干你就干。”

端谁的碗服谁的管,付德平干了,他找了邱明当中间人。

邱明早就和家属工厂那边通过气,知道早晚得有人找上门来,见着付德平,开门见山,“想让家属工厂收购烤鱿鱼丝,人家说可以,如果质量没问题,人家全要。”

好好好,这第一步走得就挺顺,要是他们厂,这上千斤的烤鱿鱼丝,那指定是一斤都不要,这家属工厂还挺好,付德平搓搓手,“那这个收购价钱?”

邱明呲牙一笑,“五毛一斤。”

“啥?!”

“啥?!”钱良才听着付德平的话,都不信自己的耳朵,“五毛一斤,他们怎么不去抢!”

付德平蔫头耷脑的,“人家说了,没的商量。”

钱良才气得在办公室直转圈,“几个妇女,还真敢狮子大开口,五毛一斤,我还不如让它烂着!”

“厂长,这可不行啊,那真烂了,咱就啥都没了。”

“我知道!”钱良才又忍不住拍桌,“我是说,他们欺人太甚!”

另一边,邱明倒是乐得很,他早就看不惯东来厂对着周边小生产队小作坊赶尽杀绝的做派,就说他知道的几个,原本靠着晒些鱼虾干,还能糊口,可东来厂一起来,靠着政府扶持,拿着鸡毛当令箭,愣是一下拿下整个舟市市场,一点活路不给人家留,他可是知道,当初他们工厂收购那些货,打的可是半价,就是现在,好些靠着他们厂的作坊,也就勉强够吃饭的。

现在看着东来厂吃瘪,简直是大快人心。

东来厂的烤鱿鱼丝卖不出去,梁有贸也知道,他如今和范树云联系频繁,也知道家属工厂要收购东来厂烤鱿鱼丝的事情,更知道邱明就是中间人。

原本两人都不是上班时候讨论私事的人,可这次梁有贸没忍住,叫来邱明问收购价钱。

“啧,五毛,好,就得这么治他,要我说,开头就直接说不要,抻他十天半个月的才行。”

邱明嘿嘿笑,“家属工厂搞扩建,哪有那功夫和他们扯皮。”

他也知道家属工厂的意思,让他当这个中间人,直接给个一口价,省得来回说让他麻烦。

梁有贸怡然自得,“这回东来厂得出点血喽,你别说,自打这东来厂一出来,直接和商业部挂钩,那神气活现的,谁也不放在眼里,欺负这个看不起那个,这回好了,让个家属工厂给了一巴掌,该。”

谁说不是呢,邱明公允地说,“东来厂太毒,不如家属工厂大气。”

梁有贸很是赞同,“要是搁着东来厂,这烤鱿鱼丝指定是一斤不要,眼睁睁看着人家倒闭,人家家属工厂有格局,不管工厂和人咋样,东西没什么过错。”

这话说完,他想了想,“等他们工厂扩建好,这产量能大幅提高以后,我就写推荐信,让这烤鱿鱼丝进商业部,卖到全国去。”

邱明一笑,“那感情好,这烤鱿鱼丝好吃,出去也不愁卖。”

何止是好吃啊,简直是吃不够,梁有贸想到这烤鱿鱼丝在全国卖得火爆的场景,自己都要笑出来,“这家属工厂,眼看着就成为大厂啊。”

邱明很赞同,“说不定,以后这规模比东来厂还大。”

虽然现在,它就是个小小的军属工厂,可梁有贸莫名有信心,“三年一小步,五年一大步,就这样一步一步来,我看指定行。”

他们在这边替家属工厂规划未来,家属工厂里,也是人人高兴,特别是老员工。

东来厂,那是啥,舟市的海鲜加工大厂,是她们曾今的噩梦,最开始的时候,因着这东来厂,家属工厂差点倒闭,可现在呢,谁敢信,她们能收购东来厂的烤鱿鱼丝。

这事想想就振奋人心,马红更是激动,想到去年因着家属工厂要关门,她说了不少错话,天天怨天怨地的,可现在,她们翻身了。

她只觉着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既然高兴,她自然要说,“这事我想想就想乐,做梦都能笑出来,让他们挤兑旁人,活该,这回也让他们自己知道知道滋味。”

如今工厂效益好,头先三八妇女节,厂里还每人发了一块香皂两条毛巾,别看东西不起眼,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这福利好,大家心情也好,关系自然融洽。

就像李于蓝和马红,现在算是冰释前嫌,虽然没好到亲如姐妹,可两人的生产工序挨着,又都是工序上的带头人,自然是少不了说话。

听着马红的话,李于蓝很是赞同,手上活不停,她也不自觉笑起来,“他们那是活该,净整那些歪风邪气 ,要是当初不想着仿咱们的烤鱿鱼丝,就没有今天这一出。”

说到这个,马红还是要叹一声,“多亏田技术有成算。”

最开始为了给田园戴高帽喊出来的‘田技术’,如今喊起来,已经是真心实意,马红也看得清形势,“年前那一阵,要是没有她带着咱们抓紧做那新口味,这事还不知道咋样,那邱明不也说,他们那烤鱿鱼丝包装整得还挺气派,要是咱们也只有一种口味,真不一定能卖的过他们。”

李于蓝想起来也是骄傲,“咱们有田技术,啥都不愁。”

马红笑,“可不,不光咱们工厂不愁,孩子们跟着她也乐呵啊,你看之前贺老一走,一个个的都不高兴,我看着蔫得很都跟着着急,结果田技术一个主意,现在又活蹦乱跳的,天天盼着记者同志呢。”

她问李于蓝,“你说,那俩记者能来不?”

李于蓝想了想,实事求是,“我觉着能来,咱有那航母模型呢,谁不想看看啊。”

如她所言,孩子们做出来个航母模型,这事自打收到信,方东晓和廉惠民就心心念念想着,最近几个月的时间,关于航母的事情,虽然没有向群众大肆报道过,可是在军政内部,这话题很热,他们报社正关注这个事情的时候,四方岛那边来信,孩子们做出来个航母模型。

这可是大消息啊,打从收到这封信,两人就给报社社长打过申请,要求再次探访四方岛军属育红班。

可年初报社任务紧,上头印刷任务多,各种排版校对都得有人做,实在抽不出空。

直到方东晓接到任务,采访贺清荣老前辈。

别人不知道贺清荣的身份,她可是知道,航母计划领头人,是业内泰斗级别的任务,航母计划暂停,他一定是最不舍的,果然,采访贺老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贺老的失意与灰心。

那种颓意与沮丧,从他身体里渗透出来,无法掩盖。

最后,贺老叹息着说‘没希望’的时候,她灵机一动。

那份一直随身携带的报纸,被她郑重送给贺老,她想,也许该让贺老看看那群孩子,那群虽然是小小少年,可依旧志存高远的孩子们。

她并不知道这封信带来的东西和产生的作用,直到她收到贺老亲自写的一封感谢信。

那封信里,是贺老言辞恳切,激情饱满的语言,再不见那种灰心丧气,他表达了真挚的感谢。

‘谢谢你,小方同志,让我在最沮丧的时候,认识到这样一群孩子,他们让我重拾信心,就像你报纸上所说,他们是未来,是希望,是无限的可能’。

‘真的难以置信啊,在那座岛上,那个朴素的家属院里,我看到了那个模型,发现了一颗种子’。

‘孩子们说,你是他们的大老鹰,他们会经常给你写信,也许你已经知道,他们做了一个航母模型,去看看吧,看看孩子们的惊人创举,第一次见到那个模型的场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是震撼的,感动的,骄傲的,那是孩子们的惊喜,我想,你也会喜欢’。

和那封感谢信同时到来的,是孩子们的邀请信,收到这两封信,方东晓再也忍不住,把这封信拿给社长看,她要再去家属院,去看她想念的孩子们。

贺老亲自写的信本身就意义重大,更不用说他心里的内容,他说,他在育红班给孩子们当了三个月的老师,他喜欢那群孩子,孩子们做了航母模型,他带着孩子们做了真正的船,这里面每一件事,都是非常重要的新闻素材。

看完信,报社社长立即拍板,“去,带着相机去,把那航母模型还有船,拍下来。”

方东晓大喜,随即想到门口等着的廉惠民,她不忘拉上这个老搭档,“哦,社长,我还得带着惠民,他的速记能力,我很需要。”

“同意。”

就这样,在一个温暖的午后,两人再一次踏上四方岛家属院这片土地。

依旧是干净简朴的道路,一砖到顶的白灰房,和那个毫不起眼的育红班。

孩子们正在上课,田老师的声音还是那样富有感染力,牢牢抓住孩子们所有的注意力。

两人放轻手脚,根据孩子们给的信息,走进游戏室。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一脚踏进屋子,好似穿越时空般,让人忘记今夕是何年。

那架航母模型,静静矗立在窗台边的桌子上,阳光洒落进来,给它镶嵌上一层金边,无言宣告它的存在感。

很久很久以后,方东晓在回忆录里写道。

‘自那之后,在祖国飞速发展的岁月里,我见过很多航母模型,也曾亲自拼装出更加精致,更加逼真的模型,可无论我见过多少,拼过多少,育红班游戏室的那个模型,牢牢占据我心里的第一’。

‘它没有现代科技,没有机器做模,它是纯手工,纯木头制作,可是,它在我心里,是永远无法被取代的第一,我想,只要亲眼见过那个模型的人,都能理解我的心情,家属院的同志们能理解,我的搭档廉惠民能理解,贺老也能理解’。

‘那是模型吗,不,那是孩子们的满腔热血,是祖国的无限希望’。

不过那些话,是在很久以后才慢慢沉淀出来的,此刻的方东晓是无言的,她是记者,拥有高超的语言技巧与卓越的随机应变能力,可是此刻,她是无言的,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心中的震撼,只能呆呆靠近,发出最最普通最原始的感叹。

“天呐。”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良久,思绪蓦得回神,她低头擦擦眼泪,忙不迭推廉惠民,“拍照。”

“啊?”廉惠民发出无意义的回应。

方东晓拿下挂在他脖子上的相机带,“给我相机,我拍照。”

廉惠民这才跟上她的思路,忙不迭哦哦几声,“拍照,方姐,拍照,多拍些。”

不过到底是没能多拍的,就着最好的角度刚拍完两张,孩子们下课了。

接着,一个小脑袋伸进来,然后是大大的惊呼,再然后,是大大的欢呼。

“大老鹰,小鸡哥哥,你们真的来啦!”

“哇哇哇,真的来啦!”

“耶耶耶!”

两人被孩子们扑过来抱住,那一刻,离别这段时间里,心底那些积攒的杂乱情绪,在这一张张笑脸里被抚平,变得平和而温暖。

和这群孩子们在一起,谁会不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