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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夜宜婚 稚夏 35027 字 6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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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姝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熟悉却令她不悦的声音。她脚步微顿,看向身边的司念卿,“你不是说只有我们和关颖吗?余慕诗怎么也在?”

“……”司念卿也是一脸茫然,“我唔知呀,可能是关颖叫她来的?”

岑姝站在原地,突然有点不想进去了。

她本来就和余慕诗不对付,和讨厌的人坐一桌吃饭更是不高兴,还不如走了算了。

岑姝刚转身,包厢里就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干嘛?快进来啊。”

“Stella,没事,进去吧。”司念卿轻轻戳了下她的手,安慰地说了句,“余慕诗她也不会没事找事的。”

岑姝不情不愿地蹙着眉,还是走进了包厢。

刚进门,她的脚步就蓦地顿住。

包厢里还真是热闹——

除了余慕诗和刚从巴黎回来的关颖外,还有一阵不见的温择奚。

温择奚见到她,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诺宝。”

岑姝忽然有些头疼,淡淡应了一声。

今天是关颖组的局,在场的几个人都是中学同学,后来关颖去了巴黎留学,最近才回港。

关颖脸上画着精致的小烟熏妆,看向岑姝,淡淡说了句:“Stella,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岑姝和关颖的关系还算可以,但是后来两人各自出国之后就渐渐断了联系。

司念卿看到温择奚,立刻不悦地看向余慕诗,就知道是她的手笔。

关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

“没事没事。”司念卿连忙打圆场,“我都饿坏了,先点菜吧。”

关颖又问:“你看看想吃什么?”

司念卿在关颖身边落座,顺势眼神示意了一下岑姝,看了眼菜单,飞快地点了几样菜,“芝士奶油蟹肉春卷、鱼翅花胶松茸汤、葱酱鲍鱼,Stella你吃不吃琵琶乳鸽?上次我吃过,超级juicy,仲有咩……”

岑姝吸了口气:“我都行,你点。”

她不得不坐在余慕诗和温择奚中间的位置。

这一顿饭吃得有些安静。

司念卿努力活跃气氛,不断找话题与岑姝闲聊,而温择奚全程都很少开口,只是偶尔应付几句问话。

几人又不经意间聊起中学时候的事。

岑姝正喝着汤,突然听见余慕诗状似无意地笑道:“时间过的真的很快,当初Stella和Wendell拍拖,在画室午休被老师碰见?后来那间画室就锁了……”

餐桌上瞬间安静。

岑姝皱眉看向余慕诗。

“我觉得分手后也能做朋友嘛,今天就叫了Wendell一起。”余慕诗意有所指地看向岑姝,“放心,我肯定不会跟梁先生乱说的,知道你们感情还不稳定……”

司念卿当即沉下脸要打断,却被岑姝轻轻按住手背。

“余慕诗,我发现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什么?”

“以前就爱搬弄是非,现在还是这副德行。”岑姝没有生气,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向她,“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我和梁先生感情很好,这些事他都知道。你就算去嚼舌根,他也不会信你半个字。”

温择奚听到最后这句,脸色倏地煞白。

余慕诗笑容僵在脸上,强撑着耸耸肩:“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在意啊。”

岑姝轻哼一声,不再理会她。

传菜员恰好端着冷碟进来,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

半个小时后,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包厢门拉开,欧阳康率先走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对身后的男人说:“梁生,今晚多谢赏面。”

欧阳康几次邀约都被婉拒,没想到今日梁怀暄突然应允。席间虽然还没有达成合作意向,已让他喜出望外。

欧阳康又殷勤地问:“我送您?”

“唔使。”梁怀暄淡声拒绝。

几人走出去,行至泊车廊,卓霖打开宾利车门,梁怀暄却突然驻足,目光落在不远处。

欧阳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眉开眼笑:“那不是您的未婚妻吗?”

卓霖瞥了一眼欧阳康,不懂怎么会这么没有眼力见。

梁怀暄静立在车旁,目光沉沉地望向餐厅门口,几个年轻男女刚走出来,正要道别。

他一眼就看见了岑姝。

以及——

站在岑姝身侧的温择奚。

不知温择奚说了什么,岑姝先

是一怔,随即展颜一笑。

“先生?”卓霖低声请示。

梁怀暄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但是周身的气场却似乎冷了几分。

他淡淡开口:“先送他上车。”

“好的。”

梁怀暄凝视片刻,拨通了电话。

他看着岑姝低头,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再到显而易见的慌乱,迟迟不接电话,犹豫再三才匆匆走到一旁接起。

“在哪?”

他开门见山。

“……我刚吃完饭呀。”岑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不是说我来接你?”他看着那道背影,“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忘了嘛。”她小声辩解,“你现在在哪?”

电话里,梁怀暄报了个地址。

“这么巧,我就在——”岑姝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一看,声音戛然而止。

男人颀长的身影倚靠在车边,拿着手机,眉眼深邃,镜片后的眸光静若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岑姝拿着手机愣了会儿,对上梁怀暄的视线,心跳陡然间攀升,声音也有些发虚:“……好巧啊。”

“是挺巧。”他淡淡重复着她的话,声音听不出喜怒。

岑姝:“……”

他回想起她之前电话里的说辞,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和朋友一起?”

原来‘朋友’里还包括前男友。

岑姝咬了咬唇:“是意外碰到的。”

梁怀暄语气淡淡:“是你自己过来,还是我过去?”

“……”

虽然梁怀暄此刻语调如常,但岑姝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像是风雨欲来的样子。

岑姝攥紧手机,连忙回答:“我过去就好了!”

梁怀暄静立原地,看着岑姝匆匆与众人道别后朝他快步走过来。

岑姝语气十分乖巧,主动叫他:“怀暄哥哥——”

梁怀暄垂眸扫她一眼,“上车。”

话音刚落,梁怀暄目光越过她,与不远处的温择奚短暂相接,又淡漠地移开。

岑姝乖乖“哦”了一声,几乎是硬着头皮,在他的注视下坐上了后座。

司念卿几乎第一时间发来了消息。

司念卿:【……完蛋】

司念卿:【自求多福吧Stella】

岑姝盯着屏幕咬牙切齿,飞快在脑海里想,一会儿该怎么解释。

最关键的是,她为什么要心虚啊?

梁怀暄微微躬身坐上后座。

宾利车缓缓驶离,汇入车流之中。

一时间,车厢内安静得可怕。

卓霖坐在驾驶座如坐针毡,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后座,发现自家boss看起来虽然神色如常,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人不寒而栗。

岑姝捏着手机坐立不安。

她悄悄打量梁怀暄,发现他却只是闲适地望着窗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那个……”

她的手悄悄摸过去。

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梁怀暄依然没动,任由她勾住小指。

岑姝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怀暄哥哥?”

装不理人是吧?

好。

岑姝这下也有点来气,咬了下唇,但又不想把事情演变得太糟糕。

“梁怀暄!”她突然提高声调。

“……”

“……”

话音刚落,连开车的卓霖都忍不住回头,却在撞上梁怀暄冷冽目光时立刻转回去。

梁怀暄依旧冷淡:“怎么?”

“哥哥。”岑姝索性豁出去了,不管卓霖在场,开始撒娇卖惨,委屈地哼哼唧唧:“我今天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脚好疼……”

梁怀暄淡淡瞥她一眼,无动于衷。

见他不接招,岑姝也有些泄气,说:“你干嘛突然不说话,都是老同学,叙叙旧而已。”

接着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上次你不是还说,老同学叙旧,无可厚非……你忘了吗?”

梁怀暄眉心微蹙,冷冷看了她一眼。

岑姝顿时噤声:“……”

见他这副冷淡模样,岑姝又赌气地挪到车窗边,故意和他拉开一大段距离。脸贴着冰凉玻璃,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团小乌云里。

车内再度陷入漫长的沉默。

终于,在宾利驶过莱汀Place的时候,梁怀暄突然吩咐卓霖停车。

宾利驶入商场地库。

停好车后,卓霖下车离开。

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岑姝依旧蔫蔫地靠着车窗,不再出声。

不多时,卓霖提着一个精致的奢侈品袋返回,交给梁怀暄之后没有上车,默契地退到远处等候。

“岑姝。”

她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干嘛?”

塑料包装的窸窣声引得她忍不住回头,岑姝看了一眼,目光一顿。

梁怀暄正拆开一个鞋盒,里面是一双RogerVivier的经典平底鞋。

“你突然买鞋干什么?”

“不是说脚疼?”他抬眼看她,语气平淡,“又不疼了?”

“……”岑姝一时语塞,差点忘了自己刚才的借口,连忙点头,“啊对!是、是还有点疼。”

梁怀暄神色淡淡:“过来。”

“……哦。”岑姝撅了下唇,慢吞吞地挪过去。

看着她磨磨蹭蹭的样子,梁怀暄也不催促,只是淡淡道:“换吧。”

岑姝突然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要你帮我换。”

梁怀暄:“……”

他眉头微蹙,沉默地审视着她。

见他不为所动,岑姝又戏精附体,泫然欲泪地说:“果然,你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昨晚还抱着我睡,现在连换鞋都不愿意了……”

说完,又抹了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

梁怀暄静静看着她浮夸的表演,明明演技拙劣得要命,可偏偏又因为这张漂亮的脸蛋,让人又气不起来,舍不得对她说什么狠话。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只是平静地问了句:“演完了?”

岑姝扁着嘴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不满地盯着他看,试图用哀怨的眼神瓦解他的冷漠。

半晌,梁怀暄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俯身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宽大的手掌轻易就将那截莹白包裹,指骨修长明晰,宛若白玉扇骨。

岑姝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屏住了呼吸。

梁怀暄又慢条斯理地脱下她的细跟高跟鞋,替她换上那双崭新的平底鞋。

“聚餐开心吗?”

岑姝答得斩钉截铁:“一点也不开心!”

“是么?”梁怀暄抬眸,眼神意味深长,“可我怎么觉得,你刚才笑得挺开心的。”

岑姝:“…………”

“说说。”梁怀暄松开手,声音不疾不徐,“和他聊了什么,让你这么开心?”

岑姝听完突然眼睛一亮,凑近打量他的表情,“你是不是生气了?吃醋了?”

她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是突然很雀跃。

梁怀暄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将她的小得意尽收眼底,他面不改色,淡然反问:“你在意?”

“……当然在意了。”岑姝轻咳一声,有些心虚,“特别特别在意。”

“……”

岑姝看他脸上神情似乎有瞬间的松动,她立刻又顺势而上,凑过去扯了扯他的西装外套,娇声说了句:“你别生气了嘛~”

梁怀暄垂眸看着她的脸,仰起的小脸上写满讨好。

半晌,言简意赅:“好。”

这么干脆的回答反倒让岑姝一怔。

这男人这么好哄的吗?

两句好话就哄好了?

岑姝还没来得及窃喜。

下一秒,梁怀暄静静地注视着她,淡淡道:“过来吻我,岑姝。”

第37章 谎言戳破你有过哪怕一秒的真心吗?……

浴室里,岑姝被抱上大理石的洗手台,那件蕾丝吊带裙松松挂在身上,底下还垫了一块柔软干净的浴巾。梁怀暄单手撑在她身侧,低头攫住她的唇。

岑姝仰着脸回应,被他捧着脸加深这个吻。他的舌尖肆意扫过口腔的每一处,掠夺她的呼吸,让这个吻逐渐失控。

梁怀暄忽然故意退开些许,垂眼看到岑姝无意识地仰头追吻。

听到他低笑了一声。

岑姝才迷蒙睁眼,睫毛纤细浓密,眉心微蹙着,有些迷茫地问他:“怎么了?”

梁怀暄垂眸欣赏着岑姝此刻的模样,喉结滚了滚,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副情态有多诱人。

他伸手把她转了个方向,让她对着镜子,从身后环住她,薄唇贴上她颈侧,嗓音低哑:“想不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岑姝抬眼看了一眼,顿住。

吊带裙前的粉色绸缎蝴蝶结垂下来,堪堪遮住一点点身前的柔软,近乎透明的蕾丝下春光若隐若现,犹抱琵琶半遮面。

梁怀暄站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吻着她的肩,镜中映出他优越的肩腰比例,紧实的肌肉线条犹如雕塑般。

岑姝心跳快得发慌,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刚想低头,就被他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抬起下巴,被迫直视镜中的旖旎场景。

她声音磕磕绊绊,有些羞恼地不敢看,“…你干什么?”

梁怀暄另一只手又圈住她的腰,手臂肌肉微微绷着,筋脉隆起。

两人的体型差让他像是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雏鸟,画面看上去让人脸红心跳。

梁怀暄低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宽大的手掌顺着盈盈一握的腰肢抚上去,呼吸也骤然变得粗重:“看到你这样的表情,很想把你弄哭…宝贝。”

长久维持的绅士风度与沉稳表象,他早已厌倦,也许他内心渴望已久的就是这样。

那些蛰伏已久的恶劣念头正疯狂叫嚣着想要冲破牢笼。他想要让她哭,看着她哭,让她的眼里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岑姝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看到他突然俯下身,修长手指挑开那层单薄蕾丝,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不用这样。”岑姝慌乱地去捉他的手,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那条浴巾。

他看上去似乎忍得很辛苦。

梁怀暄却对她的话恍若未闻,深邃的眼眸看向她,嗓音低沉沙哑:“不用感到难为情,我想你舒服,放松。”

岑姝刚想开口,嘴里的声音却在下一秒陡然变了调。

此刻的梁怀暄,彻底沦为了她的裙下之臣。

她下意识咬住嘴唇,想要压抑那些羞人的声音。梁怀暄动作微顿,循循善诱:“别忍着,我想听。”

岑姝觉得完全一切完全失控了。

不对,不对。他怎么能顶着一张沉着冷静的脸,一次又一次地做着这样放浪的事?眼前的画面简直…太靡艳了。

他们一起相拥,共同浮沉。

……

再从浴室里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岑姝被梁怀暄抱在怀里,身上清爽干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确实说到做到——

即便不做到最后,也有很多种方式。

又蹭又磨,花样百出地撩拨着她。

梁怀暄把她彻底伺候舒服,就开始让她“回报”了,让她自己捧着,而他依旧游刃有余,慢条斯理。

直到温热的液体溅落在心口处,岑姝都不敢睁开眼看,呜咽着哭着骂他。

岑姝缩回被窝里,想到这个画面,还是又羞又恼,于是理直气壮地使唤他:“我渴了,去给我倒水!”

“好。”梁怀暄低笑一声,吻了吻她的发间,下床给她倒了水,又体贴地将杯沿凑到她唇边。

岑姝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喉咙的不适稍稍缓解,喝完又抬起水盈盈的眼睛,又怨又恼地瞪着他。

梁怀暄将水杯搁在一旁,像逗菠萝包一样,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无奈轻笑:“怎么这副表情?”

她声音还带着些哑,气鼓鼓地骂了句:“混蛋!”

梁怀暄垂眸凝视她,语气平静地反问:“没让你舒服?”

“你强词夺理!”

他语气平静:“这叫投桃报李。”

岑姝一噎,瞪了他几眼,只留给他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梁怀暄躺了下来,长臂一伸,从背后把人捞进怀里,下颌轻抵在她颈窝,握住她的手低声问:“手还酸不酸?”

“酸。”岑姝闷声应道。

“那怎么办?”

岑姝转过来,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哼哼唧唧地:“除非你现在夸我几句,否则这辈子都好不了!”

“别胡说。”

“珍珠傻猪大笨猪!”岑姝不满地小声嘟囔。

“你系我嘅bb猪。”他自然地接上一句,嗓音低沉悦耳。

岑姝惊讶抬眸,“你居然会这句?”

“嗯。”梁怀暄眼底含笑,“继续,我听听你还能编出什么。”

岑姝脑袋转得飞快,脱口而出:“红豆绿豆荷兰豆!”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笑倒在梁怀暄怀里。

因为下半句是:我係你老窦。

但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梁怀暄这么说。

梁怀暄先是一怔,随即无奈低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臀,“整天胡说八道。”

岑姝用额头蹭他的下巴,不服气地哼哼:“明明是你让我说的,现在又说我,是不是玩不起?”

“玩不起?”梁怀暄深深看了她一眼。

岑姝读懂他话中的深意,立刻识相地闭上嘴,往他怀里缩了缩。

两人又静静地相拥片刻。

岑姝窝在他怀里刷着手机,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更新社交动态了。

明明以前更新频率很高的!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梁怀暄,轮廓分明的侧脸在灯光下格外温柔,他垂眸注视着她。

明明不久前他们还是剑拔弩张的关系,现在却能这样亲密无间地依偎在一起。

她的心口突然泛起一阵柔软的悸动。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梁怀暄忽然垂眸,看向她的ins主页,指了其中一张照片。

“就是上次去圣胡安度假时候拍的。”岑姝突然来了兴致,手指轻划着屏幕,一张张给他讲解起来。

岑姝主页的照片数不清,有身穿高定礼服稳坐C位的港岛千金聚会合影,也有她在时装周看秀的照片。

梁怀暄每一张都认真看过,听她兴致勃勃地分享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时不时应和一两声,眼神却始终停留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

渐渐地,时间跨度不知不觉倒退回了中学时期。

“你看!这是我哥那天来参加家长会,我偷拍的,那天他又凶我,跟吃炸药了一样。”说起这事,岑姝还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想想就生气!”

梁怀暄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无奈失笑:“过了那么久,现在想起来还生气?”

“那当然。”岑姝说,“我很记仇的。”

她又接着往下划,在看到屏幕上的照片后飞快跳到下一张。

“划掉做什么?”梁怀暄声音淡淡的,“让我看看。”

“……不要!”岑姝下意识把手机往怀里藏了藏。

“无事。”

岑姝看向他,迟疑了一下,“咁讲定先,我从来不删动态和照片的,所以这些旧照都还在,不代表任何意义。”

梁怀暄平静地“嗯”了一声。

说完,岑姝才点开那张照片,是一张她和温择奚的合照——

两人趴在一张课桌上,穿着同样的书院制服,肩膀挨着肩膀。温择奚枕着手臂睡着了,而她正对着镜头粲然一笑。

梁怀暄垂眸看着照片,眸色深沉难辨。

岑姝悄悄抬眼打量他的神色,试探问了句:“你生气了吗?我现在就删掉。”

“不必。”梁怀暄按下她的手,将手机屏幕熄灭。

岑姝仰着脸追问:“真的没生气?”

“嗯。”

“那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梁怀暄伸手抚过她的脸颊,目光深邃而专注,很轻地叹息一声:“只是突然贪心不足。”顿了顿,又淡然地补充:“在想,如果照片里你身边的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岑姝怔怔地望着他。

他的眼底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她从未见过的遗憾与温柔。

“他见证了你的中学时期。”梁怀暄又不疾不徐地继续说,“和你有一段美好的回忆,还是你的初恋。”

“但是以后只有你,都是你。”岑

姝又主动吻他的唇角,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只有你。”

梁怀暄凝视着她,许久没有说话。最终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岑姝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皮也开始打架,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几分倦意:“怀暄哥哥,我好困……要睡觉了。”

“嗯,睡吧。”梁怀暄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手掌顺着她的脊背轻抚,哄她入睡。

没过多久,怀里就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夜已经很深了,梁怀暄却依然清醒。

他看着她的睡颜,低头吻她的额头,声音很低:“以后在你身边的人,只会是我。”

还好。

他在心里想。

早在和黎清姿说起求婚的事之前,他就已经动了这个念头。早早就开始着手准备,只是接下来几天可能还要忙几天。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她套牢.

距离公益行动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岑姝和梁怀暄像寻常情侣一样,每天一起吃早餐,傍晚一起散步遛狗,闲暇时在客厅里逗弄猫咪。

自从确认关系之后,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岑姝做了很多以往和他都没做过的事。

这样的日子让岑姝觉得很幸福。

她已经有了很多很多的钱,有底气,所以现在只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只是这几天梁怀暄似乎格外忙碌,总是神神秘秘地躲在书房里,回家的时间也比往常要晚。

周末午后,岑姝懒懒地窝在沙发上,握着iPad认真画着对戒草图。

梁怀暄从书房走出来,正好看见岑姝握着画笔极其认真的模样,脚步微微一顿。

岑姝听到动静,立刻抬头望向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忙完了?给你看个东西!”

“嗯。”梁怀暄走过来,“要看什么?”

岑姝立刻直起身子,梁怀暄顺势将她揽到腿上,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岑姝在平板上放大男戒的细节,跟他讲每一处设计灵感的巧思,“你看这里,这样会不会太素了点?”

梁怀暄认真看了一眼,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不会,我很中意。”他将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环住她的腰,“很适合日常佩戴。”

岑姝听到他的肯定,眉眼弯弯地,继续调整着细节,忽然听见他说:“我去公司一趟,在家等我?”

岑姝的画笔在平板上顿了顿,终于忍不住仰起脸,“你这两天到底在忙什么呀?早出晚归的,连周末都要出去……”

梁怀暄垂眸看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有重要的事要处理。”

“多重要?”她追问。

他微微一顿,“很重要。”

梁怀暄瞥了眼腕表,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晚上我来接你,订了你昨天说想吃的餐厅。”

岑姝抿了抿唇,闷闷地“嗯”了一声,重新低头摆弄平板。

她心里一时有些郁闷、委屈,马上就要出发去公益行动了,至少要去一周的时间,本来还想趁着周末和他待在一起的,没想到他却一直在忙。

梁怀暄站起身,脚步声渐渐远去。

半晌,岑姝盯着平板发呆,狗男人居然连一声再见都不和她讲?!

她赌气般用力戳了下屏幕。

“诺宝。”

低沉的嗓音突然再次响起。

岑姝一愣,抬头。

梁怀暄仍站在玄关处,西装笔挺,长身玉立,镜片后的眸光深邃温柔,忽然展开双臂,“过来。”

岑姝眼睛一亮,方才的郁闷顷刻消散。

她从沙发上下来,像一只翩跹的蝴蝶,雀跃地扑进他的怀里。

梁怀暄稳稳接住她,顺势托着腿弯将她抱高,“等我回家。”

岑姝搂紧他的脖颈,突然舍不得松手,“那你早点回来好不好?”

梁怀暄低笑出声:“嗯,尽快。”

两人又在玄关处黏黏糊糊了一会儿,岑姝抱着他不愿意撒手,梁怀暄拍拍她的腰,“乖,我该走了。”

见她还是赖着不动,他看了眼腕表,约好的时间快到了。于是,又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去挑挑晚上要穿的衣服?”

岑姝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恰巧Clara摇着尾巴跑过来,她弯腰抱起狗狗,才和他说了再见。

岑姝又在沙发上陪猫狗玩了一会儿,关掉平板起身去了衣帽间,开始挑挑选选试衣,又去选搭配的首饰。

她在衣帽间里就能一个人呆很久.

一个半小时后,天越集团总裁办公室。

这次的求婚策划团队负责人Mia合上笔电,从沙发上起身,微笑着看向梁怀暄,“梁先生,所有流程细节都已经确认Over。今晚我们会提前到现场做最终检查,空运的鲜花也会准时送达。”

梁怀暄略一颔首,“好,辛苦了。”

“预祝梁总求婚成功。”Mia浅笑着欠身致意。

梁怀暄看向助理Liam,“送一下。”

Liam会意,引着Mia往外走。

门轻轻合上,卓霖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明明是boss求婚,他却这么激动是为什么?

码头边,那艘崭新的Sanlorenzo超级游艇静静泊着,正在等到女主人的到来。

还有即将空运过来的鲜花,不是俗套的199支,也不是寻常的999支,而是整整10001支。

万中取一,此生唯一。

卓霖亲眼见证着自家老板在短短数日内,从一位资深收藏家手中购得那颗曾在苏富比拍出天价的20ct稀世珍宝——FancyVividPink级别的艳彩粉钻。

接着,又聘请了港岛最顶尖的策划团队,将一场求婚仪式筹备得十分隆重。

梁怀暄抬腕看了眼时间,比预期提前了半个多小时结束,他起身整理了下袖口,“卓霖,这几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卓霖笑容灿烂,“先生是要回去了吗?”

“嗯,我自己开车。”

梁怀暄径直坐电梯下了地库,卓霖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合上,梁怀暄摁了一下手机屏幕,手机壁纸已经换成了一张岑姝的照片。

是前两天在车上拍的——

照片里她将脸颊轻偎在他掌心,一双明眸含着盈盈笑意,正专注地望向他。

梁怀暄静静看了很久,唇边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

电梯门再次打开,他阔步迈出去。

明明才分别不久,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了。

三十而立之年,他却才第一次体会这种牵挂着一个人的滋味,难熬的同时却又甜蜜,让他甘之如饴。

他今天开了那辆AMG,坐进驾驶座,正要发动车子,忽然停顿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腕闻了闻。

大抵是和她待在一起久了,身上似乎也有了她的味道。

家里也到处都换成了她喜欢的晚香玉。

梁怀暄踩下油门,AMG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才刚驶出第一个路口,他就觉得这条路格外漫长.

岑姝在衣帽间呆了很久,又坐到梳妆台前准备化妆,台面上的手机忽然亮起来。

她以为是梁怀暄的消息,立刻拿起来,却发现是微信。

岑姝微信里的联系人寥寥无几。

除了前段时间加的徐婧,就只剩下令窈的聊天框还置顶着。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周前,令窈发来一张的剧组盒饭照片。

进组前令窈就吐槽过,这个剧组的导演要求极高,更折磨人的是导演爱拍夜戏,整个剧组昼夜颠倒,连带着她的作息也跟着紊乱不堪。

令窈偶尔会在深夜冒泡,发几张在剧组的日常分享给她。

有一种朋友,不需要每天聊天,却依旧在心中占据很重要的位置。

岑姝和令窈就是这样的朋友。

两人是在一次巴黎时装周上认识的,那时她坐在第一排,令窈当时就坐在她身边。

人都会下意识欣赏美丽的事物。

令窈的长相和她的名字截然相反,长相艳若桃李,穿着黑色抹胸裙,细高跟衬得脚踝伶仃,秾艳五

官在镁光灯下摄人心魄。

令窈性格却和冷艳的外表有着很大的反差。

然而令窈的星途并不是一帆风顺,路人缘也不是很好,提及她,总绕不开“红毯女星”、“花瓶”、“票房毒药”之类的标签。

但关于她的美貌,从未有过争议。

令窈发消息问她是否有空,岑姝直接拨了一通电话过去,“窈窈?”

令窈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疲惫:“诺宝,我杀青了。”

岑姝听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连忙追问:“你怎么了?”

令窈沉默了片刻,只是说:“之前我不是一直想和现在的公司解约吗?违约金我攒够了,现在终于可以离开了。”

岑姝知道令窈一直想和现在的公司解约,甚至还雪藏了她整整七年,按理说,这是一件好事,可令窈的语气听上去却并不开心。

“我准备出国散散心。”令窈忽然一笑,又问起她,“你呢?最近开不开心,和你的那个未婚夫相处得怎么样?”

岑姝顿了顿,“挺顺利的,我好像、可能快结婚了。”

电话那端陷入短暂的静默。

令窈很意外,“我错过了什么?”

岑姝和令窈又聊了半天,解释了来龙去脉。

“噢,我知道了。”令窈笑着打趣她,“所以现在不钓鱼了,因为鱼钩反咬住你了?”

岑姝有些难为情,之前她每次和令窈吐槽,都信誓旦旦地说讨厌梁怀暄,再也不要看见他了,诸如此类的话。

却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哎呀!我发誓,我本来就是为了钓钓他,打他的脸。”岑姝垂着眼,有些不满地嘟囔着,“谁让他一开始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看见他就很不爽,上次在咖啡厅我本来想拒绝他的,我就是想看他被打脸,才答应和他试婚的。”

虽然是在吐槽,她的唇边却带着笑。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意味不明的轻笑。

岑姝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她动作迟缓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本不该在现在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梁怀暄不知何时回来了。

他静静地立在衣帽间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晦暗不明。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听了多久。

岑姝蓦地大脑一片空白。

“诺宝?”令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窈窈,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岑姝慌乱地按下挂断键。

气氛突然陷入一阵沉默。梁怀暄缓步走近,脸上情绪异常地平静。

“怀暄哥哥?”她强作镇定,声音却泄露了慌乱,“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岑姝的目光下移,又落在他手上拿着的一束鲜花上。最近他每次回家,都会顺路给她带一束粉荔枝。

梁怀暄垂眸凝视着她,忽然低笑一声,眼底浮现自嘲:“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在这一瞬间恍然大悟。

一切都有了解释。

那些刻意的靠近,笨拙却执着的撩拨,所有违和感此刻都找到了答案。

梁怀暄忽然觉得荒谬。

过往的一幕幕全都浮现在脑海里。

明明她的演技那么拙劣,破绽明明那么明显,他却选择视而不见,甚至纵容她一步步靠近。

多可笑。

原来那天在咖啡厅,她是想拒绝他的,后来答应试婚,也不过是为了报复、打脸?

“之前那么主动,”梁怀暄忽然笑了,带着些嘲讽的意味,“原来是为了报复我,是么?”

岑姝脑袋“嗡”的一声,脸上血色褪去。

梁怀暄缓步上前,将手中的粉荔枝轻轻放在梳妆台上。他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怎么不说话了,宝贝?”

岑姝现在听到他这声“宝贝”,心里却很难受。

“对不起…”岑姝声音发颤,“我最开始确实是……”

梁怀暄的眼神骤然转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倏然打断她的话:“为什么要承认?怎么不继续骗我,告诉我刚才那些话都是编的?”

岑姝听到他这样冷冰冰的语气,几乎是立刻鼻尖泛酸,在他的视线里慢慢地红了眼眶。

“我记得我说过,”他步步逼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着他,“无论如何,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欺骗。”

“你不要生气,我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我现在不是了。”岑姝声音哽咽,“……真的。”

梁怀暄喉结滚动了一下,自嘲一笑。

因为想见她,提前从公司赶回来,却在他准备和她求婚的前一天,得知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戏。

他忽然有些看不透她了。

她现在哭,是不是也料定了他会心软?

梁怀暄抬手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神情无比淡漠,一字一句地问:“所以岑姝,这些日子,你有过哪怕一秒的真心吗?”

第38章 主动靠近“再乱动就自己坐回去。”……

岑姝怔怔地望着梁怀暄,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讨不讨厌他?

这个问句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她泪湿的睫毛一颤,突然猜到了梁怀暄刚才那句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他竟然要先提出和她结束?

她现在要是真的说了讨厌,岂不是正中他下怀?他岂不是就能心安理得地结束这段关系了?

那她这半年来的时间算什么?

算她倒霉?

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岑姝思绪混作一团乱麻,几乎没有太多思考的空间。

这个人连续反常地约她两次,这次又放她鸽子,毫无缘由并且没有和她解释的意思。

当初答应和他培养感情已经是孤注一掷了,如果他是主动提出结束关系的那个,那岂不是奇耻大辱?!

恐怕她以后走到哪都要被贴上一个“梁怀暄那个前未婚妻”的标签。

也许是看令窈的电视剧看多了。

岑姝耳濡目染,那一瞬间的委屈涌上来,她又想到闻墨说的,要懂得收放鱼线。

那不就是和欲擒故纵一个道理?

岑姝再次咽下那句讨厌,垂着眼睫,带着鼻音低低地说:“我说讨厌你会现在就转身走是吗?”

梁怀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岑姝又委屈地泄出一声呜咽,瓮声瓮气地说:“算了,当我没问。”

实则她心里也没底,心里一直在打鼓。

但几次的主动试探让她隐约摸到了些门道,她发现,梁怀暄似乎、隐约对她撒娇的姿态格外宽容。

虽然她自己也心知肚明,她的表现多少有些刻意,但他也没有戳穿,不是么?

梁怀暄不是很硬吗。

那她就以柔克刚。

岑姝说完就要转身。

下一秒,梁怀暄扣住她的手腕,紧紧皱眉,沉沉注视着她,“什么时候学会话说一半了?”

岑姝强压下上扬的嘴角,继续扮演着委屈的角色,倔强地不说话,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

“我不想说了也不行吗?”岑姝的尾音带了点颤,“我哥都不敢给我气受,你凭什么?随便你,大不了我今天就告诉我哥,我明天就重新找一……”

不知道是哪几个字眼戳中了梁怀暄。

“……”梁怀暄眼皮一跳,耐心彻底宣布告罄,淡声打断她,“先上车。”

随后,不容分说地收走了她的车钥匙,把她塞进了他那辆黑色宾利里。

雨幕中,黑色宾利平稳地行驶着。

岑姝悄悄侧目,打量着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梁怀暄的眉宇间还残留着方才对峙时未散的冷意,薄唇微抿,下颌线条紧绷,看上去似乎有些烦躁。

明明是他先拉住她的,现在又摆出这副冷淡的样子给谁看?

岑姝还在心里腹诽的时候,梁怀暄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在看什么?”

岑姝偷看被抓了个正着,但她没挪开目光,而是和他对视了几秒,豁出去了,声音闷闷地说了句:“我有点冷。”

车厢内一时安静得过分。

“……”梁怀暄沉默须臾,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她,“穿上。”

岑姝定定看着他,拿过外套穿在身上,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那股沉静的焚香气息再次包裹着她。

做完这一切,就在岑姝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又看向她,脸上神情晦暗难辨,“岑姝。”

“……嗯?”

“最近还和以前的朋友联系么?”

岑姝怔了怔,抬眸看他,他脸上神情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什么朋友?”

“突然想起上次那些记者说的话。”梁怀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你中学时不是拍拖过,没想过再联系?”

“……”

岑姝呼吸一滞。

他怎么突然问起温择奚了?他知道温择奚??

他此刻的眼神虽然平静无波,却让岑姝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什么啊,我都快不记得了。”岑姝垂下眼睫,嘟囔了句:“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以前读书时候没有中意过别的女仔吗?”

他都三十岁了,她还没过问过他那些情史呢。搞得这么神秘,肯定是表面装作清心寡欲,实际上肯定也谈过几段。

说没有她还真不信。

梁怀暄像是没有听见她的问题一样,重复了一遍:“不记得了?”

“我就是不记得了!”她轻轻蹙了下眉,“你到底想要问什么啊?”

梁怀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隐隐审视的意味。

半晌,他又突然松开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没什么,一时想起问问而已。”

说完,又重新阖上眼不说话了。

岑姝哑然:“…………”

搞什么啊这个人,怎么总能把她堵得无话可说?

接下来一路无话,岑姝自觉没趣,看向窗外模糊的雨景,思绪也逐渐清晰了许多。

梁怀暄和以往那些追她的港岛少爷们都不同,因为他完全脱离了她可以掌控的范畴。他看穿她所有刻意的刁难,却也是毫不在意,仿佛她不过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调皮捣蛋的小猫。

最可恨的是,他连她的挑衅都不放在心上。

什么高岭之花。

她偏要要把他折下来。

她一定要亲手、一寸寸剖开他那层完美无瑕的伪装,亲眼看看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失控时究竟是什么模样。

就算要说结束,也该由她来提。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是这样,她才应该坐在上位。

而他——

要心甘情愿地向她俯首称臣。

岑姝调整了下坐姿,往他那边挪了挪,故意让裙摆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西裤,又在心里冷哼一声。

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偶尔的得寸进尺才能试探出底线。

梁怀暄听到她窸窸窣窣的声音,察觉到她突然靠近,开口:“你真有这么冷?”

岑姝索性破罐子破摔,裹紧他的西装外套又往他身边蹭了蹭,娇气道:“有!”

迟疑了两秒,咬了下牙,又试探性地勾住了他的尾指,硬着头皮说了句:“这样就不冷了。”

话刚说完,她自己先起了鸡皮疙瘩。

“……”

梁怀暄蓦地睁开眼,镜片后的眸光一沉。

岑姝以为他要松开她的手。

然而下一秒,他却突然反手把她的手牵住,轻描淡写地警告她:

“再乱动就自己坐回去。”.

回到半山别墅,岑姝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才出来,头发还未吹干,走到客厅时发现梁怀暄还在客厅坐着。

客厅只开了壁灯,昏暗的光线下,梁怀暄在岛台旁坐着,英俊的面容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岑姝扫了一眼,微顿。

岛台上还摆着一只酒杯和一瓶威士忌。

这人怎么喝上酒了?

梁怀暄闻声抬头,朝她看过来,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

岑姝不自觉地停在原地。

他忽然开口叫她,语气平淡:“过来。”

岑姝不情不愿地挪步过去,“干嘛?”

“风筒在哪?”

岑姝睫毛颤了颤,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太子爷还要帮她吹头发?

事实证明。

梁怀暄这个男人真的让她猜不透。

一分钟后,岑姝拿着风筒折返,递给他。

梁怀暄起身接过风筒,不由分说地将她轻轻按坐在岛台旁的高脚凳上。

岑姝背脊微微僵直了。

他开了风筒,温热的风拂过发丝的瞬间,他的动作显然生疏,偶尔也会扯到她的发丝。

岑姝背对着他,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

她只好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交叠的脚尖。

直到此刻,窗外的雨势也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一道闪电忽然劈下,岑姝毫无防备,下意识地往后贴。

梁怀暄动作一顿,关掉风筒。

他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腰,垂眸看了她一眼,“有这么怕么?”

“……怕。”岑姝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鼻音,也不掩饰,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我从小就怕打雷。”

梁怀暄看着她,若有所思。

客厅里安静得一时只听得见雨声。这样难得的平和相处,反而让岑姝有些不自在。

岑姝又听见他突然开口:“今天的事,是我不对。”

“……?”岑姝诧异地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梁怀暄垂着眼睑看着她,又抬起她的手,把那条擦干净的星光手链重新戴在她的手腕上,仔细地扣好S扣,“今天临时爽约要你等我,对唔住。”

岑姝彻底怔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梁怀暄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

还连续道歉两次。

她知道圈内所有人都对他赞誉有加,包括那些港媒,也都说他谦逊温和,彬彬有礼。但她之前始终觉得他假正经,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今天也的确很生气,不明白他为什么临时爽约,还不接电话。

“你居然会道歉?真稀奇。”岑姝轻哼一声,语气里还带着些许不满,却已经软了几分。

梁怀暄听出她话里藏着的埋怨,也不恼,只是平静应了句:“当然。”

过了片刻,他目光忽然落在某处,淡淡问了句:“耳朵怎么这么红?”

岑姝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果然触到一片滚烫。

“大概是风筒吹的。”

梁怀暄慢条斯理地将吹风机线绕好,好心提醒她:“我刚才用的冷风。”

“……!”岑姝突然站起来,演技浮夸地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觉了,好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看穿了她拙劣的借口,却又体贴地没有戳破:“去睡吧。”.

岑姝回房间后径直躺在床上,和柔软的枕头相接,那种困顿感又袭来了。

不知为何刚才洗澡的时候,她的脑袋就开始有些发沉,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到半夜才难受地睁了睁眼。

岑姝浑身滚烫,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她朦胧间意识到自己发烧了,她强撑着精神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却发现连抬起手臂都无比吃力。

她好不容易摸到床头的手机,拨通梁怀暄的号码后便彻底脱力,任由手机滑落在枕边。

手机屏幕亮着。

岑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接通,也没力气说话,转眼又昏睡过去。

昏昏沉沉之间,好像有人推开她的房门。接着,那人叫了两声她的名字,一只微凉的手掌贴上她发烫的额头,带来片刻舒适的凉意。

又过了很久,隐约有人在她耳边对话:

“大哥,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你知道我过来多不容易吗?”

“她情况怎么样?”

“……”

“吃了药就行了?”

“你当然得守着她啊,不能让她一个人睡,万一半夜又烧起来呢?”那人啧了一声,“她这床头怎么这么多娃娃,太不透气了。”

岑姝又醒来过一次,身上的燥热感已经消退不少,但整个人还是疲惫不堪。

抬眼却看到梁怀暄搬了张椅子坐在她的床边,他穿着黑色家居服,眼镜也已经摘掉,眉眼间显出几分难得

的柔和。

他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卧室里只拉了一层纱帘。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皎洁的月光透过薄薄的轻纱洒落进来,月色如水,格外温柔。

岑姝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这一觉睡得格外地沉。

岑姝醒来后,她盯着挑高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意识才慢慢回笼。

太阳穴还隐隐作痛,岑姝轻轻吸了口气,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没摸到。

岑姝只好费力地翻了个身,视线却突然撞上一道从浴室走出来的——

一具成熟有力的男性躯体。

男人雪白的浴巾堪堪系在腰间,水珠正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滴落,宽肩窄腰的身材一览无余。

岑姝的目光从人鱼线往上一寸寸攀升,最终定格在梁怀暄那张轮廓英挺的脸上。

岑姝知道梁怀暄常年保持着近乎严苛的健身习惯。攀岩、帆船、马术甚至是击剑他都不在话下。他此刻手里还拿着一条浴巾在擦头发,结实的手臂因为持握的动作绷出更明显的肌肉,筋脉隆起,却又不过分贲张。

水珠顺着他的锁骨一路滑落,掠过一块块壁垒分明的腹肌,最后隐入腰间浴巾的阴影处。

最让岑姝吃惊的是,梁怀暄居然有纹身。

他的髋骨上方,有一串古希腊语纹身随肌肉起伏若隐若现,不过岑姝看不清楚,也看不懂。

岑姝已经彻底呆滞住了。

心跳忽然提到了嗓子眼,她只见过穿着西装笔挺的梁怀暄,却从未想过那严丝合缝的衬衫下藏着这样一副好身材。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得令人移不开眼。

他的身材还真好……

等等,不对……

“你怎么不穿衣服?!”岑姝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四目相对。

梁怀暄停下擦拭头发的动作,平静地看过来:“这是我房间。”

岑姝登时气笑了,艰难地哑着嗓子控诉:“什么你房间,这明明……”

岑姝突然哽住了。

她终于注意到无论是她躺着的床品,还是周围的摆件和房间内部的装潢,都不像是她的房间。

她的气焰瞬间被浇灭,“我怎么会……”

断断续续的片段涌入脑海。

“你发烧了,医生说要有人守着。”梁怀暄抬起唇角,“你说过不许我进你房间,所以就抱你回来了。”

岑姝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来:“你先把衣服穿上。”

梁怀暄看了一眼隆起的被子,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手捞起一旁椅背上的黑色睡袍,很快一丝不苟地系上腰带。

梁怀暄又迈步朝她走了过来,没动手掀被窝,而是站在床边,淡淡开口:“别闷着,出来。”

被子边缘悄悄掀起一条缝,岑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你穿好了吗?”

短暂的沉默后,梁怀暄开口:“……好了。”

在确认他确实穿戴整齐后,岑姝这才不情不愿地探出头来,脸颊还带着发烧后的红晕。

梁怀暄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突然伸手探来。

“干嘛…”岑姝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瓮声瓮气地,“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梁怀暄深深看了她一眼。

接着也不再多言,直接俯身扣住她的手腕。微凉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动作干脆利落。

“哪里不合适。”他垂着眼看她,语气平静:“量体温不合适?”

“……”岑姝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怔住。

还未回神,他已经收回手,“温度降了一些,还难受么?”

岑姝点了下头。

她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声音沙哑到有些滑稽,索性不说话了,只用点头摇头代替。

“口渴么?”

她又点头。

“惠姨过来了,一会让她给你煮点润喉的。”梁怀暄拉过椅子坐下,“张嘴。”

岑姝微微睁大眼睛,沙哑地小声问:“为什么。”

梁怀暄略微蹙了下眉,忽然倾身靠近,修长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深邃立体的五官近在咫尺。

岑姝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在梁怀暄的注视下,岑姝不情愿地张了下口。

“张大点,看扁桃体。”

她这才勉强张大些。

才过了几秒,她就忍不住含糊不清地催促:“好……好了没?”

梁怀暄长睫低垂,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淡淡道:“别动。”

“有点发炎了,要吃消炎药。”梁怀暄收回手。

岑姝刚要回答。

“咕——”

卧室里突然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

救命啊,她的肚子怎么响了!

“……”

“……”

这下,梁怀暄似也被逗笑,无奈地抬了下唇,“起来吃饭吧,我先去换衣服。”

接着,他站起身就要往衣帽间走。

岑姝也跟着掀开被子坐起身,刚下床走了两步,脚下却虚浮无力,一个踉跄直接撞上他坚实的后背,双手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腰。

梁怀暄身形一顿,侧头看她。

“我不是故意的。”岑姝捂了下额头,眼前金星乱冒,她又想到上次在沙发上,有些无力地赶紧解释:“……我这次是真头晕!”

梁怀暄静立不动了,任由她靠着。

岑姝缓了几秒,哑着嗓子理直气壮道:“你先别走,我缓——”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失重感传来。

岑姝错愕不及地睁大眼,梁怀暄竟将她轻松打横抱起了。

“梁怀暄!

你…你做乜啊?”岑姝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环住他的脖颈。

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些许潮湿的水汽。

“不是头晕?我抱你回你卧室。”他神色自若,顿了两秒,看着怀里的她又一脸平静地反问,“这么紧张,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第39章 旖旎春光没有偷情的癖好

岑姝听到他反问,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仍强装镇定,扬起下巴瞪他一眼,嘟囔了句:“你叫一声bb,怎么还要身份啊?”

梁怀暄作势就要起身,语气从容道:“如果不想听,也无事。”

岑姝一噎:“……”

她还是拉住了他的袖子,“那你想要什么身份?”

刚说完,忽然又灵光一闪,“你想当诺宝的男朋友?老公?还是——”

“见不得光的secretlover?”

梁怀暄在听到最后这句带着点挑衅的意味“secretlover”之后,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了下,眸色也骤然转深。

岑姝看他不说话,心中一喜,反而变本加厉地挑衅他,指尖轻轻勾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拽,迫使他低头。

梁怀暄看到她这一举动,似有诧异。

“怎么不说话了?”岑姝仰着脸,眼里带着狡黠的光,“你答不上来了吗?”

领带被她扯得歪斜,梁怀暄依旧从容不迫,片刻后伸手,修长的手指倏然覆上她的手背,把她作乱的手重新包裹住。

“抱歉,我对当secretlover没兴趣。”梁怀暄又不紧不慢地说,“也没有偷情的癖好。”

“真不识好歹。”岑姝忍不住撇撇嘴,“那你想当什么?”

梁怀暄唇角微勾,没有接话。只是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稍纵即逝的吻,“早点睡,bb。”

这句无意间说出的“bb”自然得像是他叫过千百遍一样,粤语特有的腔调,尾音处微微下沉。

岑姝瞬间愣在原地。

梁怀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顿了片刻,松开她,捞起西装外套起身往外走,淡淡道:“做个好梦。”

岑姝整个人已经呆在沙发上,本来想撩回去,结果被反撩到面红耳赤。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整个人都开始燥热不堪。

等等——

他最后那个“做个好梦”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挑衅她啊?!

岑姝猛地又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然后又猛灌了几口温水,最后整个人扑进沙发抱枕堆里。

“……梁怀暄。”岑姝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

的,“讨厌你。”

她忽然有预感,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都怪梁怀暄!

这个臭男人,说没前任是骗人的吧,怎么这么无师自通……

岑姝在沙发上瘫了二十分钟,突然不甘心今晚失眠的人只有她一个,抓起手机给梁怀暄发了条消息——

美丽坏女人:【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L:【什么】

看到他回复,岑姝得意地翘起嘴角,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拿了条睡裙晃进浴室。

过了五分钟,就在岑姝惬意地哼着歌泡澡的时候,床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L:【什么事?】

L:【怎么不说了?】

……

梁怀暄从岑姝房间里出来后就径直回了客卧,他晚上也喝了些酒,原本想早些休息,看到岑姝发的消息之后却捧着手机蹙眉。

到底要说什么?

发了消息突然又不说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刚走到露台上想吹吹风,转头就看到隔壁露台上站着个人。

闻墨倚靠在栏杆旁抽烟,姿态慵懒,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火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

两个人目光在夜色中对上。

闻墨漫不经心地打量他一眼,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失眠?”

梁怀暄面不改色,“只是吹吹风。”

月光勾勒出两个男人同样优越的五官轮廓,片刻后,闻墨主动开口:“聊聊?”

几分钟后,两人一起下楼。

梁怀暄还是第一次逛这栋别墅,地理位置优越,还配备了家庭影院、桑拿房、SPA房,甚至还有小型的室内高尔夫。

梁怀暄路过一架限定版的施坦威三角钢琴,闻墨随口说了句:“这是岑姝来伦敦第一年,我送给她的礼物。”

钢琴就摆在天窗下,白天若是天气好,自然光线会从这里倾泻而下,无疑是最佳的练琴位置。

这架钢琴旁边还摆着一个价值240w的爱马仕黑胶唱片机,但在这栋豪宅里,它不过是最不起眼的小物件。

“岑姝小时候一时兴起,学过一段时间钢琴,后来又觉得太枯燥了,不学了。”闻墨的口吻慵懒随意,“她中意的东西,她就一定想要拥有,还非要独一无二的。”

梁怀暄脚步微顿,当然听出了闻墨的弦外之音。

两人又坐电梯下到位于地下室里的party休闲区内。闻墨从定制的雪松木雪茄房内取了盒Cohiba雪茄折返,顺手又倒了杯威士忌推到梁怀暄面前。

“岑姝以前掉一颗眼泪都要全家人注意到,到现在偶尔还是小孩心性。”闻墨喝了口酒,看着眼前的男人,“联姻的事虽然是老爷子促成,但如果她不愿意,我也不可能答应。”

两个旗鼓相当的男人相对而坐,两人本来就是好友,但也是第一次谈起关于感情的话题。

梁怀暄没有不耐烦,始终耐心聆听,偶尔听闻墨说起岑姝小时候的事,眉眼稍微柔和一些。

闻墨本来也不是煽情的人,也没什么耐心,平时最不喜欢的就是废话。

但为了妹妹,破天荒说了这么多话。

酒过三巡,闻墨虽然嘴角带笑,眼神却愈发锐利。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闻墨放下酒杯后,沉声说了一句,“但就算以后没有爱上她,也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我就这一个妹妹。”闻墨站起身,面容又恢复了以往的冷峻,“走了,睡了。”

梁怀暄“嗯”了一声,也跟着起身。

在即将和闻墨擦肩而过的时候,又突然反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闻墨听他这句话,忽然停下了脚步.

短暂的相聚过后又迎来了离别,送岑心慈离开之后,岑姝又和梁怀暄、卓霖一起上了私人飞机。

梁怀暄和闻墨的私人飞机分别是一架湾流G700和庞巴迪环球6000。

她本来想叫闻墨一起的,结果闻墨很不给面子地丢下一句:“不做电灯泡。”

上了飞机,这架G700内饰奢华,客舱已经被打扫得纤尘不染,座位的桌面上摆着新鲜的花束。

桌面上还摆着一张手写的精美贺卡——

尊敬的Stella小姐、梁先生:

祝您们旅途愉快。

梁怀暄坐在岑姝身侧,半小时后他需要参加一场线上视频会议,转头对岑姝说:“等下有个会,如果无聊的话,找部电影。”

岑姝应了一声,先用手机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线上批复了一些申请,又和小宜聊了会儿天。

短暂的忙碌过后,岑姝就靠在全景舷窗旁看着窗外。

她发现,成年后的人生似乎总是在重复着离别与重逢的循环。虽然知道妈妈现在已经有了新生活,但是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伤感。

一般这种时候,她会默默消化情绪。

“不高兴?”梁怀暄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低沉平稳。

“……”岑姝抿抿唇,“也没有。”

短暂的沉默后,梁怀暄淡然开口:“纽约到香港的航线,单程要十五个小时。”

岑姝微微一怔,转头望向他。

“如何是见想见的人,值得飞这一趟。”他语气淡然,“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启程。况且——”

他顿了顿,“下次见面不会太久。”

岑姝听出来,他指的下次见面是她和他结婚的时候。

这番话说得含蓄隐晦,安慰得也并不直白,却意外抚平了一些岑姝有些低落的心绪。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安慰女孩?”岑姝忍不住嘀咕了句,嘴角不自觉扬起。

“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岑姝装作不经意地问:“那我是第一个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她是不是第一个得到他这样温柔对待的女孩。

“不是。”梁怀暄略作停顿,“你是第二个。”

岑姝瞬间抬眼,脸颊微鼓,眉头紧蹙,“你说什么?第二个?”

梁怀暄看她立刻打起精神的样子,勾了勾唇。

果不其然——

“那……第一个是谁啊?”她忍不住追问,不自觉地撇了撇嘴,又此地无银地补充:“我当然不是在意哦,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

梁怀暄很淡地笑了一声,对她的这句‘随口问问’不可置否,只是说:“第一个你认识。”

“谁呀?”

“我妈。”他语气淡然。

岑姝:“…………”

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难得被梁怀暄噎住,不明白这人怎么总能在不经意间冒出这种冷幽默的。

沉默半天。

她还是没忍住:“你故意的吧?”

梁怀暄勾了下唇,转移了话题,“开会了。”

五分钟后,空姐Nancy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水果香槟,以及一个盛满当季鲜果的木质拼盘,摆盘精致,都是为岑姝准备的。

这架私人飞机的空乘团队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固定班底,除非特殊情况不会更换。

Nancy长期服务于这架飞机,知道梁先生行程繁忙,从未见有异性和他一起登机过。

这还是Nancy第一次见到岑姝本人。

只觉得岑姝真人非常漂亮,一袭红裙飘逸,肌肤如雪,五官精致像个洋娃娃。

尤其是刚才岑姝上飞机的时候,一经过她身边,身上的晚香玉香气缕缕。

虽然梁先生开始投入工作,两个人也没再说话。但是Nancy发现,两人之间有一种无形的默契。

Nancy仅凭第一眼就对岑姝生出无限好感,她微微欠身,声音温柔:“Stella小姐,您的香槟请慢用。”

岑姝展颜一笑:“谢谢。”

空姐离开之后,岑姝惬意地喝了口香槟,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梁怀暄身上,又索性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他开会。

工作中的梁怀暄格外专注,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丝不苟的严谨。

开会时他大多时候用英文交流,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发音标准而清晰,不时夹杂着专业术语。

岑姝听得有些倦怠,掩唇打了个哈欠,索性打开平板找了部电影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登机后她就脱掉了高跟

鞋,今天她穿了一件V领吊带红裙,是露背的设计,脊背和脖子上都系着很细的带子,很正的红色和雪白的肌肤碰撞在一起。

四十分钟后,会议终于结束。

梁怀暄合上笔电,第一时间看向身侧——

岑姝早已在真皮座椅里蜷成最舒适的姿势,膝盖曲起,昏昏欲睡。裙摆已经随着坐姿滑到大腿中部,露出一截莹润如玉的肌肤,她却浑然不觉。

梁怀暄的目光蓦地顿住。

岑姝的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电影里的对白还在继续,她却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Nancy这时恰好端着一杯咖啡走来,脚步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梁怀暄抬眸,不动声色地眼神示意她不要惊扰。

Nancy立即会意,轻手轻脚地退开。

梁怀暄伸手把平板关掉,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岑姝的下巴,然后极其自然地把人带到怀里。

“……有点冷。”岑姝含糊地嘟囔了一声,顺势抱住他的手臂,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

冷?

梁怀暄扫了眼她的腿,眉头微蹙,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覆在她身上,又没忍住伸手往下拉了一下她的裙摆。

指节无意间擦过她的肌肤,传来肤若凝脂的触感,动作微顿。

最后又拿了一条羊毛毯盖在她腿上。

岑姝朦胧转醒的时候,机舱内的灯光已经调暗,映入眼帘的就是男人的喉结,还有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慢慢回神,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和他是十指相扣的手势,怔忡了许久。

梁怀暄的眼镜搁在桌面上,靠在座椅上好像睡着了。

机舱内光线昏沉,温度宜人,除了飞机引擎的嗡鸣,只听到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岑姝看着梁怀暄好一会儿。

半晌,他忽然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睁开了眼,深邃的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

岑姝睫毛轻颤。

两人对视了许久,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某种微妙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他好像要吻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

其实,她完全不排斥和他接吻。

甚至还有些喜欢。

梁怀暄在和她接吻的时候,与平时看上去的冷淡自持模样截然不同,带着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强势。

而且,他真的很会吻……

岑姝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但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半分钟,梁怀暄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

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吊得岑姝一颗心不上不下。

什么意思?

这人怎么还不亲过来?

难道……是她想多了?

可是,她有点想亲他了。

这算是网上说的那种生理性喜欢吗?

又僵持了十几秒,岑姝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小声嘟囔:“你一直望住我做咩呀?”

“……岑姝。”梁怀暄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嗓音低沉沙哑,像是和她商量的语气,又带着几分隐忍克制:“先把衣服穿好。”

岑姝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顿时僵住。

今天她没有穿bra,用的是胸贴,睡了一觉领口有些松散,若隐若现地泄露出旖旎春光。

她强装镇定地“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他的西装外套裹紧。

方才旖旎的气氛就这样戛然而止。

岑姝随手抓起一本《MIRAGE》杂志假装翻阅,却连标题都看不进去,汉字像是都变成了天书。

岑姝余光瞥见梁怀暄还在看她。

一分钟后,她终于按捺不住。

她突然转身直视梁怀暄,头脑一热,脱口而出:“你想不想亲我?”

梁怀暄停顿两秒。

岑姝看见他喉结动了动。

下一刻,岑姝就以跪坐在真皮座椅上的姿势,探出上半身,手撑在扶手上,柔软的唇瓣就这样莽撞地贴了上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让梁怀暄罕见地怔住了,同时也有点诧异。

这确实称得上是——

人生中第一次被女孩“强吻”。

梁怀暄垂眸看了她几秒,发现她比想象中的大胆一些,但吻的还是很笨拙。明明这几天一直在吻她,却似乎毫无进步。

梁怀暄默叹一声,余光瞥见空姐已经眼观鼻鼻观心地侧了身。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占据主导权,舌尖撬开贝齿长驱直入,也尝到她嘴里水果香槟的甜味。

梁怀暄伸手把人抱到腿上,一只宽大的手掌抚在她的腰侧,又轻轻摁了下她的后背,让她乖乖地靠进怀里。

岑姝像是被安抚到舒服的猫,裹着他宽大的西装外套,仰着脸任由他肆意采撷,唇舌都在被他温柔又放肆地吞.吃着。

这个绵长的吻持续了好几分钟。

岑姝忽然睁开眼,终于回想起飞机里还有卓霖和空姐的存在。

“嗯,等等……”岑姝顿时如梦初醒,揪着他的衬衫前襟,偏头躲开,细微地呜咽着说,“她看到了……”

话音未落,就被男人捏着下巴转回来。

梁怀暄的呼吸微沉,又深深吻了许久才稍稍退开,嗓音低哑地安抚:“她不会说。”

作为私飞的空姐,整个机组都是签署了保密协议的,最懂得如何维护雇主的隐私。

刚才之所以没有吻她,也是因为顾忌还有其他人在,怕她害羞,可没想到她却先吻了上来。

但这个吻还是突然停了下来。

岑姝的双眸水雾濛濛,呼吸还有些紊乱,被吮得嫣红的唇瓣微启:“怎么停了?”

梁怀暄的目光有些暗,突然偏头深吸一口气,刻意避开她的眼睛,喉结蓦地滚动了一下,哑声道:“……别问。”

她怎么还能用这样纯真的眼神问出这种问题?

再亲下去,恐怕就要出事了。

洗冷水澡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梁怀暄发现自己对岑姝的身体反应强烈得超出预期,这份渴望正在逐渐击溃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最要命的是,他看着自己一步步沉沦,却没有清醒的打算.

飞机在夜间抵达港岛,司机开着那台黑色宾利,早早就等候在机场。岑姝身上还穿着梁怀暄的那件西装外套,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宾利宛若一只敏捷的猎豹驶离机场,一路穿梭过霓虹璀璨的CBD,摩天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次隐去。

回到半山别墅,岑姝一进门先打了个哈欠,Clara和菠萝包早在她去伦敦的时候被小宜带去照顾了。

坐了很久的飞机,她现在只想洗个澡,然后躺在床上睡觉。

岑姝刚要走进卧室,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圈住她的手腕。

“嗯?”她困倦地回头,睫毛轻轻颤动。

梁怀暄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神色自若,“去哪?”

岑姝一脸懵,“睡觉啊。”

他声音很淡:“方向错了。”

“?”

“我的卧室在那边。”

第40章 赌徒游戏那你叫一声bb好了

岑姝听到闻墨这声“妹夫”,想起来一件事。那天下午,她从咖啡厅受刺激回来对闻墨说要和梁怀暄试试。

闻墨当时皱眉:“你认真的?”

她扯出一个笑,语气轻飘飘的:“多好啊,以后你就能叫他‘妹夫’了。”

可现在看着梁怀暄面不改色地吃下那口意面,岑姝反而慌了神,又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干巴巴地问了句:“……你怎么真吃啊?”

闻墨把岑姝的表情尽收眼底,从得意洋洋到手足无措,再到现在的坐立不安。

果然。

真是傻得可以。

可惜,有人甘愿上钩。

昨晚闻墨刚落地伦敦,就从岑心慈口中得知两人吵架的事

,听到岑姝哭了,梁怀暄竟然耐心在雨中等岑姝不肯走。

他起初还不相信。

梁怀暄对谁态度都淡淡的,岑姝有那么大本事让他低头?

可现在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闻墨忽然来了兴趣,挑了挑眉,故意问:“味道怎么样?”

梁怀暄抬眸,神色自若:“还不错。”说完,又起身先去了盥洗室,出来后看了眼腕表,淡淡道:“还有些事要处理,走了。”

经过岑姝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岑姝下意识仰头看他。

四目相对,她莫名心跳漏了一拍,梁怀暄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岑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突然站起来,语气有些不自然:“……哥,我去送送他。”

闻墨似笑非笑地“嗯”了声,没阻止。

岑姝跟着出去,环岛喷泉池旁,除了昨晚那辆黑色迈巴赫,旁边还停着一辆阿尔法商务车。

岑姝悄悄瞥了眼他的侧脸。

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好像那盘意粉一点问题都也没有。

她随口问了句:“昨晚睡得好吗?”

梁怀暄脚步稍顿。

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浮上脑海,冷水冲澡、还有辗转反侧的深夜。

半晌,淡淡道:“挺好的。”

岑姝“哦”了一声,又看向那辆陌生的商务车:“怎么有两辆车?”

梁怀暄没回答,只是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商务车边上。后备箱门缓缓开启,岑姝看了一眼,顿在了原地。

后备箱被一片绚烂的厄瓜多尔玫瑰塞满,几乎要溢出来,花瓣上凝着新鲜的露珠,馥郁香气扑面而来,玫瑰之间一只奶白色的礼盒静静躺着,缎带松散地缠着。

岑姝怔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愣愣地看他,“是送我的吗?”

“嗯。”梁怀暄垂眸看她,“赔礼。”

“中意吗?”

岑姝抿了抿唇,诚实点头,“嗯。”

其实她心里的那些气早就消了,既然误会解除,她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

“要走了。”梁怀暄看了眼腕表,“还有十分钟。”

岑姝被他带到了那辆迈巴赫上,跟他一起坐到后座,终于忍不住问他:“刚才的意粉你怎么真吃啊?你看不出来……我是故意整你吗?”

梁怀暄轻描淡写道:“看出来了。”

“那你还吃?”

“你说一笔勾销。”

“……”岑姝张了张嘴,看到他认真深邃的眼眸,忽地有些动容。

她看着梁怀暄的脸,五官轮廓清晰分明,脸上的表情分明淡淡的,看向她的眼神却又深邃,眉眼间不像往常那样冷峻。

心里忽然有了一种预感——

果不其然,梁怀暄开口对坐在驾驶座上的卓霖淡淡吩咐了句:“你先下车。”

在驾驶座上的卓霖如蒙大赦,立刻下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岑姝察觉到危险,问了句:“你不会生气了吧?”她佯装镇定,手指悄悄去摸车门开关。

下一刻,被捉住了手腕,车门落锁。

“如果是呢?”

岑姝有些郁闷,嘟囔了句:“一盘意粉而已,要不要这么小气?”

“嗯,是小气。”梁怀暄忽然倾身靠近,脸上神色不明,“做错事要有惩罚,所以——”

“用一个吻来换,不过分吧?”

岑姝耳尖瞬间烧红,这哪是惩罚?

分明是……

话音刚落,梁怀暄扣住她的下巴就吻了下来。她没躲,仰着脸和他接吻,但姿势别扭,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

很快岑姝就招架不住了。

梁怀暄察觉到她的力不从心,忽然单手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直接把人托抱到自己腿上。岑姝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被他扣着后脑更深地吻住。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线,力道有些重,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

岑姝被亲得晕头转向,最后实在受不住,泪眼汪汪地推他:“唔,我错了……”

早知道就不让他吃那盘意粉了。

现在好了,被他名正言顺地讨回来。

“……梁怀暄,你别亲了。”她气息不稳,伸手捂住他的唇,“我等等还要回去,我哥哥会发现的。”

梁怀暄垂眸看她。

眼底暗沉沉的,没说话。

岑姝被他盯得耳根发烫,小声嘀咕:“你怎么……一夜之间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又是送花。

又是主动道歉哄她。

明明以前冷淡得要命。

梁怀暄忽然开口:“没听过一个词?”

“什么?”

他一脸平静:“色令智昏。”

岑姝:“……”

这人怎么能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但是,他这样直白的样子,她还挺喜欢的。

“你…你真的该走了。”她别过脸去催促,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嗯。”梁怀暄的语气很淡,眼底像是有丝丝烦躁,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梁怀暄顿了顿,又伸手帮岑姝整理了一下衣领,垂眸看了她一会儿,“Liam昨晚给我发了消息,说你去天越找我了。”

“……”

“抱歉。”梁怀暄说话时一直看着她的眼睛,粤语带着特有的温柔腔调,“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你行程,下次不会。”

岑姝一向吃软不吃硬,再加上他送的鲜花和礼物,气已经消完了,但又故作矜持和高傲,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梁怀暄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算和好的意思?”

“看在你态度这么好的份上——”岑姝抬了抬下巴,故意拖长语调,“勉勉强强算咯。”

梁怀暄看着她娇憨的模样,蓦地低笑一声,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脸颊。

光透过车窗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梁怀暄突然有些晃神。

他在此刻意识到一个道理——

人不可貌相,浮光掠影难窥真容。唯有真正开始了解,才会发现她身上藏着许多从前从未注意过的闪光点。

他为之前的傲慢感到抱歉。

“你干嘛这么盯着我?”岑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故意板起脸,“是不是突然觉得我特别美丽大方又慷慨?还不快说谢谢我?”

“嗯。”梁怀暄捉住她作乱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是该谢。”

为她那些他曾经忽略的生动,为此刻掌心真实的温度。

“说吧,我听着。”岑姝煞有其事地正襟危坐,脸上表情洋洋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又认真地洗耳恭听。

“嗯,多谢这位——”梁怀暄唇边的笑意很淡,顿了顿,“这位公主的慷慨。”

岑姝一怔,唇角立刻翘起小小的弧度。

她还是第一次从梁怀暄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既然“公主”这样的称呼都叫了。

那“bb”还会远吗?

还是得加大点火力才行。

下了车,岑姝走了两步又突然折返,走到车窗边,“怀暄哥哥。”

“嗯。”

她弯下腰,迅速在他的唇边亲了一下,“公主的回礼。”

梁怀暄一怔,眼底的笑意渐渐漫开。

岑姝站在原地看着迈巴赫驶离,在心里无声地尖叫了一下,又欢欣雀跃地想跑回商务车去看她的花和礼物。

一转身,看到闻墨就倚在不远处的白色廊柱上看着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闻墨身高有192cm,站在那压迫感十足。

“哥?”

闻墨还什么都没说,岑姝心一咯噔,就像做贼心虚一样,抬手先摸了一下唇。

闻墨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勾了勾唇,声音慵懒地说:“原来你钓的是这条鱼。”

“对啊,你不夸夸我吗?”岑姝轻哼一声,还很得意:“有没有觉得我已经钓上来了?”

“夸你?”闻墨哼笑了一声,“是不是还要夸你一句勇气可嘉?嗯?鱼线都快绷断了还在这傻乐。”

“哥哥!你说什么啊!”岑姝鼓了鼓脸颊,没好气地反驳了句,看到闻墨还毫不掩饰地挂着那副嘲笑表情,抡起拳头就要捶他。

闻墨眼疾手快,没什么表情地把妹妹拎到一边,像拎一只小鸡仔,“现在胆肥了?”

“……”

闻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给我站好。”

岑姝条件反射挺直腰板,等反应过来又气得鼓起脸颊,也许是因为闻墨身上那种没有来的压迫感,但最关键的还是兄妹之间的那种血脉压制。

“你话钓到佢?”闻墨拿

了支烟咬在嘴里,锋利的眉眼垂下,拢着点燃,漫不经心地问,“我问你,咁佢亲口同你讲过中意你未啊?”

岑姝顿时语塞,唇瓣被咬得发白。

过几秒,又不情不愿地说:“当…当然有说了!他现在对我百依百顺,予取予求。”

“百依百顺?”闻墨深深吸了口烟,微微眯了下眼,“发梦都冇咁早,你几时先肯醒?傻女。”

“还有,我走的时候好好的。”闻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回来连化骨龙都让人啃了?”

“谁让人啃了?”岑姝说完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你才是化骨龙!”

闻墨嗤笑一声,懒得跟她掰扯。

岑姝突然想起一件事,又换上笑脸,磨磨唧唧地挪过去,伸手拉了下闻墨的衬衫袖子,“哥!我前阵子给你买了块表,你要不要?”

“无事献殷勤。”闻墨凉凉地瞥了她一眼,“直接说,这次又想做什么?”

“圣济有个人一直不配合我。”

闻墨言简意赅:“说名字。”

“就是那个李乘啊。”岑姝立刻告状,故作委屈地要哭,“他成心跟我作对,开会不来,当众给我难堪。”

“行。”闻墨漫不经心地应了,“等回港,我亲自请他‘吃饭’。”.

夜幕降临,伦敦披上一层朦胧的蓝调夜色,深邃的天幕下,整座城市仿佛被赋予了电影般的浪漫质感。

别墅灯火通明,喷泉池水声潺潺,今晚岑心慈晚餐特邀了米其林厨师团队上门,一名主厨配了四名助手,用餐地点设置在后花园里。

今日的食材都是空运的新鲜食材,法国吉拉多生蚝佐指橙和鱼子酱、野生鲈鱼配羊肚菌、白松露焗法国蓝龙虾……还有鲜嫩的鹅肝做成塔塔的形式,又淋上奶油蘑菇汤汁。

佐餐酒选的是勃艮第特级园蒙哈榭白干。

吃完饭,他们就在露天后花园里坐着吹晚风,花园里摆着的圆桌都铺了一层珍珠流苏白桌布,一盏盏古董银烛台被点燃,烛光摇曳。

岑姝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很开心,喝到有些微醺,靠在岑心慈肩头,吃着松露冰淇淋和妈妈聊天。

“和怀暄和好了?”岑心慈柔声问女儿。

“嗯。”岑姝点点头,她忽然抱住妈妈的手臂,低声撒娇,“妈咪,我现在好幸福。”

岑心慈笑着问:“为什么?”

“因为你和哥哥都在”岑姝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那道颀长的身影上。

梁怀暄坐在不远处,正和闻墨说话,修长如白玉的手指搭在桌面上,像是察觉到视线,他突然抬眼,隔着摇曳的烛光与她对视。

岑心慈的目光在女儿和梁怀暄之间转了个来回,了然地抿唇一笑,优雅起身走过去把闻墨叫走了。

花园里忽然安静下来。

岑姝坐在原地支着下巴,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晃着晃着,杯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她蓦地抬眸,看到梁怀暄站在她面前。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何时脱了,黑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醉了?”

梁怀暄隔着两步站在她面前。

“才没有。”岑姝仰起脸,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绯红,“梁怀暄,我有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必须如实回答我。”岑姝看着他,“你保证。”

“嗯。”

他顿了顿,又加了三个字:“我保证。”

岑姝又在心里犹豫了一瞬。

“你以前……”她声音闷闷的,“是不是很讨厌我?”

梁怀暄明显怔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没有讨厌。”他声音平静,停顿片刻,“但一开始,确实不喜欢你的一些作风。”

岑姝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回答,尤其在听到“不喜欢”三个字之后,垂下眼,抿了抿唇。

“那你还答应联姻做什么?”她有些闷闷不乐地问,“是不是觉得……反正你总要联姻,所以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岑姝没有把话问完。

因为还没说完她就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她的心里很不舒服,不喜欢这种假设。

“岑姝,我不想骗你。”梁怀暄顿了顿,还是说,“最开始,的确这样想过。”

岑姝脸色顿时变了,立刻站起身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

梁怀暄看向她。

岑姝别过脸,嘴唇撅得能挂油瓶,那张巴掌大的鹅蛋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不高兴了”,一脸委屈,楚楚可怜的样子。

梁怀暄眼眸微动,无奈轻叹一声,又不动声色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先别生气,让我说完。”

岑姝眼睫一颤,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算了。”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点委屈的鼻音:“你不然还是别说了,我会不高兴的。自找没趣,我很难哄的。”

梁怀暄又伸手轻轻把她的脸转过来,淡淡道:“现在不一样。”

岑姝头也没抬,闷闷不乐:“哪里不一样?”

“之前联姻对我来说和继承家业一样,是不可回避的责任。”梁怀暄垂眸看着眼前人,“我的确不排斥,但是我现在觉得——”

“觉得什么?”岑姝立刻迫不及待地仰起脸看他,有些不满地催促,“梁怀暄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梁怀暄定定看了她几秒,淡淡道:

“觉得,还好是你。”

“……”岑姝看到他认真深邃的眼眸,一下子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刚才还酸涩发胀的心口,此刻仿佛有千万只蝴蝶翩跹飞过,扑棱棱地撞着胸腔。

“没有多少时间了。”岑姝忽然安静下来,又问:“不到半年,你会不会后悔?”

梁怀暄垂眸看她,“后悔什么?”

酒意漫上岑姝的脸颊,她思考变得迟缓,瓮声瓮气地说:“比如……我脾气不好,而且一辈子都不想改。”

“结婚后你得永远让着我,行吗?”岑姝又忽然仰起脸看他,带着微醺的固执,红酒味混合着她的呼吸。

“嗯。”

见他答得干脆,岑姝眼睛倏地亮起来,得寸进尺地拽他袖口,“以后家里都得听我的!”

梁怀暄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很淡地勾了下唇:“嗯。”

岑姝突然从他怀里挣出来,眼睛亮得惊人,“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个东西!”

梁怀暄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扬起。

一分钟后,岑姝拿着笔和纸回来,蹲在玻璃茶几前苦思冥想。“写好了!”她她得意地把纸递给他,“看看?”

梁怀暄扫了一眼。

白纸黑字赫然写着——

保证书

1.永远宠着诺宝

2.要第一时间报备行程

3.此处待补充100条

……

左下角岑姝已经签上自己的名字,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岑姝理直气壮地指着右下角,“签字。”

梁怀暄勾了下唇,语气淡淡:“霸王条款?”

不仅是霸王条款,甚至完全没有要问他意愿的意思。

“那你签不签嘛!”

梁怀暄很想告诉她,这样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但看到她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算了,只要她喜欢,一切顺着她来就好。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那支万宝龙大班,没犹豫,利落地旋开笔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微顿,他又补了四个字:

【永远有效】

岑姝没想到梁怀暄签字这么爽快,惊喜地拿过保证书,对着月光仔细端详,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人专注的目光。

晚风温柔地抚过。

梁怀暄从背后抱住她,双手环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又低头,下颌抵在她的颈窝处,嗓音带着很淡的笑意:“高兴了?”

“高兴。”岑姝还在得意,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埋颈窝的拥抱到底有多暧昧,并且对梁怀暄毫无防备。

“那是不是该答应我一件事?”

“好啊。”岑姝不假思索,“你说。”

岑姝渐渐回过神来,颈窝处传来温热的呼吸,像羽毛轻扫,有些酥酥麻麻的。最后,又

像是有稍纵即逝的轻吻落在她颈上。

岑姝顿时僵住,心跳失序。

接着又听见梁怀暄像是无意般淡淡说了句:“返港后,搬来一起睡吧。”

岑姝指尖一颤,保证书差点脱手,张了张唇,愣愣地:“什么?”

“昨晚都敢邀请我进卧室了。”梁怀暄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又慢条斯理地问了句,“怎么了,怕我回去吃了你?”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精准戳到了岑姝的好胜开关。她立刻反驳,虚张声势:“谁怕了?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别…别看到我的美色把持不住!”

梁怀暄沉默片刻:“……”

又想起昨晚洗的冷水澡。

“其实……搬到你房间也不是不可以。”岑姝不自然地抿抿唇,“但你要保证不能乱来!”

梁怀暄突然低笑出声。

半晌,以彬彬有礼的口吻:“不能。”

岑姝:“???”

“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游戏随你选。如果我赢了,你搬过来。如果你赢——”梁怀暄淡淡道,“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

岑姝眼睛倏地亮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真的随便我提要求?”

“嗯。”他看着她瞬间斗志昂扬的样子,垂眸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玩么?”

“好啊,玩什么?”岑姝兴致勃勃,“你等着认输吧!”

梁怀暄看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淡淡笑了笑:“话别说的太早。”

最后岑姝抱着平板研究了半天,选了一个酒桌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用扑克玩21点,每输一局就交出一样随身物品,直到一方认输为止。

十分钟后,岑姝的卧室里。

岑姝目光忍不住瞟向对面,梁怀暄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上,修长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洗牌。

“先说好。”岑姝盯着他洗牌的手,“我赢了的话,你要答应我任何要求。你不许耍赖!”

梁怀暄抬眸,眼底噙着若有似无的笑:“这句话应该我说。”

岑姝不服气地瞪圆眼睛,“我当然也不会耍赖啊。”

半晌,岑姝看到自己手里牌,眼睛瞬间亮起来。啪地把牌拍在桌上,抬起下巴,“18点!你准备好认输了吗?”

梁怀暄神色自若地翻开牌——

黑桃J与红心9静静躺在桌面上。

岑姝的笑容凝固了:“……?”

“19点。”梁怀暄神情淡淡,“不巧,刚好比你多了一点。”

“怎么可能?”岑姝难以置信,鼓了鼓腮帮子,“梁怀暄,你是不是作弊了啊?”

“愿赌服输。”梁怀暄淡声开口。

“……”岑姝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果断把手腕上梁怀暄送的那条星光手链摘下来,摆在桌上,不服气地说:“继续!”

第二把,梁怀暄输了。

他摘下了腕表。

接下来,岑姝又连续输了两把,把今天戴的项链和装饰戒指都扔桌上之后,身上除了衣服,已经没有可以摘掉的配饰了。

她气鼓鼓地瞥了眼新摸到的牌,突然赌气地把牌一扔:“怎么这样,我又输了,不玩了!”

梁怀暄翻开她的牌看了一眼,把自己的牌放在桌上,把想溜之大吉的岑姝扯回怀里,淡淡问:“想耍赖?”

岑姝坐在他腿上,双手已经很娴熟地环住他的脖子,一边娇声抱怨:“我身上没东西可赌了呀!”

……总不能让她把裙子脱了吧?

“那就愿赌服输。”梁怀暄顿了顿,垂眸看着她,“搬来主卧。”

岑姝有些颓然,像蔫了一样靠在他肩膀上不动了,“今晚也太背了吧……早知就不跟你玩了!”

梁怀暄拾起手链给她重新戴上,看她蔫蔫的样子:“这么不高兴?”

“当然。”岑姝咕哝了句,“我不喜欢输。”顿了顿,又忽然看向梁怀暄,“我不管,你要给我个安慰奖。”

“输了还想要奖励?”梁怀暄笑出声,“这么贪心?”

岑姝瘪瘪嘴,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伸手拽住他的衬衫袖子,“就一个小小的安慰奖嘛,你给不给?”

“想要什么?”梁怀暄语气平淡,任由她拽着袖子不放。

岑姝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略微一怔,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今天昨晚刚想过的念头,突然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那你叫一声bb好了!”

话刚说完,她自己先怔住了,耳尖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又咬了咬唇,不想撤回。

梁怀暄眼皮一跳,“……什么?”

“你明明听到了!”

梁怀暄沉默须臾,目光落在她脸上,勾了下唇,“叫了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啊。”岑姝理直气壮,“好处就是这样我会高兴五分钟!”

“……”

梁怀暄静静看她两秒。

“可以。”他语气平静,目光却深了几分,“那我应该用什么身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