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耳边突然传来节目组配备的便携对讲机里的播报声:
“各位嘉宾请注意!目前糖
果城堡组传来最新进展——宿姚、暨明旭组合已成功找到12颗大珍珠!季宁深、季念念组合找到5颗大珍珠!请其他组继续加油!”
选择废弃隧道的嘉宾还没到目的地,糖果城堡那边已经初露成果了。
暨明旭的粉丝像是打了鸡血,兴奋异常:
【啊啊啊明旭好棒!选择糖果城堡果然是对的!】
【某些人现在还在吭哧吭哧爬山呢,坐等明旭碾压某顶流好吗,让他拿咖位压人。】
【笑死,才刚开始就急着吹?12颗很多吗?隧道组还没到目的地呢,等砚舟和江姐姐找到宝藏,看谁打脸!】
【就是,某些粉丝别得意太早,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江砚舟和江知雾的脚步已经率先停在了废弃隧道入口。
洞口比想象中更幽深,像是被墨汁浸过的画布,连山间的日光都只能在边缘打转,不敢往深处多探半分。风从隧道里穿出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卷得入口处的杂草簌簌作响。
江知雾注意到了弟弟开始不对劲。
方才爬山时还能跟她插科打诨的人,此刻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些。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江砚舟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回糖果城堡或者放弃比赛,不用逞强。”
可江砚舟却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不只是不想在镜头前露怯,更不想让姐姐担心。
“我没事。”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不等江知雾再开口,便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抬脚迈进了隧道。
刚走两步,脚下突然被一块碎石绊了一下,江砚舟身体猛地一僵,手电筒的光也跟着晃了晃,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只觉得眼前的黑暗像是活了过来,正一点点往他身边涌,视线开始发花,连脚下的路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再往前一步,就会踏进无底的深渊。
就在他感觉冰冷的恐慌即将攫住喉咙,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时——
一只温暖的手坚定而轻柔地握住了他冰凉微颤的手指。
江知雾稍稍收紧了掌心,将他的手完全包裹住。然后,缓缓开口,哼起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调子很老,是小时候妈妈总是在睡前哼给姐弟俩听的那首摇篮曲。
“月亮船,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指尖的冰凉渐渐褪去,胸口的发紧感也慢慢消失。
江砚舟猛地喘过一口气,僵直的背脊一点点松弛下来。
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虽然前方依旧黑暗,但手心里的温度无比真实,耳边的哼唱抚平了所有躁动不安的恐慌。
“……姐。”他声音还有点发涩,但已经平稳许多,“我没事了。”
江知雾的哼唱停下,“嗯”了一声,却没松开手。
她轻声开口,问出了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怕黑?”
江砚舟的嘴唇动了动,那些被深埋的、带着潮湿霉味的记忆碎片几乎要冲口而出,但最终只是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垂下眼睫,摇了摇头。
江知雾没有追问,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没关系,姐姐会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在她全然包容的目光里,江砚舟闷闷地、却很清晰地应了一声:“……好。”他主动说,“我们开始找吧。”
起初,江砚舟的视线仍会因远处无法被光照亮的深邃黑暗而微微发颤,呼吸也会不自觉屏住。
但每一次,当他感到那熟悉的恐慌即将漫上时,耳边就好像又隐约响起了姐姐哼唱的调子,温柔而坚定。
他悄悄侧头,能看到江知雾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神情专注地寻找线索,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最可靠的灯塔。
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黑,姐姐总会在他身边,或牵着他,或哼着歌,就像过去无数个艰难时刻一样,从未缺席。
这份认知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的动作逐渐变得流畅,甚至能主动走向更深的角落探查。虽然脊背偶尔仍会因突如其来的阴影或声响而瞬间绷直,但他不再僵硬,能很快调整呼吸,继续下一步。
很快,江砚舟在一个废弃的工具箱夹层里找到了8颗。
江知雾的观察力极其敏锐,她注意到一处墙壁的砖石有细微的松动,徒手掰开几块松动的砖石后,后面竟藏着一个木匣,里面躺着满满一堆硕大的珍珠。
对讲机里不时传来节目组的播报:
“糖果城堡组最新战果:宿姚、暨明旭组合累计获得18颗大珍珠!季宁深、季念念组合累计获得8颗大珍珠。”
“废弃隧道组最新战果:江知雾、江砚舟组合累计获得35颗大珍珠!李柏、李乐乐组合累计获得9颗大珍珠!黄芷禾、江汀组合累计获得1颗大珍珠!”
巨大的数字差距让观众们都很兴奋。
【多、多少?!三十五?!隧道组这么肥的吗?】
【啊啊啊啊啊砚舟和江姐姐太棒了!打脸虽迟但到。】
【糖果城堡这边找来找去就那么几颗,根本不公平!】
【明旭只是运气不好选了糖果城堡而已,要是去隧道,肯定比江砚舟找得多。】
这种毫无根据的指责立刻引来了其他观众和路人的反驳:
【笑死,输不起就别玩啊,规则一开始就说得明明白白,隧道风险高回报高,是自己不选怪谁?】
【明明是自己求稳选了简单模式,现在又眼红别人困难模式奖励丰厚?哪有这么好的事?】
黄芷禾听到播报有点急了,她脚程最慢,目前只找到了一颗,路上都是被前面的人找过的宝箱。
“怎么会这样……”她咬着下唇,心里又急又慌。
要是今天寻宝再垫底,这期她的镜头该不会被剪得只剩边角料吧?
正烦躁时,黄芷禾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她低头一看,是块微微凸起的水泥地面,边缘还嵌着点松动的碎石,和周围平整的地面格格不入。
说不定这下面有宝箱呢?!
黄芷禾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没多想,转身就从地上捡了块锈迹斑斑的铁板,蹲下身就往凸起处砸——铁板敲在水泥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隧道里格外突兀。
“你干什么?没有脑子吗?”江汀走过来,弯腰瞥了眼被砸出浅痕的地面,又抬头看向隧道顶部纵横的裂纹,眉头拧得更紧,“没看见这下面露着钢筋?节目组藏宝箱只会用木箱、布包,怎么可能埋在钢筋水泥里!你这么砸,万一震松了上面的砖石,塌了怎么办?”
黄芷禾心里早就对他憋着火了,现在被当众指责,又难堪又愤怒:“所以在你眼里,就你们本家那位姐姐有脑子,最聪明呗!我做什么都是没脑子的胡闹,是吧?”
江汀觉得她不可理喻:“我只是就事论事,这是基本的安全常识!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我很理智!我就是在认真比赛!”黄芷禾梗着脖子反驳,赌气般地再次举起那块铁板,“我今天就挖了,说不定下面真有宝藏,到时候看你还怎么说!”
“你——”江汀想拦,可黄芷禾已经卯足了劲,铁板狠狠砸在凸起处。这一下比之前更用力,水泥地面竟被砸出个小坑,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泥土。
可还没等黄芷禾高兴,一阵细微的“咯吱”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起初只是轻微的摩擦声,像老鼠在啃咬木头,可下一秒,声音陡然变大——“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头顶断裂。
隧道好像要塌了?
“啊——!”黄芷禾短促地惊叫一声,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扔掉了手中的铁板,转身就朝着来时的、光线明亮的隧道入口拼命跑去!
弹幕瞬间爆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指责:
【我靠!黄芷禾这是人做的事?自己闯的祸转头就跑,不管别人死活?】
【江汀刚才还提醒她会塌,她偏不听,又蠢又坏。】
【怎么办我要急死了!!!其他人还在隧道里面啊!!】
隧道内,江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一凛。
导演好像介绍过,这条废弃隧道的另一端是被彻底堵死的,唯一的出口就是黄芷禾逃跑的方向。
“该死的!”
他暗骂一句,没有选择向外逃,而是咬牙逆着可能坍塌的危险,猛地向隧道深处冲去!
他必须通知还在里面的其他人!
“江砚舟!”
江汀很快遇到了分头找珍珠的江砚舟,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快!叫上你姐和李柏他们!隧道可能要塌了!”
江砚舟闻言,瞳孔猛地一缩,甚至来不及问细节,对危险的直觉和江汀焦急的神情让他反应过来。
他立刻转头,朝着江知雾刚才探查的方向疾跑,同时高声呼喊:“姐!李柏!李乐乐!快跑!隧道要塌了!快出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江知雾的反应最快,她几乎在听到弟弟喊声的第一时间就从不远处的一个岔口闪身而出,脸上没有丝毫犹豫:“走!”
李柏和李乐乐也听到了,兄妹俩脸色煞白,但求生本能让他们立刻朝着入口方向狂奔。
“快!快!快!”李柏一边跑一边拉着妹妹。
坍塌已经开始加剧,更大的石块开始从顶部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恐怖的巨响,尘土弥漫,能见度迅速降低。整个隧道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个人拼命向外冲。
就在出口的光亮已经近在眼前,甚至能看到外面晃动的节目组人影和惊呼声时,一块巨大的水泥预制板从上方轰然砸落!
“小心!”江知雾厉声喝道。
跑在最后一个的李乐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和飞溅的碎石吓得惊叫一声,脚步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被几块紧随其后落下的砖石砸中!
千钧一发之际,距离她最近的江知雾猛地回身,以一种极其敏捷且精准的动作,一把拽住李乐乐的手臂,利用冲力将她狠狠向前一带,同时自己的身体也顺势扑倒,抱着李乐乐向着侧前方唯一一小块没有立即被落石覆盖的区域滚去!
“砰!”“哗啦——!”
碎石砸在她们刚才停留的地方。
几乎在同一时刻,紧跟着姐姐的江砚舟看到一块从侧面崩飞过来的、拳头大小的尖锐石块直直射向刚滚倒在地的江知雾的后背。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瞳孔骤缩,下意识就伸出手臂猛地格挡过去!
“呃!”一声闷哼,那石块重重砸在他的小臂上,剧痛瞬间传来,让他整条胳膊都麻了一瞬。
“快起来!走!”江知雾已经迅速拉起惊魂未定的李乐乐,同时另一只手抓住了弟弟的胳膊。
最后的几步路,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在节目组工作人员惊恐的接应下,终于冲出了彻底开始大面积坍塌的隧道入口!
糖果城堡内。
季宁深刚刚跟季念念一起找到一颗藏在糖罐里的珍珠,对讲机里却突然传来山上工作人员混乱尖锐的惊呼和嘈杂声。
虽然很快被掐断,但那一声模糊的“塌了!”和巨大的背景噪音,让季宁深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径自起身,没跟任何人解释,以最快的速度坐进一辆车的驾驶位,踩满油门,朝通往隧道的公路疾驰而去。
山上,刚刚逃生的几人正瘫倒在安全区域。
李乐乐劫后余生,放声大哭,李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拍着妹妹的背安抚,自己也吓得够呛,脸色惨白。
江知雾急促地呼吸着,她先是快速检查了一下李乐乐,确认她只是擦伤和惊吓,然后立刻来到弟弟身边。她看到了他护住手臂的动作和苍白的脸色。
“砚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碰了碰他的左臂,“伤到了?”
江砚舟愣愣地坐在地上,左手紧紧握着疼痛难忍的右边小臂,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还有些空洞。
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和差点失去姐姐的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江知雾的心猛地一沉。
她单膝跪在弟弟面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他冰凉汗湿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
“砚舟,看着我。”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姐姐没事。我们都出来了,听见了吗?姐姐没事。”
江知雾的拇指轻柔地擦过他额角的冷汗和沾染的灰尘,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没事了,砚舟。姐姐在这里,姐姐没事。”
终于,在江知雾一遍遍的安抚下,他的眼球终于动了动,视线缓缓聚焦,落在姐姐的脸上。
江知雾一怔。
这个总是骄傲倔强、连害怕都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弟弟,
他哭了。
第44章
黄芷禾瘫坐在离隧道入口不远处的空地上,手脚冰凉,耳鸣阵阵。
她听不见现场混乱的人声,也看不清周围奔忙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她甚至不敢去看那些对准她的镜头,不敢想象此刻弹幕会是什么样子。那些曾经夸她“温柔”“善良”的赞美,此刻一定变成了最尖锐的嘲笑和唾骂。
而她确实引起了众怒:
【真是日久见人心,平时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关键时刻原形毕露,自私自利到极点!】
【看看你弟弟江汀吧,明明可以自己先跑,却冒着生命危险返回去通知所有人。只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你们别光怪芷禾呀,这种明显有隐患的地方也敢让嘉宾进去,应该要怪节目组的安全措施有问题。】
【呵呵,芷粉别急着撇清责任,节目组是有错,但事故的主要原因还是你们正主。】
【见过蠢人,没见过这么蠢的人。看直播的时候简直给我气笑了,让她别砸,就非得砸,不知道跟谁较劲呢。】
现场,黄芷禾挣扎着爬起来,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走向惊魂未定的几人。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慌和悔恨,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
江汀直接扭开了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刚得知了前因后果的李柏和李乐乐嘴唇蠕动,也不太想搭理她。
此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节目组的越野车猛地刹停在众人旁边,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定,驾驶座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季宁深几乎是跳下了车,他额角带着急迫的细汗,向来温润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灼。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现场,第一时间精准地锁定了江知雾和江砚舟,看到他们都还算清醒地坐在地上,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弛了半分。
“都没事吧?”他快步走来,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沙哑,“先上车,马上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他的到来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混乱的现场有了主心骨。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终于组织起来,七手八脚地准备搀扶伤员。
季宁深的目光落在江砚舟明显受伤的手臂上,眼神一沉,二话不说,上前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处,和江知雾一左一右,将人稳稳地扶了起来,朝着车子走去。
李柏也搀着妹妹紧跟其后。
没有人再看黄芷禾一眼,也没有人理会她苍白无力的道歉。
糖
果城堡的嘉宾是最后知道废弃隧道情况的。
听到消息的那刻,宿姚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季念念虽然不太明白“坍塌”具体有多可怕,但看到周围大人们骤变的脸色和紧张的气氛,小脸也跟着变得惨白惨白:“隧道塌掉,江姐姐和臭脸哥哥会不会有事啊?”
而恰在此时,工作人员的对讲机里传来更详细的情况通报,提到了有人受伤,以及江砚舟手臂被石块砸中的事。
暨明旭原本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查看一个柜子,得知隧道坍塌时只是挑了挑眉,但听到江砚舟手臂受伤后,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江前辈的手受伤了?那以后岂不是都不能弹吉他、钢琴之类的乐器了?”
话音刚落,察觉到宿姚和季念念都在看着自己,暨明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猛地清了清嗓子,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我的意思是,希望他们人没有事……”
宿姚忍不住问:“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暨明旭猛地皱起眉头,提高了音量,“不然你以为我在想什么,难道我还会盼着他受伤吗?”
宿姚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就很想问一个问题:“你上次平板展示的那张手稿,内容真是原创的吗?”
暨明旭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宿姚,我们是一起出道的队友!你居然质疑我?难不成我的手稿还能是伪造的吗?!”
他的音量不自觉拔高,季念念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宿姚身后躲了躲,小手紧紧攥住宿姚的衣角。
宿姚看着暨明旭涨红的脸,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不是故意要质疑队友,只是刚才暨明旭一瞬间流露出的幸灾乐祸,让他忍不住想起暨明旭和江砚舟之间的争议。
情感上,他想相信这个一起熬过练习生苦日子、一起在舞台上并肩作战的伙伴;可潜意识里,暨明旭每次提到江砚舟时的不甘,还有面对手稿追问时的闪躲,都让宿姚觉得手稿的事情有蹊跷。
宿姚的沉默比任何指责都让暨明旭难堪。
“好,好得很!”暨明旭猛地点头,脸色铁青,“我真没想到,连你也会这样想。我现在没法跟你沟通,我需要静静!”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经过初步检查和包扎,江砚舟的左臂打上了固定的石膏,额角也有一些擦伤,但万幸的是没有更严重的内部损伤。江知雾除了些轻微擦伤,并无大碍。
季宁深主动去缴费了,单人病房内暂时只剩下姐弟两人。
江知雾坐在病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弟弟打着石膏的手臂,眼睛有点红。
江砚舟难得看到清冷的姐姐露出这幅模样,有些无措,赶紧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姐,我没啥大碍,只是骨裂,加上点皮肉伤,医生都说养一阵子就好,不影响以后弹吉他耍帅的。”
“下次遇到危险,不要傻乎乎的替我挡着。”江知雾说。
“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砸吧!”江砚舟耸耸肩,“那我以后嘎嘣上天堂了,还不得被爸妈混合双打?”
“江砚舟!”
江知雾气得给了弟弟一个脑瓜崩,“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江砚舟看到姐姐语气有些哽咽,心里顿时揪了一下。
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怕黑吗,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江知雾果然被带离了注意力,她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目光专注地看着江砚舟,示意他说下去。
江砚舟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上,语气变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爸妈出事那天,你不是被叫去认领尸体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你从学校回来,先把我托付给旁支的亲戚照看。”
“我当时不懂,就闹着非要去找爸爸妈妈。他们家正好有小孩过生日,喊了一堆同龄人来玩……”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膏边缘,“那群人就骗我,说带我去找爸爸妈妈。结果把我带进了放旧东西的地下室,然后……从外面把门锁死了。”
江知雾沉下脸,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那里面特别黑,一点光都没有。还有股很难闻的霉味。”江砚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我拍门,喊人,没人应。然后我就听见那些旁支的几个小孩在门外面唱歌,唱那种很欢庆的调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摆脱那种黏腻的窒息感。
“他们一边唱,一边喊‘你爸妈死啦!再也回不来啦!’‘你们家的东西以后都归我们!’之类的话……”
江砚舟终于抬起眼,看向早已僵住的江知雾,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无所谓的表情,却没太成功。
“我在地下室里待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被永远困在那里,还好后来江汀来了,闹着要告诉你,他们才把我放出来。”江砚舟语气平淡地说,“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怕黑了。”
江知雾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从来不知道,在她独自承受着失去父母的巨大悲恸,强撑着处理那些可怕的后事时,她一心想要保护、以为安置好了的弟弟,却在另一个地方,遭受着这样的折磨。
“……对不起。”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三个字,声音颤抖得厉害,“砚舟,对不起……我当时只是怕你看到爸爸妈妈的样子,会留下心理阴影,但是我不知道他们会那样对你。”
父母还在世时,那些亲戚哪个不是笑脸相迎,对姐弟俩照顾有加?
江知雾以为他们能暂时托付。
她以为只是跟弟弟分开一会儿。
巨大的愧疚和心痛瞬间将她淹没。
看到她这副模样,江砚舟顿时慌了神,急忙道:“哎姐!你别!我没怪你!真没怪你!”
其实换位思考一下,当年他被困在地下室害怕无助,而选择独自面对父母破碎尸体的姐姐,又何尝不是痛苦绝望的呢?
江砚舟急着想坐直些,却不小心碰到了伤臂,疼得“嘶”了一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但还是急着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怕我看到那种场面。”他喘了口气,认真地看着江知雾,“我告诉你这个,不是想让你难受或者道歉的。我就是想说……”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和认真:“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别什么都自己硬抗着。我们是姐弟,是世界上最亲的人了吧?有困难一起面对,好不好?”
江知雾望着弟弟急切而真诚的脸庞,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酸涩却又温暖。
她用力眨回眼中的湿意,重重地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好。”
另一边,黄芷禾正在焦头烂额应付经纪人林姐的电话。
“我怎么带了你这么个蠢货!让你录节目是去刷好感的,不是去表演怎么作死怎么招黑的!”
“现在全网都在骂你自私自利、蠢钝如猪!品牌方的电话都快打爆了!你让我怎么跟人家解释?说我们家艺人只是脑子突然短路了吗?”
“林姐,我真的知道错了……”黄芷禾的声音带着哭腔,无措道,“当时隧道里太黑了,我就是想砸开那里看看有没有被藏起来的珍珠,我没想到会塌……”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林姐冷冷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又因为负面消息上热搜了?”
黄芷禾颤抖着手点开微博,果然,#黄芷禾愚蠢致人受伤#、#黄芷禾恶意弄塌隧道#等好几个话题都高高挂在热搜榜前列,后面跟着刺眼的“爆”或“热”字标签。
“那怎么办啊林姐……”她彻底慌了神,语气里满是哀求,“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就这么完了……”
“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林姐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泄了气,带着几分疲惫,“公关团队说你这事儿性质太恶劣,观众根本不买账,花钱都压不下去。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找个有分量的人帮你出面,压下舆论,顺便争取品牌方那边的谅解。”
黄芷禾的心猛地一跳:“可是我能找谁啊……”
“找江明启啊!”林姐的声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他好歹是你父亲,在商圈人脉那么广,只要他肯开口,就算不能完全扭转舆论,至少能暂时稳住局面!”
提到江明启,黄芷禾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下意识地摇头,声音也弱了下去:“不行……我不能找他。”
“为什么不能?”林姐的语
气里满是不解,“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顾虑什么?”
“他最近根本没空管我……”黄芷禾咬着下唇。
江明启名下的公司最近总是出现各种问题,项目亏空了不少,他正在焦头烂额忙着转圜,要是知道黄芷禾这边又出了状况,恐怕会对女儿更有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林姐的叹气声:“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你爸这条路走不通,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或许还能试试。我推你个微信,你赶紧加上。”
“谁?”黄芷禾下意识地追问。
林姐的语气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华耀传媒的刘总,刘世昌。你应该知道华耀传媒吧?江砚舟就是签在他们公司的,旗下还有好几个一线艺人,在圈内很有影响力。”
“可是,他……他为什么会帮我啊?”黄芷禾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这背后没那么简单。
“你忘了上个月的影视行业酒会了?”林姐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直白,“当时我带你去的,刘总对你挺感兴趣,还问过我你的情况。华耀的实力你知道的,旗下那么多艺人,公关资源也强,只要他肯帮你,别说压下热搜,甚至给你争取更好的资源都有可能。”
林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黄芷禾几乎是立刻否决:“不行!林姐……”
她好歹也是江明启的亲生女儿,正经八百的豪门千金,凭什么要去陪个中年老男人?
“我丑话说在前面,别在这个时候给我装清高!娱乐圈是什么地方你还没看明白吗?”林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微信我已经推给你了,加不加、怎么说,你自己决定。”
说完,林姐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黄芷禾苍白而扭曲的脸。
她看着林姐推过来的名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起自己刚进娱乐圈时的野心,想起粉丝们喊她“芷禾小仙女”时的热情,想起自己曾经发誓要靠实力站稳脚跟的决心。
可现在,为了保住这一切,她却要向一个陌生男人低头,甚至要付出自己的尊严……吗?
黄芷禾迷茫了。
*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江知雾刚帮江砚舟调整好靠枕的角度。
李柏扶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李乐乐走了进来,江汀则提着一袋水果跟在他们身后,默不作声地把水果放在床头柜。
“江姐姐,砚舟,你们没事吧?”李乐乐走到江知雾床边,眼眶微微发红,“真的太谢谢你了,江姐姐,要是刚才隧道塌的时候,你没拉我一把,我肯定就被埋在里面了。”
江知雾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的力量:“不用这么客气,当时那种情况,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她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而且要说谢,我们都得谢一个人。”
江砚舟靠在床头,适时接话:“当时隧道刚开始晃的时候,江汀离出口很近,却折回来喊我们赶紧走。要不是他提醒得及时,我们说不定都反应不过来。”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江汀身上。
李乐乐连忙对着江汀深深鞠了一躬:“对对对!江汀,谢谢你的提醒!”
李柏也郑重地点头附和:“江汀,这次多亏你了。”
突然被推至聚光灯下,承受着如此直白而真诚的感谢,江汀明显僵硬了一下,浑身不自在。
他别扭地移开视线,抬手胡乱地挥了挥:“顺手的事而已,用不着这样。”
几人又坐在床边聊了一会儿,又对江砚舟说了几句“好好休养”的话,这才离开病房。
没过多久,季宁深提着几个保温袋回来了,淡淡的食物香气驱散了少许消毒水的味道。
“刚去楼下餐厅买的饭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季宁深打开其中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清炒时蔬和一份排骨汤,另一个桶里则装着米饭和一份红烧肉,“医生说砚舟需要补充营养,我多要了份排骨汤。”
江知雾拿起勺子,想盛碗排骨汤喂给江砚舟,手刚伸出去,就被季宁深拦住了。
他接过她手里的勺子,语气自然:“你先吃你的,我已经吃过了,我来喂他吧。”
江砚舟看着季宁深伸过来的勺子,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写满了抗拒和别扭。
让季宁深喂他吃饭?
这画面想想都让江砚舟浑身起鸡皮疙瘩,简直比让他一只手吃饭还难受!
他猛地往后一靠,差点扯到伤臂,龇牙咧嘴地强调:“停!季宁深你放下!我自己来。”
季宁深动作一顿,挑眉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你确定?医生说了,你这右臂不能用力。”
“我左手又没断。”江砚舟嘴硬,飞快地用左手抢过季宁深手里的勺子。
“你慢点!”江知雾忍不住出声。
“没事儿姐,看我的!”江砚舟逞强地嘟囔,试图用左手舀起一勺米饭。
然而,他右手打着石膏使不上劲,单靠左手稳住保温桶本就别扭,舀饭的姿势更是十分别扭。江砚舟手腕一抖,那勺饭颤巍巍地悬在半空,底下的保温桶因为他笨拙的发力猛地一滑——
“哎!”
眼看保温桶就要翻倒,季宁深眼疾手快地一把扶稳。
江砚舟:“……”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江砚舟耳根微红,梗着脖子说:“意外!纯属意外!”
他不死心,屁股挪啊挪,铆着劲想调整坐姿。
谁料后背刚离开靠枕,腰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刚才在隧道里被石块蹭到的擦伤,此刻被布料一扯,疼得他脸色骤白,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江知雾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是不是碰到哪里了?很疼吗?”
“没事啊!”江砚舟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那声痛呼憋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是刚才坐久了有点麻。”
季宁深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江砚舟权当看不见,对着江知雾说:“姐,我突然想喝楼下便利店那种冰镇可乐了,你能不能帮我买一瓶?”
江知雾皱眉:“你受着伤呢,还想喝冰可乐?”
“就喝一点点嘛,姐~”江砚舟说,“感觉喝了心情能好点,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江知雾看他似乎确实没什么大事的样子,只好无奈地点头:“好吧,那你等着,我很快回来。宁深,麻烦你看着他点。”
“放心。”季宁深似笑非笑地点头。
病房门在江知雾身后轻轻合上。
几乎就在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瞬间——
刚才还强装镇定的江砚舟,整个人猛地瘫软下去,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嗷——疼疼疼疼疼!!!”他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撕心裂肺的惨叫,简直堪比杀猪现场,“卧槽!这破擦伤怎么这么疼啊!!!”
第45章
黄芷禾在酒店房间里挣扎了整整一夜。
最后,她还是决定先去跟江知雾、江砚舟道歉试试,与其卑微求刘世昌,不如主动找姐弟俩示好。
只要她态度足够诚恳,最好能让媒体拍到她去医院探望的画面,再引导通稿说“双方已和解”,说不定能扭转一部分网友的印象。
想到这里,黄芷禾立刻起身,让助理跑遍附近的水果店和花店,挑了最
新鲜的进口水果篮和一大束白玫瑰,假装是早就准备好的慰问礼。
下午两点,黄芷禾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医院住院部楼下,特意让随行的助理打开手机直播。
“大家别误会,我想来看看砚舟,”她对着镜头刻意放软语气,眼眶提前酝酿出几分红意,“之前的事确实是我不对,我一直很愧疚,就想当面跟他们说声对不起。”
直播间里的评论果然有了些松动,虽然还有不少人在骂“假惺惺”,但也有零星几条“看态度还挺诚恳,先看看后续”的留言。黄芷禾心里一松,提着东西快步往住院部楼上走。
可刚到江砚舟病房所在的楼层,她就被拦在了走廊尽头。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笔直地站在病房门口,他们不像普通的保镖,气质更为沉稳内敛,面容肃穆,打量黄芷禾的眼神带着审视。
“请问你们是?”黄芷禾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努力挤出礼貌的微笑,“我是黄芷禾,来探望江知雾小姐和江砚舟先生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她说着就想绕过两人往病房走。
“站住。”左边的保镖上前一步,手臂一横,稳稳挡住了她的去路,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江小姐和江先生现在不接待访客。”
黄芷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提高了音量:“我知道之前的事给他们添了麻烦,所以特意来道歉的,就耽误他们几分钟,不会打扰太久。”她晃了晃手里的水果篮,试图展现自己的诚意,“你们通融一下,跟里面说一声好不好?”
另一个保镖依旧面无表情:“不必了,江老太太说过,让我们不许放无关人员进去打扰。”
江老太太?
黄芷禾一顿,咬了咬下唇。
难怪父亲总是说江老太太偏心,本家姐弟俩受伤的消息刚传出去,她老人家还在病榻上,就急急忙忙派人过来照看了。
她咬了咬牙,挺直脊背:“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江明启的女儿,江砚舟按辈分还得叫我一声姐姐!你们敢拦我,就不怕我爸知道了不高兴吗?”
她以为搬出“江明启”的名字,这两个保镖总得给点面子。
但这两位“门神”显然不是寻常人。
右边那位闻言,眼神都未曾动一下,只是重复道:“黄小姐,请回。”
他的语气是毫无转圜余地的坚决。
黄芷禾看着眼前这两位油盐不进的男人,知道自己今天绝无可能踏进这扇门。她下意识地看向助理的手机,发现直播间果然都在嘲讽她私生女还摆架子。
这些评论像凌空一巴掌扇在黄芷禾脸上,让她感到火辣辣的疼。
助理赶紧关掉直播,提着东西跟上她离开的脚步。
病房里,江砚舟正靠在床头,用没受伤的左手玩着手机,听到外面的动静,挑了挑眉问:“刚才谁来了?吵吵嚷嚷的。”
季宁深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语气平淡地说:“没什么,一个走错路的。”
江砚舟朝他瞥了一眼,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你怎么还不回去?”
季宁深闻言,不仅没动,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没办法,我这人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受难。像我这么善良的人不多见了,你就偷着乐吧。”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真是那无私奉献、却不被理解的当代活雷锋。
江砚舟听得眼角直抽抽。
他看着正在跟江老太太打视频电话的江知雾,暗忖,真想让他姐听听这人不要脸的发言。
*
另一边,黄芷禾狼狈地回到了童话小屋。
网上的嘲讽咒骂、林姐的最后通牒、被保镖拦阻的难堪……所有事情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走投无路之下,她颤抖着手,拨通了母亲黄淑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急促的、类似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声被迅速压低的、模糊的男性闷咳。
黄芷禾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问:“妈?你那边怎么有男人的声音?谁在你旁边?”
电话那头的黄淑兰声音明显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慌乱,气息也有些不稳:“没、没有啊!你听错了!就我自己在家看电视呢……怎么了芷禾,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是节目录得不顺利吗?”
黄芷禾此刻心烦意乱,虽然疑虑未消,但也没心思深究母亲那边的情况。
她带着哭腔,将隧道事故引发的连锁反应、公司的压力、林姐的建议以及自己被拒之门外的事情,全都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妈,林姐让我去联系那个华耀的刘总,刘世昌!他那个年纪都快能当我爸了!”
她本以为母亲会和她一样感到愤怒和羞辱,会帮她一起痛骂林姐的不近人情,甚至帮她想想其他办法。
没想到黄淑兰听后,竟然说:“能跟大佬接触,是你不可多得的机会啊。”
黄芷禾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说道:“妈,这怎么能没事呢,这是出卖身体啊!”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黄淑兰教育她,“这其实就是正常的男女交往嘛,顶多……就是对方年纪稍微大了那么一点。”
黄芷禾有了那么一些迟疑,她心里也清楚,刘世昌是娱乐圈内数一数二的大佬,能跟对方攀上关系,绝对会是一条捷径。
但她还是有所顾虑:“可是……”
黄淑兰柔声责备:“傻孩子,上回让你去多认识认识豪门圈里那些跟你年纪相当的公子哥,你扭扭捏捏没成功。现在有个现成的大佬对你有意思,虽然年纪大,但地位高、资源多啊!你要是能跟他处好关系,拿点资金帮你爸转圜一下,咱们母女俩的地位不是更稳了吗?”
黄芷禾抿抿唇,有点被说服了。
她要是能坐稳江明启长女的位置,以后多分到一些产业,说不定也能像江知雾那样,当个呼风唤雨的女总裁。
反正结果最重要,谁看重过程呢?
“女人活在这世上,就是要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抓住一切能抓到的资源。这位刘总,就是你现在不可多得的重要资源。”黄淑兰总结。
挂断电话后,黄芷禾咬了咬牙,向林姐推送的名片发了一条好友申请。
与此同时,隧道事件还在网上持续发酵。
黄芷禾的团队虽然拼命压热搜、撤话题,但当时直播中断前她毫不犹豫逃离隧道的画面,早已被无数网友截屏录屏,广泛传播。
她的社交媒体账号评论区彻底沦陷,充斥着愤怒的指责。
【自私自利到这种地步也是罕见!我都感觉她是故意要害人。】
【平时艹什么清纯善良小仙女人设,关键时刻直接暴露人品了。】
【还好大家最后都安全出来,要不然她得背上刑事责任吧?】
当然,也有不少死忠粉丝在负隅顽抗,拼命维护:
【当时也吓坏了啊,人在极度恐慌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可以理解吧?】
【她都主动去医院道歉了,她心里也很自责啊。】
这些言论无疑激起了更广泛网友的反感,嘲讽她们“被PUA傻了”、“粉圈思维入脑”、“全世界就你家姐姐最清白无辜”。
就在网友们对黄芷禾的讨伐愈演愈烈之时,一段直播影像在网络上广泛传播。
这段影像清晰地记录下了江知雾救李乐乐的全过程。从她奋不顾身拉着李乐乐躲开落石,再到就地翻滚卸力,紧接着迅速拽起李乐乐就走,整套动作是一气呵成的连贯。
而江砚舟在看到有石块朝姐姐砸去时,想也不想就冲过去替姐姐挡石头,那一瞬间的毫不犹豫,也让无数网友为之感动。
【我的天!江知雾这反应是特种兵级别了吧?!奔着李乐乐去的时候好像救世主降临。】
【江姐姐一直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她不是柔弱的富家千金,她是能扛事的女王!】
【还有江砚舟那个用手挡石头的动作…
…我泪点低,给我看哭了。他完全是本能反应,根本没时间思考,下意识就选择了保护姐姐。】
【一个危难时刻能下意识保护家人的人,我不信他会干出请枪手替自己写歌的事情。】
【暨明旭那边除了平板拍下的手稿,还有什么实质证据吗?反而江砚舟的人品在这次事件中得到了印证。我倾向于相信江砚舟。】
就在网友们开始自发质疑此前对江砚舟的“请枪手”指控时,一直觉得隧道坍塌事不关己的暨明旭坐不住了。
他原本只是想趁着直播透露一些“江砚舟请枪手”的情况,让怀疑的种子在公众心中发芽,为后续的“实锤”做铺垫。
但他万万没想到,江知雾和江砚舟在危难时刻的表现,反而极大地提升了他们的公众形象,连带让人们对江砚舟的信任度不降反升。
眼看舆论马上要反噬到暨明旭自己身上,他立刻登录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伪装成私生饭的小号,将一段清晰的“偷拍”视频和几张高清照片,上传到了几个活跃的八卦论坛和微博上。
【@暨明旭V哥哥受了太多委屈了!这是我冒着风险拍到的手稿备份,明明那么多旋律小节和@江砚舟V后来发行的歌高度重合,时间线都对得上!为什么原创者要忍气吞声?】
高清照片则展示了更多细节,包括一些被圈出的、与江砚舟成名曲极其相似的和弦进行和歌词片段排列。
这波“新证据”并没能引起路人的重视,不过原本就替暨明旭叫屈的粉丝再次冒头。
【明旭这个手稿备份的创建日期和修改日期,显示是在江砚舟发行前大半年,说不是同一首歌的雏形谁信啊?】
【虽说私生人人喊打,不过这位朋友也算干了一件好事,有了他偷拍的这些证据,我们才能知道明旭自己咽下了多少无奈和心酸。】
【艺术创作造假零容忍!不能因为江砚舟保护了姐姐,就无视他可能存在的原则性错误吧?这是两件事!】
暨明旭的经纪人电话立刻打了过来,语气焦急:“明旭!网上那个私生发的东西是不是你安排的?现在江知雾和江砚舟路人缘正好,你这样贸然放出证据太不明智了。”
暨明旭早就想好了说辞:“王哥,你的担心我懂。但正因为现在他们姐弟俩热度最高、关注度最广,任何和他们相关的负面消息才会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开来,获得最大的讨论度。”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染上了几分委屈和不甘,“而且,我们证据确凿,不是吗?那些手稿的备份日期都标示得清清楚楚,我才是最初的创作者!江砚舟用我的创作成名,欺骗观众这么久,我只是想讨个公道而已……难道就因为他们在医院,我就活该继续沉默吗?”
经纪人听着暨明旭条理清晰的分析,又被他话语里的委屈和无奈触动,原本坚决反对的态度渐渐动摇了。
他想暨明旭这些年似乎确实不容易,如果真如他所说手稿是铁证,那江砚舟的行为也确实是踩了行业红线……作为经纪人,似乎更应该支持自己艺人的正当维权。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唉,你说得也有道理。既然证据在我们手里,早晚都要发……那你把握好分寸,别弄得太刻意,尽量引导大家关注事件本身,别过度人身攻击。”
*
另一边,季宁深正被自家小外甥女疯狂用电话手表轰炸。
季念念在童话小屋里待了几天,非要闹着过来陪护病人。季宁深当然不能让她过来,这小家伙闹腾得要命,让她过来怕是要把病房也给拆了。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那边季念念就锲而不舍,改发信息。放在口袋的手机隔几秒就震动一次,连处理工作的江知雾都忍不住抬眼:“不接吗?万一有急事。”
季宁深看着手机屏幕上季念念小朋友的连环呼叫,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走到病房外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舅舅舅舅舅舅!”那头传来小家伙元气十足又迫不及待的声音,“江姐姐和臭脸哥哥好点了吗?念念想去看他们!念念有乖乖听工作人员的话,好好吃饭!”
季宁深捏了捏眉心,试图讲道理:“念念,医院不是游乐场,病人需要休息。”
“念念知道!念念会很乖的!”季念念疯狂撒娇,“舅舅你人最好了~就让我过来嘛……”
季宁深被磨得没办法。他叹了口气,妥协道:“让你过来可以,但是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好!我肯定做到!”季念念小脸严肃地板着,答应得干脆。
季宁深清了清嗓子,开始逐条罗列:“第一,进了病房不许乱碰医疗器械,尤其是包括输液架、按钮、线缆、瓶子管子;第二,不许在病房里大声喧哗、跑跳、追逐打闹;第三,不许缠着大家没完没了地问问题,也不许碰别人的伤口;第四,不许带任何可能制造麻烦的玩具进去;第五,待的时间不能太长,我说走就必须走;第六……”
季宁深一条接一条地往下说,电话那头的季念念小脑袋瓜听得嗡嗡的,忍不住小声打断:“舅舅……这个‘约法三章’……怎么这么长啊?”
季宁深面不改色:“这是精简版了。能做到吗?做不到你还是老老实实原地呆着。”
“能能能!念念能做到!”季念念生怕舅舅反悔,赶紧应承下来。
好不容易等舅舅念完“经”,季念念两只眼睛仿佛都变成了蚊香圈圈,晕晕乎乎被舅舅接到了病房门口。
进门之前,季宁深还不放心地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家伙立刻挺直腰板,努力做出最乖巧最认真的表情。
季宁深把小家伙带过来是经过了姐弟俩同意的,推开病房门时,江知雾柔声朝她招招手:
“念念来啦。”
季念念小朋友今天穿了一条格纹小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别了一个小巧文静的发卡。
她先是探进一个小脑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圈,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这过于端庄的开场,让原本懒散靠在床头玩手机的江砚舟高高挑起眉毛,用一种打量外星生物的眼神盯着她。
“江姐姐~”季念念先是软软地叫了一声,走到江知雾身边,伸出小手极其轻柔地抱了抱她的胳膊,小脸贴上去蹭了蹭,声音甜甜的,“江姐姐,我听说你受伤了,特意来看看你。你疼不疼呀?”
江知雾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谢谢念念,姐姐不疼。念念这么乖,姐姐看到你就更开心了。”
季念念得到夸奖,小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又转过身看向江砚舟。
以往她总爱咋咋呼呼地喊“臭脸哥哥”,此刻却在病床边规规矩矩地站好,脆生生地说:“砚舟哥哥,祝你早日痊愈,快点好起来。”
江砚舟:“……”
真是见鬼了。
这还是那个一见他就做鬼脸、天天跟他斗嘴的季念念?
他下意识就想嘴欠两句,试探一下:“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终于意识到我的帅气与伟大了?”
若是平时,季念念早就跳起来反驳了。
但今天,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小淑女,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包容:“哥哥受伤了,要保持心情愉快。哥哥确实很帅哦。”
“?”
江砚舟被这反常的礼貌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着眼。
接下来的时间,季念念简直成了“模范儿童”的代名词。她自己爬到
离病床稍远一点的椅子上端端正正坐好,两只小脚并拢,小手放在膝盖上,不吵不闹,也不东张西望,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大人们。
期间护士进来换药,她好奇地多看两眼,但立刻想起什么,马上把视线收回来,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绝对不乱看”的乖宝宝模样。
江砚舟几次三番试图用眼神或小声嘀咕挑衅,季念念都仿佛没接收到信号,要么回以无辜的注视,要么就给他一个标准露齿笑,笑得江砚舟心里直发毛。
直到季宁深看了眼时间,起身表示该走了。
季念念立刻听话地滑下椅子,再次走到江知雾身边,轻轻抱了抱:“江姐姐再见,念念下次再来看你。”
然后转向依旧处于懵逼状态的江砚舟,居然还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略显笨拙但十分认真的淑女礼,小手拉着裙摆两侧,“砚舟哥哥再见,要好好休息哦。”
说完,才把手递给季宁深,乖乖地被牵着离开。
病房门轻轻合上。
足足安静了十几秒。
江砚舟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江知雾,脸上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困惑和惊悚的魔幻表情,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指了指门口:“……姐,你看见没?那小家伙的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
江知雾闻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嗔怪道:“怎么说话呢?念念一直都这么乖啊。”
江砚舟:“……”
不,她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才那么乖。
季念念牵着舅舅的手,一路维持着那副乖巧文静的模样,直到被安全送回到童话小屋。
季宁深蹲下身,难得语气温和地夸奖她:“今天表现得很好,值得表扬。”
小家伙被舅舅这么一夸,小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但依旧努力绷着,只是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文静”在她瞥见不远处的人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念念的小脸一下子板了起来,肉乎乎的手指猛地指向那个方向:“舅舅!快看!是那个让隧道塌掉的坏阿姨!”
季宁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黄芷禾正从一辆价值不菲的劳斯莱斯幻影上下来,她似乎还在跟车里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笑容。
季宁深的目光在那辆车的车牌号码上短暂停留,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自作孽。”
他意味深长地吐出三个字,收回目光,牵起还在生闷气的季念念。
“走吧,我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