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嘀咕道:“那没被选上的人岂不是很丢脸……”
话没说完,腹部就遭到了李乐乐的肘击。
她白了眼自家哥哥,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要是太闲了就先去吊会儿嗓子。”
免得总是说一些没有眼色的话。
暨明旭耳尖,李柏和李乐乐那两句对话早飘进了他耳朵里,这让他本就有些焦躁的心情更添了一丝压力。
毕竟他比谁都想靠这首曲子压过江砚舟。
暨明旭偷摸抬眼扫向斜对面的江砚舟,却见那人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晃悠,手里的笔半天没落下,只在纸角随便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音符,活像在打发时间。
他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看来江砚舟也没什么思路。
江知雾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相信江砚舟的天赋,等着看弟弟是如何用最随意的姿态,写下最惊艳的旋律。
镜头扫过正在创作的两人,对比鲜明。
暨明旭眉头紧锁,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划掉重写,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得十分投入且努力。
而江砚舟则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偶尔在纸上写下几个音符或和弦代号,姿态放松得仿佛只是在涂鸦。
直播间的弹幕上,双方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
【江砚舟怎么不动笔?这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准备直接放弃了吗?】
【我感觉导演多少有点故意的成分在,因为最近江砚舟身上有请枪手争议,特意设个环节捧他,真无语。】
【前面的真是粉圈思维入脑,导演抠门省经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明显就是想扣扣搜搜省作曲的钱嘛。】
【不用跟脑残粉多解释,他们肯定是自家正主没实力,才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他。】
【别吵了看结果不行吗?暨明旭好像写好了!】
就在这时,暨明旭长吁一口气,猛地放下笔,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是自信的笑容,举起手:“导演,我写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导演赶紧抬手示意:“好好好!明旭先来!给大家试唱一下!”
暨明旭略带得意地看了一眼似乎还在“神游”的江砚舟,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演唱他自己创作的片段。
他的曲子确实体现了相当的音乐素养,包含了复杂的节奏变化、一些听起来很高级的和弦进行,以及一段需要极强气息控制和转音技巧的副歌部分。
他演唱时,也刻意加入了诸多炫技式的处理,试图展现自己的专业能力。
刚唱完一段,粉丝就卖力地捧场:
【啊啊啊好好听,不愧是我旭~这旋律这编排太高级了!】
【万人血书求明旭单飞,这实力组男团太屈才。】
然而,现场嘉宾们的反应却有些微妙。
宿姚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却满是读不懂的情绪;李柏微微颔首,似乎认可其技巧,不过眉头并未完全舒展;而江知雾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深浅的笑容。
暨明旭演唱完毕,自信满满地开始指导大家:“来,大家看我的谱子,我们先从主歌开始,注意这个切分节奏……”
说着,他就抬手打拍子,示意大家一起唱。
结果众人一开口,场面差点儿失控了——
李乐乐根本唱不上去谱子里的高音,只能扯着嗓子往上飙,唱得活像杀鸡叫;李柏盯着谱子上密密麻麻的音符,半天找不到调,干脆硬着头皮瞎哼;季念念更绝,奶音混着破音,穿透力比刚才还强。
复杂的节奏他们根本抓不住,音域跨度大,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那段华丽的转音更是直接变成了灾难现场般的鬼哭狼嚎。
“停!停!”暨明旭脸都绿了,猛地抬手打断,“你们怎么回事?照着谱子唱啊!副歌的转音注意点,高音别破!”
可再试一次,结果还是一样的灾难。
众人根本驾驭不住这种复杂的歌曲。
导演原本期待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完全忍住,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干呕声,虽然立刻捂住了嘴,但痛苦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暨明旭的粉丝立刻不干了:
【导演什么表情啊?明明很好听!是其他人太笨了学不会!】
【就是!曲高和寡懂不懂?这么好的曲子给这些人唱真是浪费!】
【导演绝对是故意的!就是想打压我们明旭!偏心眼!】
有路人忍不住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承认吧,暨明旭就是没考虑受众水平,曲子写得再高级不合适有屁用。】
【这歌一堆乱七八糟的转音,光顾着炫技了,也没有好听到哪里去。】
【就是,写歌是给人唱的,又不是摆在供台上拿来当摆设的,别说唱的人了,这曲子我听着都累。】
原本自信心满满的暨明旭有点尴尬,神色中还带着几许难堪。
zelon男团之前都是请专业的老师编曲编舞,暨明旭自己写的歌一般都发在微博上,且只有部分片段,粉丝带着滤镜,区分不出好坏,当然只会一味捧场叫好。
而当着直播镜头现场创作整首歌曲,挑战性还是太大了,暨明旭有些被打击到自信心。
黄芷禾见状,忙放软声音安慰他:“明旭,你这曲子编曲特别见功底,转音和和弦设计都很高级,只是大家跟你水平差得有点多,一时没跟上而已,真不是你的问题。”
暨明旭原本难看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找到了台阶,语气也重新变得坚定:“确实,可能是我对大家的预期太高了,这首歌需要一定的演唱功底……”
网友听到这话,当场乐了:
【瞧瞧这话说的,写歌技巧我是懂不了那么多,但歌好不好听我还不知道吗。】
【yue了,黄芷禾可真是闭着眼睛吹啊。】
正吵着,江砚舟终于从沙发上起身,手指夹着那张写满音符的纸,慢悠悠走到导演面前,随手一递,语气懒散:“喏。”
导演一看那谱子,发现乐谱简单得甚至有点可怜,音符都没几个,和弦进行也是最基础的那种。
他有点不确定地问:“砚舟啊,你这确定写好了?要不,你先给大家示范一遍?”
江砚舟眉头一皱,脸上写满了“麻烦”两个字,刚想拒绝,余光就瞥见江知雾正微笑着看他,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一点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拿回谱子。
开口的调子没什么花头,就几句简单的旋律,音域压得很平,连副歌都没搞复杂的转音,就靠抓人的节奏把情绪带出来。
江砚舟唱得很随意,连拍子也打得断断续续,可刚唱完最后一个音,旁边的李乐乐就忍不住“哇”了一声:“这歌只唱了一遍我好像就记住了!”
季念念也晃着小脑袋说:“念念觉得好听!”
导演赶紧招呼大家:“来来来,都看着谱子,跟着砚舟的调子来一遍!”
刚起了个头,李乐乐还是没按住高音,声音飘了一下,可偏偏季念念的奶音刚好卡在她漏的空里,软乎乎地补上了;李柏依旧找不准节奏,慢了半拍,却意外跟宿姚稳下来的低音搭成了反差。
李乐乐唱完一段,自己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天哪……这、这真是我唱出来的?”
李柏也不可置信地说:“嘿,我这种五音不全的居然也能跟上拍子。”
导演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终于不用再受魔音灌耳的折磨了!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反响热烈:
【江砚舟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不搞花架子,写的全是普通人能接住的调子,这才叫懂音乐啊!】
【不是,我怎么感觉大家照样跑调,但唱出来就意外的有层次感?】
【本音乐生来说一句,江砚舟这操作看似简单,实则极难!他必须瞬间判断出每个人的音准偏差范围和舒适音区,然后用一个所有人都能勉强够着的旋律做框架,把散装的跑调整合成一种“有组织的跑调”,这需要超绝的听力、乐感、和编曲意识!】
【顶流牛逼!化腐朽为神奇啊!】
【季宁深粉丝忍不住爬墙一秒,突然觉得江砚舟那懒洋洋的样子很帅怎么办?他在自己的领域是真的在发光。】
江砚舟的目光穿过嬉笑打闹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江知雾身上。
她依旧站在那里,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以及一种“你看,我就知道”的笃定。
他忽然就明白了姐姐的用意。
对付流言蜚语最好的方式,不是生气,不是辩驳,而是实力的直接碾压。
第49章
江砚舟望着江知雾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骄傲,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知不觉就飞扬了起来。
对他来说,能得到姐姐的认可,是一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情。
正怔神间,黄芷禾突然探究般询问:“砚舟,你这旋律听起来简单又顺口,是不是早就构思好了,就等着这个机会拿出来表现一下?”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宿姚皱了皱眉,显然觉得黄芷禾这话问得有些不合时宜;李乐乐自从隧道事件过后,就看黄芷禾不太顺眼,默默撇了撇嘴。
只有暨明旭觉得黄芷禾说得有道理,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季宁深似笑非笑地说:“黄老师,像你这种心眼子这么多办法,寻常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
弹幕立刻领会了精神,哈哈大笑:
【哈哈哈季宁深你是懂反讽的!】
【黄芷禾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啊?自己心思不正,就觉得全世界都跟她一样,服了。】
黄芷禾被季宁深这不软不硬的话一堵,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导演的脸色比她更不好看。
黄芷禾刚才的话,不仅质疑了江砚舟,隐隐也把他给带进去了——仿佛他和江砚舟早就串通好了,故意设局让江砚舟出风头似的。
虽然他是抠门了一点,但整个节目对所有嘉宾一视同仁,没一丝偏袒的好吗!
最后的旋律自然定下了江砚舟的这一版本。
众人又排练了一个小时,导演看时间差不多,宣布休息。
大家一哄而散,季念念去院子里追蝴蝶,宿姚还在垂眸研究谱子,李乐乐去厨房偷吃东西。
江砚舟没跟其他人凑热闹,而是跟着江知雾回了她的房间。
刚关上门,他就直截了当地开口:“姐,我有件事想问你。”
江知雾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想问我为什么今天非要让你写歌?”
江砚舟没否认,而是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分析:
“平时你虽然也会使唤我做事,但不会在这种明显带着比较和争议的环节主动推我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推理:“你明明知道暨明旭想出风头,也知道我懒得掺和,却还是坚持让我写歌,你想通过我的表现,侧面回应我跟暨明旭之间的争议。”
江知雾安静地听着,等江砚舟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嗯,分析得很有道理。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其实只是单纯想看看,我弟弟在他擅长的领域里发光的样子。”
江砚舟:“……”
他一腔福尔摩斯的推理热情瞬间被浇熄了,整个人顿时蔫吧了下来。
好吧,难道真是自己想太多了?
看到弟弟这副蔫哒哒的模样,江知雾眼底的笑意加深,不再逗他:“好了,不开玩笑了。”
她的神色认真起来:“你分析的没错,确实是我有意为之。”
她走到桌边,拿起手机,点开几个页面,递给江砚舟:“在你住院期间,网上关于你请枪手的谣言愈演愈烈。虽然目前大多数理智的粉丝和路人还不太相信,但这种谣言流传度很广,说得有鼻子有眼,我觉得不能再放任不管。”
“我本来想找机会帮你澄清,但后来想想,我们没有证据,空口说白话没意义,倒不如先让你在镜头前直接展示实力。”江知雾淡淡地说,“既然暨明旭是谣言里的‘枪手’,你跟他同台创作,谁有真本事,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砚舟听着姐姐条理分明的解释,神色也认真起来:“姐,其实那些谣言……我也看到了。”
江知雾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哦?看到了还这么沉得住气?不像你。”
江砚舟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一开始是觉得无聊,清者自清,跟他们费口舌纯属浪费时间。但后来被你提醒之后发现,这玩意儿就像你说的,跟牛皮糖似的,粘上了就甩不掉,越不理它,它越来劲,看着确实挺烦人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股难得的决断:“所以我也想通了,是该处理一下。姐,这事交给我吧,我来想办法。”
江知雾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情牵扯的时间线很长,很多细节恐怕很难找到实证了。”
江砚舟被问住了,下意识挠了挠头:“呃……这个嘛,暂时还没太具体的头绪。”他坦诚地说,“之前写歌都是随手记在草稿本上,有的片段甚至是录在MP3上的,时间久了好多都找不到了,要举证确实麻烦。”
话虽这么说,他却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但你别管了,反正我肯定能想出办法来。”
江知雾静静看了他几秒。
她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曾经毛毛躁躁、遇事容易冲动的弟弟,确实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成熟了许多。
他会思考,会权衡,虽然还不够老练,但已经有了主动解决问题的意愿。
或许,是时候适当放手,让他自己去学会面对问题、处理问题。
于是她没再追问细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行,那你放手去做。”
“啊?”江砚舟反倒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没听清,“姐,你就这么信我?你不怕我一时忍不住,直接把暨明旭那家伙逮住揍一顿出气啊?”
江知雾语气带着笃定:“你自己心里有分寸,我信你。”
她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拿起洗漱用品,径自走向浴室,留下轻飘飘的一句,“我去洗漱了。”
房门轻轻合上,将空间留给了江砚舟。
江砚舟独自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姐姐消失的方向,心里因为姐姐一句话而热血沸腾起来。
江知雾居然这么信任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席卷了江砚舟,他猛地握紧了拳头,眼底燃起两簇明亮的火焰。
对!那他也绝不能辜负姐姐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暨明旭是吧?造谣是吧?
给他等着!
从江知雾的房间
出来时,江砚舟胸腔里还翻涌着滚烫的热意。
姐姐那句“我信你”让他动力十足,却也因为毫无头绪而倍感焦灼。
江砚舟沿着童话小屋的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小镇中心的书店。
鬼使神差地,江砚舟走了进去。书店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香气,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一排排书架,忽然,一本封面设计格外扎眼的书撞入他的眼帘——
《我不是教你玩阴的》。
“小伙子好眼光啊!”
身后突然传来老板的声音,江砚舟回头一看,穿格子围裙的中年老板正端着杯热茶走过来,语气带着一种倾情推介的热忱,“这本书可不得了,不是我自夸,它能有效增长智商,锻炼思维,教你如何洞察人心,巧妙处理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棘手难题……可谓是行走江湖,居家必备之良品啊!”
江砚舟眨眨眼。
增长智商?处理难题?这不正是他现在需要的吗!
“就它了!”几乎没怎么犹豫,江砚舟一把抽出那本书,直奔柜台付钱,动作干脆利落。
季宁深恰好在院子里陪季念念抓蝴蝶,他一眼瞥见脚步匆匆回来的江砚舟,再目光下移,赫然看到对方腋下夹着一本板砖一样沉重的书。
定睛一看书名——
《我不是教你玩阴的》。
他挑眉,随口问道:“在想怎么处理请枪手的谣言?”
江砚舟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回头,一脸惊骇:“你、你怎么知道?!”他下意识把手里的厚黑学大部头往身后藏了藏。
季宁深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猜的。”他瞥了眼江砚舟藏书的动作,啧啧道,“不过,知雾姐姐居然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你自己处理?”
“怎么?不行吗?”江砚舟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我当然能自己解决。”
“行吧。”季宁深摊摊手,“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江砚舟有些微愣。
他和季宁深算不上熟,顶多小时候有点渊源,平时录节目的时候没少给对方冷脸,但这家伙为什么总对他好像格外关照?
他心里犯着嘀咕,面上却不肯露怯,摆出一副“我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静模样:“不用了,我自有办法。”
季宁深看着他这副强行装出来的老成持重,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江砚舟假装聪明的样子反而显得更不聪明了……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
江砚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抱着怀里的书转身就要走,脚步刚挪出去两步,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是江知雾遇到这种事情,她会怎么做?
想着想着,江砚舟的脚步慢了下来。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窜入他的脑海。江砚舟突然意识到,与其费力地自证清白,不如让造谣者自乱阵脚。
既然他们能无中生有地编造,为什么不能设置一个圈套,引导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回头看季宁深:“喂!你刚才说可以帮忙的话,还算数吗?”
季宁深眉梢微挑,似乎对他这么快就有了主意而感到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嗯哼。想到办法了?”
“有个初步的想法。”江砚舟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压低声音,“不过在那之前,需要你帮我查点东西。”
而当天晚上,节目组按照计划,将白天录制的主题曲片段经过简单后期处理后,上传到了各大音乐平台和社交账号。
谁都没料到,这首由众多跑调大王演唱的曲子,竟然在短短两小时内迅速发酵,直接冲上了热搜榜。
有路人偶然点进音频,发现旋律简单洗脑,即便能听出部分演唱者的音准有些许偏差,却莫名让人忍不住循环播放,于是纷纷留言:
【谁懂啊,本来是随手一点,结果莫名其妙单曲循环了半小时,这调子也太抓耳了吧!】
【哈哈哈哈哈我虽然能听出有人跑调,但感觉整体居然不违和,甚至有点好听是怎么回事?】
【求音源!想加入我的跑步歌单!】
然而,热度起来后,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营销号开始整活。
其中一个颇具影响力的娱乐营销号,截取了直播中李柏、李乐乐、季念念还有江汀等人的跑调片段,放到了微博上。
合集一出,评论区瞬间被问号淹没:
【???????】
【等一下!我刚从官博过来,听完觉得挺好听的,你告诉我这是同一首歌?】
【所以节目组是修音了吧?这原声简直灾难现场啊!】
就在路人纷纷质疑节目组是否进行了大幅度的修音时,无数观看了直播全程的观众涌了进来,激情解释:
【不是修音!真的不是!直播唱出来的效果就这样!你们去看回放!】
【重点根本不是修音,是江砚舟写的曲子太牛了!】
【对!他是用简单的旋律框架,把所有人的唱歌特色给组织起来了,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指路直播回放79:56:03,看江砚舟创作和教学那段,看完你就懂了,膝盖直接献上!】
在知情人的安利下,越来越多路人好奇地去翻看白天的直播回放。
当看到众人唱得鬼哭狼嚎,导演干呕的画面时,大家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当看到江砚舟看似随意、却写出了化腐朽为神奇的简单旋律时,绕是对他无感的路人都忍不住发出各种惊叹。
天才!
这是真正的天才啊!
自然而然地,同样写了歌、效果却没那么好的暨明旭被拉出来进行了比较。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暨明旭那段真是……又难唱又难听。】
【他写的时候光想着怎么显摆自己专业了吧?完全没考虑演唱的人。】
【所以说啊,创作不是炫技,服务作品和表达才是核心。】
【我错了,我之前还怀疑过江砚舟请枪手,他有这实力需要请枪手???】
暨明旭的粉丝看到这些评论直接破防,纷纷下场维护正主,坚称是其他嘉宾唱功太差接不住,浪费了好曲子,并且觉得路人都是盲目跟风夸赞,根本没有一点自己的欣赏水平。
这场关于创作理念和作品优劣的讨论,自然也被暨明旭本人看到了。
他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凭什么?他辛辛苦苦写的、运用了更多技巧和复杂和弦的曲子无人问津,甚至被嘲难听;江砚舟那首简单得像儿歌、毫无技术含量的调子却被捧上了天?这些人懂不懂音乐?有没有审美?
就在暨明旭恨不得立刻发微博痛斥这群“睁眼瞎”的时候,zelon经纪人的电话打了进来。
暨明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沸腾的怒火:“喂?”
“明旭,网上的评论我看了,你别往心里去。”经纪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首即兴创作的歌,根本代表不了你整个创作生涯的水平。你的实力,粉丝们都是清楚的,千万不要因为这一次的争议影响心态。”
这话本是安慰,但听在极度敏感且正陷入自我怀疑与愤怒中的暨明旭耳里,却完全变了味。
他敏锐地捕捉到经纪人话语里另一层意思——
对方这话不还是在变相承认他这首曲子不如江砚舟的吗?
他顿时更加不快,语气生硬地顶了回去:“我看网上那些人根本不懂什么是好的音乐!只知道追求那种低级的口水旋律!”
经纪人在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顺着他的话:“是是是,大众审美有时确实比较……浅薄。你别钻牛角尖,好好休息,准备接下来的录制就好。”
话题本该到此结束,经纪人例行公事地安抚完毕,正准备挂电话。
然而,他似乎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
再次确认:“对了,明旭啊,你跟江砚舟有争议的那几首曲谱……确定都是你自己独立创作的,没错吧?”
暨明旭一下子炸了,声音猛地拔高,“宿姚问这种问题也就算了,你是看着我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你也不信我?!”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似乎没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连忙解释安抚:“我就是随口一问,明旭你别激动!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当然相信你!明天我让公关部处理一下网上的负面评论,争取把热度压下去。”
听着经纪人反复强调“相信他”,暨明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行了王哥,我知道了。”暨明旭的语气缓和了些,“网上的事你看着处理吧,我这边没事了。”
*
黄芷禾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身旁的中年男人。
“刘总,”她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了几分,“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L家的全球代言,品牌方那边……有消息了吗?”
这话她已经问过不下三次。
自从搭上刘世昌,她原以为那些会获得各种各样的顶级资源,可没想到,刘世昌除了保住她《推开家门是你》的嘉宾身份之外,她手里依旧是空落落的,连个像样的商务合作都没新增。
刘世昌脸上的惬意淡了些,眉头皱起,似乎很不喜她在这种时候还提要求。他拖长了语调:“怎么又提这个?不是跟你说了嘛,你现在路人缘不好,L家走的是高端优雅路线,这个时候把你推上去,品牌方那边不好交代。”
又是这套说辞。
黄芷禾心里泛起一阵腻烦,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垂下眼睫,装作失落的模样:“我知道……可我已经很努力在挽回形象了。”
“急什么?”刘世昌伸手,用肥胖的指腹轻轻刮过她的脸颊,“等过段时间,我让公关团队帮你运作运作,先挽回点个人形象,再找个合适的契机,代言的事自然水到渠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陪我,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的触碰让黄芷禾胃里一阵翻腾,她强忍着不适,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听您的。”
见她不再追问,刘世昌的脸色缓和了些。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
“行了,别耷拉着脸了。看看,喜欢吗?”
黄芷禾迟疑地接过,打开盒子。
即便车内光线昏暗,那颗主钻耀眼的光芒还是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那是一枚设计夸张的钻戒,主石硕大,周围镶着一圈碎钻,奢华得毫不掩饰。
“前两天去拍卖会,看着挺衬你的,就拍下来了。”刘世昌语气随意,仿佛只是买了个小玩意儿,“我记得你手指尺寸跟我家那个黄脸婆差不多,就按她的尺寸买的。不过给你这颗,可比当年送她的那个大多了,也亮多了。”
他的话极大满足了黄芷禾的攀比欲和虚荣心。
“谢谢刘总!”她立刻收起所有的失落,眼底满是雀跃。
黄芷禾小心翼翼地拿出钻戒,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圈口不大不小正好合适。冰凉的大钻石贴在指尖,却让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有珠宝,有地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至于过程?谁在乎呢。
她抬起手,对着车内的后视镜反复欣赏着钻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刘世昌看着她满足的样子,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僵硬地躲闪,反而主动靠了过去。
黄芷禾沉浸在一种虚浮的满足和对未来的幻想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街角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正默默收回举着的相机镜头。
*
江砚舟抱着刚买的书回房间时,江知雾正好打开门。
见他回来便晃了晃手机,随口提了句:“出院时光顾着赶去录制,还没跟姑祖母报平安,现在时间刚好,我去露台给姑祖母打个电话。”
江砚舟正在给经纪人章文时发消息,闻言点头:“行,你先跟姑祖母说我伤口恢复得挺好,让她别担心,等录完这阶段节目我就去看她。”
童话小屋的露台视野开阔,晚风带着小镇特有的宁静气息拂面而来。
江知雾拨打号码的间隙,无意中瞥见了半倚着栏杆的季宁深。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似乎这个能眺望远方、吹吹晚风的露台,对他们俩都有着独特的吸引力。
“姑祖母?”电话就在这时接通了,江知雾暂时收回目光,语气轻快,“嗯,我和砚舟都出院了,没事了,您别担心。”
视频那头,江老太太靠在病床上,虽然手背上还连着输液管,但精神头看上去不错。
听到姐弟俩都平安出院,老太太明显松了口气,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好一阵要他们注意身体。
说着说着,老太太忽然眯起眼睛,凑近屏幕仔细瞧了瞧:“知雾啊,你旁边是不是还有人呐?”
江知微怔,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将站在侧后方的季宁深纳入了镜头一角。
她正要解释,老太太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哎呦,这个娃娃看着挺不错,眉眼周正,鼻梁也高,看着就精神。”
季宁深见状,出于礼貌,自然地上前两步,对着镜头温和地笑了笑,打招呼道:“奶奶您好,我是季宁深。”
“季宁深……这名字听着耳熟……”江老太太喃喃念叨着,可惜人老了,记性也跟着不怎么好,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听过。
她甩甩头,似乎放弃了回忆,但脸上的笑容却一下子灿烂起来,带着点埋怨和惊喜看向江知雾,“好你个小丫头!交了男朋友也不告诉姑祖母一声!”
江知雾觉得有点无奈和好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像所有人看见她和季宁深站在一起,就会自动将他们归为情侣关系。
她正想开口澄清,目光却瞥见了视频里老太太苍老手背上清晰的针孔和那些冰冷的医疗仪器。
老人家自己还在病中,却难得显出这样高兴的神采。
“奶奶,其实我们只是……”
就在季宁深张了张嘴,准备开口解释两句时,江知雾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季宁深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满是错愕。
江知雾却对着镜头笑道:“姑祖母,本来想等稳定点再带他正式去见您的,没想到先被您发现了。”
季宁深的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剧烈地狂跳起来。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怔然地落在江知雾近在咫尺的侧颜上。暮色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她长睫微垂,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掌心传来的温度柔软又真实,让季宁深一时间忘了该作何反应,只能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耳边满是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第50章
江老太太得知江知雾有了男朋友,昏花的老眼瞬间亮起了光。
她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激动:“哎哟!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就说这男娃看着顺眼,跟我们知雾丫头站在一起多般配!”
她越说越起劲儿,原本还带着几分病气的声音都清亮了不少,开始絮絮叨叨地交代起来:“宁深啊,我们家知雾丫头看着独立,其实心思细,有时候做事太拼,你往后多盯着点,别让她累着。还有啊,她胃不太好,生冷的东西得拦着,早餐一定要吃热乎的,她总爱糊弄……”
老太太一口气说了大半晌,从江知雾的饮食作息,说到她小时候挑食的小习惯,连“逢年过节要是有空,就跟知雾一起回老宅吃顿饭”这种细节都敲定了,句句都是把季宁深当成自家人在叮嘱。
季宁深始终微微倾身,认真地看着屏幕里的老人,嘴角含着温和的笑意,对于老
太太每一个问题、每一句叮嘱都耐心又得体地回应着:“奶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知雾的。”“谢谢奶奶关心……”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态度诚恳,哄得老太太心花怒放,笑声不断。
江知雾几次想插话打断姑祖母这过于热情的盘问,都被老太太用“你别打岔”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好无奈地陪着笑,偶尔瞥一眼身旁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季宁深,心情略为复杂。
等老太太终于说累了,江知雾才笑着接过话头:“姑祖母,时间不早了,您刚输完液,得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跟您视频。”又叮嘱了几句让护工多留意老太太的状态,这才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江知雾立刻松开了握着季宁深的手。
她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季宁深,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啊宁深,刚才是我唐突了。姑祖母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很少这么高兴,我实在不忍心扫她的兴,才临时跟你演了这出戏。”
她解释得坦诚,眼神里没有半分敷衍,“要是让你觉得不舒服,真的很对不起。”
季宁深感觉手腕处那柔软的触感和温度骤然消失,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他压下胸腔里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抬眼看向江知雾,语气轻松:“没关系,能帮上忙,让奶奶开心,我也很高兴。”
他的目光掠过江知雾难得有几分局促的面庞,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我演技还不错吧?没露馅。”
江知雾被他这话逗得轻笑出声:“何止不错,堪称影帝级发挥。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季宁深耸耸肩,姿态慵懒随意,仿佛刚才那个心跳加速、紧张屏息的人不是他。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一前一后离开了露台,朝屋内走去。
刚走进二楼的走廊,光线由明转暗,江知雾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前方走廊的阴影里,一个人正环抱着手臂,斜倚在墙边,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大好看,双眼一眨不眨盯着他们俩。
“砚舟?”江知雾喊出他的名字。
江砚舟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见两人终于进来,立刻挺直了背,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不爽和审问:“你们俩在阳台干嘛呢?”
江知雾道:“刚才给姑祖母打电话报平安,碰巧在露台遇到宁深,就聊了两句。”她没提演戏的事,一来怕江砚舟炸毛,二来也觉得没必要把临时的小插曲闹大。
江砚舟的目光在江知雾和季宁深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落在季宁深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人明明刚才在院子里还一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怎么跟姐姐在露台待了会儿,浑身突然就多出了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没等他再琢磨出点什么,江知雾已经主动转了话题:“对了,你之前说要自己处理枪手的争议,现在有头绪了吗?”
她问得直接,并没有避开季宁深的意思。
江知雾对季宁深的观感确实不错,无论是原书中他多次对江砚舟伸出援手、顶着舆论压力替对方说话,还是现实中表现出的沉稳和善意,都让她觉得这人值得信任。
但江砚舟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下意识往江知雾身边凑了凑,想避开季宁深,却见姐姐没丝毫避讳的意思,只好悻悻地停下动作,闷声道:“嗯,有个初步的想法了。”
“哦?”江知雾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倒是比我想的快。”
江知雾没继续追问细节,既然已经选择把事情交给江砚舟自己处理,便不会再处处插手——
信任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要给对方足够的空间去尝试、去成长。
她抬手拍了拍江砚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鼓励:“有想法就好,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敢去做就已经比之前进步多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季宁深,礼貌地点了点头:“今天谢谢你,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了。”
季宁深眼底还残留着几分笑意,闻言也颔首回应:“晚安。”
他目送着江知雾离开,对江砚舟丢下一句“加油”,便也优哉游哉地回房间了。
江砚舟盯着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愤愤地攥了攥拳头。
要不是正事要紧,他真想跟季宁深理论理论,别总一副跟他姐很熟的样子!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置气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快速给经纪人章文时发了条消息:「现在有空吗?方不方便过来一趟?有点急事。」
章文时的回复很快弹出来:「刚忙完,正好有空。怎么了?节目录制出问题了?」透过文字都能看出他的警惕,显然是怕这位祖宗又惹了什么麻烦。
江砚舟手指飞快地打字:「不是录制的事。是关于跟暨明旭枪手争议的。你过来一下,详情面谈。」
章文时:「???你打算干嘛?不会是喊我帮你一起给暨明旭套麻袋,打他一顿出气吧?」
江砚舟:“……”
他突然就很想知道,自己在章文时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混世魔王的形象?
腹诽这么一句后,江砚舟回复道:「放心,不乱来。只是想请你过来陪我演一场戏。」
*
与此同时,童话小屋的另一个房间里。
暨明旭烦躁地将手机扔在床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营销号发布的江砚舟作曲的直播切片。
尽管团队已经尽力压下了有关他的负面评论,但那些对江砚舟毫不吝啬的赞美却依旧让暨明旭觉得扎眼。
房间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甚至觉得同屋的宿姚那安静看书的侧影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几乎没再有什么交流,陷入了一种半冷战的尴尬状态。在暨明旭看来,宿姚就是典型的“胳膊肘往外拐”——
明明他们俩才是一个组合的队友,宿姚却总对着江家姐弟俩摆出一副温和客气的样子,反而对他态度怪怪的。
不就是爱巴结有钱人嘛!
暨明旭不屑跟他待在一个空间,猛地站起身,抓过外套,一声不吭地摔门而出,想找个地方透透气,驱散心头的郁结。
天色将暗未暗,暮色如同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童话小屋。
暨明旭揣着一肚子烦躁下楼,没心情去欣赏外面的风景。他满脑子都在盘旋着一个念头:
要是能拿出更有力的说法,来印证他才是那几首爆曲的原创就好了。
他手里光有比江砚舟更早的时间线,可在有些愚昧的网友眼里,依旧还是不够有说服力。
不知不觉间,暨明旭走到了一楼。
大部分嘉宾都在楼上房间或公共区域活动,一楼显得格外安静。就在他准备推开大门出去透口气时,眼角余光瞥见走廊深处有一间房间虚掩着门。
那扇门内明明没亮灯,却有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出来,隐约能辨出其中一个是江砚舟的声音。
暨明旭动作一顿,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指节宽的门缝。
透过门缝,他隐约看到两个身影。一个是江砚舟,另一个是略微发福袋中年男人。暨明旭眯起眼仔细辨认,认出了那是江砚舟的经纪人,章文时。
章文时出现在这里干嘛?
暨明旭心头一跳,立刻侧身躲到门边墙壁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不管!网上天天挂着我跟暨明旭那破事儿,看着就恶心,你必须赶紧让公关团队想办法把这事给我平息了!”江砚舟的话带着明显的不耐和火气。
紧接着是章文时无奈又带着点焦躁的回应:“我的祖宗哎,我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这种争议时间线拖得太长,双方都拿不出当年一锤定音
的实际证据,它就是一笔坏账,掰扯不清楚的!越纠缠热度越高,对你没好处!”
“证据证据!我要是能找到早就甩他们脸上了!”江砚舟的声音拔高,“以前写歌都是拿纸笔记的手稿,写完就扔,谁想得到几年后会冒出个暨明旭,谁又会特意去给几张破纸做个时间备案?!”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章文时听起来也有些急了,“现在的情况就是,你们各执一词,都没有铁证。法律上很难认定,舆论上就只能看谁的故事更可信。而且暨明旭好歹还有平板拍摄的时间证明,真论起来你还会更吃亏一点。”
暨明旭在门外听得心怦怦跳,手指不自觉抠紧了墙缝。
江砚舟他们拿不出证据证明清白?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暗想自己果然赌对了。
门内,江砚舟的语气开始咄咄逼人:“那你说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污蔑我?”
短暂的沉默后,章文时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略微压低了一些:“拿不出物证没关系,关键是创作思路!这首歌是怎么诞生的,灵感来源、动机、每个段落为什么那么写、甚至修改的过程,这些细节只有真正的原创者才知道。暨明旭就算能抄旋律,他能说清这些吗?上次江总直播的时候问他,他不就卡壳了?”
门外的暨明旭听到这里,赶紧把耳朵凑得离门缝更近,生怕漏掉一个字。
要是能把江砚舟说的“创作思路”一字不落地记下来,下次再被问起类似的问题,他就能照着这套说辞应付。
屋内,江砚舟的声音顿了顿,似是在回想,又像是组织语言,随后不疾不徐地说道:
“《午后回声》最初的灵感你也知道,是我那年夏天的午后,跟我姐坐在花园里乘凉,看树叶光影在地上斑驳跳动,突然就有了一段主歌的旋律。”
章文时配合地“嗯”了一声,像是鼓励,又像是在认真聆听。
江砚舟把语速放慢,连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副歌部分本来想写得更和缓,后来改了三次,变成轻快的调子。至于间奏的钢琴,是因为那天老宅的旧钢琴走音了,我顺着那个不准的音,反而弹出了现在的和弦走向。”
接着,江砚舟又从和弦的选择,段落结构为什么这么安排……等方面,把《星轨之外》、《一片跃动的尘埃》这些跟暨明旭手稿产生争议的歌,全部细细梳理了一遍。
“……你看,你对每首歌的创作过程,比暨明旭清楚多了。”章文时终于出声,语气如释重负,“这些思路要真摆出来,虽然不能当什么实际证据,但至少能让观众偏向你八成。”
“但愿吧。”江砚舟的语气也放松了下来,“我可不想跟他继续掰扯这些事情。”
余下的几句闲聊,多是章文时叮嘱江砚舟注意情绪管理,少跟暨明旭正面冲突,一切交给团队引导云云。
江砚舟懒洋洋地应和着,明显已经没有先前的火气。
过了片刻,章文时忽然朝门口方向瞟了一眼,低声道:“行了,他走开了。”
江砚舟立刻恢复了平日里懒洋洋的样子,摆摆手:“OK,接下来就没你事了,我送你到门口。”
章文时一脑袋问号,忍不住问:“不是,你大老远把我从市区喊过来,就为了让我配合你念这几句台词?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要商量,早知道打语音电话不就行了?”
江砚舟斜睨他一眼:“你懂什么?这种事情得当面配合才更有可信度。”
章文时被江砚舟推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不是,我还是没完全明白,你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神神秘秘的……”
“嘘——”江砚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眼神往走廊另一头瞟了瞟,压低声音,“细节回头再跟你说。”
章文时被他这故作神秘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把满腹疑问暂时咽了回去。
两人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只见季念念正蹦蹦跳跳地从厨房方向跑过来,怀里揣着个小小的纸袋子,脸蛋上沾着点奶油渍,显然是刚偷吃了甜点。
看到江砚舟,季念念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脚步冲过来,举着手里的纸袋子献宝似的晃了晃:“砚舟哥哥,我刚才在冰箱看到了马卡龙,偷偷拿了两块,这个草莓味的超好吃,我想分江姐姐一块!”
说着,她就想从纸袋子里掏出马卡龙,小手刚伸进去一半,就被江砚舟伸手按住了。
江砚舟皱着眉,语气算不上好:“我姐晚上不吃甜食。而且现在都几点了,小孩子家家的该上楼睡觉了,别在这里晃悠。”
季念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小嘴微微噘起,有点委屈地看着他:“可是马卡龙真的很好吃……江姐姐也不能尝一口吗?”
“不能。”江砚舟半点没松口,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听话,你也少吃点甜食,小心以后一口蛀牙,说话漏风。”
季念念还想再争取一下,可又怕自己以后真成了说话漏风的小老太太,只能小声嘟嚷了一句“好吧”,央求江砚舟千万别告诉舅舅自己偷吃零食的事情,然后抱着纸袋子,一步三回头地往楼梯口走去。
江砚舟看着她上了楼,刚收回目光,就见旁边一扇房门打开,宿姚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保温杯,似乎正要去接水。
看到江砚舟后,宿姚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颔首,声音温和:“晚上好。”
江砚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宿姚的目光下意识在他身后扫了一圈,没看到江知雾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江姐姐已经休息了吗?”
江砚舟冷着脸,语气更淡了:“嗯。”
宿姚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去接水。
江砚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了一句“没看到我姐你失望个锤子”,才重新推着章文时往外走:“赶紧走,别杵在这儿了。”
两人一路走到玄关,刚推开大门,迎面就碰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李柏和李乐乐兄妹俩。
李柏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小购物袋,看到江砚舟,立刻笑着挥手。
“砚舟!你们出去散步吗?”
江砚舟停下脚步,摇了摇头:“不是,送我经纪人出门。”
李乐乐说:“我和我哥在小镇上逛了逛,看到有家小店卖的饰品挺有意思的,这个发卡我觉得特别适合江姐姐,想着送给她当小礼物。”
说着,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条浅蓝色的发卡,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样式简单又精致。
“本来想直接送上去的,既然砚舟你在,就麻烦你帮忙转交一下啦!
江砚舟看着递到面前的发卡,眉头动了动,没多说什么,伸手接了过来。
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知道了,我会给她的。”
兄妹俩又寒暄了两句便先进屋了。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玄关,章文时才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江总还真是挺受欢迎的哈!”就出个门的功夫,他已经听到不下三句江姐姐长,江姐姐短的问候了。
江砚舟听见他的话,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冒了头。
他姐当然值得被所有人喜欢,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可这喜欢是不是也太多了?一个节目里,这帮人成天一口一个“江姐姐”“知雾姐姐”……网上还有不少铺天盖地、喊着“姐姐娶我”、“江姐姐看看我”的狂热评论。
好像一瞬间,全世界都在跟他抢姐姐。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一边觉得与有荣焉,一边又酸得冒泡。
而章文时只是随口感慨了一句,眼下思路又飘到了正事上。
他追问:“对了,刚才在屋里,你让我跟你演那出戏,还特意等着暨明旭来偷听,到底是啥用意啊?我到现在还是不理解。”
江砚舟心不在焉,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只听见了最后一个“解”字。
他气呼呼地强调:“什么姐?江知雾是我姐!亲的!唯一的!懂?”
章文时:“……”
做人不要太敏感——
作者有话说:===【专栏《反派的早亡亲姐回来了》,求收藏吖~】===
姜翎死后才知晓,自己不过是一本小说里的早亡工具人。
因她的离世,弟弟姜时礼变得乖戾跋扈,在疯狂追求小白花女主无果后,驱车撞下悬崖丧生。
姜翎直接被气活过来,睁眼就看到姜时礼插兜站在跟前,表情拽得要死。
时隔六年,对方的第一句话是:
“谁派你来的?劣质的冒牌货!”
姜翎:“……”
那天,有人看到云城中学凶名在外的校霸姜时礼,被一个小姑娘追着打:“混账!再跟你姐这么说话试试?”
*
面对这位登堂入室、自称是他亲姐的女人,姜时礼厌烦,不屑,拼命反抗。
他绝食抗议,姜翎不为所动,并当着他面点了一桌炸鸡烧烤小龙虾,吃得津津有味。
他逃课混进网吧,姜翎坐在他旁边的机位,打得比他还激动。
他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姜翎淡定举起手机拍摄,把丑陋大头照挂在客厅正中央。
姜时礼屡战屡败,从愤怒到崩溃,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
这女人,好像真是他亲姐?
念头一起,姜时礼瞬间红了眼眶。
他自认是个克死父母亲姐的灾星,早就该一个人烂在阴沟里。
却没想到,这道以为永远熄灭的光,竟会重新照进他的生命。
*
顾旭白和姜翎曾是同班同学。
上学时期,姜翎就觊觎这位校草的美貌(bushi),花言巧语哄着人跟自己谈起了恋爱。
秋深风凉,庭院沉沉。
姜翎无意间抬眸,看到了一个立在阶下阴影中的男人。
他眉宇间带着清贵的疏离,一身素黑,仿佛是来参加一场肃穆的祭奠。
那双深不见底的目光有如实质,分毫不移地落在姜翎脸上。
姜翎心头一跳。
这位……不就是她当年千方百计哄到手的男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