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直到章文时被江砚舟塞回车里,他都没闹懂对方究竟是怎么个打算。
江砚舟站在车窗外,冲他挥挥手,满不在乎地说:“明天你就等着看吧,暨明旭肯定按捺不住。”
次日清晨,导演神神秘秘地把一堆服装道具放到了嘉宾们面前。
看到他满脸堆笑的模样,众人心中不由都闪过不祥的预感。
一般情况下,导演笑成这样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导演举着喇叭,笑眯眯地宣布了今日的特殊环节——故事接龙&即兴演绎。
规则很简单:节目组提供一个故事开头,由直播间网友实时接力编写后续情节,嘉宾们则需要根据不断滚动更新的剧情,即时扮演分配到的角色,将故事表演出来。
“首先,公布由网友们投票选出的各位角色身份!”导演故意拖长了调子,制造悬念。
工作人员把身份牌一一递到嘉宾手中。
“明旭,你来负责演‘琴师’这个角色。”导演说。
暨明旭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开一抹恰到好处的谦逊又自信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对着镜头和嘉宾们颔首示意:“谢谢大家厚爱。我之前确实学过几年古琴,不知道能不能贴合网友心中的形象,先试试琴找找感觉吧。”
旁边早已备好了一架古琴。暨明旭走过去,优雅地撩衣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一串清越空灵、颇具古韵的音符流淌而出,他即兴弹奏了一小段,技法还算娴熟,配合上潇洒的姿态,也迷倒了直播间一大片粉丝。
【!!!明旭居然会弹古琴?这也太全能了吧!】
【这段旋律好好听啊,不愧我连夜号召亲友投票,感觉琴师的角色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不愧是才华横溢的原创音乐人!随手一弹的调调就跟别人不一样!】
【这角色肯定需要全程弹奏,非常考验功底和技术,舍我明旭其谁!】
黄芷禾觉得这段旋律好听归好听,不过技法听上去差了那么一截,说难听点,就是弹奏水平配不上这段旋律。
但她还是微笑着鼓掌,给予称颂:“明旭,网友让你来演琴师是实至名归,真好听。”
“过奖。”
暨明旭故作随意地抬手拂过琴弦,坦然接受她的夸赞。
他带着优越感看了江砚舟一眼,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紧接着,导演继续公布剩余的投票结果。
“季老师,您扮演的角色是美丽动人、体弱多病的公主。”
季宁深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俊美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反倒是江砚舟幸灾乐祸,指着他挑眉:“季宁深演公主?他都快一米九了吧,哪有这么大只的公主啊!”
可没等他高兴一会儿,导演就接着道:“砚舟、李柏,负责演公主的贴身侍女。”
江砚舟呲着的大牙马上就收了回去。
导演继续往下念:“知雾扮演对公主见色起意、当街调戏的粗犷大汉;李乐乐、季念念,你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公主于水火的双侠客’;至于宿姚、芷禾与江汀……你们演心怀鬼胎、预备在献舞时行刺公主的三名舞姬。”
但凡被念到名字的人,各个脸色怪异。
江砚舟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导演,这投票结果没搞错吧?我姐演调戏公主的大汉?她那气场怎么看也不像大汉吧!”
他默了默,脸色更黑,“还有我凭什么演贴身侍女?而且居然还是季宁深的贴身侍女?!”
坐在一旁的江汀闻言,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舞姬”身份牌,抬眼看向江砚舟,语气平静:“要是实在不喜欢侍女角色,我可以跟你换,你过来演舞姬。”
江砚舟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飘逸舞裙、对着季宁深扭腰摆胯、献媚跳舞的画面,浑身一激灵。
权衡再三,他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我突然觉得演侍女挺好!”
这一番抗议和妥协,让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分配到底是谁投出来的,真是人才啊!】
【砚舟:尊严诚可贵,面子价更高,若为节操故,两者皆可抛!】
【可惜了,还想看江砚舟穿小裙子跳舞的场面呢。】
【江姐姐居然演调戏公主的大汉!江姐姐看我!我愿意被你调戏~】
【楼上的,你号不要了?小心江砚舟提着四十米大砍刀顺着网线来找你。】
……
一切准备就绪,故事正式开始。
暨明旭拿着古琴开始弹起伴奏。
导演清了清嗓子,拿起喇叭,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旁白:“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我们美丽动人却体弱多病的公主,决定微服出游,到城中最大的茶楼稍作歇息,品一盏香茗,听一曲市井繁华。”
话音刚落,茶楼布景的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曳地的水红色罗裙,裙摆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接着,扮演公主的季宁深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量极高,那身华丽的女装长裙穿在他身上竟奇异地没有太多违和感,反而因他清冷矜贵的气质,衬得那衣裙都仿佛提升了几个档次。
节目组的妆造显然下了功夫,并未刻意将他往娇柔方向打扮,而是突出了眉眼的精致和轮廓的优越
,长发半挽,珠钗轻摇,面覆薄纱,只露出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眼尾扫了一抹淡淡的绯红,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风情。
弹幕全都惊了。
【卧槽???】
【……我瞎了还是出现幻觉了?这是季宁深?】
【救命啊!这身高这气质……还怪美的怎么回事?!】
可这份惊艳没持续多久,就被随后出场的两个身影彻底打破。
李柏和江砚舟穿着浅青色侍女服,头上还梳着双丫髻,你推我,我推你一起走了出来。
李柏还好,努力低着头缩小存在感,尽量迈着细碎的步子。
而江砚舟则完全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身体僵硬,每一步都走得咬牙切齿,那架势不像侍女护驾,倒像是押赴刑场。
【噗……江砚舟的表情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拔剑弑主了,哈哈哈哈!】
【他们俩不像侍女,活像是没阉干净的太监。】
江砚舟脸涨得通红,差点想闹罢工。
在他出声抗议之前,听见导演的旁白再次响起:“公主移步至二楼雅座,两名侍女紧随其后。一名侍女熟练地提起桌边茶壶,为公主斟上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另一名侍女则小心翼翼地扶着公主的手臂,将她引至座位旁。”
剧本里没指定谁斟茶、谁搀扶,全靠两人临场反应。
李柏眼疾手快,见茶壶就放在自己手边,立刻伸手端了起来。他专注地开始斟茶,仿佛那是天下最重要的工作。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砚舟身上。
江砚舟直挺挺地杵在原地,眼神放空,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
旁白顿了一下,带着笑意催促:“侍女动作快些,公主身子弱,可经不起久站。”
江砚舟咬着后槽牙,心里把节目组骂了千百遍,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手,一把搀住季宁深的手臂。几乎是半推半架地把这位“体弱多病”的公主按到了椅子上。
“公主,您请就座。”语气硬邦邦的,季宁深不用回头都知道对方绝对是在咬牙切齿。
就在这略显尴尬和诡异的气氛中,旁白声音再次响起:“公主正欲品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笑声。一名身着粗布短打、腰挎佩剑的大汉迈步上楼。”
话音落时,江知雾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她穿的是件深灰色粗布短打,布料粗糙得能看见明显的棉线纹路,领口磨出了几处毛边,袖口卷到小臂时,能看见衣料边缘歪歪扭扭的针脚,无论怎么看,这套服装都透着股不修边幅的糙感,分明是按市井壮汉的模板量身定做的丑衣裳。
可偏偏穿在江知雾身上,愣是生出了截然不同的味道。
她气质绝佳,肩背舒展,宽大的粗布短打没把她衬得臃肿,反倒因为腰线收得利落,显出了清瘦却不单薄的轮廓,硬生生把丑衣裳穿出了江湖少年郎的肆意与风流。
弹幕安静片刻,紧接着刷过一整排的“啊啊啊”:
【卧槽!姐姐好帅!】
【神特么粗犷大汉,江姐姐帅我一脸好嘛!】
【这步伐,这气场,说是江湖顶尖门派的少主我都信。】
江知雾抬眼扫过二楼,目光很快锁定桌边的季宁深。
她先是脚步一顿,随即勾起唇角,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哟,这茶楼里怎么还藏着位这般标致的小娘子?”她伸手就想去掀季宁深的面纱,手指刚碰到纱角,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而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对方垂在身侧的衣袖,语气带着刻意拿捏的轻佻,“瞧这料子,摸着手感就不一样,定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小姐吧?怎么独自来这闹哄哄的地方,就不怕被人拐走?”
说着,江知雾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季宁深面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小娘子生得可真好看,就算戴着面纱,光看这双眼睛,都能让人魂不守舍。不如跟哥哥走,哥哥带你去吃最好的点心,看最热闹的杂耍,保准比在这儿枯坐着有意思。”
按剧本设定,季宁深此刻该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厉声呵斥“登徒子”,可他望着江知雾近在咫尺的脸,竟一时忘了反应。
江知雾今日故意画了粗重的剑眉,可偏偏她眉眼轮廓精致,哪怕刻意扮糙,也不见丝毫油腻感,反倒更像是一位落拓不羁的江湖客在逗弄心上人。
在场大多数人都看直了眼,盯着江知雾发愣。
季宁深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原本该出口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季大佬你在愣啥,该你说台词了!】
【笑死,我感觉这公主恨不得下一秒就跟登徒子私奔。】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季宁深瞅瞅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黄芷禾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直勾勾地盯着正在调戏“公主”的江知雾。
她自幼学习舞蹈,功底还算扎实,本以为抽到舞姬角色是天赐的展示机会,肯定能成为全场的焦点。
但是谁能想到,江知雾反串个彪形大汉,居然都能轻轻松松抢走全场的注意力。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暗暗下定决定要把风头给抢回来。
终于,在李乐乐和季念念演完英雄救“美”的剧情后,旁白提到了舞姬的出场:“……茶楼外忽然飘来一阵悠扬乐曲,三名身着艳丽舞裙的女子踏着节拍而来,她们是受邀为茶楼贵客献舞的舞姬,身姿曼妙,眼神中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旁白未落,黄芷禾立刻提着裙摆上前,把江汀和宿姚都甩开了一截。
她特意抢在最中间的位置站定,等背景音乐响起,便率先旋身起舞,开篇就是个利落的点翻,足尖在地板上轻点,裙裾如绽放的牡丹般散开,紧接着又接了个高难度的鹞子翻身,长发随着动作甩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的粉丝齐刷刷吹捧:
【芷禾的舞台表现力也太绝了吧,直接给我美出天际好吗。】
【翻身也好丝滑,明艳又灵动。】
【不管流言蜚语怎么伤害芷禾,她的实力最终会证明自己。】
黄芷禾感受到镜头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心中不禁有些得意,动作越发卖力起来。
然而,乐极生悲。
或许是她太过投入,动作幅度过大,只听“刺啦”一声细微的轻响,她肩膀处本就有些宽松的纱衣系带突然崩开!
整片轻薄的纱制衣袖连同肩部的布料瞬间滑落,露出了她整个左肩乃至一小片光洁的背部!
“啊!”黄芷禾惊呼一声,动作猛地僵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她手忙脚乱地第一时间将衣服拽起来捂在胸前,试图掩盖。
但直播镜头的高清特写和无数双眼睛早已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画面——
在她白皙的肩头肌肤上,赫然印着几处清晰而暧昧的紫红色痕迹!那形状和颜色,但凡有点经验的成年人都能一眼认出是什么东西。
黄芷禾之前打造的一直是温柔姐姐、清纯玉女的形象,直播间的观众乍然看到这些痕迹,全部惊呆了:
【什么情况?黄芷禾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她有男朋友了?】
【谁弄的啊?是圈内人还是圈外人?最近没听说她谈恋爱啊!】
【woc,看个直播也是给我吃到大瓜了。】
不只是弹幕,现场的嘉宾和工作人员也全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极度的尴尬和寂静。
黄芷禾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紧急思考借口。
“我……我有点不舒服。”她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可能是这布料太糙了,我皮肤过敏,得下去处理一下。”
说完,她也不管导演有没有同意,拎着裙摆就往后台跑,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她一走,直播间里的讨论更激烈了:
【过敏?骗鬼呢!当我们三岁小孩啊!】
【信息量好大,我感觉她在我心里的形象进一步崩塌了,还好脱粉快。】
【你爱脱粉就脱,芷禾不需要你这种意志不坚定的粉丝!我会无条件相信芷禾的!】
【就是,垃圾节目组准备的什么破衣服,质量差还导致我们芷禾过敏被误会!】
黄芷禾仓惶逃离现场,留下满场尴尬和一片哗然的直播间。
嘉宾们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写着不同程度的震惊和不知所措。
李乐乐最先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用手掩着嘴,极小声音地嘀咕:“我的天……难怪她最近总是穿高领衫或者带袖子的衣服,捂得严严实实的,我还以为她是怕晒,原来是为了遮这些痕迹啊……”
众人
偷偷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江汀,大家都觉得作为黄芷禾的弟弟,他应该会知道点什么。
但江汀也是一脸意外,显然对黄芷禾的事情并不知情。
场上的僵局持续了不过十几秒,导演就率先反应过来。直播还在继续,总不能一直僵在这里。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喇叭,刻意拔高了几分音量,试图用热情掩盖刚才的尴尬:“咳!看来芷禾是真的不太舒服,那我们先让她去后台休息,舞姬的戏份咱们稍后调整,先继续往下走剧情啊!来,知雾、宁深,咱们回到刚才的场景,大汉被侠客‘制服’后,该轮到公主开口了……”
导演的话像是一道指令,让工作人员和嘉宾们都强迫自己拉回注意力,继续投入到表演中。
黄芷禾的粉丝像被点燃的炮仗,在公屏上刷屏式地发泄着不满。
【什么破节目组啊!衣服质量差到崩开就算了,芷禾都过敏不舒服跑后台了,你们不赶紧暂停直播去处理,还有心思接着拍?有没有点人道主义精神。】
【就是!万一芷禾过敏严重了怎么办?你们负得起责任吗?道具组是吃干饭的吗?连件合格的衣服都准备不好。】
【节目组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们绝不罢休!凭什么让芷禾受这种委屈!】
路人和看热闹的网友则毫不客气地回怼:
【节目组倒了血霉,还得替你们正主背锅?】
【粉丝洗地也动动脑子,谁过敏能是那种形状啊。】
黄芷禾的粉丝们面对路人毫不客气的话,他们似乎也有些理屈词穷,气得不行。
而此时,表演还在继续。
“舞姬们”在旁白的示意下,开始露出庐山真面目,准备刺杀季宁深饰演的公主。
而暨明旭饰演的琴师与舞姬配合,他双手在古琴上十指翻飞,琴音时而如惊涛拍岸,裹挟着凛冽杀意;时而似松缓轻快,扣人心弦。
即便抛开剧情,单论这段弹奏,也足以让人心生赞叹。旋律抓耳,技法过关,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踩在情绪节点上,将茶楼里的氛围推向高潮。
弹幕上有人忍不住感叹:
【虽然我不懂古琴,但听着就感觉很厉害,气势出来了!】
【这旋律好好听,他弹的是谁的曲谱?】
暨明旭的粉丝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开始安利:
【哈哈哈明旭弹的不是别人的歌哦!这是他几年前就写好的曲子,当时还发过片段在微博呢!】
【对对对!我去找过!他五年前的微博里有好多类似的demo,风格跟现在弹的一模一样。】
【大家快去搜@暨明旭的微博,考古能发现好多宝藏~他才是被埋没的原创大神啊。】
【温馨提示:某江姓顶流后来出的歌,跟明旭这些早期作品撞风格撞旋律的有不少首,只能说懂得都懂吧~】
江砚舟的粉丝反击:
【话不多说,就拿事实说话,砚舟随手即兴创作的歌,给你们正主八百年都写不出来。】
【别来碰瓷小江同学了好吗,你们不烦我都要烦了。】
双方粉丝各执一词,弹幕吵得不可开交。
暨明旭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即兴表演也随之结束。
导演把每一位嘉宾都夸了一遍,在说到暨明旭的时候,他顿了顿。
作为有点音乐素养的人,导演能听出暨明旭和江砚舟的某些歌有相似之处,他怕卷进这场枪手的争议里,所以只是含糊夸了几句。
暨明旭谦虚地说:“谢谢导演夸奖。其实刚刚那几首歌,也都是偶然间来了灵感才写出来的。”
“哦?”季宁深挑了挑眉,“怎么说?”
暨明旭清了清嗓子,将昨晚偷听到的内容一字不落复述出来:“我弹的《晚风遇蝉鸣》,副歌本来想写得更沉一点,改了三次才改成现在这种有张力的感觉。还有间奏的和弦,是因为当时家里的旧钢琴走音了,我顺着那个不准的音摸索,反而找到了更特别的走向……”
他说得绘声绘色,连细节都分毫不差,仿佛真的是他亲身经历的创作过程。
说完,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创作就是这样,灵感来源于生活,每一个细节的修改都充满了当时的思考和情绪。只有真正经历过这个过程的人,才能清晰地记住每一个节点。江前辈,你说是吧?”
江砚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勾唇:“是啊。”
暨明旭的粉丝仿佛拿到了铁证,在弹幕上得意洋洋:
【明旭说得这么详细,这要不是原创,谁能记得这么清楚?】
【打脸了吗?舟粉要不再站出来唠唠,你们正主能说出这么细节的东西吗?】
【有时间线+创作思路,明旭才是原创这件事铁证如山了姐妹们。】
……
弹幕上充斥着对江砚舟的嘲讽和质疑。
李柏站在江砚舟旁边,哪怕再憨也听出了点微妙。
联想到近期网上的争议,李柏有点着急。
他情感上还是更愿意偏向于江砚舟的,也不相信以对方这么狂傲的性格,会去请枪手帮忙写歌。
于是李柏小声催促:“砚舟,你要不也说说你创作那几首歌的想法?你肯定也记得的,对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砚舟身上。
可江砚舟慢悠悠地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地说:“我没什么好说的。”
这话一出,李柏直接愣住了,而暨明旭却丝毫不觉得意外。
毕竟他已经把江砚舟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对方还能再讲些什么呢?
暨明旭的粉丝更是抓住这句话大做文章,弹幕里的嘲讽越来越难听:
【哈哈哈果然不是自己写的歌!连思路都编不出来!】
【没什么好说的=无话可说=承认请枪手了呗!】
【之前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现在纸包不住火了就开始摆烂?真丢人。】
现场所有人都因为这出插曲而尴尬不已,只有江知雾神色平静,表情若有所思,唇角竟然还有极浅的笑意。
而季宁深不知何时也已好整以暇地站直了身体,双臂环抱在胸前,并不为闹剧所动。
暨明旭见江砚舟不反驳,粉丝又占了上风,越发得寸进尺:“其实我也不是想追究什么,只是觉得原创不易,希望有些人能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别强买强卖,拿着别人的心血当自己的跳板。”
他话里有话,句句都在暗指江砚舟逼他卖歌,试图营造自己受害者的形象。
江砚舟终于抬起眼皮看他:“暨老师说得对,原创确实不易,所以每一个创作细节,都该经得起推敲,对吧?”
暨明旭愣了一下才谨慎点头:“当然。”
“那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你。”江砚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里似乎带着淡淡的好奇,“你刚才说,《晚风遇蝉鸣》间奏的和弦是因为家里旧钢琴走音,顺着不准的音摸索出来的?”
暨明旭心里莫名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没错,当时钢琴的中音区偏了半个音,我顺着那个错音弹,反而找到了新的曲调。”
江砚舟没立刻接话,而是走到旁边的电子琴前,指尖轻轻按了几个键位——正是《晚风遇蝉鸣》间奏里最具辨识度的那组。
“你说的是这个和弦吧?”他抬眼看向暨明旭,“可这组和弦的根音是升F,旧钢琴就算走音,最多是音高偏差,不可能改变音程结构。要是按你说的,从中音区里摸索,最多能弹出降F的根音,怎
么会凭空多出半个音?”
暨明旭的脸“唰”地白了,他只能胡乱扯道:“可能……可能我记错了,当时的钢琴不是中音区走音,是低音区?”
“哦?低音区?”江砚舟挑眉,又弹了组低音区的和弦,“那更不对了。你这首歌的间奏用的是高音区和弦,清亮感才够,要是从低音区摸索,写出来的和弦只会沉闷,跟现在的版本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他顿了顿,质问道,“暨老师,你连自己‘创作’的歌曲用什么音区都记不清吗?”
暨明旭的额头渗出冷汗,含糊地说:“都过去这么久了,细节记不清很正常……”
“细节记不清?”江砚舟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那好,我们再聊聊你刚才提到的另一首——《星夜》。你说这首歌的主歌旋律,是某个夏夜,看到猎户座的腰带三星连成线,才有了灵感的,是吗?”
暨明旭眼神闪烁。
他昨晚偷听到江砚舟说“看星星找灵感”时,他只觉得这细节够浪漫、够有画面感,压根没多想,直接照搬过来。
此刻被江砚舟单独拎出来问,暨明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只能僵硬地点头:“是……是有这么回事。”
江砚舟微微一笑,走到布景的窗边,手指虚指了个方向:“暨明旭,你应该不知道吧?猎户座在北半球的冬季才会清晰可见,夏天的夜晚几乎是看不到猎户座的。你为什么撒谎?!”
暨明旭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他看着江砚舟嘲讽的眼神,终于明白过来——
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对方设好的陷阱里,那些偷听到的“细节”,全是江砚舟故意留下的破绽!
他本以为江砚舟是个冲动无脑的莽夫,却没想到对方心思如此缜密,竟然用这种方式给他下套。
江砚舟上前一步,逼视着暨明旭:“你能如此‘流畅’地说出这些看似详尽的创作过程,却漏洞百出,连最基本的音乐常识都能搞错。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这些歌,根本不是你写的!”
第52章
江砚舟掷地有声的质问,让原本还在为暨明旭冲锋陷阵的粉丝瞬间哑火,弹幕也陷入了一片混乱:
【卧槽,这是反转了吗?!】
【等等等等,我脑子有点跟不上!所以江砚舟的意思是,暨明旭才是那个作品存疑的人?!】
【音乐生来了!刚才就想说,暨明旭说钢琴走音那个真的太扯了,走音是音高不准,但音程关系、和弦结构是不会变的。】
【音乐我是不懂,但作为天文爱好者我可以肯定地说,整个六月、七月和八月的夜晚,猎户座要么在地平线以下,要么非常接近地平线,被大气层和黄昏、黎明的光辉所影响,几乎不可见。】
【哈哈哈哈那暨明旭说灵感来源于夏夜观赏猎户座,这不赤裸裸瞎编嘛。】
暨明旭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时候如果表现出任何慌张,会加深观众们对他的质疑。
他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江前辈,虽然我很尊重你,但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我的微博、我的草稿箱,明明记录得清清楚楚,这些旋律和片段早在三年前就发布了!比你江砚舟发行任何一首相关歌曲都要早!这你怎么解释?!”
暨明旭死死盯着江砚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毕竟那些早年的demo片段确实存在,只要江砚舟拿不出更早的创作证据,他就能继续狡辩。
可江砚舟只是勾了勾唇角,语气意味深长:“证据?暨老师,你又怎么知道我没证据呢?”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暨明旭心惊肉跳。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暨明旭下意识觉得江砚舟是在诈他。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色厉内荏地强调:“清者自清!我相信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时间线就是最好的证明。”
导演眼看场面即将彻底失控,赶紧拿起喇叭打圆场:“好了好了!关于音乐创作的话题,我们私下可以再交流探讨!现在到休息时间了,咱们先回房间调整一下,下午再继续录制。”
直播信号被暂时切断,但直播间里的讨论却丝毫未停,反而愈演愈烈。
休息时间,嘉宾们各自散开,李乐乐、宿姚等人似乎都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选择先把空间留给处在争议中的两人。
江知雾故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后面。果然,刚拐过走廊拐角,一道身影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正是江砚舟。
“姐!”他跑到江知雾身边,笑嘻嘻地邀功,“我给暨明旭下的套,够厉害吧?”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夸我”的小得意,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镜头前逼视暨明旭时的锐利和压迫感。
江知雾侧头看他,忍不住弯起唇角,眼中流露出赞许和一点骄傲:“嗯,引蛇出洞,请君入瓮,让他自己露出马脚,做得漂亮。”
得到姐姐的肯定,江砚舟更得意了,下巴抬得更高:“那当然!这只是给他的小小回击,我还有后招呢!”
江知雾看着弟弟这副志在必得、神采飞扬的小模样,忍俊不禁。
她轻轻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笑说:“那姐姐就等着看你的后招了,加油。”
*
今日的《推开家门是你》综艺直播,可谓高潮迭起,瓜田丰收。
先是黄芷禾跳舞时意外衣衫崩裂,肩颈处暧昧痕迹暴露无遗,清纯玉女人设遭遇史诗级崩塌;紧接着暨明旭被江砚舟当场戳穿谎言,所谓的“原创才子”面目存疑。
两桩大戏接连上演,直播间的观众和全网吃瓜网友都看得目瞪口呆。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黄芷禾,却在直播中断后的第一时间,就被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接走,悄然驶向了市中心一家隐私性极高的星级酒店。
顶层的总统套房里,黄芷禾早已哭得梨花带雨,精心化好的妆容被泪水晕开,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她蜷缩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抽噎着向坐在身旁的中年男人诉苦:“刘总,您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难堪……那么多镜头对着我,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肯定都在笑话我……”
看着黄芷禾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尖,刘世昌确实产生了几分怜香惜玉之情。
他伸出手,将黄芷禾揽进自己怀里,语气带着安抚:“好了好了,别哭了,一点小意外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可是网上现在肯定都传遍了……”黄芷禾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带着哭腔,“我以后还怎么在圈里待下去啊……”
刘世昌混迹传媒行业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娱乐圈的绯闻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嗤笑一声说:“放心吧,有我在,这点小事还能摆不平?回头我让公关团队去跟节目组交涉,再发几个通稿,把话题引到道具组失职上,保证没人再敢乱嚼舌根。”
黄芷禾在刘世昌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要是没有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世昌很享受这种被依赖和崇拜的感觉,尤其是怀里的女人年轻漂亮,又懂得讨好,他正想再说几句温存话,放在西装内袋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赫然是——“老婆”。
他的脸色几不可
查地沉了一下,眉宇间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黄芷禾也看到了那个来电显示,她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神色慌张又心虚。
刘世昌几乎没有犹豫,指尖在屏幕上一划,直接挂断了电话。紧接着,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了一条只有三个字的消息:“在开会。”
发送成功后,他随手将手机扔回床头柜,仿佛刚才只是挂了个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
他转头对黄芷禾说:“别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咱们说咱们的。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让酒店准备你爱吃的帝王蟹怎么样?”
黄芷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她因为刘世昌对妻子的敷衍而感到熨帖——他愿意为了自己挂断妻子的电话,是不是说明自己在他心里真的很重要?
可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茫然:自从知道她傍上刘世昌,父亲江明启对她的态度越发重视,也更加和蔼。
可以说,黄芷禾现在所拥有的高奢包包、衣服、化妆品、甚至父亲的宠爱,都是靠着刘世昌来维系的。
但要是有一天刘世昌厌倦了她,她又该何去何从?
黄芷禾抬起头,看着刘世昌那张带着酒意的脸上,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而黄芷禾的事情并未在网上掀起太多波澜。相较于她的事情,网友们显然更热衷于围观江砚舟与暨明旭之间的原创争议。
暨明旭的反应迅速,在直播中断后不久,他的个人微博就紧急更新了一条动态。没有直接回应质疑,而是po出了几张年代久远、像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是北城冬天一间狭窄破旧的出租屋,墙皮剥落,窗户框上结着冰霜。地上散落着大量泛黄的音乐理论书籍、手写乐谱,以及一把看起来十分廉价的木吉他。
配文是:【北漂第六年,冬天没有暖气,但心里有火,梦里有光。感谢所有质疑,它们只是让我更强大的燃料。】
这条微博瞬间点燃了粉丝的怜爱和保护欲。
【呜呜呜哥哥当年也太不容易了!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还坚持创作,不愧是我粉上的人。】
【哥哥别怕,我们永远相信你!时间线摆在那里,就是不容辩驳的证据!】
【江砚舟有背景,有团队,可我们明旭只有一腔对音乐的热爱,愣是凭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黑粉又凭什么质疑他?】
粉丝们群情激愤,一边心疼暨明旭的过往,一边在江砚舟的微博评论区刷屏辱骂。
然而,细心的网友发现,Zelon男团的其他几位成员此次集体保持了沉默,没有一人转发或声援,这微妙的氛围让部分路人产生了更多的怀疑。
江砚舟的粉丝则毫不示弱,精准反击:
【暨明旭这几张照片po出来,疑点更多了好吗?他说《晚风遇蝉鸣》某一段是钢琴走音时意外诞生出旋律,可就他当时的条件,哪来的钱买钢琴?】
【笑死,晒旧书旧手稿就是原创了?那我把我小学古筝十级证书晒出来是不是也算原创音乐人了?】
而此时节目组临时搭建的后台。
江砚舟正窝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刷手机,后颈却被某个微凉的东西贴了一下。
他一个激灵回头,对上季宁深那双沉静的眼眸。
“你让我帮忙查的东西,有线索了。”季宁深摊开手掌,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静静躺在他的手里。
“OK。”江砚舟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接过U盘,准备回房间用电脑查看。
刚迈出一步,江砚舟似乎才想起该说些什么,有些别扭地冲季宁深开口:“谢……谢谢。”
声音不大,像是蚊子哼哼,若不仔细听,几乎要被房间里的空调声盖过。
季宁深挑了挑眉:“嗯?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江砚舟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我说,谢谢。”
“你声音太小了,还是听不清。能再大声点吗?”季宁深露出了无辜但认真的神情。
江砚舟本就不擅长表达感谢,被季宁深这么一逗,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早知道这件事就不该拜托给对方查!
他梗着脖子,对着季宁深大声吼道:“我说谢谢!听到了吗?!”
吼完,他像是怕被对方再调侃,抓起U盘转身就走,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他仓促的身影,季宁深心情很好地笑出了声。
而此时,江砚舟的微博评论区早已沦陷。
暨明旭的极端粉丝们被偶像“北漂追梦”的卖惨博文点燃保护欲,成群结队涌入江砚舟的主页,用不堪入目的言论疯狂攻击。
【背景咖滚出乐坛!别以为有资本撑腰就能颠倒黑白,我们会一直守护明旭!】
【做人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占用别人的心血享受你顶流的荣誉。】
【明旭在出租屋冻着写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享受呢,现在倒好意思抢功劳?】
章文时手指划过这些言论时,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群粉丝是不是没长脑子?!”他忍不住低吼出声,“随随便便几张卖惨的照片,就能被带起节奏了!”
章文时从业十几年,见过不少艺人之间的纠纷,可像这次这么憋屈的还是头一回。他比谁都清楚江砚舟的才华,那些被质疑“撞车”的歌曲,每一段旋律、每一句歌词,都是江砚舟反复打磨出来的。
可偏偏暨明旭提供的证明时间,全部都在江砚舟歌曲发布之前。
章文时百思不得其解:“真是邪门了,怎么就那么巧,撞一首就算了,还撞好几首?”
就在这片混乱和质疑声中,江砚舟的微博大号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态,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段时长两分半钟的监控视频,以及一句说明:
“三年前,北城音乐培训中心基础教室。我确实拿不出比你@暨明旭更早的时间证明,不过,我倒是发现了点更有趣的东西。”
所有正在疯狂刷屏的粉丝、看热闹的路人、以及紧盯着事态发展的媒体和同行,都在第一时间点了进去。
视频画面是常见的教室监控视角,像素不算极高,但足以看清人物的面容和动作。右上角显示着清晰的时间戳:三年前,8月17日,下午14:23。
画面里,年轻些许的江砚舟正抱着歌篮球,被几个同样年纪的朋友嬉笑着推搡着往外走,似乎急着去某个地方。
“舟哥快点!球场快没位置了!”
“来了来了!催什么!”少年江砚舟笑着回应,随手将几张写满了音符和歌词的纸张扔在身旁的课桌上,脚步匆匆地跟着朋友跑出了教室。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还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朴素,低着头,似乎在一笔一划地认真记着笔记,存在感极低。但当江砚舟一行人吵闹着离开后,他缓缓抬起了头。
熟悉的粉丝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暨明旭。
他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教室彻底空无一人后,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江砚舟刚才随意扔下的那叠手稿。
几乎没有犹豫的,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那张课桌旁,动作迅速地拿起最上面的几张乐谱纸,眼睛贪婪地扫过上面潦草却灵动的旋律线条和歌词片段。
大概半分钟后,暨明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对着手稿一页页拍摄。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快速将手稿恢复原状,小心地按原来的顺序放回桌面,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快步回到了自己角落的位置,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副安静认真的模样。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沉默。
全网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随即,评论区直接沸腾了。
【三年前……那时候暨明旭还在参加选秀节目前的地下培训吧?所以他是靠着偷来的东西出道成名的?!】
【难怪平板里的手稿时间比江砚舟早,原来早就把人家的创作偷去了,提前留下时间记录,抢占先机,这算盘打得
也太精了吧。】
【哈哈哈哈暨明旭肯定觉得江砚舟拿不出原创的自证,结果江砚舟反手就是釜底抽薪,直接甩出高清□□监控反过来锤你盗用作品。】
第53章
暨明旭偷窃手稿的事情,在第一时间冲上了热搜。
先前那些为暨明旭冲锋陷阵、言辞激烈的粉丝们集体失声,面对铁证完全说不出话。
只有极少数最死忠的、或者说最不愿面对现实的粉丝,还在负隅顽抗,零星地刷着“视频是合成”之类的言论,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网友群嘲为嘴硬,显得可笑又苍白。
各大音乐平台迅速行动,将所有暨明旭参与的歌曲暂时下架,待后续调查结果;品牌方也紧急发布声明,终止与他的所有合作,原本敲定的代言资源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暨明旭坐在节目组安排的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负面消息,指尖冰凉。
而没等他想好对策,经纪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暨明旭犹豫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暨明旭,你为什么要骗我?”电话那头传来经纪人疲惫又失望的声音,“我当初问你那些作品是不是原创,你拍着胸脯跟我保证没问题,说都是你熬了无数个夜晚写出来的。我信了你,花了多少资源给你铺路,帮你立‘原创才子’的人设,你心里不清楚吗?”
暨明旭咬着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我知道你一直想摆脱zelon单飞,你想单飞我能理解,圈子里谁不想更上一层楼?可你为什么要走歪路?”王哥长长叹了一口气,“这种偷来的热度能维持多久呢?你选择的不是捷径,而是在把路走窄啊!你让我怎么跟公司交代?怎么跟你的团队交代?怎么跟支持你的粉丝交代?”
“够了!”暨明旭猛地低吼出声,打断了经纪人的话,语气暴躁而不耐烦,“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不就是觉得我没价值了,想放弃我吗?不用你假惺惺!你不帮我就别在这里啰嗦教训我!”
说完,他根本不给经纪人再开口的机会,狠狠按断了电话。
随后,暨明旭迅速做出判断,准备先离开节目组这个是非之地,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公关。
他戴上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
走廊空无一人,其他嘉宾似乎都在楼下客厅聊天休息。
他心下稍安,压低帽檐,快步绕过客厅,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即将迈出大门的那一刻——
“坏人!”
一个清脆又响亮的小孩声音骤然响起。
暨明旭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从后面死死拽住。
他惊慌回头,只见不知道刚钻到哪个角落玩的季念念,正仰着小脸,圆溜溜的大眼睛毫不畏惧地瞪着他,小手攥得紧紧的。
“你是坏人!你偷了砚舟哥哥的歌!还诬陷他!”小团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听到了只言片语,小脑瓜一拼凑,就还原了事实真相,“你不许走,必须向砚舟哥哥道歉!”
季念念的喊声惊动了其他人。
原本各自休息、小声讨论着刚才风波的嘉宾和工作人员,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瞬间聚焦在他一人身上,探究的、鄙夷的、了然的、冷漠的……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无所遁形。
而最让暨明旭如芒在背的,是宿姚的眼神。
宿姚就双手插兜远远看着他,神色异常平静,仿佛早就洞悉了一切。
被这么多人的目光盯着,暨明旭只觉得口罩下的脸颊都在发红发烫。
他想挣脱季念念的手,可对方抓得很紧,小小的身子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力气,怎么也甩不开。
“你放开我!小孩子懂什么,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暨明旭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念念没有胡说!”小团子丝毫不让步,“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小偷!”
江知雾慢慢走了过来,站在季念念身边,轻轻把小团子拉开,怕她会被恼羞成怒的暨明旭弄伤。
然后,她看向暨明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暨明旭,念念说得没错。你偷了我弟弟的作品,污蔑他的原创,现在证据确凿,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吗?”
江砚舟不知何时已站在姐姐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暨明旭身上,补充道:“或者,至少该给专程来这里、还在为你抱着希望的粉丝一个说法。”
暨明旭顺着他的目光猛地转头,心脏骤然一沉。
童话小屋院子的围栏外,不知何时聚集了十数名粉丝,她们手里甚至还拿着应援手幅,只是此刻没有人挥舞,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有最后的一丝期盼,有不愿相信的挣扎,更多的是被真相刺痛后的茫然与受伤。
“明旭!”最前排的一个女孩终于忍不住开口,“网上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的歌真的是原创吗?”
暨明旭被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
他被宿姚问过,被经纪人问过,现在又被粉丝这么问。
然而他的回应也只能像前两次一样,恼羞成怒地发火:“你们的爱就这么肤浅吗?如果你们真的支持我,信任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质问我!”
粉丝们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刚才还红着眼眶期待解释的女孩,此刻眼圈更红,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失望——
她们大老远赶过来,放弃了工作和学习,只是想确认自己喜欢的人没有犯错,可得到的却不是正面回应,而是指责。
暨明旭说完,也不管粉丝们的反应,转身就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车门“砰”地关上,他毫不留恋地驾车驶离。
粉丝们站在原地,手里的灯牌慢慢垂了下来,有人忍不住抹了眼泪,还有人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不知多久,那个最先开口的女孩缓缓转过身。她用力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人群,最终落在了始终沉默站在一旁的江砚舟身上。
她走上前几步,在所有人讶异的目光中,对着江砚舟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老师,对不起。之前网上说你请抢手、说你打压明旭,我没有查证就信了,还在你的评论区跟风骂了你很多难听的话……现在知道真相,我真的特别后悔,也特别抱歉。”
其他仍在震惊和失落中的粉丝们也纷纷反应过来,她们互相看了看,脸上写满了愧疚,接二连三地朝着江砚舟的方向低下头。
“对不起!”
“是我们错了……”
“请你原谅……”
一时间,道歉声此起彼伏。
江砚舟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整个人愣在原地,显得有些无措。
面对网上之前铺天盖地的责骂,江砚舟说不在意也是假的。但看着眼前一群低着头、满脸愧疚的女孩,原本因为被污蔑而生的气,此刻倒消了大半,只剩下“该怎么处理”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