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李乐乐那声石破天惊的“雾太太!”瞬间吸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江知雾看着李乐乐震惊到失语的表情,以及周围瞬间聚焦过来的、充满探究和难以置信的目光,轻轻“啊”了一声,轻描淡写道:
“是我。”
李柏和李乐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状态。
黄芷禾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像一张劣质的面具出现了裂痕。江汀似有若无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似乎有嘲笑的意味。
而江砚舟,他虽然搞不清状况,但还是装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老神在在地端坐着。
黄芷禾回过神后,刻意清了清嗓子问:“江姐姐,原来你还是微博上很有名的画手啊,这事情之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呢?”
江砚舟不耐烦地插话:“我姐会的东西多了去了,画画不过是其中一样。总没必要掌握一项技能,就恨不得敲锣打鼓地大声嚷嚷给全世界知道吧?”
每天雷打不动地在社交平台更新动态,唱歌、跳舞、分享日常穿搭,恨不得把自己的每一点闪光点都放大了展示给粉丝看的黄芷禾:“……”
江知雾是画手雾太太的消息,不啻于平地惊雷,在全网掀起了滔天巨浪。
#雾_Wu就是江知雾#的词条像长了翅膀般瞬间冲上热搜榜首,相关话题
下的讨论量以每分钟数十万的速度疯狂飙升。
之前还在弹幕里嘲讽“除非江知雾是雾锁山城概念画师否则没法解释”的黑粉,此刻集体哑火,仿佛被人按着头狠狠打了脸。
原来那些所谓“资本干预剧本”“靠关系塞人”的流言,全是无稽之谈!
人家根本不是用资本控制剧本,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暗箱操作,跟张导分明是正儿八经的创作沟通!
一个是精益求精的导演,一个是才华横溢的画师,两人为电影细节碰头讨论,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往来,却被别有用心的人扭曲成龌龊的资本交易。
【次元壁炸了!我的偶像和我追的太太是同一个人?!】
【啊啊啊啊啊雾太太!我关注你好多年了!没想到你竟然是江姐姐!姐姐看我!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啊!】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完美!我就想问问江知雾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黑粉呢?之前叫嚣着‘除非江知雾是雾太太’的那位,现在感觉如何呢?】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黑粉求锤得锤,这脸打得啪啪响!】
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质疑江知雾靠资本、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言论被疯狂打脸,之前被压制的理智声音和粉丝的欢呼瞬间占据了主流。
介于之前阴阳怪气江知雾最狠的,就是黄芷禾的粉丝,一批群众迅速找出他们之前的拉踩评论,回怼道:
【还记得你们怎么内涵江砚舟靠资本,你们正主靠勤奋的吗?现在真相出来了,正儿八经的合作被你们骂成资本交易,建议先给张导和江家姐弟道个歉哦~】
【呵呵,拉踩的时候各个理直气壮,一反转怎么都开始装死了?】
【还有那个ID叫‘芷心似禾不可欺’的,你说江姐姐靠身体上位那条评论我截图了。你有本事造黄谣你有本事别改名啊!】
黄芷禾的粉丝少有被这么炮轰的时候,不服气地反击:
【她是很厉害的画手太太,那又怎样?身份曝光前我们也只是根据情况进行合理猜测啊。】
与此同时,后知后觉的张平导演微博更新了一条动态:“某些人自己思想龌龊,就觉得全世界都跟他们一样藏污纳垢,真是可笑又可悲。”
这条微博没有指名道姓,却字字句句都在回应之前的流言蜚语,态度鲜明又解气。
吃瓜群众看到后纷纷赶来赞同:
【张导说得太对了!某些黑粉的脑回路真是清奇,不明真相前就开始造谣网暴还有理了?】
【支持张导!抵制恶意造谣,还创作环境一片清净!】
就在这打脸黑粉的爽文剧情进行到最高潮时,又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出现了!
年轻的实力派演员季宁深的微博账号,突然点赞了#雾_Wu就是江知雾#的热搜词条!
网友们先是一愣,随即猜测:【是手滑吧?某人平时连微博都很少发,怎么会突然点赞这种综艺相关的热搜?】
可下一秒,季宁深的账号又点赞了那条【黑粉求锤得锤】的微博评论。紧接着,他干脆利落地点赞了江知雾用“雾_Wu”账号转发的综艺宣传微博。
三连点赞!时间间隔清晰,目标明确,根本不可能用“手滑”来解释。
这下全网彻底懵了:
【???季宁深这是公开力挺江知雾吗?】
【季宁深你被盗号了?!快吱一声!】
季宁深是谁?是出了名的高冷、低调、除了作品宣传几乎不沾娱乐圈是非的年轻顶流!
他的微博常年长草,除了广告就是电影宣传,连个自拍都吝啬。这种主动下场、连续点赞力挺别人的行为,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网友们百思不得其解,江知雾本人更是一头雾水。
江知雾刚弄清楚网上之前因为她和张平接触闹出的风波,正觉得有点无语,结果就看到了手机推送的“季宁深点赞”相关词条。
她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江知雾放下手机,看向正在旁边喝水、但耳朵明显竖着听动静的江砚舟,随口问:“砚舟,你跟季宁深是不是关系不错?”
“谁跟他关系不错!”江砚舟黑着脸反驳。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年,某个姓季的家伙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非要追在他姐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知雾姐姐”,烦得要死的画面,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那个讨厌鬼!这么多年了,怎么还阴魂不散?!
季宁深的三连点赞,让更多人注意到了这场闹剧。
这位从不涉足娱乐圈是非的实力派顶流,用最沉默却最有力的方式表达了立场,无形中给这场舆论反转加了最重磅的注脚。
网友们顺着这波热度重新梳理前因后果,越想越觉得心惊。
那些被当作“合理猜测”的污言秽语,早已超出正常质疑的范畴,尤其是“江知雾靠身体上位”这类黄谣,简直是对人格的恶意践踏。
【突然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一群人仅凭几张模糊照片就编故事,再思维发散造黄谣,这要是普通素人早就被毁掉了。】
【必须抵制这种恶意造谣!支持江知雾保留追究权利,给那些躲在屏幕后的键盘侠一点教训。】
【造谣就是造谣,黄谣更是底线,‘芷心似禾不可欺’赶紧道歉!】
舆论的天平彻底倾斜,之前跳得最欢的黑粉们在铺天盖地的声讨中销声匿迹。
就在这网络声讨和现场微妙气氛交织的当口,节目组导演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咳,各位嘉宾请安静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导演显然也关注了实时舆情,语气带着一丝严肃,但更多的是为了推进流程:
“感谢各位老师的宣传,目前直播间的热度非常高,话题性也十足……网络上的信息鱼龙混杂,请嘉宾和观众们都要保持理性思考,尊重事实,抵制网络暴力。”这话像是对着镜头在说,但何尝不是一种态度。
他话锋一转:“为了让大家体验彼此不同的人生,增进互相了解,我们接下来发布今天的核心任务——【角色互换,体验人生】!”
“规则很简单:各组嘉宾将与自己的搭档交换身份,体验对方一天的工作或生活方式!时间为从现在起到今晚八点。”
导演宣布规则的话音刚落,李乐乐第一个欢呼起来。
“导演!你们节目组要白给我们一天工资啦!”
注意到江知雾投来略带好奇的目光,李乐乐嘿嘿笑着解释:“我和我哥可咸鱼啦,没活动安排的话,我们俩就在家从早躺到晚,他打游戏我刷剧。”
她兴致勃勃地反问:“江姐姐你呢?”
江知雾闻言道:“上班。”
李乐乐还在等着她的后文呢,结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了?”
江知雾微微点头:“嗯。”
“……”李乐乐哑然,显然对这种“社畜”日常缺乏代入感。她不死心地追问:“那……那晚上总该休息了吧?晚上干什么?”
“加班。”
又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斩钉截铁。
李乐乐彻底没声儿了,看向江知雾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就是凡人和卷王的差距吗?怪不得人家既是封神级画手,又是集团掌权者呢。
很快,任务正式开始,各组嘉宾分头行动。
江砚舟的经纪人章文时得知了任务内容,专程开车过来接江知雾。
面对江知雾,他有些难以控制地紧张:“江……江总早,车准备好了,今天您……不,今天砚舟的行程安排是录音棚里录demo。”
江知雾刚点头应下,手腕就被江砚舟死死拽住。
少年眉头拧成川字,压低声音叮嘱:“录音棚里很黑,地上到处都是电源线和轨道线的!你进去后得特别小心脚下!李哥他们搞设备的
没个收拾,东西摆得乱七八糟,一定要看路。”
旁边的章文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自己房间乱得跟狗窝似的,好意思说录音棚乱!
江砚舟才不管那么多,继续语速飞快地输出:
“耳机戴我的那副,消过毒的,别用公用的太脏了!麦克风高度记得让章文时调,按我的身高调的,你站着会够不着。”
江知雾点头:“好。”
江砚舟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语气更沉了几分:“等会儿进棚录demo,可能会有老师会指导发声技巧,你别硬撑着学。那首歌的高音区我唱着都费劲,你要是觉得嗓子不舒服立刻说,不要勉强自己。”
弹幕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江砚舟你怎么跟操心小老头似的。】
【你够了啊!再叮嘱下去太阳都要落山了!让姐姐走行不行!】
江知雾听着弟弟连珠炮似的叮嘱,眼底笑意渐深。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江砚舟的肩膀,温声道:“知道了,小管家。”
江砚舟耳根微红,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谁、谁管你了!我就是怕设备被弄坏。”
“你就放心吧。”江知雾顺着他的话应着,“你也要好好体验我的工作,有不会的地方可以给我打电话。”
“……嗯。”江砚舟不知可否。
很快,镜头跟随江知雾来到录音棚。
棚内空间宽敞,但正如江砚舟所叮嘱的,光线确实偏暗,营造一种专注的氛围。
巨大的隔音玻璃墙将控制室和录音室分开。录音室里,专业级麦克风、防喷罩、谱架等设备已经就位。
录音指导老师进来,笑容可掬地打了个招呼,简单介绍了一下今天要录的Demo段落,是一首需要强烈情感爆发力的副歌,尤其是结尾有一个难度极高的真声HighC。
江知雾虽然学东西极快,也有音乐素养,但毕竟不是专业歌手。第一次唱,跟着旋律和歌词尝试,音准没问题,情感却有些平淡,而且到了副歌部分明显气不足,结尾的高音更是只能勉强上去,音色单薄颤抖。
“这里换气有点急了。”耳机里传来音乐老师的声音,“这首歌的难点在副歌的转音,要把气息沉到丹田,用腰腹发力托住声音,不然容易破音。”
江知雾点点头,重新调整状态。
一遍,两遍,三遍……
录歌远非想象中那般轻松。
它需要调动巨大的情绪能量,同时又要极其精确地控制声带、气息、腔体共鸣。
连续冲击高音区让江知雾的声带开始感到疲惫和灼热感,在密闭且灯光昏暗的环境里持续专注,精神也容易紧绷。
又一次高音冲击失败,声音劈了个小叉。江知雾轻轻咳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咽喉的位置。
她摘下耳机喝了口水,看向操作室里的时钟——才不过半小时,喉咙已经隐隐发紧。
江知雾忽然有些心疼。
她一直知道弟弟热爱音乐,却从未亲身体验过这份热爱背后的辛苦。
那些在舞台上看似轻松的演唱,背后是无数次的气息练习、音准打磨,是为了一个转音反复录制到深夜的坚持。
【天……看姐姐皱眉揉喉咙,我隔着屏幕都觉得嗓子疼。】
【录歌真的超级累!亲自看完全程,才发现江砚舟平时唱这些歌游刃有余,这背后得付出多少汗水!】
【以前只觉得他舞台炸裂,现在才知道每一秒的稳定输出都是硬功夫!看着好心疼也好佩服。】
另一边,李柏和李乐乐的“咸鱼互换”堪称全场最省心组。
镜头跟着两人回到家时,客厅茶几早已摆好了零食小山,甚至兄妹俩连外卖都点好了,往沙发上一趟,就是天昏地暗的开黑。
比起他们,黄芷禾这组显然更有爆点。
在黄芷禾与江汀身份互换后,黄芷禾特意联系了自己的表演老师,为江汀安排了一门表演课。
江汀在表演课上没学多久,就见黄芷禾的母亲黄淑兰带着助理拎着保温杯和水果篮迎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形挺拔的西装男士——据说是黄芷禾那位极少露面的企业家父亲。
镜头立刻聚焦在两人身上:黄淑兰穿着剪裁得体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男士虽然只露出胸口以下的部分,熨帖的定制西装和手腕上的名表也足以彰显身份。两人站在一起时,弹幕里立刻刷起“郎才女貌”“豪门标配”的评论。
“平时芷禾上课我们三个也常来陪她,”黄淑兰对着镜头笑得温婉,“孩子搞艺术辛苦,家人在身边总能安心些。”
这话引得不少路人感慨:
【果然是公主待遇!上课都有全家陪】
【这种家庭氛围好温馨啊,羡慕了】
【黄妈妈气质好好啊,一看就是优雅的富太太。】
表演课结束后,一行人回到别墅。
姐弟俩的父亲一进门就松了松领带,显然觉得室内温度有些高,顺手将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黄淑兰立刻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动作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累了吧?坐会儿。”黄淑兰招呼丈夫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习惯性地看向女儿,“芷禾,给你爸倒杯凉白开,再切盘水果来。”
“哦,好……”黄芷禾下意识应声迈步。
“等一下!”负责跟拍的工作人员小声但清晰地提醒,“黄老师,今天要完成角色互换任务,该江汀体验芷禾的日常哦。”
黄淑兰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转向江汀:“那……小汀麻烦你了。”
江汀抬了抬眼,没说什么,沉默地走向厨房。黄芷禾连忙跟过去:“小汀,我来帮你。”
姐弟俩走进厨房时,黄父已经在沙发上坐定看报纸,黄淑兰则自然地走过去给他捏肩捶背。
“你啊你,就是不知道心疼自己。”黄淑兰的指尖在丈夫肩膀上轻轻打着圈,语气里带着嗔怪,“平时也要多注意身体,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是本钱啊。”
黄父从报纸上方抬了抬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视线又落回财经版的股市行情上。
黄淑兰却像是得到了回应,继续絮絮叨叨:“下午我让张阿姨炖了银耳汤,等会儿让芷禾——哦不,让小汀给你盛一碗?你最近总说睡不好,喝点甜汤安神。”
镜头捕捉到这一幕,黄芷禾的粉丝不可避免地被这“豪门夫妻日常”吸引了:
【哇!黄妈妈好温柔啊,简直是贤妻良母的典范!】
【父母恩爱,女儿孝顺,这就是理想中的家庭吧。】
【对比某些刻意营造的姐弟互动,这种温馨的家庭氛围才更显难得。隔壁江砚舟刚才叮嘱姐姐那一下确实暖心,但之后姐弟俩全程几乎没再联系,感觉挺生疏的。】
但很多网友却不买账:
【前面喊恩爱的,这相处模式哪里平等了?我只感觉到一股封建大家长味儿。】
【说句难听的,封建时期姨太太讨好老爷也就这态度了吧?这哪是爱人,这是当金主供起来呢?】
【看得我全程眉头直皱,这爹自己没长手?衣服要人接,水果要人切送到嘴边,肩要人按?巨婴啊?】
【这任务做得真没意思,我还是去看江总跟录音室较劲吧。】
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退出黄芷禾的直播间,转而去了江知雾和江砚舟这边。
江知雾为了录这首歌,已经失败过无数次。
经过短暂的休息调整后,她重新戴上耳机。
这一次,江知雾没有急着追求完美,而是跟着伴奏一点点找感觉,认真听着老师的指导调整气息。虽然最后录出来的版本依旧带着生涩,远不及江砚舟的流畅,但当音乐停止的那一刻,操作室里还是响起了掌声。
“江总很有天赋!第一次录就能到这个程度已经很棒了!”章文时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江知雾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嘴角扬起一抹真实的笑容。
镜头很快切换到另一边,江砚舟正坐在总裁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对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游刃有余。
助理起初给他的任务确实简单:核对几份报销单据的金额,整理本周的会议纪要大纲,甚至只是给合作方的邮件拟个开场白。
江砚舟单手撑着下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不到半小时就把所有活儿干完了,然后对着助理道:“就这?我姐平时天
天加班,合着就忙这些?”
他靠在椅背上转了半圈,心里忍不住嘀咕:江知雾就是个工作狂,放着家里舒服的沙发不躺,非要窝在这冷冰冰的办公室里看无聊的文件。
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枯燥得让人犯困,还不如回家陪他打两局游戏呢。
助理听着他发牢骚,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保持着专业微笑提醒:“对了小江总,稍后法务部关于并购协议的第N轮修订摘要会发过来,可能需要您仔细核对一下核心条款的表述;还有运营中心刚提交的重大舆情风险评估报告,需要您明确指示后续预案优先级;另外,集团季报预披露会议的材料也在整理中,财务官半小时后会来跟您提前通个气……”
一连串的专业词语,听得江砚舟那叫一个晕头转向。
他转椅的动作僵住了,脸上那种“这活儿简单”的松散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茫然。
“……等等,刚才那些,都要我弄?”他放下搭在桌上的腿,坐直了身体,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是的,小江总,”助理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江总特别交代,除了核心战略决策暂时冻结,其余涉及集团和各业务线核心运营的事务,都需您来体验并初步处理。”
江砚舟:“……”
他默默地、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点开助理说的那个“法务部发来的并购协议核心条款摘要”邮件。
瞬间,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英文专业术语和复杂的中文法律条文交织的文本,什么“陈述与保证”、“优先购买权”、“反稀释条款”……字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鬼!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江砚舟揉着发酸的眼睛,看着桌上还没处理完的文件,只觉得喉咙发干、肩膀发僵。他撑着桌子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却发现久坐的双腿已经有些发麻。
又熬了一个小时,当助理第三次抱着文件进来时,江砚舟终于撑不住了。
他看着那份长达几十页的市场调研报告,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摸出了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开了江知雾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江砚舟那股嚣张气焰彻底没了,气若游丝地求助:“姐……救命!再加班我要命丧办公室了……”
第27章
江砚舟那句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交代遗言的“救命”通过直播间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观众耳中。
【笑不活了家人们,刚才谁说任务简单的?】
【江砚舟撑住啊!这才哪到哪,你姐可是日理万机啊!】
【打工人DNA动了,仿佛看到了被迫加班的自己,代入感过强,已经开始窒息了。】
【哈哈哈,我看着他从意气风发少年,加班成这副怨念深重怨鬼的样子。】
电话那头的江知雾听到弟弟濒死般的呼唤,立刻明白了状况。她低沉清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和安抚:“撑不住了?等我半小时。”
“……好。”江砚舟蔫蔫地应着,挂了电话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款,第一次体会到“书到用时方恨少”的绝望。
他认命地重新坐直身体,试图从那些晦涩的文字里找出点规律,只是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眉头也始终紧紧锁着。
半小时后,江知雾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少年歪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头发被抓得乱糟糟,面前散落着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法务条款页面,整个人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见到江知雾,他像个身体被掏空的提线木偶,虚弱地喊了声“姐”。
江知雾走到他身后,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文件,又看了看摊在桌上、被江砚舟用铅笔画满问号的重点报告,语气平静:“哪份最头疼?”
江砚舟毫不客气地把那份并购协议摘要推到她面前,又指向那份几十页的市场调查报告,“这个,还有这个,根本看不懂它在说什么!”
江知雾没有废话,直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条理清晰地为江砚舟讲解起来:
“这份并购摘要的核心矛盾点在这里,卖方对于业绩承诺的触发条件过于严苛,而我们的底线是在对方市场占有率达到5%时才启动……
她语速不疾不徐,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庞大复杂的信息抽丝剥茧,指出关键节点,为江砚舟搭建起理解的阶梯。
那些对江砚舟而言如同天书的内容,在她三言两语的指点下,逻辑瞬间清晰。
【嘶——这就是顶级大脑吗?降维打击啊!】
【姐姐你讲慢点!我跟不上了!砚崽听懂了吗?!】
【姐姐讲解的时候帅炸了好吗!我弯了。】
【金融学专业在读,没想到知识以一种卑鄙的方式进入了我的脑子!】
在姐姐的指导下,江砚舟重新梳理文件时明显顺畅了许多,不到半小时就把剩下的工作处理完毕。
当最后一份文件归档完成,江砚舟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瘫回座椅里,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启吐槽模式,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办公室里陷入了难得的沉默。
江知雾收拾着文件,注意到弟弟的反常,轻声问:“怎么了?累傻了?”
江砚舟转过头,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脸上,少年眼底没了平时的桀骜,多了几分认真和懊恼:“姐,我以前……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一直知道你工作忙,知道你辛苦,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直观地感受到。原来你每天面对的都是这些东西,看不完的文件,理不清的条款,还有这么多需要做决定的事……”
他想起自己以前总抱怨姐姐没时间陪他吃饭,抱怨她总把工作带回家,甚至在她累得趴在桌上睡觉时,还气呼呼地埋怨对方工作狂。
现在想来,那些抱怨和吐槽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江砚舟想了想,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这么多年,你真的很不容易。”
江知雾放下手中的报告,没有煽情,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
她抬起手,带着安抚意味地、很轻地揉了揉江砚舟顶着一头乱毛的脑袋,动作温柔得像拂过易碎的珍品。
然后,江知雾同样认真地开口,语气是鲜有的坦诚和带着温度的认可:“其实我今天也体会到了你的不容易。原来你的工作比我想象中难太多了。”
江砚舟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江知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大男孩,看到了他在录音棚里一遍遍嘶吼高音、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的画面。
她继续说,一字一句都清晰有力:
“原来唱歌不是简单地把调子唱准就行,要控制气息,要打磨音色,这些都需要日复一日、枯燥到极致的苦功。”
她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份欣赏和自豪却毫不掩饰地流淌出来:
“能靠自己一步步走到歌手的位置,还用心做出了专辑,真的很厉害。”
江砚舟完全呆住了。
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粉丝的尖叫、媒体的赞美、前辈后辈的客套恭维,早已免疫。但从来没有哪一句夸奖,能像此刻江知雾这几句平平淡淡的话一样,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深、最不设防的地方。
姐姐,那个强大、冷静、仿佛无所不能的姐姐,第一次如此明确地、郑重地肯定了他的专业和努力。
一种被最在乎的人认可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尖,又被他强行压下。
少年桀骜不驯的脸上破天荒地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倏地别开脸,喉咙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别扭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雀跃的:“哼。”
弹幕刷过一排“哟哟哟”:
【这傲娇的小表情!啧啧,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嘴硬的小狗!心里都乐开花了吧~】
【好想rua一rua顶流!太可爱了!】
然而,在一片高喊“磕到了”的评论中,也有人将注意力聚焦于江知雾身上:
【等等!没人夸夸江姐姐吗?讲解条款报告的时候条理清晰,几句话就讲透了核心,慕强批真想给她跪下了!】
【长得美能力强性格稳,姐姐简直是我的理想型!职场偶像!】
【这才是真正的职场女王啊!难怪江家产业在她手里蒸蒸日上。】
【我靠,我又想起那个ID叫‘芷心似禾不可欺’的坏东西,造江姐姐黄谣的事情了。】
【女性高管本来就容易被质疑,江姐姐这种又美又强的,不知道承受了多少偏见……】
讨论渐渐延伸到对职场女性的关注,江砚舟原本正瘫在副驾驶座上刷手机,看到舟粉都在义愤填膺指责‘芷心似禾不可欺’,才知道这人居然还造了江知雾的黄谣。
虽然当时对方删评很快,但不少网友都有截图。江砚舟扫了眼那些不堪入目的低俗揣测和恶意编造的细节,猛地坐直了身体。
“操!”他不由发出一声咒骂。
第二天一早,江砚舟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公开发布了一份律师函——函件清晰列出“芷心似禾不可欺”在多个平台发布侮辱性言论、编造虚假信息的证据,明确表示将追究其法律责任。
同时,江砚舟本人的私人账号秒转了这条公告,只附带三个字:
“法庭见。”
不管是舟粉还是路人都一片叫好:
【干得漂亮!砚崽冲啊!保护我方江姐姐!】
【就该这么刚!告得她倾家荡产!造黄谣0成本时代过去了!】
被点名的用户立刻慌了神,不到半小时就发布了长篇道歉文,字里行间充满慌乱,末尾还特意强调:“我才刚成年,一时糊涂说了错话,请求顶流和江总原谅……”
然而这番卖惨并未换来同情,网友们的愤怒反而愈演愈烈:
【刚成年不是免罪金牌!18岁就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了!】
【知道成年了还敢造黄谣?明显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别拿年纪当借口,这种恶意诽谤就该付出代价!】
随着舆论发酵,“芷心似禾不可欺”的极端言论,把黄芷禾的粉丝群体也推上了风口浪尖:
【原来是饭圈出来的?那怪不得了,平时骂人的话术都练熟了吧?】
【粉随正主?黄芷禾的粉丝都这么极端吗?】
【之前就觉得她家粉丝戾气重,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眼看火烧到自家偶像身上,黄芷禾的大粉们纷纷下场撇清关系:“个别粉丝行为不上升正主”“她只是个小透明,不能代表全体禾粉”。
被集体放弃,感觉自己孤立无援的“芷心似禾不可欺”干脆破罐破摔,突然放出大量聊天记录截图,泣不成声地发文表示是被黄芷禾的粉头给指使的。
截图里,那几个顶着“唯爱芷禾”、“守护芷禾殿下”等ID的大粉,用着各种暗示性和怂恿性的词汇,明里暗里地教唆粉丝去撕江知雾。
铁证如山下,#黄芷禾粉丝恶意诽谤##黄芷禾工作室不作为#等词条迅速冲上热搜,网友们纷纷指责她纵容粉丝作恶,其粉丝群体“禾苗”内部也陷入互相指责的混乱之中。
黄芷禾此时却也是自顾不暇。
江明启本来就对黄芷禾刷自己的卡买热搜的行为颇有微词,现在她在网上的风评下降,江明启就更有些不满了。
“我让你进娱乐圈,是方便走账帮忙洗钱,不是让你拿着我的卡去吃人均三万的日料,更不是让你几百万几百万地砸出去,就为了给那个不入流的‘事业’铺路。”
黄芷禾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长睫垂下掩住眼底的慌乱,声音软下来:“爸,那都是为了更好的包装和宣传,是必要的投资……”
“你个女孩子家家懂什么投资?”江明启抬眼瞥她,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可别到时候让人把我那些账目扒出来。”
坐在旁边的黄淑兰连忙给丈夫夹了块鱼肉,笑着打圆场:“明启,孩子还小,哪懂这些弯弯绕绕。芷禾年轻,不懂事,难免行差踏错。”她抚了抚丈夫的背,“你消消气,先吃饭,回头我好好教她。”
黄芷禾立刻顺着台阶下,语气放得更软:“爸,我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乱花钱,粉丝那边我也会好好管着,绝对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江明启轻“哼”一声,没再继续指责,而是转而交代黄淑兰:“行了行了!吃饭!吃完了收拾收拾。”他的语调重新变得平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老太太这两天在医院,情况好像不太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默默吃饭的江汀和黄芷禾脸上扫了一圈:“趁她现在脑子还算清醒,小汀……还有芷禾,这两天给我多跑跑医院,孝心要演足!”
江汀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黄芷禾脸上堆起乖巧的笑容,给父亲夹了块排骨:“爸您放心,我肯定把这事办得妥妥的。”
*
次日下午,江知雾的手机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指尖划过接听键,对方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立刻传来:“是江总吗?我是江老太太的陪护小李,老人家今天清晨精神突然有些不济,一直念叨着您和江先生,说特别想见见你们……”
江知雾握着手机的指尖微顿。
疗养院的电话向来由管家对接,如此直白的请求并不常见。
“我知道了,明天上午我们过去。”她语气平静地应下,挂了电话转身时,正对上江砚舟投来的目光。
少年听到“老太太”三个字,眉峰瞬间拧了起来。
“她找我们做什么?”江砚舟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
江老太太从辈分上来说,是江砚舟和江知雾的姑祖母。
当年父母意外离世,公司群龙无首,那些平时对他嘘寒问暖的叔叔伯伯们,转眼就露出了贪婪的獠牙,拿着所谓的“家族利益”做幌子,恨不得把他和姐姐生吞活剥。而作为家族里辈分最高的老太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仿佛只要江家的产业、荣耀还在,谁掌权都与她无关。
在江宏远、苏婉的牌位前,并非只有沈聿一家落井下石。父母的尸骨还未入殓,一干旁支亲戚就已经蜂拥而上,闹着要分家产,要掌家,要“帮忙”打理姐弟俩手中的股份。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几个贪婪的堂叔公是如何在祭奠典礼上站起,在老太太面前争相表忠心,试图瓜分本家家产份额的样子。
江砚舟下意识地想刻薄几句,最终却没说出来。
他只是撇过头,看向院落里被精心打理的花草,满怀芥蒂:“我看她是怕你把旁□□群蛀虫赶尽杀绝,想当和事佬了吧?”
江知雾走到他身边坐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手背上。少年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愤懑。
“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不管过去怎样,她毕竟是爷爷的亲妹妹,是我们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长辈了。”
江砚舟别开脸,喉结滚动了几下,没再反驳,却也没松口。
恰在这时,江知雾的手机再次亮起,是节目组发来的通知:因节目需对接重量级嘉宾,明日暂停拍摄,全体成员调休一天。
“你看,正好。”江知雾晃了晃手机,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就当去看看老人家的近况,别的不用多想。”
江砚舟看着姐姐沉静的侧脸,灯光在她下颌线投
下柔和的阴影。
这些年姐姐独自支撑着江家,要应对商场上的明枪暗箭,还要提防家族内部的觊觎算计,她比谁都清楚老太太当年的冷漠,却总能以最平和的姿态处理这些复杂的关系。
他终究还是松了口,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
第二天上午九点,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疗养院的林荫道。不同于市区的喧嚣,这里绿树成荫,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草木混合的味道,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疗养院独立套房的入口处,或站或坐地堵着十几个人。为首的是四叔公,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名牌中山装,见到江知雾下车,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我们的大忙人总裁和顶流大明星总算到了?老太太可是念叨半天了。”
当年他试图侵占江父留下的海外基金,被江知雾毫不留情地捅出来,损失惨重,至今记恨。
四叔公身后跟着几个叔婶辈的人物,有人手里提着水果篮,有人捧着保健品,脸上都挂着刻意的热络。但当目光扫过江知雾时,那笑容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有嫉妒,有不甘,还有几分畏惧。
这些人,大多是当年被江知雾清理出公司核心层的旁支亲属。
“这不是砚舟吗?都长这么高了。”五婶挤上前来,想拉江砚舟的手,却被少年不动声色地避开。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说:“听说你现在是大明星了?真是有出息,给咱们江家长脸了。”
江砚舟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就是这位五婶,在家族会议上哭哭啼啼,说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经营,怂恿老太太把他名下的股份转交给她儿子代管。
江砚舟跟在姐姐身后,看着这群人或谄媚或怨怼的嘴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当年争家产的时候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如今见姐姐把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又一个个凑上来套近乎,真是应了那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他正暗自腹诽时,黄芷禾提着精致的果篮匆匆赶来,脸上堆着乖巧的笑容:“姑祖母怎么样了?我来看看她……”她熟稔地拨开挡路的亲戚,想要往病房里走。
这副自来熟的姿态让几个知道底细的亲戚皱起了眉。三婶娘往旁边的堂嫂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嘀咕:“这黄淑兰带来的丫头,倒真把自己当江家人了?”
堂嫂也撇了撇嘴。
这时前方病房门突然被打开,陪护小李探出头来:“江总,江先生,老太太请你们进去。”
江知雾微微颔首,无视了所有目光,径直推开门。
江砚舟跟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冽,眼神扫过那些旁支,最终落在门内昏暗的光线中,抿紧了唇。
姐弟俩走进病房,外面的窃窃私语立刻被隔绝在了厚重的门板之后。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味道和一种沉暮的气息。江老太太瘦骨嶙峋地躺在宽大的病床上,脸上遍布着深刻的皱纹,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地转向门口。
当看清走进来的、并肩而立的江知雾和江砚舟时,老太太的浑浊的眼中出现了复杂的情绪。
江知雾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站定在床边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奶奶。”
江砚舟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看不清眼神,但下颌线绷得极紧,周身散发着抗拒的低气压。他甚至没有开口叫一声“奶奶”。
老太太的目光在江知雾那张清冷美丽但无比坚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艰难地挪向后面那个高大挺拔却浑身是刺的少年。
她的嘴唇嗫嚅了许久,终于开口:“这些年……我知道你们过得难。宏远和婉丫头走得突然,留下你们两个孩子……我这个做姑祖母的,没护好你们。”
她的声音陡然哽咽,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可能就是你们姐弟俩。那时候我总想着,要维持家里的平衡,要守住江家的荣耀……”
“我总以为只要家业还在,一切就都好说。”老太太剧烈地咳嗽起来,小李连忙上前递水,她摆摆手推开,固执地望着江知雾,“可我忘了,你们再懂事,也只是两个没了爹娘的孩子啊。”
江知雾伸手扶住床沿,指尖微微用力。
她见过老太太在家族会议上的威严,见过她面对旁支谄媚时的淡然,却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狼狈的模样。岁月终究在这位曾经风光的世家老太太身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都过去了。”江知雾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我们现在过得很好。”
老太太望着她沉静的侧脸,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是啊,你们很好……知道你们很好,奶奶也放心了。”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似乎想触碰江知雾,最终却无力地垂下:“我没多少日子了……叫你们过来,就想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江知雾轻轻摇头:“您好好养病。”
老太太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小李会意地上前:“江总,江先生,老太太需要休息了。”
姐弟俩转身离开时,江砚舟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低声说了句:“您保重。”
病房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嘈杂声立刻涌了进来。四叔公第一个凑上来:“知雾啊,老太太跟你们说什么了?是不是提公司的事了?”
五婶也挤过来:“砚舟,你现在名气大,可得多帮帮你堂弟,他最近想进娱乐圈……”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江砚舟皱眉正要发作,小李及时上前拦住众人:“各位,老太太刚说完话累着了,医生说需要静养,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一群人吃了个闭门羹,被悻悻请走。
黑色轿车驶离疗养院时,夕阳正将林荫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江砚舟靠在车窗上,看着倒退的树影,突然轻声说:“姐,我对老太太……好像没那么介怀了。”
江知雾转头看他,少年眼底的桀骜散去,只剩下释然和平静。
她没有评判,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温柔,无言胜似万语千言。
而与此同时,节目组所对接的那位重量级嘉宾也终于揭开神秘的面纱。
微博热搜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蹿升,点开相关话题,置顶内容正是嘉宾本人的官宣动态——
【季宁深】V:新旅程,新遇见。很高兴宣布将参与《推开家门是你》后续录制,与大家分享生活的烟火气。感谢节目组邀请,期待开启一段充满“家”温度的特别时光。
江砚舟得知这则消息时,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
“哈?为什么是他?”
第28章
季宁深的官宣动态刚一发布,微博服务器就经历了一场大型震动。
【卧槽节目组闷声干大事啊!!这TM是什么级别的王炸!!】
【我重新看了三遍官宣微博,确定是季宁深本尊……节目组你出息了,内鱼双顶流都被你给请来了。】
【完了完了,我现在就开始期待明天的录制了!】
网友们的震惊和兴奋持续了一整夜,相关话题讨论度突破十亿,连带着节目之前的片段都被反复考古。
次日早晨,江知雾生物钟准时唤醒了她。
她洗漱完毕,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站在门廊下,迎着晨光,轻轻舒展了一下身体。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像颗小炮弹似的,一下子就精准地扑到了江知雾腿边,两只软乎
乎的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小腿。
江知雾微微一怔,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穿着一身粉嫩的小裙子,脸蛋红扑扑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又无比依恋地仰望着她。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又软又糯,抱着她的腿不肯撒手。
江知雾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她转头看去,只见江砚舟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看到小女孩拉着姐姐的手臂,瞬间瞪圆了眼睛,手里的牛奶差点洒出来。
“你是谁家的小崽子?”江砚舟几步冲过来,皱着眉就要把小女孩的手拉开,“怎么随便抱着别人?快松开我姐!”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拉开那小女孩环抱着的手臂。谁知那小女孩抱得更紧了,小嘴一瘪,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江知雾的腿弯里,死活不松开,也不理他。
“喂!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啊?”江砚舟气得跳脚,又不敢真的用力硬拽怕伤到小孩,只能围在旁边干瞪眼,咬牙切齿,“问你话呢!你是谁家的小孩?!爸爸妈妈呢?”
小团子不为所动,依旧抱着江知雾的腿,像只受惊的小树袋熊。她只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气急败坏的江砚舟,又立刻把头埋回去。
江知雾看着弟弟炸毛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安抚,然后再次温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她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齐平,眼神温和而专注。
晨光落在她精致细腻的侧脸和纤长的睫毛上,如同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辉。
小女孩抬起头,恰好对上江知雾放大的、毫无瑕疵的美颜暴击,她看呆了,小嘴巴微张,似乎被压倒性的美丽给冲击到了。
小女孩粉嘟嘟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更红,像颗熟透的小苹果,眨巴着大眼睛,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犹豫:
“是…是小舅舅……让我,找最漂亮的一起玩……”声音含含糊糊的。
江知雾没太听清:“嗯?谁让你过来的?”她微微歪了歪头,靠近了些,耐心地重复。
门口突然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轱辘声,紧接着便是李乐乐拔高了八度的尖叫:
“啊啊啊!!季宁深——!!”
所有嘉宾们闻声齐刷刷抬头,连带门口的江知雾和江砚舟都循声望去。
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黑发打理得利落清爽,阳光透过玻璃门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眉眼间带着几分刚进门的疏懒,却依旧挡不住周身自带的耀眼气场。
“活的!是活的季宁深啊!”李乐乐眼睛瞪得像铜铃,“节目组真的把季宁深请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旁边的李柏闻言忍不住吐槽:“你这话说的,难不成还有不活的?”
“你闭嘴!”李乐乐反手就给了他一肘子,精准命中胳膊肘内侧的麻筋,疼得李柏“嘶”了一声龇牙咧嘴。
但他疼归疼,还是立刻挺直腰板,对着门口的季宁深扬起一个热情的笑容:“季老师好!我是李柏,特别喜欢您的电影!”
季宁深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颔首:“你们好。”
这时,黄芷禾也快步迎出来,端庄地笑着打招呼:“季老师早上好,没想到您今天就到了。”
季宁深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目光便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江知雾腿边的小团子身上,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原来你在这里。”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带着点无奈。
小团子听到声音,立刻从江知雾腿弯里抬起头,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不是舅舅你让我……”
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进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他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剥开糖纸、精准塞入、一气呵成。
小团子“唔”了一声,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嘴巴被糖果撑得鼓鼓囊囊,抗议的话全变成了含糊的糖汁水音。
成功物理静音。
季宁深这才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江知雾身上:“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外甥女季念念,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江知雾摇摇头:“没有。”
江砚舟在旁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到。他那张俊脸拉得老长,浑身上下写满了“不爽”两个字,目光警惕地瞪视着季宁深。
季宁深这才慢悠悠地把目光转向他,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江老师,早。”
“……早。”江砚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季宁深却像没察觉他的敌意,目光又转回到江知雾身上。
他的眼神中带着些怀念和复杂,像是很早就认识江知雾似的。
在触及江知雾不解的视线时,季宁深才恍然间回神般,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江姐姐了吧,姐姐好。”
“你好。”江知雾礼貌地回道。
一声“姐姐”出口,江砚舟的脸瞬间黑如锅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哈哈哈哈江砚舟这表情,像是吞了十斤柠檬。】
【江砚舟:我刀呢?!我四十米大刀呢?!】
【“姐姐好”这三个字怎么被季宁深说得这么酥啊啊啊啊!】
【有意思有意思,江砚舟和季宁深双顶流阵容吗?这剧我追定了。】
弹幕里已经笑成一片,满屏的“哈哈哈哈”几乎要把屏幕淹没。
李乐乐见状赶紧打圆场,她蹲下身戳了戳季念念的小脸蛋:“小可爱叫念念呀?好巧,我叫乐乐,我们都是ABB字辈的呢!”
季宁深揉了揉外甥女的头发:“念念,跟大家打个招呼。”
小团子含着棒棒糖,乖乖点点头,先转向李乐乐,奶声奶气地喊:“乐乐姐姐好~”
“哎!真乖!”李乐乐被萌得心都化了。
接着她又转向李柏和江汀:“两位哥哥好~”
李柏连忙摆手:“你好你好,小朋友真可爱!”
连一向沉默的江汀都破天荒对她露出一丝笑容。
轮到江砚舟时,小团子偷偷看了眼他依旧黑沉沉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喊:“哥哥好……”
江砚舟本想冷着脸不理,但对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最终还是别扭地“嗯”了一声。
最后轮到江知雾,小团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羞怯一扫而空,小奶音都拔高了八度,雀跃得尾巴都要翘起来:“漂亮姐姐好!”
【噗,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念念小朋友是江姐姐的小迷妹没跑了!】
【确认了眼神,念念和我审美一致!江姐姐最美!】
【笑不活了!这就是颜值暴击的力量吗?】
【季念念:颜值即正义,漂亮姐姐贴贴!】
黄芷禾见状,也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蹲下身逗她:“念念真乖,叫我一声姐姐,这颗糖也给你好不好?”
谁知小团子却往后缩了缩,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用一种带着点怯生生但异常坚定地小奶音说:“不要,你是坏人,我不要你的糖。”
黄芷禾脸上的笑容僵住,尴尬地举着糖的手收也不是,递也不是:“念念为什么这么说呀?姐姐哪里像坏人了?”
小团子抿着棒棒糖,把脸埋回江知雾怀里,就是不肯说话。
李柏心直口快,没注意到气氛不对,脱口而出:“不会是因为前段时间‘芷心似禾不可欺’那个号,在网上造江姐姐黄谣那事儿吧?”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黄芷禾的脸色瞬间从尴尬的僵硬转为煞白,她眼神闪烁得厉害,心虚地问:“啊?什、什么账号?”
“不知道也没事。”江砚舟冷笑一声,“反正我的律师函已经发过去了,不日就得跟对方法庭上见。追星没问题,但得让脑残粉知道造谣的代价!”
季念念紧紧抱着江知雾的腿,听到“律师函”和“法庭”,小脸立刻绷紧了,一脸严肃,像是明白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用力点头附和:“对!打官司!让坏人道歉!”
黄芷禾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的粉丝马上心疼得不行:
【心疼禾宝!季宁深
怎么管的小孩?当着直播就这么没家教吗?】
【那破账号说的话关我们芷禾什么事?凭什么把脏水往她身上泼?小孩子也被教坏了!】
【季宁深也不阻止,就看着小孩污蔑人?就这还顶流呢!路转黑好吗。】
但很快他们就被喷了回去:
【哟呵粉丝这就破防了?无能狂怒的样子真难看。】
【粉丝行为正主买单,谁让脑残粉跟磕了一样癫狂。现在连小孩都觉得她是坏人,哈哈哈哈!】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适时走上前,打破了院子里的尴尬气氛:“各位嘉宾早上好!我们本次已经全员到齐,这期的行程是前往溪云村,体验一下乡村生活。大家可以先整理随身行李,我们半小时后出发~”
众人这才从刚才的插曲中回过神。
半小时后,大家拎着行李来到院外的商务车旁。工作人员正忙着将大行李箱搬上后备箱,江知雾弯腰拎起自己的小箱子,刚要递给工作人员,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松接过箱子:“我来吧。”
是季宁深。他刚把外甥女的小书包放好,转头就看到江知雾抬手的动作,自然地接过了箱子。
江知雾愣了一下,道:“谢谢。”
“不客气。”季宁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转身将箱子放进后备箱,动作利落。
江砚舟本来已经快步过来,准备帮姐姐的忙,见状脚步一顿,眼睁睁看着季宁深先一步站到了车门旁。
等江知雾走过去时,季宁深已经伸出手,轻轻抵在车门上沿的锐利边缘,防止她低头时撞到。
“小心点。”他侧头提醒,目光落在她发顶。
江知雾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再次道谢:“麻烦你了。”
“应该的。”
迟了半步的江砚舟不爽地“啧”一声,重重坐到江知雾旁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劈叉了!江砚舟这醋劲儿!我宣布他是全内娱第一大醋缸子!】
【季宁深只是开个门而已啊小江同学!不过他那护头的动作真的好苏好绅士!细节见人品!】
【不知道为什么江砚舟和季宁深碰上就充满了戏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