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微生心情不错的回了村,不过她并未搬出金建设家,而是决定继承金建设的遗产。
就在微生琢磨以后要做点什么的时候,镇邮局的投递员便来了村里,他是来给微生送电报的。
‘父病,速归!’
微生看到这封电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有诈。仔细看了一眼电报,知道这电报是真的,这才迅速在脑中翻一回原主的记忆。
钟云溪出身在南省桦市,她的父母是二婚重组家庭,而她则是唯一的二婚小孩。
父亲钟尚海与亡妻孕育二子一女,母亲姜秋梅与亡夫育有一子一女。两人婚后第二年便生了钟云溪。
可以说,钟云溪与家里所有人都有血缘关系。
只是钟云溪在家并不受宠,父亲最在乎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又只亲近他们同母同父的姐姐。母亲怕前头两个孩子受委屈,所以事事都偏心那一子一女,而那一子一女又总觉得姜秋梅生的钟云溪跟他们不一样,所以也从小不肯亲近钟云溪。
好在虽然都不亲近她,却也没谁欺负她。
前几年钟尚海为两个儿子都能留在城里,给他们安排了工作,而年长的大闺女则在十来年前就嫁了人。
姜秋梅这边,先给儿子托关系送到了部队去当兵,又迅速安排了几场相亲将大女儿嫁了出去。
偏轮到原主了,家里既没啥人脉能找了,也没啥能力活动了,于是原主到了年纪就下乡了。
也许原主真相信父母没办法为她活动关系了,但微生却看得明白。
钟家夫妇一个觉得原主是钟家种,钟尚海就应该像给前两个儿子活动关系那般将闺女留下城里。一个认为原主是姜秋梅亲生的,姜秋梅能为前夫的孩子想办法,也应该为他们俩的女儿出力才是……
你当爸/当妈的要是不心疼孩子吃苦,那我也能。
于是就在二人的这种心态下,原主下乡了。
看了一回原主的记忆,微生再看这张电报,直接心忖了一句‘爱死不死’,便将电报丢进空间,用一种简装的心态打量金建设家这间小破房子了。
房顶得弄一下。墙就不刷了,直接糊牛皮纸省事。炕躺得不舒服,回头也得重新盘一下……
另一边,派出所的同志也已经认出死者就是闯进派出所袭警的暴徒金建设了。
虽然现在全所上下都带了整副假牙,但失牙之憾,被暴揍之痛仍旧他们让痛彻心扉。
他们就想不明白了,这金建设为什么要跑到派出所揍他们,而他们又为什么毫无还手之力?
就跟中了邪似的。
镇派出所的同志是认识金建设的,只是他们想不明白了,这么个法外狂徒又为什么会死在镇委领导家里?
还有他这一身新伤旧伤又都是怎么来的?
非常不科学的做了个尸检后,他们便派人去定安村通知村长了。
派出所给出的死亡结果是重伤不治,然后派出所的人又联系了一回这小两个月金建设的战绩,便草草结案了。
伤成那样还能有力气袭警,暴打镇妇女主任家,最后爬上镇委领导的床,是条‘悍子’。
至于被恶心到的镇委领导夫妇和那些无辜被打人的要怎么办……呵,只能凉拌了。
于是微生这边的简装还没开始便又陪着村长去认了一回尸。
哦,还领回来了。
微生是肯定不想给金建设办什么后事的,但偏偏还有人说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这种话。微生这会儿懒得跟他们计较,直接拿出之前收到的电报给村长看。
村长能说什么,只得给微生开了介绍信,并且按微生的意思后事简办。
简办到什么程度呢?
用微生不想要的炕上草席将尸体卷了,之后葬在了村外的墓地群里。连碑都没立,就挖了个坑将草席子往里面一丢,填土了事。
微生以赶时间的理由,以前妻的身份草草葬了金建设后,便锁上家门离了村子。
从村子出来后,微生便找了个地方进空间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上一世并未有什么电报。那为什么这一世就有了这封电报呢?
是上一世也有,却被金建设或是什么人藏了起来,还是哪里出现了变化?
是有人要对她下手,想要来个请君入瓮?还是钟家有人重生了,穿越了知道了原主惨死,才想在这一世补救的?
算了,自己在这里胡乱琢磨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去桦市看看呢。
而且论逃跑,她也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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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决定后,微生等到天黑便又回了定安村,先将金建设的尸体丢到那个说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的那俩口子的床上,再将那俩口子丢到村里的一处万人坑里。
由着他们夫妇患难与共后,微生便去了莱市火车站。
至于村子里的其他人和派出所的那些无牙人士,微生还没决定是否要放过他们。不过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琢磨这事。
打听了一回有没有到桦市的火车,有是有,就是没有火车票了。微生也无所谓,直接趁人不注意爬上了货车厢,之后从货车厢进入空间。完事又趁夜色离开货车厢爬到火车顶上……
赶了两天路,微生终于到了南省的桦市。按着原主的记忆坐着公交车回了工厂家属区。
钟家住在工厂家属区最里面的一片平房里,房子不大,但有个小院,对于人口多的人家,这样的平房可比筒子楼便宜得多。
微生下火车时天都黑了,是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回来的。这会儿站在钟家门外敲门,开门的是姜秋艳与前夫的女儿郑晓敏,原主同母异父的姐姐。
此时,郑晓敏见是微生,她还挺激动。
“可算是回来了,钟叔就等你呢。”
钟尚海不行了,这会儿就强撑着一口气想要看看小女儿。姜秋梅他们都在医院,发了电报后,郑晓敏就一直留在钟家等微生。
这会儿见微生回来了,郑晓敏便回院里推自行车,准备带微生去医院。
微生既不说什么,也不问什么,郑晓敏让微生坐在后车座上,微生也干脆利落的坐上去。
一时两姐妹便到了钟尚海所在的市医院,微生跟在郑晓敏身侧飞快走着。心里无悲无喜,甚至是替原主感到委屈难过。
一时到了病房,钟尚海躺在病床上,姜秋梅坐在一侧,钟云菲,钟浩,钟鸣以及他们的爱人都或坐或站的守在病房里。见微生进来了,虽然有些吃惊小妹妹瘦了这么多,神态也极是陌生,但脸上却多是重逢的惊喜。
微生站在那里,其他人却主动让开了钟尚海病床前的位置。
见此,微生便也可有可无的走了进去。
不动声色的在握住钟尚海一只手的时候将手指搭在了他手腕上。
不出意外就是明后天的事,若是她施针,再喂些灵泉水还能多活十天半个月。
可惜微生并没有救人的打算,所以把完脉她便将钟尚海的手放下了。
微生不说话,旁人到是不停的在钟尚海耳边说着什么回来了的话。
钟云菲见微生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也不唤人,不由对她说道:“你跟爸说说话。”
微生神色平静的看着钟云菲,说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话,“说什么?”
钟云菲:“随便说点什么,你这两年没在家里,爸可想你了。”
“呵呵~”
微生闻言不由笑了出来,然后在钟云菲和其他人一脸不解甚至是有些怪罪的神色下,将视线转向钟尚海。
“三天前接到电报时,我就在想要不要回来。回来后要跟你们说什么。”微生说‘你们’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姜秋梅,在姜秋梅看过来时又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钟尚海。
“家里六个孩子,我最小,却只有我下乡了。若你们是真的不能帮忙安排那也罢了,却偏偏都有余地,就是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下乡。
从六零年前后就不停有人插队下乡了,知青在乡下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也不是没听说过。若真没听说过,又何必急急忙忙安排其他儿女留在城里呢。
说不怨恨,那是假的。可若说多怨恨,却也没多少。五根手指有长有短,你们会偏心也是人之常情。
从小到大,爸爸说哥哥姐姐没有妈妈,要多疼他们一些。妈妈说哥哥姐姐没有爸了,她得加倍疼他们。可我呢?我父母双全,竟是个没人疼的。
这会儿弥留之际又想起我来了,是想对我说什么?或者说,你们是想让我说什么?
说我在乡下过得很好,说我没被人拖进小树林,没被人糟蹋,也没被人逼着结婚,更没被人生生踹死一个七个月的孩子?还是说我两年来遭受了不知多少次的拳打脚踢,这辈子都不能再生育了?”
在微生刚开始说话的时候,病房里的人全都是一脸不认同,甚至是非常不满的看向微生,可当微生说完最后一这段话,他们脸上的神情都是陡然大变。
尤其是姜秋梅,她满脸震惊看向微生,不愿也不敢相信最后那段话是真实的。
而微生呢,一一扫过病房里的众人,然后缓缓站起身,之后什么都没说的走了出去。
她来这一趟,除了想知道电报是怎么回事外,就是想将那段话说出来。
钟云菲比原主大十来岁,钟浩与钟鸣两个,一个大八岁,一个大六岁。郑海涛比原主大七岁,郑晓梅则大了三岁。
除了人在部队的郑海涛没有结婚,其他人在原主下乡前就都已经结婚了。
说句不外道的话,即便钟尚海和姜秋梅不管原主,他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也应该为最小的妹妹尽份心。
哪怕是帮着给原主张罗两场相亲呢。
可是他们却什么都没做。
虽然兄弟姐妹不是父母,没必要操父母的心,而对父母,做子女的也同样不能要求太多。可原主的悲剧明明是可以避免的,可她最后却以那样惨烈的方式被人活活打死。面对这样的家人,谁能心平气和的与他们玩亲情无价那套?
反正微生做不到!
微生走出病房后,不知道身后会不会有人来追她,但见病房外的走廊上空无一人便瞬间进了空间。
她选择进空间的角度很好,只要病房的门开着,她不光能看见病房里的情况,也能看到病房外走廊上的情况。
将窗户附近的椅子拉过来,一边坐在椅子上透过窗户看外面,一边拿了块雪糕嗦了。
今天火气有些重,得吃点凉的降降火。
一块雪糕吃完,微生又拿了瓶冰镇的碳酸饮料大口大口的喝了大半瓶,当那个饱嗝终于打出来后,微生积在心底的那口怨气才消散。
就在这时,刚刚还因微生那句话变得极为安静的病房,瞬间爆发一阵凄厉哭声。
嚎啕大哭的是姜秋梅,她其实早就后悔了。
她早就后悔跟钟尚海赌那口气了。
这次会给微生发电报也是她的主意。
钟尚海眼瞧着就不行了,她想让微生顶了钟尚海的工作,留在城里。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在乡下遭遇了那么多。
钟浩和钟鸣的神色非常难看,钟云菲和郑晓敏也是满心难受。
而微生呢,她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护士站的护士们听到这边的哭声,以为钟尚海没了,全都跑了过来。发现是个乌龙后,又将哭得正伤心的姜秋梅几人训了一通。
在这里,微生要着重要感谢一回纪小贱,若不是他临死都要贱一把,自己也不会去学什么唇语。
学了唇语后,这会儿看个热闹都可以无视距离和音量大小了。
第192章
病房里的气氛非常压抑,没有人说话,也没有追出去。姜秋梅从崩溃大哭到咬着毛巾压抑痛哭,郑晓敏从刚开始的震惊难过到现在也坐在一旁默默流眼泪。
相较于最年长的钟云菲,郑晓敏与钟云溪的年纪非常相近,所以她们姐妹也算是一块长大的。从小她就要强拿尖,也总会想方设法的抢夺姜秋梅的注意力。
家里孩子多,用钱的地方也多,加上这个时代物资匮乏,所以从小到大她穿新衣裳,妹妹都是穿她的旧衣裳。
即便是这样,妈妈还总担心自己和哥哥受了委屈,所以什么东西都先可着她和哥哥。那么多年下来,她早就从得意暗喜到习以为常。
但哪怕她和哥哥得到了妈妈所有偏爱,可她从小就嫉妒这个妹妹,只是因为她的爸爸还活着。
犹记得当初妈妈与自己说起妹妹下乡这个话题时,自己的不以为然。
‘钟叔能不管我和哥哥,还能不管她?’
如果当初她能少一些嫉妒和私心,是不是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另一边,钟云菲心里也不好受,她与钟云溪相差十几岁,与这个小妹妹的接触并不多,但她每次回娘家,钟云溪都会开开心心的扑上来唤她大姐。
她当初是最反对父亲再婚的,总觉得后妈,尤其是带着孩子嫁进来的后妈都不是什么好人。后来姜秋梅嫁进来后,也曾带着两个弟弟跟着他们娘仨对着干。
世人爱屋及乌,也恨乌及屋。对钟云溪,钟云菲总能记得她是姜秋梅生的孩子,而不是他们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后来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在她心里,仍旧只有两个弟弟是亲生的。当初弟弟们到了年纪,她比谁都上心,一边催着父亲想办法,一边又带着自己的爱人上窜下跳。
为了让弟弟们留在城里,她不知道帮着安排了多少场相亲。甚至都打上了将弟弟过继给孤寡老人接班的主意。
可轮到最小的妹妹时,她是真的没上过丁点心。甚至是小妹妹下乡前父亲叫他们回家吃顿团圆饭时,她都故意找了个借口推掉了。
而最讽刺的是小妹妹下乡的同一年,她还帮姨妈家的小表妹安排了两场相亲,让表妹以结婚的方式留在了城里。
钟云菲是出嫁早,早早就搬出了钟家,可钟浩和钟鸣两个却是一直在那个家里生活到成年。
钟浩是结婚时才搬出去的,钟鸣结婚时没有房子,现在还依旧住在钟家。
不管他们能不能为这个小妹妹做些什么,但他们却是真的从未想过要为她做些什么。
他们是没有下过乡,可知青下乡的遭遇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微生用平铺直述的方式说出来的事情,他们也曾听过相似的,甚至是比这更香艳数倍的。
当时他们是怎么想的?
他们想乡下真乱,那些个女知青的一生都毁了。可他们却怎么也没想到那样的遭遇会落在他们朝夕相处的小妹妹身上。
不,他们不是没想到,只是他们不想也不愿意在这个小妹妹身上浪费一丝半分的精力罢了。
如今…心中除了后悔,但更多的还是难堪。
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妻子,却又不敢看妻子的眼睛。怕这件事情传出去让他们丢人,更怕从妻子眼中看到失望和鄙夷。
钟云菲的丈夫和郑晓敏的丈夫也在这里,名义上的连襟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惋惜和复杂。
尤其是钟云菲的丈夫,这两年妻子姨妈家的表妹时不时来家里,也经常将感谢的话放在嘴边。妻子当时的得意如今还历历在目,现在想来却让他觉得无比讽刺。
而郑晓敏的丈夫则不由想到那些年每次见到小姨子她都会乖巧懂事的唤自己姐夫的往事。
想到刚刚一脸冷漠,身形消瘦的姑娘,郑晓敏看向岳母和妻子的眼神也多了许多复杂。
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当初小姨子下乡前,他曾跟妻子提过一件事。
当时他们厂里分来了一位技术员,二十五六岁,年轻有为,技术过硬。当时他还跟妻子说小姨子长得好看,性子也乖巧,他将那位技术员叫家里吃顿饭,也将小姨子叫过来。要是看对眼了,也是一桩好亲事。
可妻子却说什么人家有爸有妈,用不着她一个当姐姐的操心。回头两人要是过不好,还落得一身埋怨。就算两人过好了,也不会感激她。
事到如今…就连他一个做姐夫的都觉得寒心,又何况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了。
嫡亲的兄弟姐妹这般,两个姐夫们也不好受,屋里的两个嫂子走到靠窗户的地方,什么都没说,却打了一回眼神官司。
钟云溪从未被偏爱过,所以性子很软,脾气也很好。不管是对姐夫还是对嫂子,从来都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相较于那些不省心的小姑子和总想给她们当婆婆的大姑姐,钟家的两个媳妇还是挺喜欢钟云溪的。
这些人里,除了仍旧昏睡在病床上的钟尚海外,最悔恨的就是姜秋梅了。
如果当初她拿出对大女儿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的心思为小女儿张罗一回,哪怕小女儿仍旧下乡了,她也不会如此痛恨自己。
是她,害了小女儿一生。
她不敢想像被人拖到小树林时小女儿有多么绝望。不敢去想被人逼婚时小女儿有多无助,更不敢去想被生生踹死一个七个月的孩子会有多痛苦……
她总想着小女儿的亲生父亲还活着,她比她的哥哥姐姐都幸福,可,可最后吃了最多苦的却是她。
越想过往,姜秋梅就越后悔,越后悔就越痛恨自己。到了最后,她竟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在了钟尚海的病床前。
见姜秋梅晕过去了,郑晓梅几个又连忙去扶她,之后又有人去护士站叫护士和医生过来瞧她。
等众人将姜秋梅安置在一侧的病床上后,钟尚海也似有所感的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昏花的眼睛吃力的环视了一圈,没发现小女儿的身影时,他还张了张嘴,似是想要对众人说些什么。
旁人有看出来他要说什么的,也有没看出来的。到是微生顺着打开的病房门清晰的看到了钟尚海的双唇动作。
哦,由于很多人都围着病床,微生直接拿了一张特制的升降小沙发放在窗户前。人多的时候,直接操控升降开关将小沙发往上升了半米。于是呆在自己空间里的微生正好可以居高临下的看着病床里的钟尚海。
他说‘老六回来了吗?’
还说‘等老六回来,让她接我的班,留在城里。’
“啧~”
钟云菲的长子今年十三岁,钟浩家的大女儿今年才三岁,钟鸣的孩子还没出生。这个班不给留有他血脉的钟云溪接,也没什么人能接了。
当然了,如果他还能再活过五六年,说不定在小女儿和外孙间,他还得再犹豫纠结一波呢。
迟来的…亲情?
呵,狗都不稀罕。
这会儿完全不怕胖的微生又拿了一盒烤榴莲出来,一边用小银勺子小口小口的吃着,一边观察病房中的诸人神色。
钟家的孩子没谁敢告诉钟尚海,他口中的老六不但已经回来了,还走的决绝。
而姜秋梅这边呢。
姜秋梅若是醒着肯定会不管不顾的对着钟尚海又哭又骂,让他跟自己一样悔不当初,痛彻心扉。
而醒着的郑晓梅夫妇却是谁都没想在这种时候说什么,他们更怕将那些话说出来直接将钟尚海送走了,回头钟家人和姜秋梅再埋怨他们。
于是钟尚海便又示意自己的儿女去给小女儿发电报,之后才又陷入昏睡。
等钟尚海重新陷入昏睡了,一屋子的人才又想起件事来。
他们这一屋子的亲人,刚刚竟没一个想要去追人。
最后,还是钟家的两个媳妇站出来,“也许云溪回家了,我们回家看看。”
说完也没管其他人怎么想,两人径直离开了病房。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小声的说了一句老爷子要是真有心,当初就应该让小姑子接了他的班。
是呀。若当初就让小姑子接班,说不定就没有那些事了。
这女人要是生不了孩子,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谁说不是呢。
谁跟你说女人的指望就只能是孩子呀?
微生差点被这俩钟家媳妇的话呛到,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看病房里的默剧了。
从升降椅上下来,微生便去洗漱休息了。
因不想错过外面的消息,所以微生并未关上窗户。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姜秋梅与郑晓敏在走廊里说话。微生对所有人都没感情,因着查看过原主的记忆,她甚至是对这些人都没有半分好感。此时再听她们在那里又哭又自我寻找理由的,也只是更厌烦。
翻了个身,微生又继续睡。天快亮的时候,又听见两个姐夫在走廊里小声说了什么。
一觉睡到上午九.十点钟,洗漱后便端了碗补品继续给自己进补,见病房里就只剩下钟浩钟鸣两兄弟了,微生还在猜测其他人都去哪了呢。
不是上班,就是回家了呗。
毕竟大家伙也不能全都守在这里,啥都不干吧。
姜秋梅后半夜的时候就有些不舒服,郑晓敏便带着她先回家了。天亮后,钟云菲夫妇和郑晓敏的丈夫便回单位上班去了。
七点多的时候,钟鸣妻子送了一回饭,之后便也上班去了。
于是这会儿守在病床前的就只有钟浩和钟鸣了。
睡了一觉,心情又好了几分,看一眼窗外,微生又有了个新想法。
现在是1973年夏末秋初,距离恢复高考还有四年。她对定安村没啥好感,暂时也不想回去。主要是回村后,她不想被人发现异常,就得跟着村民们一块出工干活。
她这么懒的一个人,那样的生活也真心不适合她。
再一个,心中厌烦这些亲人,微生也不想用钟云溪的身份生活在桦城。
思来想去,微生便决定用当年学古董修复时练就的手艺,给自己弄一份假的身份资料。
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后,微生便会去往南省的省会城市柏市。之后会利用自己的医术或是机械方面的能力留在市里生活,等到高考恢复后便参加高考。
这一世,微生会再学一遍法律,然后做一名专打离婚案的女律师!
为千千万万在婚姻中受到不公待遇的女性发声。
当然,她也不会放下屠刀。
若律法不能给女性公平公正,那就…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第193章
钟尚海并未等到他的小女儿,便遗憾离世了。
许是二婚夫妻,许是已经经历过一次丧夫之痛,许是因着小女儿的那些遭遇让姜秋梅同样恨上了钟尚海,所以姜秋梅对钟尚海的死,并未表现出多少难过来。
这年头不存在什么遗产存款,即便钟尚海有些私房钱,也早在生病之初全都分给了他放在心上的三个儿女。
是的,钟尚海当时就想着自己死后将工作给小女儿。心里觉得小女儿占了大便宜,便将不算多的一点私房钱都分给了三个儿女。
至于钟家那处小院,钟尚海虽然没当众说什么,却是已经默认留给没房子的钟鸣了。
这会儿钟鸣住的心安理得,钟云菲和钟浩不会跟钟鸣抢房子的同时,还会防备姜秋梅和在部队当兵的郑海涛跟钟鸣抢房子。
这房子是厂里分给双职工的,原就有姜秋梅的一份,姜秋梅想到没结婚的大儿子,自然也是寸土不让。
回头大儿子探亲回来,若是相亲结婚,那儿媳妇要是不能随军,自然是跟她一块住的。
双方表面上都没表现出什么来,但姜秋梅却是绝对不会搬出这套房子的。
再一个,她还想留在这里等小女儿回来呢。
前些日子,姜秋梅就拜托女婿跑了一趟定安村,听说小女儿并未回村后,又从女婿那里听说了一回小女儿这两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满腔的心疼又转化为担忧。
不会寻了短见吧。
郑晓敏的丈夫将从定安村那边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岳母和妻子,见岳母又哭成了慈母样,连看一眼都懒。
而面向妻子时,虽不会为了小姨子就对妻子怎么样,但此后在妻子与自己父母弟妹发生什么矛盾时,他再不曾与妻子站在一条线上。
郑晓敏的丈夫是在钟家老屋与姜秋梅和郑小敏说那些事的,当时钟鸣夫妇也都在家,之后钟鸣之妻又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大姑姐和钟浩夫妇。
她说这件事的那天正好是钟尚海的三七……
如果他们没有能力将最小的妹妹留在城里,或是都尽心尽力的帮过忙,那他们在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也不会心生愧疚。偏偏他们都不曾上心,甚至是为了旁人各种上心,于是这么件事情就像狠狠掴在脸上的巴掌一般,让他们感到难堪和狼狈。
再之后他们默契的选择遗忘这件事,也满心希望那个妹妹再不要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即便如此,这件事仍旧像一根刺一般扎在他们的心头,瞧着伤口极小,但却会随着时间而渐渐溃烂。
和郑晓敏的丈夫一样,钟云菲的丈夫在处理家庭矛盾时,也会从心理和行动上偏着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甚至是每每那个姨妈家的表妹来家时,都会提醒他一回自己的妻子是个多么拎不清,分不清里外拐的人。
而钟家的两个媳妇,在钟家姐弟需要帮忙的时候,原本就不想出钱出力,这一回就更有理由‘不管闲事’了。
当初都没管亲妹妹,现在也没必要管什么姐姐兄弟了。
于是原本一直统一战线,自以为相依为命的姐弟三人,到是渐行渐远了。
当然,更戏剧的一幕还在几年后。
←_←
微生一直等到钟尚海咽气,钟家人彻底离开医院了才在一天夜里悄悄离开医院,并且乘火车直奔柏市。
桦市到柏市很近,乘火车也不过三个多小时。到了柏市,微生先去了市委。从市委的一些文件上了解了一回柏市的情况。
柏市有七个区,每个区都有数十万的城市居民,而二三百户设一居委会,光是居委会就有上千个。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柏市这个情况于微生来说到是更方便她隐于人群中了。
在市委档案室这边花了好几天才找到几户人家,之后微生又按着地址一一寻了过去。之后通过心性筛选,最终挑出一位孤寡老太太。
老太太的儿子牺牲在朝鲜战场上,儿媳妇又带着唯一的孙女改嫁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联系过她。
微生调查了许久,发现老太太的孙女七岁的时候就没了,而老太太的儿媳妇早几年就跟着二婚丈夫下放了。一路去了下*放的地方,又发现老太太的儿媳妇一家去年春天就被红套袖迫害死了。
见此,微生直接修改了一回她的假身份资料,之后冒充那老太太的孙女重新出现在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只是人老了,又不是眼盲心瞎,在微生出现的第二天她就知道这不是她孙女了。
她孙女胳膊上有块胎记,而面前的姑娘虽瘦得惊人,但再怎么瘦也不可能将胎记瘦没了。
而微生呢,她也是活了经年的老妖怪,见那老太太揣着明白装糊涂,便也非常默契的与老太太演起了相依为命的亲祖孙。
不是微生有多渴望亲情,而是做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她不会为了掩藏身份就弄死无辜的人,更不会让烈士们流血又流泪。照顾烈士的母亲,也是她唯一能为烈士们做的事情。
再一个,按南省知青下乡插队的相关规定,独生子女一般不需要下乡,多子女家庭也允许留一个子女在城里。
但若是弄个孤儿身份,微生未必能成功留在城里。
老太太上了年纪需要亲人照顾,便宜父亲又是烈士,所以微生现在的身份完全附和留在城里生活的要求,且这样的身份在面对红套袖时还多了一层保护……
微生会医术,手里又有钱和物资丰富的随身空间。认了亲后,不但没拖累老太太原本就不宽余的生活,还尽可能的补贴她。
察觉到微生释放出来的善意,又发现微生不是什么奸细间谍,想着这些年被红套袖迫害的那些人,老太太便以为微生也是这样的出身。
微生的医术很好,她手里不光有灵泉水还有各种好药。
不过用心为老太太调养了三五天,老太太便发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最后,那老太太还是问了微生她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她孙女,还有她孙女又在什么地方。
微生一边观察那老太太,一边将钟云溪的身世来历说了。通过微表情,时刻注意老太太的心理变化,并根据这些随时做出调整。
听完微生添加了很多卖惨元素的经历,老太太虽然做不到百分百的感同身受,却是真心接纳了微生这个孙女。
若能给这可怜姑娘一点庇护,也是她们娘们的缘份。
事情说开了,老太太彻底放心了,微生也如愿的安置下来了。
老太太住的地方…算是独门独院吧。
为什么说算是呢?
主要是这老太太住的地方原是前朝一户官宦人家的三进四合院。
一进有六间倒座房,大门开在第四间和第五间倒座房的中间地带。进了大门后,左边是连在一起的四间倒座房和进入二进的内院门。右边是个月洞门,里面就是第五和第六间倒座房。
当初分房时,老太太和儿子儿媳妇就分到了这两间倒座房。后来又因为老太太要在院子里养鸡,她便让儿子弄了两块门板,将月洞门围了起来。
两间倒座房虽然对外都有门,但里面却是贯通的,只用可以推拉的隔扇木门挡了一下。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居委会那边也没再安排旁人住进来。
屋子里,东西两面墙下各摆了一张架子床,以前老太太住一张,另一张空着,现在那张归微生了。
住进来后,微生也没动那面隔扇木门,只让它们靠墙堆着去。
屋里家具不多,挨着床的地方各有一组柜子,除此之外,就是门附近一组脸盆架和屋中间的一张方桌了。
方桌里的那面墙上挂着烈士的遗像,因这个时代不兴什么烧香这些事,所以老太太也没在下面摆什么香炉祭品。
一个人生活,老太太经常是想起来吃饭了就对付一顿,想不起来就不吃了。
说实话,老太太觉得日子已经没啥盼头了。可想到牺牲在国外的儿子,她心底就总想着有朝一日儿子的遗体能够回到祖国,她也能给儿子扫扫墓。
偶尔也会想到被儿媳妇带走的孙女。希望她能好好的,也希望她能记得自己的爸爸是个大英雄。
这会儿听说亲孙女很多年前就病没了,老太太虽然也伤心难过,却也希望微生能代替她好好活着。
老太太如此通情达理,微生自是要投桃报李。
自打她住进来,不光往家里添了不少东西,还全面接手了老太太的衣食住行。希望她老有所倚,活到烈士遗骸归国的那天……
这处三进四合院里面住了很多户人家,所以一进的外院门和二进的内院门平时都不上锁,会锁门的就只有老太太院里的月洞门了。
关了月洞门,里面也能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微型小跨院了。
微生住进来后,先修补了一回月洞门,后又沿着墙角开了一块小菜地。
因倒座房的房门距离二进那边的房墙不过七.八米,所以小菜地的面积并不大,但种些青菜却足够她们祖孙俩日常所需了。
对了,微生出来进去的次数多了,居委会那边就听到了消息。之后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来家里登记调查,又问微生会什么,微生说学过一些机械维修。
小到手表,收音机,自行车,大到汽车,机床都能修。
居委会做了登过记后,没几天就安排微生去试工。
于是各种试工后,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便安排微生去了街道办修理部工作。
不是什么正式工作,就是一份临时工。
工资不是很高,还是根据工作量来计算的计件工资。但于微生来说,这样也就可以了。
找了一个休息日,微生借了辆三轮车去了趟城外,又从‘城外’拉回一颗果树移植在院子里。
是好些年前,微生嫁接了几种果子的矮株果树。
如今种在院子里,偶尔想吃点果子都方便许多。
而老太太那里呢,因生活里多了一个人,老太太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中午都不用微生回来做午饭,老太太便乐呵呵的将午饭做好,等着微生回来吃现成的。
下午在家里没啥事了,她还会去修理部看看微生,给她送些凉白开。
又过了几天,老太太又去了居委会,领了不少糊纸盒的活计回家。
晚上没什么事,微生便陪着老太太一块糊纸盒。后来用一些材料组装了一台小收音机,两人晚上还能一边听收音机一边做手工。
不知情的人是再想不到,将日子过得如此温馨的两个人竟然不是亲祖孙。
第194章
柏市的生活平静而温馨,但偶尔也有些不和谐的存在。
老太太的孙女比钟云溪小了两岁,按照居委会那边的登记年纪,在十八岁就可以结婚的时代,微生也到了适婚年纪。
三进院和这片街道的邻居在微生与老太太的生活渐入佳境后,便隔三差五的跑过来说媒。
有年纪比微生小的,结了婚就可以不用下乡的男孩。也有年纪比微生大,在城里有正式工作的男同志。
这些人里,有冲着微生户口来的,也有瞧着微生有手艺,长得白净好看的。更有冲着老太太这两间房的。
微生告诉老太太,她被打怕了,身边躺个人她都会吓得睡不着觉。再加上她还不能生小孩,所以她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老太太一脸心疼的摸了摸微生的头,然后便站了出来。
我孙女成份好,长的好,还有好手艺,她最不愁的就是找对象。她找什么样的对象,我老婆子说了算。凡我不相中的,都不用往我孙女面前领了。我若是相中了,再安排他们相亲。
别跟我说什么自由恋爱?
我老婆子不懂也不听!
若真有人问到微生跟前,微生还会告诉人家:‘你要是愿意入赘,那你就找让我奶相看。’
于是有老太太顶在前头,微生的日子又变得无比清静。
转过年来,1974年春天的时候轴承厂招工。微生想了下便没去,仍旧留在街道办的修理部做事。
一是修理部离家近,上下班方便,老太太可以一天三四遍的过来溜达。二是真去了轴承厂,工作肯定不及现在轻松,而且还要应付没完没了的人际关系。
再一个,她的手艺打出名声后,经常会被借调到各大工厂单位修理东西,每次回来都不空着手。
虽然只是一些供应劵和东西,但也是一项收入。要是去工厂上班,就不能再接这些临时工作了。
而且工厂发的那点工资,说不定还不够买这些东西呢。
老太太知道微生是个有主意的,见她决定了,又给了理由,便也由着她。
修理部这边原本算上微生总共有四位修理工,其他三人都去面试了,最后就只有微生继续守在修理部。
老太太见此,白天的时候都会拿着她的火柴盒来修理部糊。一边陪微生上班,一边做活,有时候街坊邻居也会过来跟老太太说说话。
有时候微生出去给人修东西的时候,老太太就帮着看门。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四年,等到七七年恢复高考了,微生一边与街道办那边打招呼,一边开始复习。
柏市是省会城市,这里就有大学。微生准备先报考柏市的大学,之后再带着老太太去这个时空的京华大学读研考博。
为此,参加完高考,微生还特意跑了一趟京城,并在京华大学附近买了一处四合院,预备她和老太太入京后居住。
微生从未想过过河拆桥这种事,甚至是已经做好了一辈子奉养老太太的心理准备。
无他,只因为先烈舍身取义,换来盛世和平。那她为先烈奉养血亲,也是天经地义,理之应当。
更何况老太太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亲人,心性脾性又都是百里挑一。
世人常会亲人没办法选择,但她偏要自己选个合心意的。
总有一天,她要让老太太成为所有人都羡慕的存在。
尤其是…姜秋梅!
老太太听说微生在京城买了处小院子还吓了一跳,但心里却更踏实了。
听说微生的人生规划里有她,老太太心里别提多感动了。只是她待微生已经足够好了,这会儿就更不知道还能怎么对微生好了。
说起钱来,其实这几年除了东西,微生也经常会给老太太一些钱和劵,加之微生可以用一些废弃材料组装收音机和自行车什么的,所以老太太一直知道微生挣得多,但却不知道她手里有多少钱。
这会儿听说微生在京城买了处小院子,还寻思着微生手里是不是没钱了,又想将她手里的钱都给微生。
微生哪里就需要啃老呢,笑眯眯的告诉老太太现在上大学每个月都给发补助。她日常闲了再接些修理组装的活,她们祖孙再不会为钱犯愁的。
其实认真说起来,微生与老太太的生活还是挺省钱的。
柏市的冬天不但不冷,还非常的短暂。到了冬天只需要给院子里种的小菜园子盖上一层塑料布就能过冬。
一年四季都不需要花钱买菜,家里的果树不光能给她们提供新鲜果子,还可以做成水果罐头留着冬天吃。
偶尔有个需要走礼的,还可以用水果罐头应付。
院子里养三只母鸡,母鸡每天都能下三个鸡蛋,家常生活更是连鸡蛋都不用花钱买了。
除此之外,老太太还在墙根下种了几株向日葵,到了秋冬时节能收好几盘葵花头,瓜子这种小吃也都有了。
每周一天的休息日,微生都会用她自己组装的三轮车带着老太太去城外小河沟打鱼。
小河沟有没有鱼不要紧,但微生空间里的鱼却可以借机拿出来。
多带几条回去,或是鲜着吃,或是晒成鱼干以后蒸着吃,或是将这些鱼养在一个后来掏换来的大水缸里慢慢吃。
除此之外,微生为了吃肉方便,有一天晚上还趁夜弄坏了肉联厂的机器。再之后,旁人找不到毛病也修不了,肉联厂的人就找到了微生……
二月份,微生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街坊邻居都来小院瞧热闹。二月最后一天,微生先与街道办那边交清了工作,便带着老太太去了位于柏市的南大。
微生不住院,也没申请宿舍。带着老太太办了入学手续,又逛了一回南大,她们祖孙就离开了。
路上去了一趟供销社,老太太给微生做了一身新衣裳还缺几个扣,这会儿正好买回去。
老太太做衣裳的手艺和审美自是没有微生好,但微生却感动于老太太这份用心。
为了给她做一身新衣裳,老太太掏换了好久才买到足够做一件衣裳的红色小碎花布料和做裤子的蓝色布料。
老太太上了年纪,眼神不及年轻人,动作也不再麻利,一身衣裳足足做了两个月。
说起来也是讽刺,钟云溪从生到死竟是没穿过一件新衣裳。若是都没有新衣裳那也罢了,可偏偏郑晓敏从小到大不知道穿了多少件新衣裳。就连再婚的姜寒梅也没缺过新衣裳……
手指在新衣服上反复摩擦,老太太见微生神色不对,不由问微生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
微生将‘自己’从小到大没穿过一件新衣裳的事说了,老太太更是心疼的将微生抱在怀里。
‘奶疼你,奶疼你,以后奶都只疼你一个。’
听到老太太这话,微生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奶就我一个孙女,不疼我还能疼谁呢。”
说完微生便起身将老太太给她做的这套新衣裳换上了,在屋里转着圈的走来走去,老太太又高兴拉着微生去照像馆照了两张相片。
南大与微生和老太太居住的三进院有些距离,所以微生上下学都是骑自行车。因每天都回家,所以老太太也不觉得孤单。早起做了早饭再叫微生起床,晚上更是早早做好晚饭等着微生回家。
生活仍旧跟以前一样规律,只是微生中午不在家吃饭了而已。
几乎每一生,微生都会按部就班的上大学。所以再次进入大学,微生不但不陌生,也不会像其他人那般兴奋激动。
迅速进入学习状态后,更是如饥如渴的学习法律知识。
上一世她也自学了一些法律知识,当时她只是想着以后有官司了可以自己给自己辩护。但这一世,她想成为专打婚姻案子的律师,那就必须将这些法律知识学精学透。
除此之外,微生也开始不动声色的结交,观察和熟悉同是法律专业的同学们。
微生知道,这些人有可能是自己的助力,也有可能是她的对手。现在多了解一些,也算是一种准备。
不过大学里,除了努力学习的同学,也有一些压抑了很多年的同学各种释放自我,不是要自由恋爱,就是要跟过去一刀两断。
微生对这些人都是敬而远之,哪怕有人舞到她面前,她也是不假辞色的拉开距离。
上了大学,也有不少人追求微生,但微生被养叼的眼界也实在做不到将就,所以整个大学生涯,她就只能做个同学们口中的高冷美女了。
大四那年,微生竟然在南大看见了钟云菲夫妇。看向走在他们他们夫妇身边的少年,到是依稀认出来那少年是钟云菲夫妇的大儿子,原主的外甥。
这一家三口与微生迎面而过,却是都没认出微生来。
当然,这也不怪他们。
当年在钟尚海病房时,微生那张脸都瘦脱相了,而经过这几年的调理,微生已经将这具身体养得极为健康。
气血充足,皮肤白皙,头发黑亮有光泽,就连以前不算太好看的牙齿也被微生矫正过来了。
身高没什么变化,但身材匀称,还微微有些肉。
不胖,也不丰满,但看起来就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感觉。
再一个,按身体年龄,微生今年应该二十八了,但她的身体和皮肤状态却给人一种二十初头的样子。
现在的微生与钟云菲夫妇记忆里的样子相差太多。微生从他们身边走过时,他们只觉得这女同学有些眼熟,其他就是长得漂亮,气质出众这种印象了。
对了,微生走过去时,视线还与钟云菲扫过来的视线对上了,之后两人又都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
过了几天,微生又在法律系大一新生的迎新晚会上,看见了她的便宜大外甥,当即便挑了下眉。
要是将来这位也准备做律师,说不定他们姨甥两个还能对付公堂呢。这要是原告被告都是钟家人,那就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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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77年12年参加高考,78年3月上的大学,所以她们这一届的毕业时间是82年1月,如今是81年九月,距离毕业还有半年时间。
不过京华大学的法律系研究生报考时间在81年的10月10日至31日,考试时间差不多是82年的1月,考试结果通常会在3月上中旬公布。而入学时间,则在当年九月份。
微生会在十月中旬时带着老太太去京城报名,之后带着老太太在京城住两天。让老太太看一看她们在京城的住处,1月份去考试的时候,就直接将家搬过去了。
3月份京华大学开学,她还可以去法律系旁听半年。
微生将自己的安排说与老太太知晓,老太太还没开始搬家就先舍不得这处住了几十年的地方了。
又问微生京城的那处院子大不大,院子里能不能种菜,还问院子里的果树能不能移植过去。
别看是一株果树,可却嫁接了好几种果树枝子,她们每年都能吃到好几种果子呢。
微生不光极有耐心的将京城那处小院的情况说与老太太知晓,还拿了纸壳做了个不带房顶的小院景观图给老太太看。
今年暑假,微生又跑了一趟京城,将那小院进行了大翻修。
三间正房,微生和老太太各住一间,中间那间堂屋做客厅。
左右各两间厢房,全部打通后装了落地玻璃窗。东厢两间厢房弄了不少木盆和架子,留做暖房种菜。角落里还修了个小水池子,一来可以保持空间湿度,二来还可以养些鱼虾。
西厢两间厢房弄了好多书架和超大办公桌,被微生布置成了她的书房。
对面的三间倒座房,一间是卫生间,一间是厨房,另一间是放柴火煤炭和锅炉的锅炉房。
微生雇人在院墙外挖了一口污水井,卫生间里的污水先会流到那边,然后再顺着污水井流到公共下水道去。
厨房没什么可说的,一水的瓷砖,又亮堂又干净。到是隔壁的锅炉房值得提一提。
微生将空间里的微型小锅炉拿了一个出来,之后全屋铺地暖。到了冬天,只一个小锅炉就可以带起整个小院的供暖了。
对了,微生还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将房檐加宽,弄了个四不像的檐廊。天气暖和的时候可以坐在檐廊下吹风纳凉,天气冷的时候,将角落里堆着的玻璃隔扇门围着檐廊铺展开,就又多了一圈保温回廊。
冬天的时候老太太走在里面,既不会冻到,也不担心踩到雨雪再摔到。
院子不算大,但也有几十平。原本院子里还有一株枣树,微生买完院子后便将那株枣树移到了空间里。
她准备等搬过去后再将那株枣树和她们家那株果树重新移植到新院子里……
等到十月份老太太过来的时候,到是一眼就相中了这处院子。
……
研究生考试在1月25号,微生则是在1月10号那天拿到大学毕业证的。
毕业前夕,微生做为毕业生学生代表在法律系的内部交流会上做了一回演讲。她用曾经学过的心理学话术,讲了一回法律要高于一切。
不管是家庭还是宗族,都必须为法律让步。家务事甚至是家暴这个词都不应该出现在法律人口中。
“……在法律面前,被害人应该是公民而不是谁的妻子家人,她们享有所有公民的合法权益。故意伤害罪更应该回归本质,而不是被套上一层腐烂的外衣,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化。……只有这样才能做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整篇演讲稿,都是微生反复推敲,并且一次次的用心理学话术反复修改。她不知道自己的理念是否正确,但她真的希望家务事和家暴这些词不会再成为捅向弱者的利器。
……
毕业了,微生与大学校友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便与老太太呆在家里一块收拾带上京城的行李。
不想这边还在收拾行李,他们这处三进院的原房主就通过柏市政|府联系了居委会,意欲收回祖宅。
听到这个消息后,原本还想着给小跨院换个门锁的微生和老太太倒是将行李收拾得更彻底了。
家里有不少东西都是老太太用惯的,且还舍不得丢的老物件。于是微生找了个说词,便趁老太太不注意将它们都先收进空间。
就是一句话,凡是能带走的都打包带走,凡是不能带走的就用空间带走,绝不叫老太太为这种事上火。
因一月份还是冬天,不方便移植果木到院子里,微生便将院子里那株果树移植在一个超大花盆里。准备回头到了京城,先养在东厢房,等天暖和了再移植到院子里。
赶在一天夜里用安神香让老太太睡熟,微生连夜去了一趟京城,将所有行李都提前送过去。然后再回柏市,带着老太太轻手利脚的坐火车去京城。
到京城时,距离考试还有不到五天的时间了。微生先领着老太太熟悉了下环境,便将精力都用在了备考上。
对了,东厢房那边的青菜是从小跨院那边的小菜园子里整个移植过去的,小鱼池子里也放了些鱼和虾。
果树虽然没有结果,但她们之前弄的那些水果罐头却都带了过来。
下蛋鸡也带到京城了,鸡窝就安置在锅炉房与东厢房中间的墙角下。来了京城不过三五天,母鸡就又开始下蛋了。
家里吃喝不愁,手里又有余钱,老太太又知道供销社在什么地方,虽然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但老太太却半点不打怵。
在微生备考的这几天,变着法的给微生做各种吃食,用心程度不比后世的那些考生家长少半分。
看到这样的老太太,微生总会想如果钟云溪是老太太的亲孙女,从小与老太太一起生活,人生际遇不同了,也定然不会那般惨淡收场。
而老太太偶尔也会想对她这样好的微生,便是亲孙女也不过如此了。于是每每想到微生口述的那些磨难时,老太太就会在心里大骂一回钟尚海和姜秋梅这对狼心狗肺的父母。
钟尚海肯定不会再因着小女儿的遭遇伤心难过了,但姜秋梅却没办法忘记当年病房里的那一幕。
原本就到了更年期的姜秋梅又因为这件事时常会哭上一场,再之后人性的自私和虚伪又让她想到了当年郑晓敏是怎么劝她的了。
那一刻,姜秋梅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竟是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郑晓敏身上。
郑晓敏又不是没长嘴,自是不肯领这么大一口锅。于是母女二人经常因为这件事拌嘴,原本建立在偏心基础上的母女亲情,也出现了裂痕……
第195章
姜秋梅老伤心了。
她觉得就是因为自己太偏心郑晓敏才会那么忽视小女儿,最终害了小女儿一生。
可郑晓敏却不愿背这个锅。
是,当年她是说了那句话。可你一个当亲妈的愿意听,那也是你自己的问题,凭什么出事了就怨我?
是我让你偏心的吗?是我逼着你听我的吗?
都不是。
都是你自己做的决定,现在出事了,也别怪任何人。
姜秋梅没吵赢郑晓敏,心里难受极了。然后钟鸣媳妇眼珠子转了转便故意跟钟鸣‘小声’说起了郑海涛。
‘……三天两头就要吵一回,吵了好几年也没个结果。咱们都是外人,也不好说什么。这事呀,还得海涛评个理。
说起来我还是刚结婚那年见过他呢,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在部队混得咋样。你说晓敏会不会给海涛写信说云溪的事?唉,这种事信上能说得清楚吗?’
部队上的人多,郑海涛除了刚入伍那年休过探亲假外,已经很多年都没回桦市了。
姜秋梅也想大儿子,但与生死未卜不知去向的小女儿一比,大儿子至少有地可寻。
这会儿偷听到钟鸣媳妇提起儿子,姜秋梅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去部队探亲,可转念间又想到她不能离开桦市,她得给儿子占地方。
于是自认不能离开的姜秋梅就往部队去了封信。
以前她也时常与儿子通信,但却只字未提过小女儿的遭遇。这一次经钟鸣媳妇的‘提醒’,不光一五一十的将小女儿的遭遇都说了,还将郑晓敏之前说的话和现在说的那些也都写在了信纸上。
等信寄出去了,姜秋梅想的都是自己有没有将这件事说清楚,而不是这封家信在层层检查阅看后,自家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儿子的前程。
而钟鸣媳妇一直等到姜秋梅将信寄出去了,才又跟钟鸣‘悄悄说’部队可能会查阅官兵们的往来信件,真有什么事还得是当面说清楚好。
一听到这话,姜秋梅就吓了一跳。
她,她怎么将这件事忘了?
怕小女儿的事弄得人尽皆知,再影响了儿子的前程,姜秋梅便想着要不要再去封信解释一下,但又怕越描越黑,姜秋梅到底还是决定亲去部队,如果真需要有什么解释,她可以当面跟部队的领导说明清况。
这么想的姜秋梅便买了车票,收拾了一包给儿子带的东西就去找郑海涛了。
姜秋梅走的第二天,郑晓敏又回了钟家小院。见下班时间她妈没在家,还问了一回钟鸣俩口子。然后钟鸣媳妇就一脸意外的看向郑晓敏,“妈去找海涛了,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天大吵了一架,郑晓敏回家后先是各种气愤,后又有点后悔自己不应该那么说。这几天又因婆家的事跟自家男人拌了几句话,想着好几天没看她妈了,今天下班后便过来了。
郑晓敏有些不高兴,又有些不解的问道:“好端端的,妈咋想的呀?”
“那天你走后,妈就经常哭,许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吧。”钟鸣俩口子正在吃晚饭,这会儿钟鸣媳妇说完还非常客气自然的问郑晓敏,“吃了吗?没吃就一块吃点呀。”
郑晓敏扫了一眼饭桌,先是心忖了一句‘伙食还不错’,后又腹诽了一句‘我妈不在家你们就吃这么好’,完事便匆匆离开了。
郑晓敏以为姜秋梅是去部队跟郑海涛说钟云溪的事,一边觉得姜秋梅在犯糊涂,一边又担心她哥会对她有意见。
她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并不顺心,虽然感觉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可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如意。
男人待自己不如从前,公婆也总像是在防着她一般。娘家妈更是一见面就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还总指责她自私。
那十年下乡的女知青不知道有多少,也没谁都像钟云溪似的。要她说,那乡下泥腿子不找别人偏找钟云溪,未必不是她自己的原因。
将概率问题与被害者有罪论放在一块…再好的日子也会被她的这种心态毁了的。
其实长年累月的被姜秋梅各种指责,郑晓敏也有被那些话PUA到,哪怕她嘴硬的说与自己无关,可心里却未必真这么想。
回家后,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翌日一早便决定去追不省心的亲妈。
若是亲妈已经跟亲哥说了当年的事,她还可以当面跟她哥解释一回。
……
且不说那封信送到部队后,会对郑海涛带来什么影响,也不说姜秋梅与郑晓敏的先后到来,会给郑海涛的人生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只说钟鸣媳妇等姜秋梅离开后,便接了娘家妈过来小住。
钟家这处小院,除了厨房和客餐厅就只有三间卧室。以前钟尚海与姜秋梅住一间,男孩子住一间放了两张上下铺的卧室,女孩子也住一间同样放上下铺的屋子。
钟鸣结婚时,便将男孩那间上下铺卧室改成了一间*有双人床的新房。
这么多年,姜秋梅仍旧住最大的那间卧室,然后空着那间钟云溪住过的屋子谁都不让住。
明面上是留着给钟云溪回家住,实际上却是借着钟云溪的名头留给郑海涛的。
从去年开始,姜秋梅就经常在给郑海涛的信里提探亲和相亲的事。她与郑晓敏不因钟云溪吵架的时候,也会说一些郑海涛的婚姻安排。
比如说,让郑海涛的妻子住进那间一直空着的房间里。
凭啥呀?
若是那间屋子住的真是钟云溪,冲着她也姓钟,跟他们同一个爸的份上,他们自然不计较,但凭什么总共三间房姜秋梅和郑海涛母子就要占两间?
没这个道理。
要是有孩子,也不会那么麻烦,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自那年意外小产后,钟鸣媳妇就再不曾有孕。这次接了娘家妈过来,也是想着让亲妈帮着调理调理。
说起小孩,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原因,自微生从医院消失的那年开始,钟家姐弟三人和郑晓敏夫妇就一直不曾有过小孩。
原本钟鸣妻子都怀孕了,却偏在那一年小产了。
一家是这样,两家也是这样,整整齐齐四对夫妻,硬是提前实行了计划生育政策。
而另一边,身体调理得极好却打定主意再不生小孩的微生,则非常顺利的考上了京华大学法律专业的研究生。
因研究生要九月份才开学,所以三月份后微生每天都会去法学院旁听。
因她只听法律方面的专业课,所以时间非常充裕。
因时间充裕,天气又正好,微生便意思意思的去废品站和卖各种材料的地方凑齐了一套挎斗摩托车的材料,回家组装了一辆挎斗摩托车,之后便带着老太太各种逛京城。
微生用彩色胶卷给老太太拍了不少相片,为了拍相片,微生还给老太太买了些带颜色的衣裳。
知道老太太偶尔会想到柏市的那些老街坊,微生还趁着开学前的那个暑假带老太太回了趟柏市。
因有排毒养颜的灵泉水和各种补品药膳,老太太越活越年轻,身体也越来越好,原本按年纪比姜秋梅大了一辈人,可两人坐在一起,看起来也不过相差个十来岁的样子。
姜秋梅这两年老了不少,但微生却一眼就将人认出来了。可惜见天将小女儿挂在嘴上的人却愣是没认出微生来。
微生看了一眼坐在老太太旁边,一边抹泪一边与老太太说自己命苦,说儿子在部队受了重伤的姜秋梅,孝顺又贴心的将老太太的腿放在自己腿上,一边轻轻按|摩,一边又问老太太喝不喝水。
姜秋梅见此,还一脸羡慕的夸老太太有福气。
老太太笑眯眯的对着姜秋梅不住嘴的夸了一回孙女有多孝顺,有多贴心。还说你有儿子,我有孙女,又劝姜秋梅想开些,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姜秋梅扯了下嘴角,勉强回了老太太一个笑。
春天的时候姜秋梅与郑晓敏先后跑到了部队,然后郑海涛才知道最小的妹妹都遭遇了什么。
而且不光郑海涛知道了,部队不少人都听说了。
自己的家事还是这种事被人知道了,这对郑海涛来说未必是好事,他就觉得特别难堪和尴尬。
而最让郑海涛接受不了的是他妈和他妹竟然还在部队里吵了一架……
再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件事的影响,在部队实战演习的时候,郑海涛就受伤了。如今人就在京城那边的部队总医院里。
说来也是巧了,姜秋梅与郑晓敏在柏市转车去京城,微生与老太太也从柏市回京城。两波人不光在火车站遭遇了,还会乘座同一辆火车赶赴同一个目的地。
不过微生扫过姜秋梅她们的火车票,是两张硬座,而微生与老太太坐的则是软卧。
从包里给老太太拿了水杯出来,示意老太太喝上两口。瞧着火车快进站了,微生又领着老太太去了趟洗手间。
看着微生与老太太离开的背景,姜秋梅还恍惚了一下。
出了趟门,就发现继子媳妇将娘家妈接来了。之后呆在自己家里,她就感觉自己更像个外人了。
浑浑噩噩的过了几个月,就收到了部队的电话……
别看这老太太就生了一个,还早早就牺牲了,可人家还有个又出息又孝顺贴心的孙女。可她呢?
她这辈子生了三个孩子,又帮着老钟家照顾了三个,可最终却是没一个让她感觉是依靠的。
小女儿不知生死,就是还活着怕是也不会再认她这个妈了。大女儿又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儿子了。
儿子还没结婚,若是儿子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她以后还能什么指望?
越想越难过的姜秋梅又哭了,郑晓敏早就对亲妈的眼泪免疫了,这会儿见姜秋梅又哭了,心里烦,面上都没做掩饰的表现出来了。
“人还没死呢,你就这么哭,也不嫌晦气。”
姜秋梅被这话噎得够呛,却也到底止了哭,只是心里仍旧难受的不行。
一时火车进站,微生带着老太太去软卧车厢登车,姜秋梅跟着郑晓敏去硬座车厢。
等上了车,因知道老太太上了年纪喜欢与人聊天,微生便也没像以前自己出行那般,想办法弄单间了。
下午,老太太睡了一觉醒来不由又想到了姜秋梅。于是从行李里拿出一包在柏市买的点心让微生给姜秋梅送过去。
到底都是有儿子当兵的,老太太不由心软了几分。“瞧着也怪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微生心忖了这么一句,便笑呵呵的接过点心去送爱心了。
第196章
硬座车厢的人很多,姜秋梅与郑晓敏坐了一张两人位。微生穿过好几节车厢,才顺着之前看到的车票信息找到人。
坐在外侧的郑晓敏正在那里吃东西,靠窗坐的姜秋梅一点胃口都没有的看着车窗外发呆。
微生挤过去站定,尚未说话郑晓敏就下意识抬头看了过来。见郑晓敏看自己,微生便笑道:“我奶让我给,给阿姨送些东西。”
说完将那包点心放在了小桌子上。
姜秋梅从回忆回神,此时再看神采飞扬,气质出众的微生一时觉得眼熟,一时又觉得满目陌生。
收回收绪,姜秋梅又客气了几句,问了一回他们在哪节车厢,便将那包点心收下了。
微生转身离开,姜秋梅又愣愣的看了一会儿微生的背影这才收回视线。
“你发现没有,这姑娘眉眼间与云溪有些像。”
因是刚刚一直在回忆,所以这会儿姜秋梅对小女儿的记忆不单单是那年病房里的匆匆一面,还有小女儿下乡前的样子。
“像她的人多了去了。”打开微生送来的那包点心,郑晓敏挑挑捡捡了一块就往嘴里送,听见姜秋梅这么说,当即就怼了一句,“人家姑娘才二十出头,细皮嫩肉的,瞧着就是没吃过什么苦的。”
只一句话,就又让姜秋梅想到了最后一次见小女儿时的情况。
在姜秋梅看来,当初那个瘦脱相,气色也非常不好的小女儿就已经很惨了,可她哪里知道,那还是微生花了三个月时间用心调养过的身体呢。
当初微生刚过来的时候,钟云溪被打得奄奄一息,瘦骨嶙峋还胎死腹中,动都动不了。微生咬牙硬撑着回到空间,给自己检查时,都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挺着那样破碎烂娃娃一样的身体还要将死掉的胎儿清理掉……也是意志力足够强悍,才没让微生痛晕过去。
足足在空间里养了一个月,身上的外伤才痊愈。可真正让身体彻底恢复到最佳状态,却足足用了好几年。
微生都无法想像钟云溪那一世是怎么挺过来的,又是怎么继续被金建设那个畜生往死里打的。
……
微生穿过餐车回软卧车厢时,又在餐车这边定了两道小炒菜,之后才去车厢接了老太太过来吃晚饭。
这会儿吃晚饭有些早,但餐车里的食客并不多,她们可以慢慢吃。
祖孙俩一边吃饭一边说话,老太太还因着见到了姜秋梅,想到了当年刚知道儿子牺牲时的陈年往事。
都不容易呐~
微生没言语,一边自己吃,一边给老太太夹菜。等老太太吃得差不多了,微生才问老太太怎么看姜秋梅的那个女儿。
老太太抿唇,满脸都是瞧不上的神色,“…不咋地。”
亲妈哭成那样,看也不看理也不理,在外面连装一下都不装,在家里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老太太想到微生家那些事,不由又叹了一句:“老话说得好,‘偏疼不得济’,‘好子败家,坏子养父’,这做父母的若是不能一碗水端平,不光会害了孩子,也是害了自己。”
微生:…还真让您说着了。
今天瞧见郑晓敏那个样子,微生便知道她与姜秋梅间的母女情出现了问题。不过,
哪怕多年不见,哪怕这会儿的姜秋梅能让人心生同情,可微生仍旧不会替被活活打死的钟云溪原谅这些家人。
提前吃了晚饭,微生便与老太太回了小包厢。
微生用带来的收音机和磁带给老太太放评书,老太太坐在一张下铺上一边听评书一边摆扑克牌玩。
微生则坐在对面的下铺翻一本法律方面的专业书,时不时的还会提笔在书页上记几笔。
小包厢的门没有关上,但却没有多少从她们门前经过。不过五.六点多钟的时候,姜秋梅却拿了包东西过来回礼了。
是她特意给郑海涛带的桦市特产。
看到那包桦市特产,微生掩饰眼底的讽刺,仍旧坐在那里看书,但心思却几乎都落在了与老太太说话的姜秋梅身上。
微生记得原主当年下乡的时候,姜秋梅和钟尚海这对父母什么都没给她准备。姜秋梅还曾私下里问过原主,你爸给你钱了吗?你爸给你准备啥了?
哪怕原主说没有,姜秋梅也只是对着小女儿骂了一回男人,完事仍旧是什么都没给小女儿准备。
夫妻两个都觉得小女儿是对方亲生的,总觉得对方应该多付出些。然后轮到自己的时候,再攀比着付出,生怕自己会吃亏一般。
哪怕微生学了多年心理学,也是头一回遇见这种案例.
姜秋梅见老太太愿意听,倒是将自家的那些事都吐了出来。
她自是不会逢人就说小女儿的事,但她却在老太太温和的态度下说起了儿女都指望不上的凄凉。
她说第一任丈夫死的有多早,丢下她们孤儿寡母的日子有多难。说嫁给第二任丈夫后,丈夫总是提防她,最大的继女又是怎么处处挑他的事。如今继子和媳妇两个又想将她从家里赶出去……
然而最有意思的是老太太听说她还有小女儿时,就问小女儿的情况,谁知她竟面不敢色的说什么插队时留在乡下了。
仿佛她那小女儿当真好好的生活在乡下一般。
微生:呵!
姜秋梅一说就说了好几个小时,等到列车员过来清人了,她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老太太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正要张嘴跟微生说一回刚刚听来的家长里短,便猛的顿住了。
这姜妹子说的那些事怎么跟她家丫头说的家世那么像呢。
“小禧呀,你,呃,她,是不是?”
老太太夫家姓祝,孙女叫祝禧。老太太这么多年便一直唤微生小禧。
被小禧的微生见老太太想问又怕自己伤心,不由暖心浅笑,“您老没想错,是她们。”
一听这话,老太太身上的气势就变了,脸一板,就要往外冲。
微生见状连忙将人拦住,“她们既然都没认出我来,可见我们之间的缘份已经彻底断了。既断了,那就只当是路人罢了。”
见老太太还是气不过,微生又劝道:“她如今的日子过得一团乱麻,若是知道了,定然会死死扒上来。咱们娘们的日子过得这般好,何必给自己寻晦气呢。”
好说歹说才让老太太暂时打消了去寻姜秋梅给自己出气的念头,完事又见老太太气呼呼的睡不着觉,微生便将点了安神香的香炉拿了出来。
一时,老太太睡沉了,微生又去空间里转了转,在空间里洗漱护肤的折腾了一通,这才出来休息。
翌日,姜秋梅又来寻老太太说话,不想微生不想节外生枝竟一直让老太太睡了一路。见老太太还在睡,姜秋梅便只得先回去了。
傍晚,火车停在京城火车站,微生故意没叫老太太起来。等火车开车了,微生才将老太太叫起来,之后两人才京城北站下了火车。
回了家,老太太仍旧有些气不顺,但顾虑到自己生气,还得让原本就伤心难过的孙女哄自己,老太太便又自己将自己哄好了。
哼,那么好的孩子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们不稀罕,老太婆稀罕。
回京城后,微生这边就收拾收拾去上课了。老太太日常留在家里,偶尔也会与新认识的街坊邻居们出去转转。日子又恢复到了之前在柏市时的节奏。
不过因着微生买的这处院子离京华大学极近,所以微生和老太太每天吃完晚饭都会去京华大学溜弯散步。
日子安稳又闲适。
而让微生没想到的是老太太明面上打消了不找姜秋梅的念头,但她还是趁着微生上课的时候找到了京城部队总医院,按着从姜秋梅和微生那里知道的一些信息,顺利摸到郑海涛的病房。
送了两瓶水果罐头,然后要到了姜秋梅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