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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将攥紧紧的木头胖娃娃放到了终点的迷你小屋子上时,黑娃顿时尖叫着撅着小屁股爬起来,“姐姐姐姐!”

我回头一看,“啊啊啊啊啊!我的崽!”我终于如愿的扔掉了芦苇笔,将这恼人的惩罚———抄写直接抛之脑后。

一把抱起我的崽,我趾高气昂道“怎么样!我妹妹厉害吧!输了吧!哈你也有今天!”

———我两战两败。

少年含笑望去,柔软的黑发披在肩上,不吵也不闹,就这么安静的样子,我靠过去猛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捂着黑娃的小眼睛。

“好玩不。”

少年点头。

我和黑娃一组对战恶势力,完胜!

少年藏在角落的陶珠我也没提,只寻思着得和哥哥说一声。

抬着手腕看向上面的绿松石做的护身符一样的小雕饰的手链,我单手抱着黑娃一路往家赶。

第56章

清晨, 陆陆续续去工匠坊的工人们都会从黄金大道经过,古朴的神庙建筑群旁的几座大型的作坊,炉火烧起, 烟雾弥漫。

当第一缕光穿透雾蓝色云层, 远处的天边云层中夹着金色和红色的光。

“伊彼, 给我来一份单人烤鸭套餐!”

“好嘞!”

我将钱放进抽屉里,掀开帘子冲着厨房道“一份单人烤鸭套餐。”

玛亚特小跑着端着托盘去院子里, 院子的烤炉旁还有非图帮忙看着火,正举着长烤杆从烤炉里的炉梁上挑出来,他一早就看到玛亚特端着特制的四格子小盘子出来, 麻溜的片鸭子。

院子后门处堆满了新到的果木, 玛亚特趁着片鸭子的时间将另一烤炉的枣糕取出来,放在长桌上, 用刀在铁盒子里切开软乎乎的蛋糕胚, 青铜刀上面挂着连片油润的颗粒。

空地上一阵阵腐烂的味道,全都是盖着棕榈叶的黏糊糊的可可果子。

伊彼食堂门口, 上方挂着一张木质浮雕板,对于这个门匾, 店铺的小老板是从开店起就在琢磨着,食物多种多样, 伊彼食堂每一道菜每一份甜点那都是独一而二的美味, 选哪一个作为商标都觉得合适又都觉得不合适。

还是那天在田边看着沉甸甸的麦穗才突发奇想,粮食是食物之源, 那我直接刻上麦穗的图案不就好啦。

于是当洛特叫了两个兄弟来伊彼食堂时, 看到的就是门匾上漂亮的麦穗刻纹的伊彼食堂几个图案——他虽然不认识,但也能猜出来。

洛特迟迟等不来伊彼回村,阿哈对他怒目而视每次都是扫地出门。

本就自尊心极强的他哪里能让人撵那么多次, 他不是没听到村子里的人笑话他。

可他纳闷同样都是靠女人,他比瑞内博强多了,为什么瑞内博可以他就不行。

不过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靠父母劝说伊彼显然走不通,他马上就要去上工了,这些事肯定要在上工前解决。

两件大事如同巨大的岩石一样将他紧紧的压在下面喘不过气。

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们穿的整洁的袍子和凉鞋,他和身后的俩兄弟裹着腰布赤着脚。

偶尔只抱着东西去斯芬克斯大道上换取食物的人,哪里敢来黄金大道。

黄金黄金,相比于平民喜爱的朴实和廉价的斯芬克斯。这个黄金大道一眼望去,都是高大的二层石头建筑,威风又贵重的样子,路过的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格格不入的人一样。

每一个路过的人看向他的目光,仿佛是在说,“瞧啊,鞋都穿不起的穷人还敢来这里,真是丢人。”

洛特面上一片平静,心理却已经被自己的脑补折磨的黑脸都烫了,可惜太黑了别人看不出。

在他身后抱着两岁女儿的蒙图,蹭了蹭赤裸的脚,黏糊糊的淤泥和沙粒在脚底下半干未干的,磨蹭了几下,干净的青石板上顿时落下了几只模糊的大脚印。

青年脸都红了,女儿抱着他的脖子,小声道“父亲,我饿了。”

吊儿郎当的男人也就是索贝克,正在和路过的姑娘们打招呼,如此放浪不羁的样子,壮硕的胸肌在汗水的浇灌下油光锃亮的,哪怕此人穿的不体面,依旧有几个姑娘看红了脸。

听到小侄女说饿了,他也拍了拍前面站了好久的洛特,“怎么样?要进去就快点让兄弟们看看你追求人的本事,不想进去咱就快点走,孩子都饿了。”

索贝克的性格是一贯的表里如一,心大得很。从来只用下半身思考,所有的智商都用来勾搭姑娘。不过索贝克在村子里的名声倒也没有洛特那么差。毕竟人家好色归好色,没干出什么恶心的事来。

如此,他一番大咧咧的话都是心里的想法,并且如实地说了出来,没成想洛特火气上来,他看着店铺眼睛都冒火了,一股子要被送到绞刑台上的样子,摸着兜里的一袋子大蒜,率先走了进去。

“走吧!”索贝克抱着蒙图的小女儿一边进去一边说“等会叔叔给你点好吃的啊。”

小姑娘笑眯了眼,他爸爸倒是心思敏感且细腻,和大咧咧看不出眼色的索贝克不同,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洛特的恼怒。

如果不是带女儿来吃点好的,他哪里还愿意跟在洛特后面混。这人的名声差到他媳妇都担心他被带坏了。

总不是小时候了,人长大了总得为家里人考虑。

我趴着柜台,就在两个点心篮子中间的位置,看着走进来的三个男人。

刚刚可有姑娘们说起门口有一个健硕的英俊的男人,笑的和阿蒙神一样灿烂,太阳都要失色了。可惜看着就像是不敢进来消费的样子。

估摸是中间那个抱孩子的,这一进来就看到在柜台的我,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伊彼!”

我认识这三个人,左边的洛特中间的塞贝克和右边的蒙图。

说实在的,这三人和我哥算是同龄人,不是有什么事找法利亚吧。

我暗自不动,静等着他们上前。

洛特瞪了一眼索贝克,直接身子一挡,将人挤在后面,一张粗糙的黑脸带着虚伪的温和和腼腆,像是不好意思一样,他手忙脚乱的将袋子解下放在伊彼刚刚趴的位置,一袋没怎么晒干的蒜十几个摊开。

说实在的,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如此朴实无华的交易了。

洛特看了眼伊彼的脸色,没发现瞧不起他的样子,于是洛特提起的心落了下来。这是一个好兆头,只要她本人对他没什么偏见,多磨几次总会成功的。

我报了符合这些大蒜价格的菜,基本上都只能做一半的量,大蒜实在是价格不高量也不对。如果是其他村民来,我就自己添点钱让人家多吃点。

可余光撇了眼洛特,依旧是当年哄骗我这个小孩子给他干活的虚伪的脸。

我觉得还是算了。

洛特一听,三个成年男人和一个孩子,只能点半盘的麻辣鹅肉。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大堂的几张桌子,人满为患。

“可以拼桌。”我捏了一块鲜花饼给索贝克怀里的女娃娃手里“乖孩子,姨姨请你吃鲜花饼。”

小孩子例外。

小娃娃口水都要流尽了,索贝克对于别人的孩子耐心也不错,还知道用手给孩子的嘴巴擦一擦。如果不是太过多情,估摸好多人家都愿意将女儿嫁给他,毕竟长得壮实又好看。

虽然种地不行但没洛特的不要脸的花肠子。

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蒙图小声道“谢谢你,伊彼。”

“谢什么,孩子嘛。”我摸了摸小孩的手,转头看向洛特,对方似乎有些纠结,我看向身后已经排了三个人的队伍,直接问道“你是现在点餐还是等一会,我给你后面排队的人先结账?”

洛特不想别人面前丢人,拼桌简直要了他的命,可他哪里想到伊彼竟然一点情谊不讲,为人吝啬得很,连给他们免费送一些吃的都不愿意。

只强忍着不好的脸色,捏着鼻子端了半盘炸鸡上桌。

一张桌子六个人,其中早有吃了一半的三个陌生人正在那一边喝着老板酿的葡萄酒,一边聊着天,偶尔从快吃完的盘子里抓了一块炸鸡或者夹一块子凉透的水煮鱼片,红彤彤的嫩菜芽和韭菜包着鱼片塞进嘴里。三人点了五道菜,摆满了大半桌。本以为这又添了三人,他们寻思着腾地,结果就见一个木盘子,半份炸鸡。

屁股就不动了。

洛特被这些目光看的恼火极了,他扯着笑重点盯着索贝克“不是饿了,吃吧。”

蒙图吓的手都没敢动,一把将闺女要抱过来,不吃了,孩子能吃块饼也不错了,那半盘炸鸡是死活都不敢碰了,还是回家吃吧。

索贝克倒是直接抓了一块最大的炸鸡,一口咬下去,他猛拍大腿,回头找了下伊彼,看到人在厨房门口刚要进去连忙大喊“伊彼,你这炸鸡好吃!太好吃了!”

夸赞的话总是听不腻的,我笑嘻嘻的接受了,转头刚要进厨房又想起卡姆瑟带孩子上楼换尿布了。

忙了一天,提着食盒准备去对面吃饭,里面是晚上做的好消化的鱼肉馅水饺,放了一点点韭菜碎,味道鲜美。

少年最爱的就是鱼肉饺子,每次不用劝就能将一大盘饺子吃进去,有时候我吃不了的他都能解决。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他这段时间吃的好睡得好,整个人都健康了不少。吃饭吃的也多了起来,像是正常的正在长身体的少年。

大医师来店里,偶尔有时间就坐他旁边和他聊一会儿,他也念叨着王以往一个月里总有一两次发热的,大医师总觉得和身体里哪里腐烂一般感染后得的热病。

但现在已经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有烧热,老爷子也是满意的很,避免了熬夜的煎熬,小老头来这里吃东西的次数都多了不少。

也不知道人回来了没。

刚出锅的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伊彼!”

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门边的那颗盆栽大树后走出来一人。

洛特?

他不是早上吃完了就走了吗?

我看了眼天色,红彤彤的火光一样的晚霞。这人不会就在这坐了一天了吧。

“伊彼,我在这等了你一天。”洛特小声道“我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村子里,到时候我过来接你,我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疑惑的抬头看向面前的大个子,我们很熟吗?要你送我。

“不用了。”我直接摇了摇头换了个手挎着篮子。“我哥哥会送我回去。”

那人没纠结这件事,眼睛落到我的食盒上,他吸了吸鼻子咽着口水道“你这是吃的吗?”

味道好香啊,洛特一天都没吃多少东西,只从索贝克那家伙手里抢的一小块炸鸡,现在都消化的一干二净,肚子咕噜咕噜的震天响。一想到回家也没吃的,他看向食盒的目光越发饥渴。

“你这是要去哪?不会就是回家送吃的吧。”洛特琢磨着伊彼提着食盒出来无非就是回家,他舔了舔嘴角有些羞涩道“我也没吃饭呢,我们一起回去吧。”

正好将人送到家,看在他送人的份上,怎么也能捞一个包子尝尝,偶尔在田间路过伊彼家时,他们吃着流油的牛肉包子就让洛特羡慕嫉妒的不得了,做梦都想吃一个。

眼前的男人两眼冒的光都要绿了,我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对面的商铺探出来侍卫长的脸。可问题是我现在也不能直接过去,这人不是什么好人又太缠人,怕给少年带来麻烦,我只好不情不愿的当做没看到。

只和洛特道:“我哥哥和卡姆瑟会陪我回家,而且我只是去隔壁的珠宝商老板的店里,他们点了一份鱼肉水饺,我得给人送去。”

“不好意思啊,你要是没这么事就先走吧,我还要去他们家店里送餐,晚了就扣我钱了。”我这般说着,就要绕过他去珠宝店躲一躲。

洛特一看人要走了,他不能忍受自己白白浪费家里的大蒜结果什么都得不到。

好歹……好歹让这里的人以为他和伊彼有不寻常的关系吧,时间长了,伊彼的父母即便再不愿意,为了名声也只能将女儿送给他吧。

到时候他再适时地提一些小条件。

洛特越想越兴奋,哪怕他现在饿的有些腿软,依旧胡乱的就要上前抓着伊彼的手和她道别。

晚上的人可真多啊。

洛特整个人都兴奋的颤抖。

带着汗臭味的身子死死的就要从后面贴上来,那股子热气和男人身上长时间不洗澡的酸臭味越发浓郁,眼见着那只手就要握上来了,我头也不会回的将鳄鱼皮兜里的匕首拿出来,抽开剑鞘,将闪着寒光的一面贴着那只贼手。

不管他有什么借口,他无限靠近我就是不怀好意,已经让我恶心的反胃。

刀打磨的非常利,洛特还没反应过来,他一个劲往前摸的手掌心可不是心心念念的□□,而是一碰就会压出口子的匕首。

当手心的阻力越来越大,洛特还一脸腼腆的想要继续伸手,越来越大的口子带来的剧痛让他后知后觉的瞬间松开手,他痛呼着不可思议的看向手掌上血肉模糊的一条长痕,他整个人都懵了,他只是想摸个手而已,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口子。

刀和鞘都来不及合上,我背对着人一股脑放进袋子里。等洛特看着口子吓傻了之后准备找罪魁祸首的麻烦时,看到的就是蹙着眉头准头看向他的两手空空的伊彼。

“……”我眨了眨眼,看着满手的血迹,吓的倒退一步,我是真的有点害怕血。

弯腰将食盒捡起来,撇开眼掠过那大片的血迹,捂着脸苍白的脸头也不会的跑回了店铺。

只留下一句“抱歉,我害怕血,我受不了了我先走了。”

洛特疼的咧嘴,他不时的倒抽一口气,猜测了所有的可能就是没猜到伊彼拿着匕首给他划破了。

男人快步离开,我看着对方消失在黄金大道,才提着食盒往对面赶去。

侍卫长眼神好使,倒是清楚洛特手上的伤哪来的,看了眼毫无所差正靠着椅子睡的正香的王,摇了摇头。

这两人,看着都像是个无害的小白鸟。

作为看着无害的小白鸟之一的少年,睫毛微微颤抖,蹙着眉打了个哈欠,纤细的手指抵着嘴边半晌才彻底清醒,水润的黑眸看了眼床边撅着屁股的侍卫长,嫌弃的撇了撇眼。

无疑,鱼肉馅的饺子就是他的最爱。

再加上耽误了些时间,饺子已经不烫了,鱼肉的鲜美、韭菜的辛辣,少年一口一个。

我将剩下的划到了他的盘子里。

侍卫长已经溜到了隔壁和玛亚特他们一起吃饭。

侍卫长吃的欢实极了,不同于王只能吃好消化的食物,他现在一手一只烤鸭腿一手一只牛肉卷,越发壮实的身板子坐在玛亚特和法利亚中间,像座小山。

法利亚看着桌子上快没了的饭菜,忙不迭的给妻子夹菜,卡姆瑟抱着黑娃吃都吃不过来。

我拿着梳子给少年脑后有些乱的头发梳齐了,从后面隐隐看到他两颊微鼓,吃的很秀气,即便是在吃饭,坐姿也是笔直的,一只手搭在桌子上,一只手握着筷子。

我给他梳好了头发才搬着椅子坐到他旁边,托着下巴给他夹了点拌菜。

“今天还要学什么?历史?还是地理?”我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光说着就觉得很困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是越来越严苛了,甚至还让我学什么天文地理数学一系列的学科。

我一方面震惊于这个年代竟然有这么多眼熟的学科,一方面痛苦的想要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睡觉。

我学写字还好,学天文地理……看着粗糙但标记清晰的埃及周边各国的地理莎草纸卷……

学到死的痛苦经历又再度回到了我的身上,我属实没想到自己穿越到远古时期,不是在草丛跳草裙舞而是穿戴整齐的学习。

不学不行,少年严肃的样子还是挺吓人的。

重点是我也不想让他失望,反正也只是学习,闭着眼再来一遍就是了。

少年笑了笑,拉着我的手来到了一架不知什么时候摆到房间角落的拱形的贝尼琴。

纤细的指尖划过一根根紧绷的琴弦,轻泻出一连串的露珠一般清澈的鸣音,我看着后世的竖琴,眼睛顿时亮了。

我绕着竖琴转了一圈,板子上的刻纹都带着古典的异域风情,如果是后世的价格怎么也有几万了吧。

这时候又是一首短暂的带着奇艺的美妙的音乐响起,我捂着嘴羡慕的不得了,“教我!”

“你学完一门功课,我就教你。”

“成交!”

第57章

底比斯沿岸的村庄里并不算富裕的一个哈马迪村, 灾情期间常常处于吃不饱的状态,这次多亏了仁慈的王,他们最起码不用忍饥挨饿。

只是, 这灾情毕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人们只是在交税前畅想着酿一瓦罐大麦酒, 不过交完税后还是不舍得浪费粮食,只殷勤的将家里储存的粮食日复一日的在屋顶上暴晒, 干燥的芦苇叶子做铺垫,上面的带着麦麸的麦粒子,就等着阳光的临幸。

干巴巴的枯瘦的老人慢吞吞从屋子里走出来, 一身泥灰色的亚麻袍是在田地里干农活时弄脏的, 洗都洗不干净了。

几十年了,这袍子依旧是老村长的最爱, 只要干活, 他都第一时间换上这件袍子。

大儿子和二儿子正在后院的坡地上开垦一片新的菜地,儿媳妇们和老婆子去了村中央的公共水井洗衣服去了。

也不知道就那么十来件衣服如何洗的这么慢, 老村长在仓库里仔仔细细的数着袋子,数量对的上就一肩膀扛着两袋大麦往后院走。

棕榈木和纸莎草茎捆绑的梯子就在房屋后, 两根木头斜斜的戳进泥土沙粒中,踩着最底的横木, 一袋一袋扛上去。

大儿子见状让自己偷懒的小儿子去帮忙, 一家子都忙活着就他在地里干一会玩一会,抓着蜥蜴就去逗弄树下织布的堂姐妹们, 引来一片笑骂声。

老村长对待十来个孙子孙女没什么太大的偏爱, 一视同仁的不冷不热,可谓把一家之主的姿态做的足足的。

小孙子淘气归淘气,在爷爷面前也是大气不敢喘, 乖乖的在仓库和梯子间上蹿下跳,没一会功夫,库里的粮食都被他扛到了房顶上。

搬完后他小心的爬着梯子上了一半停下,只靠着梯子露出半张脸,那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刚准备下去就听爷爷呵斥道“还不过来帮忙!”

雾蓝色的天空被阳光穿透后驱散开,丝丝缕缕的卷云飘荡在明媚的天空上。

炙热的阳光星星点点的落到每一颗饱满的灰褐色的麦粒上,就像是被点缀成了蜜糖一样。

黑黝黝苍老的手在一堆堆刚倒出来的麦粒中打散铺开,蜜色的浪花在农庄的屋顶上翻滚着。

老村长看着家里的粮食,他心满意足的下了梯子,溜溜哒哒的和家人一起吃早饭。

只这一口大麦粥还未喝进嘴里,一点点牛肉酱在嘴里都要化开了,门口传来洛特的喊声。

同样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洛特非常不受村长的待见,哪怕他偶尔也得捏着鼻子帮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老村长瞥了眼大儿媳妇,对方已经快速的将牛肉酱放到身后的麦秆垛里,回身刚盘腿坐好,人就进来了。

不同于去找伊彼时穿的一条干净的裹腰布。此时洛特的裹腰布上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嗑了,边缘细细密密的小眼。

洛特进门就看到了老村长嘴角的一抹棕红色的酱汁,扫了一眼桌面,一瓮炖鱼汤,鱼汤清透的能看到里面的韭菜和蛋花。

见这老家伙肯定是把好东西藏起来,洛特也没有不依不饶的说着酸话,只看着那群小的依旧不给他让位置,他才恐吓他们,“我的父亲救了你们的爷爷,所有不知恩图报的人,阿蒙神会降下厄运。”

孩子们毕竟年龄还小,一听这话忙不迭的端着碗跑了出去。

这一早上的饭吃的人火冒三丈,三三两两的离开后,只有老村长坐在位置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大麦粥,嘴里没滋没味的。

他咳嗽一声,声音呼噜呼噜的,“你吃也吃完了,还不赶紧走!”

他还想就着牛肉酱喝粥呢。

洛特这个人吧,让小姑娘帮忙干活这件事,是挺缺德的,但归根结底也是你情我愿,没有发生严重的事情。老村长对于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处罚过。

平日里来家里蹭吃蹭喝也无所谓,老村长自认自己的粮食也够养活一个小伙子,就当是报恩。毕竟人家父亲救了自己都死了,妻子也跑了,只剩这么一个儿子,他怎么着也得给个交代不是。

“我欠了两年的粮食税,你帮我交了。”

听到这话,老村长顿时歇了心思,对着一头贪婪的狼头也不抬道“吃完了就走吧,别耽误我时间。”

洛特舔着碗底的粥,将只带了一点鱼肉的鱼刺一口一口塞进嘴里,嚼着鱼骨恨不得全咽进肚子里,“我父亲是不会让我做奴隶的。”

碗放在桌上,大半碗的粥晃悠着,老村长看了眼对面懒洋洋的青年,淡淡道“你自己不好好种地,没有粮食上交你管我要,你觉得我可能给你吗?”

洛特当然知道老村长不能给他,要是能给,也不至于拖欠两年。他暗恨这个不知道感恩的恶毒的老家伙,但面上却一副很平静的样子。

年轻人或许会被他的隐藏所欺骗,六十多的老人了却能看出那竭尽所能的隐藏却依旧轻泻出不少的恨意。

浓郁的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冷笑连连,也不知道在座的两人谁更像是一条翻脸就咬人的蛇。

老村长就那么怂拉着眼皮看着面前的洛特,知道他还没说完,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也不知这伪善的懒惰的家伙还能说出什么让他大开眼界的话。

洛特收拾好情绪,脸色稍稍好看了些,毕竟求人办事,声音都温柔了不少,“您将伊彼赐予我。”

不符合六十多岁的年老的迟缓,老村长翻手按在桌上,一屁股起身直接准备出门,他腰间早就系好了陶瓦片和芦苇笔。

贵族的葡萄庄园招人,他得赶紧通知村民,晚了就被别的村抢走了。

一人能领一袋半的粮食,比去年还多了半袋。

走了几步,终究没有憋住火气,在身后的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只要娶了伊彼,他甚至能做主让伊彼也免去村长儿子孙子们的劳役……

老村长一脚踹了过去,用了这些年踢孩子的经验,他专门踢了人最疼的地方。毕竟是老人家,在体力上不行也只能找偏方。

这个偏方踢的洛特高高瘦瘦的大男人顿时摔倒在地上,灰尘飞扬,他抱着一条腿蜷缩起来,大声骂道“老东西你敢打我!我父亲都没打过我!”

老村长对于此人翻脸的样子并不惧怕,他弓着身子居高临下道“你想死就别扯上我,别怪我没警告你,敢打伊彼注意,等着被喂鳄鱼吧!”

提维吉尔大人也没什么用,说不定这脑子不清楚的家伙能干出更加匪夷所思的事,真惹火了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级贵族,别说是洛特,他这个村长估摸着要做到头了。

老村长抬手让小孙子去叫人,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抱着腿不吭声的洛特,他给了大儿子一个眼神。

洛特被警告一般压着揍了一顿,鼻青脸肿的回了家,想起那老东西让人不要打他的胳膊和腿,他就一阵牙痒痒。

按着脸上的红肿的地方龇牙咧嘴的发誓,等他和伊彼在一起,他就去黄金大道经营商铺,势必要让这些看他如同看蝼蚁一般的家伙们羡慕死!

“嘶,”脸颊的抽动带着尖锐的疼,他暗骂道“倒霉的,还想着留我的胳膊腿干活,想的美!”

本来指望着村长压着伊彼一家,眼下这条路也被堵死了,可洛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明是双赢的事情,那老东西竟然不为所动?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啊!

不过洛特也没时间想这些没有用的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眼看着劳役又要开始了,洛特所有的路都行不通,就只能走最后一条。可惜了他本来压根不想用,毕竟他名声不好,这么一弄他在这个村子也待不下去了。

可转念一想,这贫穷落后的破地方哪里有黄金大道的两层别墅好,不用劳役不用种地,只坐在柜台收钱,还有那天吃的炸鸡一样美味的食物。

洛特眼神越发坚定,他笑的梦幻极了,蜷缩在破旧的凉席上闭着眼忍着疼准备休息一会儿,蜥蜴和虫子爬到他身上他都不为所动。

“我和法利亚就不回去了,”卡姆瑟将手里装了四件干净袍子的布袋递给伊彼,她看了眼回厨房干活的法利亚,扭捏的凑到伊彼身前小声道“别让你母亲知道。”

我挑眉,“看情况。”

“我算账已经学明白了。”

唔,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玛亚特也会算账但奈何她更会做菜,一人不能劈两半。我这边最近学的焦头烂额的,光晚上的那一点时间压根就不够。甚至图坦卡蒙找了霍伦海布和杰涅德给她讲战争和神学……

大医师也来凑热闹,又添了一门医学。

……

我背着包裹提着卡姆瑟装衣服的小布袋,握着她的手诚恳道“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母亲知道,你就放心吧!”

卡姆瑟连连拍开我的手,嫌弃的躲开,但没一会又欲言又止的靠过来,嘟囔一句“你自己注意点,别有了时间就不着家。”

卡姆瑟想说别弄的怀孕了,可她知道自己要是说了一定会被伊彼骂得狗血喷头。

可两个热情似火的少年少女凑在一起,不就是一场爱情的狂欢吗?她虽然比伊彼大两岁,但两人之间也没差多少,反正她觉得自己和法利亚在一起后,这个……总是忍不住……

我要是知道卡姆瑟内心乌七八糟的想法,我倒不会在指着她鼻子骂,但也会嗤之以鼻。

你们这些学渣哪里能和我们这些学霸相比。

学霸们为了各自的学业,那可是无所不用其极。

爱情的狂欢?笑死,学习足以碾压生理上的冲动!

我抱着黑娃亲了一口和她说要乖一点,睡午觉就赶紧闭眼别闹腾卡姆瑟,小家伙点点头,双手托着我的脸,从卡姆瑟怀里倾身蹭我的脸,黏黏糊糊奶声奶气道“快一点,梅里特等你一起吃晚饭。”

然后,黑娃等了一天,夜幕低垂黄金大道的尽头也没有看到伊彼的身影。

黑娃不肯吃饭跑到门口就那么眼巴巴的瞅着,卡姆瑟抱着牛肉疙瘩汤的碗追出来“梅里特,吃完饭姐姐就回来了,你要是不吃我就跟你姐打小报告。”

面对威胁,黑娃很不耐烦的扭头冲着伸过来的勺子报复性的啊呜一口,差点自己怼到自己的嗓子眼,呕了一声眼睛红彤彤的,难受的拽着卡姆瑟的手,另一只小爪子指了指尽头的街道,没有一个人影,“姐姐没回来。”

“估摸是耽误了,你母亲不也得留你姐吃一顿饭再走嘛,好了小乖猫我们进去吧。”卡姆瑟牵着梅里特要进去,手心的小爪子扭来扭去的抽了出去,黑娃一屁股坐在门口,盘腿撑着膝盖一小团。

那架势,不等到姐姐就不回屋。

卡姆瑟也是无奈,法利亚看妻子一直没回厨房,出来找了。

黑娃闹腾的样子也是让他头疼,不过他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大道的尽头,皱着眉道“她说没说晚上会留在家明天回来。”

“她什么时候在家住过?农忙最累的时候也要回黄金大道。”卡姆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这当哥的不会没发现自己妹妹的小心思吧,伊彼还能回去睡凉席?她可是一个怕虫子怕到能晕过去的家伙。

卡姆瑟看了眼法利亚,琢磨着让他回家看一看,别的人也就算了,伊彼要是晚上没回来,肯定遇上什么事了。

“你去……”她刚想说什么,法利亚也回头看她。卡姆瑟却冷不丁想起一件事,伊彼每晚都会去隔壁,或者她回来了只是没来得及和我们说?

即便这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完全不靠谱,伊彼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但卡姆瑟还是准备过去看一看。

这般想着,她让法利亚给黑娃喂饭,卡姆瑟直接跑到了对面。

商铺本就不是现在的主人用来经营的,但依旧被打理的非常漂亮且干净。

可惜,卡姆瑟今天是观光不了了,她敲了好几次门,都没有人应答。后退几步看了眼二楼中间的窗户,紧闭着且没有一丝光亮。

法利亚一手端着碗一手夹着鲤鱼打挺的黑娃靠近卡姆瑟。

受到影响,大咧咧的法利亚都忍不住在想,他妹妹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可这想法一出他马上咬了舌头心里祈祷阿蒙神保佑。

“你回去一趟,不管伊彼在不在你都回来告诉我一声。”

法利亚二话不说放下黑娃,将碗给了妻子,拔腿就要跑。

“发生了什么?”

法利亚听到一个陌生少年音从他背后响起。

夫妻俩回头。

这一次侍卫长一声不吭的看着那一对在大道中央焦急的说着什么的年轻的夫妻俩,只静静地站在牛车一侧没有上前打招呼。

而他身前的少年一身简单的纯白金丝绣纹长袍,黑暗中,那双漂亮的眸子一点点暗沉。

“伊彼怎么了?”

少年声音比尼罗河的河水还要冰冷。

第58章

“人要是掉了一根头发, 我将你们通通做成木乃伊!”

维吉尔越想越气,一脚就将歪歪斜斜的后背一片冒血的两个共犯踹歪了身子,将飞舞到胸口的假发扔到后面, 气的直喘粗气。

火把在沿岸的村庄亮起了火光, 从神庙口往两侧望去轻易能看到飞速掠过的火光, 不时有人惊叫。

本来美美的开着晚宴,享受着歌舞, 感慨太平盛世。

眼见着最喜欢的小王后也要入宫,不远的将来他还能有幸伺候小公主小王子。

作为谋反专业户眼里最佳的背锅侠,维吉尔大人为自己这些年心酸的经历拘一把同情的泪。

好不容易要过上好日子了。

宴会厅的大门被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侍卫长一脚轰然踹倒, 不比王宫的大门那般结实, 倒下去的木板上还带着一个和脚相似的洞口。

当侍卫长冷着脸咬着牙说伊彼失踪了,维吉尔登时急的直接从面前的矮桌爬了过去, 可以这么说, 连滚带爬的都将脑袋上的假发胶都要扯掉了。

他简直要急死了!

哈马迪村中央的神庙口,不同于以往只开了一个侧门, 现在中央的几扇大门都被打开。

火把照亮,两侧跪了一排的人。

听着门口的维吉尔大人指天画地的怒骂和威胁, 无论是村长还是村民们,无不用愤怒的目光看着歪倒在中间的两个男人身上。这般也无济于事, 内心再恨也阻止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奈芙缇缇捂着胸口无声的哭着, 早知道如此她还不如跟着伊彼去城里住。现在倒好了,女儿被人抓到哪去都不知道。

蒙图和索贝克被人从各自的家里拖到神庙前时, 他们的人都是懵的, 家里人恐惧的看着突然踹门进来的士兵,不知道他们究竟犯了什么错。

只慌乱中,所有人听到动静来到神庙前时, 他们才看到神庙的正门被打开,坐在台阶上的少年亚麻袍垂落,一手摩擦着带着荷鲁斯之眼的权杖,目光落到了他们身上,只片刻就挪开了目光。

村民们看着那只权杖顿时敬畏的跪在两侧。

蒙图的妻子抱着两岁的女儿还未等鼓足勇气询问他们身后的士兵,自己的丈夫为何被拖来,究竟犯了什么错?

破空的声响,让蒙图的妻子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同一时间她或许猜到了什么捂住了女儿的眼睛。

惨叫求饶声,两个不管在平常是什么样的人,此刻被鞭子上的钩子钩的,几鞭子甩下来,人背后就像被什么咬了一样血肉模糊。

蒙图和索贝克的家人被迫看到了这一幕,吓的面无血色,那鞭子如同打在了他们的身上。

当那俩人将洛特所要图谋不轨的事说出来后,村民们一时间还未能联想到伊彼被洛特抓走,王为何会三更半夜的来到村子。

村长也不懂,但不耽误他吓瘫了,他跪在那,手都打颤的撑着地面。

平日里没见过一个士兵,现在他们小小的村子,来了半支军队,此刻在这一片小村庄里挨家挨户的找人,附近的村庄,沿河,船上都没有放过。

足以说明,伊彼消失这件事,比他提醒洛特的还要大。

比任何人心眼都多的老人,此刻虽不清楚其中王在此有什么讯息,但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村长弓着身子将额头贴在地上。

此刻在喊着阿蒙神保佑都没用了,伊彼真要是被那小子玷污了,他都能想象得到,洛特这个人不会再出现,而伊彼……

提耶一家跪在奈芙缇缇旁边,揽着两个孩子头都没敢抬,被洛特的不要脸的行为恶心的咬牙。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家,还没有丈夫,这要是被洛特得逞了,以后还能有好日子吗?

孩子们已经被木乃伊三个字吓哭了,村子里的老人去世都被做成木乃伊安葬,大人总说如此才能前往来世,所以多多少少知道点流程的大一点的孩子直接吓趴在母亲的怀里。

面对上位者,他们天然的求生本能紧紧的压住自己的声音,只无声的抽噎着掉眼泪。

其中,蒙图的妻子抱着年纪太小的小女儿,她深恨自己怎么不听母亲的话嫁给这个男人。

瞧瞧他们做的好事吧!对同村的姑娘竟然做出这种事,蒙图的妻子气没有力气了。

她娘家就在隔壁的村落,也不知她母亲会不会担心她过来找她。

不想让母亲过来,她自己死也就罢了,连累父母那她的灵魂也会徘徊在尼罗河上被懊悔所侵蚀,生生世世不得安息。

军队,可从来没有见过,连片的村落的居民们此刻都吓的跑到了院子里躲在墙角看这些壮硕的军官们手持武器挨家挨户找什么的样子。

有私通的都被人从房子里丢了出来,大庭广众的,他们的家人本害怕的靠在一起,看到远处的草垛里滚出来一对男女,无论是女方的丈夫还是男方的妻子,都是咬牙再咬牙,终究在这群士兵的闪着寒光的武器中不敢轻举妄动。

远处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少年抬眸看向一侧的杰涅德,声音恍恍惚惚,很轻很轻的,“别吓到无关的村民。”

大祭司杰涅德左手扶着胸口欠身,回身大步迈了出去,他轻叹口气。

尼罗河畔边。

水光在暗色下微微闪着银色的光,只一丝丝一缕缕,芦苇丛遮挡住了大片的视线。

一个两个的士兵在河里摸索着。

而他们不远处的谷仓,此刻大门紧闭。

黑暗中,只有那贴近屋顶的墙壁上,才有两个小小的长方形的小窗户依稀能看到淡淡的银光。

外面的声音若隐若现。

我半个身子养躺在谷仓的碎裂的陶片上,一滴一滴的血缓慢的粘稠的落到我的耳边、脖颈以及下面的麦粒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吃力的将身上还带着温热的尸体扒拉到一边,那一侧刚好是用纸莎草和芦苇叶子铺垫的叠在一起的粮食。

没有动静的洛特,他捂着脖子身子长长的瘫软在粮食边上,像是一条黑暗中的蛇一样,扭曲着身子,瞪着那双眼仿佛随时能扑过来撕咬。

但他眼睛已经扩散了,和活着的人不一样的。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瞳孔涣散就在我身上。

所以我知道这人大概率不会复活。

可我还是害怕。

刚干了一件大事,此刻浑身无力扒着坚实的粮食壁靠了上去。

一阵阵若有似无的潮乎乎的味道,看来粮仓里面潮气也很大。

村长要是不勤搬出去晒一晒,粮食就要发霉了。

我双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将血擦到裙子上,可每动一下就会神经一样的发抖。

第一次……我真的很害怕,刀片划过皮肤的声音,血液流淌的声音,刺耳的怒吼和恐惧的喊叫声都让我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戳聋了,这样听不见声音,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浓郁的血腥气让我恶心的想吐。

被木棍子敲打脑后的那一瞬间,我该庆幸我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腿脚在那一瞬间软了下去。

我不清楚每个夜里返回黄金大道的路上,那么安全,怎么突然有人对我下手。

只是看着洛特将我拖到谷仓里,我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但我没时间想其他,只是想要逃,我不想动手。

迷迷糊糊的念叨着自己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法官大人一定要体谅我,我是正当防卫,我不想坐牢。

这时候我已经烧迷糊了,法官问我话我都说得语无伦次了自己都不知道,睡梦中都在求宽大处理,哭的人事不醒。

人声和喧闹,门被打开。

又过了不知多久,我感觉到自己被关在炙热的京中的监牢,热的扒着铁栏杆哭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为什么,那栏杆凉丝丝的,直接化成绳子将我捆了起来,可紧了。

勒的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也不知道哪个是梦。当我被人抱在怀里时,我眼神清澈了三秒,小声念叨着道“……我厉害……我不用你保护。”但你记得,要找律师捞我出来!

少年苍白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未说话,怀里的人就晕过去了。

维吉尔的声音由远及近,越发吵闹,少年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的可怕。

伊彼黑发覆在脸上,歪靠着他。

没人敢把火把拿进谷仓,维吉尔摸黑被绊了一路,踉跄走到了侍卫长一侧,听到伊彼说的最后一句话,眼泪都要出来了。

都这样了还想着安慰人这孩子!

怎么就那么好!

“……维吉尔……”

维吉尔听着少年声音越发颤抖,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张了张嘴,“王…………”

“……她的脑后,湿乎乎的……”

黑暗中少年抱紧怀里的人,他抬起沾满湿润的左手,戒指都黯淡无光,掌心的暗色斑驳的痕迹明显……

……

王宫连续两夜都是灯火通明。

来来回回的,堆积的卷轴,护身符,燃烧的没药,没有用……

床上的姑娘更加瘦弱,脑袋上的亚麻布裹了一圈,脸色苍白却又带着奇异的红晕。

断断续续的发烧,人也昏昏沉沉到最后喂进去都被吐了出来。

小姑娘难受的在睡梦中都在委屈的掉眼泪,嘴巴微动像是在说什么。

祭司围绕着矮塌,低声的祈祷。

王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不敢看床上烧的脸都红了人,只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往日总是能够温暖他的手此刻竟然比他还要冷,冷得让人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他忍不住想,为什么自己这般瞻前顾后,如果伊彼早一点进宫……

“早知道如此,伊彼早早的进宫多好!哎呦操心死我了,药呢!那些药呢赶紧的把府里的所有药都给我送进宫里!”

维吉尔在寝宫外的走廊转着圈,不时的扒着将脑袋凑过去。

靠着墙边的赫提看向不远处赶过来的大医师。

连忙上前,“怎么样了?”

大医师也熬的肉眼可见的苍老了,只不过他比起其他人还算沉稳点,拖着药瓶点了点头就将扒着门的维吉尔推开。

赫提连忙让人帮忙推门。

看着人进去了她才默默在心里祈祷这次可一定要醒过来伊彼。

维吉尔还在吵吵嚷嚷的,赫提一个没忍住,拉着他小声道“你能不能稳重点,你不要喊了!”

我抓着栏杆,想要靠上去凉快凉快,嘴里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一点点咽进肚子里。

什么宽大处理的话都被迫咽进嘴里。

只眼前一黑,连监狱都看不见了,直接没有意识了。

第59章

金红色的光线穿透云层, 尼罗河水泛着金色的粼光。

棕榈树围绕的底比斯王宫内,风吹过亚麻纱帘,光线被遮挡, 只留下昏暗的带着药香的室内一片寂静。

图坦卡蒙紧紧的抱着身前的少女, 两人头对着头, 黑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温暖的气息交织。

瘦瘦小小的姑娘蜷缩的姿势能被他完整的包裹住, 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搭在她包裹亚麻布的头侧,在睡梦中都是保护的姿势。

我迷迷瞪瞪的睁开眼,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子、胳膊、和后腰。

也不知道是我昏久了意识不清醒, 总感觉身边应该有个人抱着我睡觉来着。

触摸着身旁软榻上残存的余温, 手背上落下了温暖的暗光,那是纱帘也遮挡不住的温热。

侍女们轻轻的推开寝宫的大门, 软软的凉鞋踩着青石地砖上,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一个端着盘子一个端着盛满清水的罐子,两人也不知道是如何知晓我醒过来的, 我明明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歪着头打量了一圈, 目光落到了跪坐在床边的侍女。

“王在哪里休息?”

我睡在他的房间里,那他去哪了?

我这刚醒, 身边就两个不认识的姑娘, 久病床前无孝子,我算是感受的淋漓尽致。

寒心呀……

侍女垂着头从身后人的托盘上取了一块亚麻软帕子侵了水, 拧干后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撑起胳膊起身,躺着让人擦还真不好意思。

不过我闭上眼感觉到这帕子温温的, 思考了一下,又小声问道“他刚才出去了?”

侍女这时才轻声道“是的,小姐。”

我看了眼门口,侍女又柔声细语道“请您闭上眼睛,好让奴帮您画眼妆。”

……

吃完早饭也没看见人,问路过的侍卫、祭司都说没看到人。

家里还没有报平安,黑娃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找不到他,只好去他可能出现的地方。

这逛了一上午,手腕上的轻纱都被我无聊的揉成一团,站在庭院里半晌才弯腰垂了垂有些酸软的大腿,轻叹一口气喃喃道“这人也真是,都不想着来看看我嘛……”

若有似无的,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

余光撇到了身后晃了一晃的影子,像是侍卫长高高壮壮的样子,我连忙直起身回头,头上网织的头饰坠下的流苏星星点点的在我回头时打在了我的脸上。

摸着脸仔细一看,似乎只是树木遮挡阳光留下的高大的影子罢了。

我失望的转头离开,感觉自己的背影都萧瑟了不少。

我可是大病初愈的人呀,这关怀一点都不到位。

树木掩映的灌木丛中,侍卫长看着手臂上趴着的虫子,匍匐在地。身旁的少年盘腿靠着树干神色不明的样子。

“王,您为什么一直躲着伊彼小姐?”侍卫长百思不得其解。今早上他站在门口强撑着眼皮,王突然走了出来,只告诉侍女伊彼小姐要醒了进去照顾,就带着他走了,可以说一瘸一拐的走的却很快了。

明明不眠不休的照顾,怎么人家一醒就跑。

王双手捏着膝盖,抿着嘴不吭声,纤细的身影都透着一股子灰色的沉重。

不过此刻两人没注意到,他们身后的围墙上,一个晃晃悠悠的人双手挂在上面,伸出上半身,长发和金色的流苏落到了墙头上。

姑娘看着下面两个人,重点盯着少年露出的瘦弱的肩膀,心疼自己好不容易养的肉,声音都带着憋闷。

“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躲着我……”

少年身子一僵,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就要走,还未等他走出几步,就听到砰地一声,重物坠地以及侍女们的惊叫,“天啊!伊彼小姐!”

“您摔到哪了?!”

“呀,流血啦!”这一声格外尖锐,尖锐的少年顾不得绕着庭院出去,直接踩着侍卫长的肩膀双手撑着围墙翻了过去,落地时左脚突如其来的痛让他起身都带着踉跄。

可他在第一时间看向不远处抱着膝盖坐在那的人。

听到一声抑制不住的短暂的痛呼声,我偏头只看了一眼,下意识的想要过去,可手指掐着小腿的肉上,强忍着当没看见。

可少年疼的脸色都不太好,他着急的起身,踉跄的扑到我身边,摸着我的头,眼底的担忧和急切挡也挡不住,他连连的问我,声音低哑。

“你哪疼?伊彼你告诉我哪里疼你刚才摔到哪了!”

那么急切、又那么害怕的样子。

隔着亚麻布浸透着丝丝的凉意一路小心的触碰着,大概是没看到血,他一时间不知道我究竟摔到哪了,只感觉那只手都摸索到我的腿上了,我轻轻按住,偏头靠着膝盖看向他,“我没有受伤,但是我现在有些委屈。”

“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我都想你了,你怎么不让我看看你……”委屈又难过,我鼻子一酸声音都带着鼻音了。

少年手指微动,却被人死死的攥着,他抬眸看着委屈巴巴的含着眼泪的伊彼,眼眶也跟着泛红,他深吸口气。

他很怕伊彼想要回家。

外面太危险了,他一刻看不到就会担忧甚至半夜总会惊醒,哪怕她依旧在他怀里安静乖巧的的睡着。

对方纠结的样子我看在眼里,并打定主意要问清楚,没道理睡了几天后醒过来,我喜欢的人不想看到我还远远的躲开我,他要是移情别恋……

我哽咽一声,眼泪流得更快了,我要炖了他!

“你不想我?!”我借着这几滴眼泪大声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侍女们躲得远远的,侍卫长趴着另一面墙,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大医师一起听热闹。

大医师感慨,果然他没有看错伊彼,这孩子好样的,感情嘛,就得说出来,你猜我猜的,感情都猜没了。

少年勾起一缕被泪珠打湿的黑发落到少女耳边,露出瘦小的脸蛋,他闭上眼叹息道“我很喜欢你,但我现在想要做一件坏事,可我怕你恨我。”

我茫然又期待的支棱起了我的脑袋,想要对我做坏事?!

“我想要让你永远待在王宫。”

在这片牢笼中,永远见不到自己的家人。

少年忐忑又像是松口气一样,双手扶着少女瘦弱的肩膀,他凑近,越来越近,像是给自己增添一点砝码,想要让伊彼更愿意和自己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抛弃她的家人,就他们两个人在这里生活。

我被薄而柔软的唇贴着脸颊,我眨了眨眼,双手无意识的搭在他的手臂上,靠着他,感觉湿润的柔软贴着我的耳边,他轻声的话语都带着温暖的气息,“留下来伊彼,不要出去了就陪我一起,好不好。”

少年还未等到答案,脸颊被一双手紧紧的捧着,微侧的头都被瞬间掰直,直接和心爱的姑娘对视,姑娘两眼放光,似乎有些兴奋,兴奋的让少年感觉有些诡异的熟悉。

“你是和我求婚吗?”我跪直身子,直接压过去。

少年法老有些茫然,求婚?

“你要让我当你的王后?”我转换了下思路,他们现在好像对求婚这两个字有些陌生,我马不停蹄的换了个词语。

被人直接骑在身下,少年茫然的点了点头,少女的发丝落在他的眼角、脸颊上,软软的刺痒感。

他慢慢睁大那双漂亮的黑眸,“你愿意吗?”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的眼睛,却意外地发现,只有惊喜和兴奋。没有一点厌恶……甚至是恨。

哪怕现在,心里想起这个字,少年都难受的厉害。

可她很开心?

我捧着心爱的少年,在对方的脸上啾了一口,我双腿夹着他的腰,乐的不得了,那种喜欢的人和自己求婚的巨大的愉悦感让我一个高兴就将人拉起来。

“我们需要做什么才能变成夫妻?我们变成夫妻后也会住在一起的对吗?”

“……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我们可以在一起……”

少年恍惚的听一个问题答一句。

我念叨着自己一个人住害怕,夫妻就得一起才好,又念叨着我太小了不适合生育,还是等我十八岁之后吧,寝宫里太空了还是要多点摆设……

就这样,一个望天思考着念叨着以后的事,一个在身后慢吞吞的走着,哪怕脚踝还是有些疼,他从茫然到清醒最后抿着嘴笑的眼睛都弯弯的。

只前面的姑娘说着说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实际上说起生育……我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脚步越来越慢,我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只隐隐感觉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远处椰枣树下的一个拐角,走出来抱着瓦罐的侍女,她见到我们后欠身行礼退到一旁,瓦罐上的鱼纹刻画的和我的画像一样死板,和壁画……

壁画……

墓室……

“木乃伊!”我捂着嘴怪叫一声,顷刻间恋爱脑都清澈了几秒。

我不要被做成木乃伊……

不想在1922年被挖出来,也不想龇牙咧嘴干巴巴的出现在画报上和照片上,更不想和身旁的少年一人一边躺在法医室里被解剖!

“怎么了?”少年眨了眨眼,很无辜道。

我捂着嘴,半晌闷声道“刚才说的话不算。”

少年急了,他拖着脚上前一步,吭哧半晌才说了一句“你不能这样。”

“你都答应了。”

翻来覆去的,一路贴着隔壁墙角的侍卫长都要恨不得翻墙出去给他们的王支招!

我别过身子有些纠结这件事该怎么说呢。

我别过身子,少年就很执着的绕过去,难得强势的捏着我的下巴,但不是很重,可以说拖着我下巴想让我抬头。

“你不能反悔,”少年急的额头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额饰闪着碎光,那一双黑曜石一般的双眸里都带着焦急和难过。

我感觉到他抓着我的手臂紧一下又马上松开,他从来都是一个温柔的人,我也不忍心让他着急,只看了他一眼才含含糊糊道“我不想被做成木乃伊。”

“……”

两人回到寝宫,并排坐到塌上,不并排也不行,手死死的扣在一起。

少年垂眸思索着,我看了眼就事不关己的将脑子挂在他的肩窝上,闭着眼睛休息一会。

好几天没怎么动弹,这连走带爬上蹿下跳已经让我有些疲惫了。

怎么睡过去的也不知道,只是醒过来看到对面的人靠着椅子正在油灯下看着什么……

我捂着嘴狠狠的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翻过身对着他,对方倾身回了我一个吻。

他贴着我的耳边小声道“伊彼,给我点时间。”

我抬头看向他,他坐回身子捏着我的手道“我已经在和杰涅德想办法,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有啥为难,又不用我动脑。

学了他们的知识和文化常识,好歹明白埃及人执着于死后做成木乃伊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一时半会扭不来他们的思想,只能摊手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至于办法,图坦卡蒙有些忧愁的叹口气。

杰涅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觉得这姑娘稀奇,却没想到稀奇的有些诡异,他也伤透了脑筋。木乃伊才能保持尸体完整实现灵魂的回归与来世的永生。

这不想被做成木乃伊倒也无所谓,毕竟个人意愿,虽然和整个埃及人的观念相悖,可杰涅德从小接触神学,此刻到了一定的年纪对于此事倒也没想有过多的干涉。

可问题是,王在一旁看着呢,怎么能不绞尽脑汁给出个满意的往生的方法。

杰涅德大人忙忙碌碌的也看不到身影,就连大医师也在最后一次上药后神色诡异的看了我一眼摇头走了之后再也没见过面。

我坐在王宫的一处书写室,数百卷莎草纸摆在架子上。

行政记录、法律文书、王宫的建筑图纸、一些铭文、灵书、天文、地理乱七八糟的。

神奇的是,我趴着矮桌上,手边还放着一两卷绘着花花草草图案的莎草纸卷,我盘腿趴在桌上,一手托着额头感慨自己聪明了,竟然能看懂天文了……也是老师教的好。

说起图坦卡蒙,他这阵子忙着给那群人施压威胁,最后威胁都没有用直接转手给人送进监牢。

快狠准,说起来,似乎在以前也迷迷糊糊听到王朝有什么变动,可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消失了……

最近那些反对平民王后的声音消失了很多,我并不怎么八卦这些事,但侍卫长天天跟着王,又是个嘴碎的,好不容易逮到我这个敢听的,他彻底放飞了自我。

听着听着,我想起了我自己的小食堂,好久没做饭了我还有些想念。

我趁机和过来看我的少年提议,先让我出去一趟。

就算不做饭,也不能放着我的小食堂不管吧,我还有那么多菜谱,虽然现在因着食材严重不齐导致我陷入了瓶颈期。

可总得有始有终不是?

不过少年对此,只看了我一眼,然后消音了……

消得很彻底,一宿都没吭声,睡觉时像是一条蟒蛇将我死死地缠着。

我深吸口气,感觉那瘦弱的胳膊再勒就有点看不起我了,我的胸再平,也不能让你侮辱成这样。

“松开我喘不过气了!”

都凹进去了,我自己都看不过眼了,你感觉不到吗!?

我痛苦的呻吟一声。

远航的叔叔们,快回来吧,崽好歹要结婚了,不能就这么一直平着吧!

你们弄到木瓜了吗?

第60章

卡姆瑟抱着扒着门哭的黑娃, 拽拽不回来,小姑娘年纪小小力气很大,再加上也怕强用力伤了她。

这孩子前两天还算克制, 第三天就开始憋不住了, 接下来几天真是想起来就找姐姐, 找急了眼泪掉的更凶了。

法利亚也没回来,她自己带着孩子也不敢回去, 还是玛亚特提议让非图回去一趟看看怎么回事,卡姆瑟这才奈着性子等在伊彼食堂。

几个年轻姑娘好几天没瞧见小老板,都来问了一嘴, 卡姆瑟哪里知道伊彼哪去了, 只抱着孩子强打着笑意说回家去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有的人信了,有的却不信。

小老板每次都是妹妹不离手的, 哪有可能自己回家住了这么多天还不带孩子回去。

一时间, 众说纷纭。

无论猜测伊彼生病了还是其他,非图跑了一段路休息了一会又跑了一段, 沿着河岸跑过了两个村庄,就听到了有些奇怪的对话。

“………要不是那一堆火把将那草垛照的亮堂堂的, 谁能看出来他们都没穿衣服就被人扔出来了……”

“……那天晚上到底在找什么?”

“嘘,”路过非图的婶婶抱着亚麻布连忙制止同伴提起这件事, 看了眼非图扯着同伴飞快的离开。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沿途的村庄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

越来越安静。

等到了主人的家门口,院子里没人, 墙角的农具都在。屋子里也没人, 织布机上挂着织了一半的布,芦苇席上还有磨刀石没有收起来。

非图转了一圈,又去了趟隔壁, 紧接着他就发现不是错觉,村里的人都不见了。

“嘿!在这里贼头贼脑的做什么!”

非图正趴着临近的几家的篱笆墙往里张望,平地一声吼让他下意识的缩了缩头,忙转过身将自己紧紧靠着篱笆墙。

迎面来的人是穿着胸甲和腰带的一名士兵,非图咽了咽口水,紧张的看着走过来的人他连忙道“我的主人住在这个村子里,我想找她。”

士兵冷眼看着还算结实的小奴隶,暗自琢磨了一下,就知道这个主人是谁了。他沉声道“跟我走。”

说罢,士兵转身就走,非图连忙跟上,虽然没有挨打但是他依旧提心吊胆,绕了一圈来到了谷仓都没看到村民,只谷仓门口一边站了一个士兵,像是在看管什么东西一样,犀利的目光落到非图身上。

还未走近就听见谷仓里穿来若隐若现的声音。

非图吸了吸鼻子,越走越近直到门被打开,那股臭哄哄的味道才光明正大的从里面喷出来。

“呕……”非图恶心的还没吐出什么,就被一把推了进去,门一关,黑暗降临。

在粪便的气味中,非图很熟悉的,人死了之后腐烂的味道。

整个人贴着门,非图根本不敢离开门边,他胸口起伏不定,巨大的恐惧和困惑让他忍不住瘫坐在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非图?”

非图听到粗糙却熟悉的声音,连忙抬起靠着膝盖的脑袋,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阿哈大人!”

阿哈哪里是什么大人,但他纠正了很多次非图都不愿意直呼他的名字。不过连日被关在充满尸臭的谷仓里,再加上女儿一直没有消息,他的心态也有些萎靡。

只强打精神询问非图可否见到了伊彼。

非图摸黑上前,他小声道“伊彼主人一直没有回食堂,卡姆瑟大人让我过来看看,谁知道就碰上了……”

这件事太不同寻常了,非图刚想说村子里也一个人都没有,就听到孩子痛呼一声。

他连忙抬起脚,渐渐适应了黑暗后,他看着一群靠在谷仓粮食堆后面的老老少少。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哈深深叹口气,妻子在一旁一直在流眼泪,他们那天看到伊彼浑身都是血的被抱出去,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活下来。

那么多的血。

他们都来不及说些什么,整个村子的村民全都被撵羊一般撵了进来。

和一具尸体关在一起,慢慢腐烂的臭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村民,恐惧也随之蔓延,日日夜夜都在害怕这些士兵会突然闯进来将他们杀了。

老村长连日忍饥挨饿,再加上又惊又怕,人虚弱的只剩一口气,瘫在自己的大家族中间被他妻子抱着头昏睡着。

没有伊彼的消息,奈芙缇缇没忍住又抽噎了起来,捂着脸都要晕过去了,她可怜的女儿啊!

提耶和德闻抱着俩孩子,听着奈芙缇缇的哭声,提耶轻声道“阿蒙神会保佑伊彼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响动。

……

我蹲在灶台边烧火,膳长领着一群人围着我,就想从我手里抢走柴火。

我瞪了他一眼,起身掀开锅盖。

转身将一碗白色的浆液倒入刷好油的青铜托盘里,薄薄的一层架在陶锅上,翻滚的热水不时的拱起上面的托盘,热气笼罩,白浆下满满鼓起透明的细小的泡,颜色逐渐变成透明的一层薄薄的面皮。

“伊彼呀,啊不是伊彼小姐呀,王在门口等您呢,要不我帮您做?”

膳长看着门外站着的少年,回头又是挤眉弄眼又是连连伸手要帮忙。

我被七八只手挡着实现,看了眼调好的酱汁,只能无奈指了指两碗酱汁“我的多辣椒他的少放……”

“伊彼,你不能吃辣。”

本站在门口安静的看着里面的少年轻声道。

这个声音如果不注意听,还真的听不到,我是没听见的,还在指点江山,多放辣多放辣酸的甜的都来一些蒜汁加两勺。

我没注意到膳长他们突然静止了一般连声音都没有了。

只说完了自己的要求,拽着少年离开。

“你瘦的也太厉害了,我想着给你做的吃的。”实际上是我想吃了,但这个时候就没必要说的太明白,我还在认错的阶段。

我捏了捏他的手笑眯眯的凑过去,“你来的好快呀,我明明看到你还在工作呀。”

他总不让我离开他的视线,但是让我干巴巴的坐在书房我还坐不住,写了几个大字趁着有人进来,二话不说顺着墙根就跑了出去。

本以为那个官员还能拖一阵子,谁能想到一点用都没有,还没做完凉皮呢人就过来了。

少年没有吭声,只不过带的路却并不是通往餐厅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在进入一间陌生的房间之前,我看了他一眼,扯住了他要推开门的手。

将人拉到廊柱边缘的位置,靠着石柱我盯着他的眼睛慢吞吞道“从刚才就一句话都不说,你有心事。”

少年却道 “你的父母亲人就在里面,你要不要进去先看一看他们。”

他看起来可不太愿意我进去的样子。

额头的细汗都冒出来了,我拿着帕子认认真真的给他擦掉汗珠,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握着他的手道“你让我进去我就进去,你不让我进去我就不进去。”

少年本垂眸不语,听到我的话他长而卷的睫毛微颤,看了我一眼,“你不是一直期待见到你的家人?”

“那倒也没那么想念,”我不以为意道,昏过去前的晚上还和家里人吃了饭。

我眼神很清澈,清澈到看不出一丝为难,“你知道的,只要你不愿意的事情,我不会强迫你接受。”

少年嘴唇微动,“梅里特。”

“啥?”我茫然的看着他,少年黑曜石一般漂亮的眸子清清冷冷平平淡淡,我差点陷进去。不过好在我对黑娃的爱让我战胜了这一点。

被提醒后迟来的爱也算是爱,我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提着裙摆就要冲进去。

管他呢,黑娃最重要,这孩子别哭的嗓子发炎了,这个时代小孩子可是很容易生病的。

纷飞的轻纱笼罩在半空被一只纤细的手死死地扯住。

我被迫停下脚步,扶了一下头顶粉色的玫瑰花冠回头,少年抿着嘴看着我,“伊彼,我和梅里特谁最重要。”

“……”

“你会为了梅里特放弃我吗?”

“你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你总是想要出去!”

少年越说越难过,他松开轻纱的手后退一步,就那么看着我。

我刚想张嘴,少年冷声道“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我可以让你们每一旬见一次面,但绝不会让你和他们一起离开。”

……

黑娃在门后手都要挠门了,奈芙缇缇死死的捂着孩子的嘴,一家人连连后退的最里面的卧室里,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伊彼,”奈芙缇缇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我女儿,埃及未来的王后?!”

阿哈摸了摸光秃秃的大脑门,身上也带着一股香喷喷的乳香味道,作为一个硬汉,洗澡只会一瓦罐的水从头浇到脚,这一次又是脱毛又是泡热池子的,此刻已经浑身都不自在的坐在一边叹气。

一旬一次,也行吧。总比那些远嫁到别的城镇的女儿一年回不来一次的强多了。

卡姆瑟激动的掐着法利亚光秃秃的大腿,掐了一手滑溜溜的油。

法利亚正咧着嘴念叨着妹妹是王后,不过他除了激动这一点倒也没别的意思,原谅这祖宗十八代都是平民的孩子,他实在想不到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别的贵族或者商人已经开始为自己谋权利了,他只替妹妹高兴又暗自感慨和八卦。

不愧是伊彼,做什么都是轰轰烈烈,找丈夫也是,前一个当了奴隶后一个是王呀!

黑娃摸着侍女特意放到她手里的金手环,一边擦掉眼泪一边玩。不是黑娃突然不想姐姐了,属实这个金镯子它不一般,又宽又大上面镶满了宝石,大人挪不开眼何况是纸尿裤要脱不脱的小家伙。

而门外。

早就没了人影,只留下一连串重重的小脚印,和夹杂其中一深一浅有些凌乱的脚印消失在庭院外的拐角。

我拽着人,怒气冲冲的冲到餐厅。

膳长左等右等已经在转圈了,看见我的脸色又麻利的将两份凉皮摆好闪速的跑了。

“吃饭!”我将饿的有些晕乎的人按在椅子上,他刚才越说越激动人都晃悠了一下,我一猜就是没吃饭造成的,懊恼他这般不顾自己的身体。

脸色也不太好,一边夹了一张牛肉饼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吃完再说。”

我俩安静的吃着凉皮和牛肉馅饼。

说实在的,一股气憋在那吃东西都咽不下去,我虎视眈眈的盯着对方吃了两个馅饼大半碗的凉皮,才放下筷子。

我拖着椅子坐到他旁边,他下意识的想拉着我的手,真是!这种好事哪里能让他得逞,我一把将我的双手死死的背在后面,昂着脑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挺翘干净的鼻梁……嘴唇被擦的干净极了,还带着点淡粉色……啧!

我将自己的视线收回来,对方也看出来我的抗拒,竟然别过身子将自己的手死死的捂着唇,那种你不让我牵着我也不让你亲的别扭感。

……

谁稀罕!

“你刚才说了很多,但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离开你!”

“难道不是吗?你总问我什么时候能出去一趟!”

少年似乎也有了自己的小脾气,比之前闷声不坑的样子活泼了不少,按照往常我很高兴他慢慢有了少年的心性,但现在我却觉得他释放不是时候,气死人了好犟啊!

“你也说了我说的是一次,不是出去了就不回来了!我出去也只是想要去店铺看一眼,我突然不见撂下这么一大摊子让谁收拾,他们自己吗?!”

我说着说着简直气死了,指着他的鼻子大声道:“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我日日夜夜的缠着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么喜欢你你不知道吗!还离开你,我什么时候亲口对你说我伊彼要离开你,我说了吗。”

“你给我指出来我什么时候说了我就叫你爸爸!”

我居高临下的叉腰狠狠从鼻孔喷出来一口气,“请你辩解吧!你要是找不出我说离开你的话,你就要和我道歉,因为你不相信我所以你要给我道歉!”

在我噼里啪啦说了一顿,期间他从别过身到看向我,最后放下手,人都愣在那了。

看着我脸红脖子粗的啪啪拍着桌子都要跳到桌子上时,他才试探性的握住我指着他鼻子的手。

我哼了一声,手挪到一边拒绝他碰我!如同弹簧一样重新弹回原来的位置————指着他的鼻尖。

少年站起身,纠结的看了眼我笔直的手,绕着那只手从我的侧面缓缓的靠着我,抱着我小声道“你别气……”

“……我只是,”他轻叹口气,“身边的人总留不住…”

我看了他一眼,他垂眸敛眉不想让我看到他的难过……

手慢吞吞的收回来,我笔直的站着还没有软到他怀里,还带着点点气,让我不想这么快妥协,他还没到道歉呢!

这时候头顶又是清浅的一句“即便我唯一的亲姐姐……”

我立刻软乎乎的缠了上去,手指点着他的唇瓣,一想到少年差点被亲姐姐毒死,他吐血的样子让我至今都胆战心惊的,“好了好了不提那些,总之,我舍不得离开你,你就不要多想了,我明天去店里看一眼,安排安排我就回来。”

少年只能妥协,但他有一个要求,必须带上侍卫跟着。

至于我的家人……

我俩吵了一架后,双双忘了,我是真的忘了……

直到第二天出宫,一家人坐在一辆牛车上,我才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