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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你别太嘴硬 姜厌辞 27234 字 6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一个两个的,全拿人当猴耍。

沈确沉默了会,似解释又像补充说明:“跟你想的不一样,我们两个人的婚约是协议,也是一出戏。”

纪浔也低哂,“那你得做好完全置身事外的准备,别演着演着把自己赔进去了。”

他抬眸,直视对方的眼睛,片刻拖着腔继续冷嘲热讽道,“到时候还得重起一套说辞,好再把自己骗过去。”-

纪时愿越想越觉得纪浔也带话给她时的眼神诡异,恰好这时,朋友圈弹出纪浔也的新动态:【有些人还真是可怜。】

她立刻敲开沈确头像:【我哥说的不会是我吧?】

猪头三:【?】

纪时愿:【嫁给你,我还不够可怜吗?】

纪浔也在暗讽谁,沈确再清楚不过,但不妨碍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没准是在说他自己。】

轮到纪时愿回了个问号。

沈确回:【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他在跟一个女大学生交往,可他纪大公子的头衔在一天,这段感情就不会有结果,更别提跟那人结婚。】

【现在连我这种被他嘲笑过孤独终老的人,都要结婚了,显得他这人更加可怜。】

【对了,他刚才来过我这儿,阴阳怪气了一通,可以看出,确实是在嫉妒我,而且嫉妒得不轻。】

【作者有话说】

纪浔也:[小丑][小丑][小丑][666][666][666]

下章婚礼[橘糖][紫糖]

第26章 26

◎“沈太太,你说的裙下之臣,是这样的吗?”◎

一个月后,沈、纪两家先后放出联姻消息。

一石激起千层浪,后来那半个多月里,圈里谈论这事的热度只增不减,不少人怀疑纪家其实早就看中了沈家的财势,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取消二十多年前就和岳家定下的婚约,才会大费周章地拎出岳家的把柄,好成功让这桩板上钉钉的婚事告吹。

子虚乌有的揣测一波接着一波,最后全被沈家拦在了纪时愿耳朵外,那段时间,纪时愿听到最多的是陆纯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到最多的是言兮在微信上发来的问号。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加上有协议约束,纪时愿只能拿出挑不出错的一套说辞搪塞:“政治联姻,我做不了主。”

年后,纪家收到沈家寄来的彩礼。

单单名下的信托资金,就已经够纪时愿大手大脚挥霍几辈子,沈家愿意拿出多少彩礼,以及沈确个人乐意在她身上花多少钱,她都无所谓,但秉持着不拿白不拿的原则,她还是认真算了下所有礼品折合成的现金价值。

不得不承认,沈家这北城首富的头衔真不是盖的。

纪时愿笑到五官险些乱飞,面部肌肉僵硬了足足三天才缓解。

隔天她就被拉去试婚纱、拍婚纱照,好不容易恢复自然的表情,乍一看,又比玻尿酸填充过度后的脸还要生硬。

二月底的北城还没正式步入春天,吹来的风还是干冷,纪时愿厌热怕冷,一点委屈都不想受,威逼沈确将婚礼地点挪到了新西兰。

婚礼仪式开始前一周,纪时愿就来到新西兰,跟风打卡了网红景点“孤独之树”,顺便挑战了迷宫世界,隔天去到奥克兰,早起登天空塔,傍晚又去伊甸山看落日和火山口,最后一天才和沈确一起,从米尔福德峡湾逛到库克山国家公园,装模作样地拍了很多素材,以备不时之需。

沈家的私人庄园在皇后镇附近,占地面积不比在北城的小。

二月的新西兰,正值夏天,气温却恰到好处,草木繁茂,蓝绿色的湖水澄澈明净,搭配在一起,像幅用色大胆的油画,层层叠叠的辨识度极高。

天还没亮,纪时愿就被拉起来改头换面。

她不相信直男审美,所以这次婚礼的婚纱是她专门找设计师订做的,妆造请的也是国内一流造型师。

婚纱是米兰一高端品牌,香槟色,以腰部为分割线,上下采用不同肌理、质地的面料进行解构和拼接,下摆裙褶中依稀可见嵌有高纯度钻石的彩色金属条。

裸肩设计,优越的天鹅颈间点缀一条流苏钻石项链,折射出熹微的金色弧光。

纪时愿看着全身镜里的人,顿觉自己成了行走的贵金属,裙摆一转,撒下的是万两黄金。

陆纯熙一见到她,眼睛亮了又亮,言兮也难得不和她抬杠,跟陆纯熙两个人唱双簧,彩虹屁一句接一句,好半天才拐到另一个人身上。

陆纯熙啧啧称奇,“你请来的化妆师也给沈三上了妆吗,怎么今天的他看着又帅了一个高度?”

纪时愿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头,“沈大直男表示自己天生丽质,所以昨晚义正词严地跟我拒绝了一切形式的再加工。”

言兮回忆了下沈确的相貌,中肯点评:“他那张脸看着比豆腐还嫩,一点瑕疵都没有,确实不需要加工。”

陆纯熙忙点头附和,“身材也顶,西装裹在身上,那大长腿,都有九头身了吧,看着也劲劲的,我们愿宝以后要享福了!”

纪时愿想起一些有的没的,小脸一红,舌头也跟冲了血一样,说话时频频磕到牙齿,“别瞎说,我可不打算享这种福。”

陆纯熙信以为真,忍不住替她犯愁,“你这么抗拒和他发生肢体接触,那婚礼仪式上的kiss环节怎么办?愿宝,这得报工伤吧。”

纪时愿大话说多了,难免没台阶下,这会也是,没法撤回自己刚才那通胡扯,更不好意思改口说沈三嘴唇她早亲过好几回了,看着薄,吻起来倒跟果冻一样,Q弹Q弹的,触感好到不可思议。

她拍拍胸脯,大义凛然地说:“不就是亲个嘴?还能把我亲秃噜皮?别担心,到时候我会当嘴上贴了块猪皮,忍忍就过去了。”

“那上床呢?”陆纯熙是真好奇,“沈确身材精瘦精瘦的,你总不可能也当自己被一头猪抱住了吧?哎,沈确要真是头猪,那我还挺希望这世界上的猪能按他这模板批量生产。”

纪时愿摁下到嘴边的“没事,这也不是不能忍”,“你饶了我吧,我从早上四点起来,到现在连水都没喝过几口,累都快累死了,哪还有力气和心思想那事?”

“你不想不代表沈三也不想啊?万一他色迷心窍跟嗑了春药一样呢?”

纪时愿摆摆手,“他今天比我还忙,晚点还会被灌酒,没准回酒店一沾床,睡的真跟死猪一样了。”

在一旁沉默了几分钟的言兮终于开口,眯起眼睛,一副看破了的模样,“你老实跟我们说,你和沈确这桩婚事是不是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嗅觉灵敏到纪时愿无力狡辩,差点点头应和。

瞅着她不自然的反应,言兮得意一笑,“我就知道,肯定是那姓沈的做的局……平时诡计多端也就算了,这下还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给你下套,引诱你跟他结婚。”

不是,怎么就成沈三单方面引诱了?

纪时愿刚想出声澄清自己是个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又觉言兮这义愤填膺的态度很让她受用,更何况,多一个人站在她这边,陪她一起蛐蛐沈确,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大好事!

纪时愿微妙地长叹一声,泄露出身不由己的的苦闷。

陆纯熙满头雾水,“沈三为什么要这么做?”

言兮阴凉一笑,讽起人的嘴皮子功夫不比纪时愿差,“他和愿愿一起长大,只不准有多少把柄落在愿愿手里,比如硬不起来这种无人知晓的隐秘,与其被其他女人知道,大肆宣扬,还不如找个本来知根知底的,再用一个不容拒绝的交易利诱一番,好让这个秘密一辈子都见不了光。”

陆纯熙听得一知半解,但不妨碍她精准地揪出这段长篇大论里的关键词,八卦之心熊熊燃起,看向纪时愿问:“愿宝,沈三他硬不起来吗?”

纪时愿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神情古怪,避开所有人追问的视线,磕磕巴巴地回:“这我又没试过,哪儿知道?”

言兮和陆纯熙两人作为伴娘,也是一大早就被拉起来做造型,扯东扯西一阵,累到快要撑不住,留下一句“我俩先去眯会”后消失不见。

休息室只安静了不到五分钟,精心打扮后的大小姐们蜂拥而至。

她们的目光不显杂乱,传递出的好奇意味近乎统一,极少数泄露出了怪里怪气的艳羡和嫉妒,隐隐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成分在。

“你和沈确结婚的消息一传出,我们几个可是惊讶到不行,还以为是哪个闲到没事干的人在造谣,结果没想到你俩还真成了……现在这里没其他人,时愿你跟我们说说,你不是一直和沈三不对付,那怎么突然转变态度,让他跟你结婚呢?”

纪时愿啊了声,“你们没听说吗?是沈家主动去我们纪家求的婚事,知道这事后,我可是比你们还吃惊呢。”

她得了便宜还卖乖,茶里茶气地回:“至于为什么答应联姻,也是因为我想到不管我和谁结婚,总归都是那个人配不上我,不过为了其他姐妹,这种委屈我心甘情愿愿承受。”

有人故意放大她的话,“听你的意思,你确实像我们看到的那样嫌弃沈公子?难不成你们这段时间po到社交平台上的和睦都是在做秀?”

纪时愿循声看去,认出她是谁后,又想起她每天定点上传的朋友圈内容,全都是和家养比格犬的合照,大脑迅速转动两秒,面不改色地讽了回去,“你成天嫌弃你家PIPI智商低、体味重,还不爱定点排便,结果转头就在朋友圈发起亲热的照片,这难道只是做秀给别人看的吗?”

无疑,不管这人承不承认,都能正入纪时愿的下怀,想通这层后,再嚣张的架势也不免偃旗息鼓了。

接连演了两出戏,纪时愿身心俱疲,顾不上维持精致的妆发,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椅背上,像极经纪人不在就摆烂的女明星。

眼皮越来越沉,终于熬不住,脑袋一歪,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倾倒,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托住。

她心一跳,瞬间清醒大半,着急忙慌地睁开眼,看见了沈确的脸。

明明穿着一身死气沉沉的黑色西服套装,整个人却挺拔得像棵落满雪的松树,透着不容侵犯的清冷矜贵。

纪时愿坐直身体,保持着微笑,心里马不停蹄地骂道:假正经,真败类。

“你不是在招待宾客吗?”

“他让我过来看看。”

纪时愿猜测这个“他”是沈玄津,毕竟沈确在她面前从不对他称呼“爸”,也不指名道姓地叫他。

“那你现在看好了,可以走了,我要睡会儿。”

阖眼没超过十秒,又有人敲门。

得,第三波来了。

纪时愿吐出一口不耐烦的浊气,眼疾手快地踹了脚沈确,下巴一昂,指着角落的试衣间说:“你进去躲躲。”

“……”

沈确睨她,“我是你的情夫,这么见不得人?”

“不是说要演戏?一会儿先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实力。”

沈确停顿几秒,没扫她的兴致,朝试衣间走去。

纪时愿忽然拉住他,“在演戏前,你得先给我一个人设。”

“比如?”

敲门声急促了些,屋里的两人却还在不紧不慢地商讨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你想在人前当一个好好舔——”狗。

纪时愿一个急刹车,“丈夫吗?”

沈确把话挑明,“你是打算把我塑造成一个唯你马首是瞻的丈夫,还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受气包?”

“……”

这半天下来,纪时愿耳朵灌进的“沈确老婆”称谓多到不计其数,给她一种她还没正式开始和沈确生活,就已经沦落为他附属品的错觉,让她心里相当不是滋味,只想在明面上扳回一城。

只是没想到还没付诸于行动,先被沈确戳穿了心底的小算盘,心虚不已,吸了吸鼻子,“看你这话说的,你现在是我老公,一定程度上就是我的装饰品,你要是个受气包,多影响我的颜面。”

不给他回复的空档,她又昂了昂脑袋,“赶紧进去,一会儿让你看看什么叫影后。”

这回来的这波人和上一批的开场白大致相同,不同的是纪时愿的话术,“你们是成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还是住在我们床底,又或者在我们身上装了监听设备?不然怎么就知道我和我先生不合?”

“我承认我俩偶尔是有摩擦,在你们外人面前吵吵闹闹的,看着确实像针尖对麦芒,但私下里可是完全不一样,特别是沈确……”

纪时愿越说越上头,直接忘了沈确还在房间,“平时光风霁月跟神明一样的人,背地里经常对着我摇尾乞怜。”

她扬着下巴,优雅地理了理裙摆,“不是有个词叫裙下之臣,说的大概就是我亲爱的沈先生了吧。”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突然来了句:“那你和周自珩是真的没可能了吗?高中那会,你俩看着那么般配。”

纪时愿笑容垮了一秒。

这人又说:“对了,前不久我还在英国遇到了周自珩,看着比以前成熟不少,我都差点没认出来……时愿,他好像知道了你要结婚的消息,那你有叫他来参加婚礼吗?”

纪时愿似笑非笑地回:“他有什么必须要来参加我的婚礼的理由吗?”

这声把人问住了。

逢场作戏确实很耗费精力,把自己演爽是一回事,停下后只想灵魂出窍获得短暂安宁也是真的,等人尽数散去,纪时愿又恢复到没骨头似的坐姿。

脑袋往后一仰,又一次对上那双深沉的眸,惊的她呼吸乱了两拍。

也不知道是他没听见关于裙下之臣的言论和周自珩这个名字,还是不在意,沈确只清清淡淡地看了她两秒,离开休息室。

仪式进行得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要是没有交换戒指后的起哄声,纪时愿可以给今天的婚礼打上九十分。

接吻对她和沈确而言算是家常便饭,但当着这么多双看好戏的眼睛,再厚的脸皮,也难免有些不自在。

本想用借位敷衍过去,沈确没给她机会,覆在她耳边,低声说:“不是在演戏?纪影后,劳烦你敬业些。”

纪时愿笑着拥住他后颈,留下一句“彼此彼此”,压上他的唇,紧接着在所有人的视觉盲区,用牙齿狠狠咬了下。

沈确回敬她一个唇舌勾缠。

婚礼虽在国外举办,某些仪式却保留了中式特色,比如敬酒,纪时愿喝了几杯,有些上头,悄悄改成了苹果汁,结束后,一刻没有停留地回到婚房。

想到还没有自拍,卸完妆、洗完澡后把繁琐的婚纱穿了回去。

没多久,房门被人打开。

沈确喝下的酒不少,两颊被熏出点红意,其余地方却还是白得过分。

他拽下领带,随手丢到一边,然后侧目,安安静静地看着纪时愿。

她纤长的睫毛如鸦羽,低垂时,扑簌簌地抖动着,在白皙莹润的脸上刷下一小片阴翳。

沉寂的空间里突然响起:“沈确!”

他闷笑一声,“这会怎么不叫我沈先生了?”

有点像秋后算账的架势。

纪时愿喉咙一梗,把腿抬起来,自说自话,“我脚跟都磨出血了,腿也好酸,一会儿你给我揉揉。”

怕他拒绝,她瞪着眼睛威胁,“现在还在演戏,你也还是好好丈夫,所以不准拒绝我。”

沈确又笑了声,上前揽住她的腰,将人抱到梳妆台上,单膝着地,擒住她脚踝。

“现在不用。”纪时愿慌忙说。

男人毫无反应,而这让纪时愿察觉到不对劲,双手撑在边台上,卯足劲想将自己的腿从他手掌挣脱出来。

沈确没给她任何临阵脱逃的机会,赶在她有所行动前,收紧了手。

宽大的手掌很快渗出温热的薄汗,贴着另一层细腻的肌肤,黏性比胶水还要强,织出密密匝匝的网,将他们全都套住了。

“沈太太,你说的裙下之臣,是这样的吗?”

低磁的嗓音落下的转瞬间,纪时愿身上厚重的裙摆就被他掀起,清俊的脸消失不见。

留给她的,只剩下被电流袭击全身的酥麻感。

【作者有话说】

评论红包,下章更新前统一发(以后更新挪到晚上九点左右)日更到下月初正文完结~感谢阅读~

第27章 27

◎“你别停啊。”◎

干涸的沟壑被一点点填满,纪时愿忍不住抻长脖子,身体不断往后仰,就在她失去重心,整个人快要滑落到地上前,沈确及时托住她。

棱角分明的脸重见天日,被酒精浸染的红晕依旧在,嘴角还多出不属于他的涎Y,给他清冷的外皮增添一抹惹眼的艳色。

他漆黑的双眸中也极为罕见地泛起了云雾,是他动情的证据,也是他向她传递出的暧昧邀约。

因他稳稳当当的托举,纪时愿获取到了充足的安全感,一面又因招架不住他今晚格外蛮横的、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攻势,心跳频率不断加快。

心里早就有了回应,但也不妨碍她在短暂地找回自己声音后同他讨价还价:“今天晚上我本来不打算跟你做的,但既然你这么想,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了,不过先说好,完事后你必须替我捏肩捶背敲腿。”

她第一次结婚,还不准她享受一回女王待遇?

想到这儿,她又有底气虚张声势,甚至都能直视他眼底叫嚣的情/欲。

沈确没有回应,只是眼神变了些味道,纪时愿惊奇地从中分析出有悖他薄情人设的宠溺和纵容,心脏不由跳得更加剧烈,从柔软身体里泛起的情C一并一发不可收拾。

她摁住他的手,往后腰拉链上带,束缚感一下消失大半,但她不着急将自己的身体剥离出来,保持着欲盖弥彰的视觉效果,伸手去解对方的纽扣。

隐藏在纯白衬衫下漂亮匀实的肌肉一寸寸暴露出来,指尖划过,像风低空掠过座座山丘。

纪时愿夺下他的衣服,松松垮垮地罩在自己身上,起身时,婚纱自动脱离,她立刻抱住他,又拿双腿J住他后腰,下巴抵靠在他肩头,发号施令:“去浴室。”

他有洁癖,她也不遑多让,两个人做/爱前的一项必备工程就是清洗干净每一寸皮肤,当然难以自持的情况除外。

浴室很大,圆弧形下沉式浴缸正对着一面单向玻璃窗,窗外夜幕低垂,缀着耀眼的繁星,草地广阔平坦,阒无一人。

衬衫被水沾湿,黏在身上不太舒服,纪时愿脱下,丢到一边,将身子下沉些,借由泡沫挡去x前起伏的弧度,锁骨、肩背依旧无遮无掩,呈现出娇生惯养的白嫩柔滑。

沈确用目光描摹的同时,右手不着痕迹搭上她的腰,朝自己方向一带。

纪时愿上半身险些倾倒在他怀里,靠着双臂的抵挡,勉强隔出些距离,但他们的唇已经完完全全重叠在一起,一个是清甜的果香味,另一个充斥着醇厚的葡萄酒味。

纪时愿没忍住用舌尖刮了下,短暂离开后问:“你今晚喝的什么酒?”

“你二哥带来的。”沈确低垂的眸光全都泄在她的唇瓣上,“你要是喜欢,回头让他多送几瓶。”

她没来得及回答,呼吸再次被人掠夺走。

热闹散尽后的夜晚,格外沉寂,升腾的欲望无处遁形。

在这本该特殊的日子,他们心照不宣地进行着饮食男女间最庸俗平凡的事。

实在是累,做到一半,纪时愿就摆烂了,像条死鱼一样,瞪着眼睛直视天花板。

瞪的时间一久,眼底雾气蒙蒙,一道迷糊的身影显现而出。

恰好这时,沈确停下,她的倾吐欲一下子攀升到顶峰:

“三哥,这场婚礼缺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沈确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听她自言自语道:“没有妈妈。”

对纪时愿而言,妈妈的爱,就像身下的水一样。

一开始是温热的潺潺流水,宛若子宫里的暖流,不带任何攻击性,柔柔地包裹着她。

等她长大些,溪流变成时而汹涌时而静谧的浪潮,总用“为了她好”的名义束缚住她,她感到压抑,开始同她作对。

不过五年,浪潮就成了因她意外坠落的海啸,负罪感几乎能将她吞没。

她还记得叶云锦在世时,她曾经说过:要是将来有一天她结婚,她会亲手替叶云锦梳妆,让她成为天底下最漂亮的母亲,亲眼见证她的幸福。

她今天幸福吗?

她不能确定,她只知道,她们都失约了。

她的难过,沈确无法感同身受。

毕竟对他而言,他的母亲游书真只是挂着一个空荡荡的头衔,也是他在旁人描述下幻想出来的一道影子,他更在意的是活着的人。

但这人带给了他什么?

二十多年如一日的冷漠,连正视他一眼都不愿意的傲慢,又或者是致辞环节说的那些道貌岸然的话:“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在沈确的人生中,没有尽到一天作为父亲的责任,但我很庆幸,沈确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他比我强大,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纪时愿没有察觉到他眼底翻滚的嘲弄,双手并拢,掬起一把流动的光亮,再慢慢将水倾倒出去,随后用无可奈何的语气压下心头不断蔓延的苦涩,“我们两个也太惨了吧,怎么结个婚还凑不齐一对父母。”

她耷拉着眉眼,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沈确看得有些烦躁,倒了些沐浴露,在掌心搓开,又将膨胀的泡沫抹到她脸上。

巴掌大小的脸瞬间变得皱巴巴的,委屈的有点像被人弃养的泰迪犬。

纪时愿是真的懵了两秒,以为他又在欺负自己,想也没想抓住他手臂咬了下去,见他不挣扎,一把将人推到后仰。

水险些漫过沈确鼻腔,但他没感觉到半分不适,姿态依旧斯文,分毫不显狼狈,只在她K坐到自己身上后,微微抬了下眉,沉甸甸的笑声从胸腔里闷了出来,像极那些只能依靠痛感攫取愉悦的瘾君子。

纪时愿顿住,咬牙怒斥:“疯子!”

沈确依旧在笑。

他的眼神比荒野还凉,纪时愿看在眼里,不太舒服,连忙伸手捂住,一面使唤:“抱我回卧室。”

他们的身体未完全F离,一部分还黏黏糊糊地L接在一起,沈确攥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肩膀上,低哑着嗓子说:“J/紧了。”

纪时愿怕他反悔一开始答应她的条件,身体一沾上床,就猛地抬起膝盖撞了他一下他的小腹,“完事后别忘了要给我揉腿的!”

说完,腰就软了下来,开启第二次摆烂。

今晚的沈确服务得很到位,纪时愿舒服地眯起眼,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前,手机有了动静。

两个人用的铃声一模一样,不拿起来看,无法确定是谁的,纪时愿懒得动,使唤沈确去接。

沈确看了眼来电显示,一串没有存进通讯录的陌生号码,地区显示为英国。

他稍顿,却也没说别的,摁下接听键,听筒里的男嗓听着有些陌生,叫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时愿?”

沈确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人是谁,微微眯起眼,哑着嗓音回:“她累了,有什么事你明天再打来。”

纪时愿意识已经飘散到另一个世界,沈确这声答复她一个字都没听清,依旧没心没肺地把腿横在他腿上,见他停下,不满地嘟囔了句:“你别停啊。”

安静一瞬。

在微妙的氛围里,沈确听见远在英国的男人慌乱至极的声音:“抱歉,打扰了。”

这声刚落下,嘟声就无缝衔接上,没几秒空气重归寂静,沈确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击一阵,将手机反扣到桌面。

垂眸,发现纪时愿眼皮已经完全阖上,浓密的睫毛被气流吹拂,微微晃动,呼吸平稳而均匀。

他抬起手,突然又顿在半空,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影子覆盖在她身上,黑漆漆的,像粘稠的液体,仿佛能渗透进她的灵魂,但他知道,他的灵魂才是被侵占更多的那一方。

在他九岁时,她用柔软的真心敲开了他坚硬的外壳,让他对她单纯的厌烦变了样,开始参杂进各种他理解不了的复杂,又甜又涩,时而辛辣。

她不在眼前的时候,他过得舒畅闲适,剖开心脏,里面却是空的,装不进任何作为正常人该存在的情绪。

十五岁,他开始教授她各种各样的新奇事物,有些甚至过了离经叛道的界限,只为将她塑造成一个沾染上“沈御清”气息的全新人格,然而每获得一次她崇拜的目光,他都会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卑劣,然后继续不知悔改,并乐此不疲。

十八岁,在他自作主张去改了名字后,一开始所有人都因不习惯延续着之前的称呼,叫他“阿御”,或是连名带姓的“沈御清”,唯独她,张口闭口就是“沈确”,不着痕迹配合他将过去那段鲜血淋漓、充斥着漠视与伤害的日子翻篇,让他真正成为他自己,而不是沈玄津和游书真的作品,更不是用来标榜、歌颂游书真奉献精神的祭品。

那天纪浔也在得知他们另一层关系后,抛出的最后一个问题仍历历在目:你对她上了几分心?到了爱的程度吗?

他的答案自然不是。

他不懂沈玄津一生追崇的爱究竟是什么东西,有多强大的力量,也不想懂,更不想跟随沈玄津的步调,在爱却得不到相应回馈的途中,不可避免地让自己沦落为没有灵魂的空骨架。

是的。

他不爱纪时愿,这辈子都不会爱她,他只是迷恋着她,被偶尔涌上的欲望支配着,想要占有她,而已——

仅此而已。

可他早就习惯了忍受,就像从一开始忍受沈玄津的冷漠和仇视,九岁后忍受在纪家寄人篱下的滋味。

对她的渴求,他也只会用理智压制,从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

这就是他得到一样东西的手段,伺机而动,再徐徐图之。*

确实不体面,好在成效卓著。

至于他这个人本身,他也再了解不过,比如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用精致的皮囊和在外人面前良好的教养,来掩盖内里腐烂的心脏。

被他这样的怪物盯上,他的愿愿还真是可怜-

纪时愿对和沈确一起旅行丝毫不感兴趣,但为了不落人口舌,还是提前准备了充足的蜜月计划。

下一站就是她生活了四年的法国。

第二天醒来,匆匆吃过午饭后,纪时愿就开始收拾行李,过程中忽然想起昨晚那通电话,问沈确谁打来的。

沈确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骚扰电话。”

纪时愿漫不经心地哦了声。

沈确瞥她眼,补充了句:“你睡着没多久,又发了几条骚扰信息过来,我就直接替你把这号码拉黑了。”

纪时愿还是哦,转头挑起另一个话题,“我在法国认识的几个朋友,都是说要见见你是何方神圣,当然你要是不想见他们——”

沈确目光递过去。

她笑着续上,“不想见也得见,由不得你。”

落地法国后,沈确注意到纪时愿空荡荡的无名指,“我们才刚结婚,你就把戒指卸了?”

纪时愿听出他语气里微妙的嘲讽,不以为意地反问道:“你知道我在法国的这四年里,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她笑容倏地收了回去,“被抢劫。”

戴着价值上亿的戒指在米兰街头晃悠,她是脑子有坑,还是不想要自己手指了?

事实证明,带沈确出门,远远比和某个姓岳的旧人待在一起有面子许多,听着那一声声“郎才女貌,真般配”、“我们Viola有钱有颜,现在又多了个帅花瓶,简直是人生赢家”,纪时愿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回程的路上,沈确瞥她,“你这几天很开心?”

“本来是还行,但看你现在不太开心,我简直不要再开心了。”

纪时愿边回边将编辑好的朋友圈内容上传,是她和沈确的合照,短时间内点赞数量猛增。

两人的婚房在缦合,纪时愿行头多,单是特制的衣帽间就占去一半面积,沈确干脆连着买下三层楼。

回北城后的第二天下午,林乔伊来了趟缦合。

“《暮归里》现在移交到了华瑞影视手里,走的是正剧风,不出意外,下个月就能重新订好角色开拍。”

纪时愿听说过华瑞,在业内排得上前几,比星海靠谱很多,也算因祸得福。

林乔伊又说:“我还听说华瑞最近启动了一个新项目,现在正在四处征集优秀剧本。”

纪时愿装作没听懂她的话外音,傻傻愣愣地哦了声,“那我祝他早日成功。”

“时愿。”林乔伊笑眯眯地叫了声。

纪时愿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无奈地妥协:“我知道了,过几天我会闭关好好写剧本的。”

林乔伊这才满意,还想说什么,电视屏幕里突然跳出钟林的广告。

她眉心一拧,语气也冷了下来,“凌睿高中那样陷害你,你就这么放过他?”

说放过还是轻的,林乔伊根本没料到在星海垮台后,纪时愿还特地给这人安排好了下家,新的经纪公司在娱乐圈虽排不上前几,但也是他目前这个咖位的最优选择。

“也不算放过他,只是不想再为不值当的人,耗费精力较劲下去。”

纪时愿嗓音停顿了下,狡黠一笑,“再说了,有句话不是叫多行不义必自毙?既然凌睿已经尝到走捷径带来的便利和好处,这辈子就很难再摆脱这种诱惑,偏偏娱乐圈诱惑和陷阱这么多,没准不需要任何人出手,他就能自掘坟墓,被自己的野心害死。”

这也是沈确教过她的,所谓的杀人不见血道理——她只管把刀递出去,至于谁接,她都不用再插手,安静在一边看好戏就成。

当然纪时愿心里还存着几分凌睿能重新走上正道的期待。

她托着腮说:“高三下学期,学校门口来了只流浪猫,我投喂过几次,有天下大雨,去晚了,结果我在附近看到了凌睿,撑着一把伞,小猫一点没淋到,他自己倒全湿了。”

林乔伊琢磨出她的态度,“你是因为这个才笃定他本性不坏?”

纪时愿点头又摇头,“我在网上刷到过一种说法,人性不是一张牌的两面,而是在一根轴上,在不同的环境下左右上下变化,也就是说,人性本身不适合用非黑即白的形容以偏概全。”

岳恒另当别论,不仅没脑子,还没什么人性,明明早就知道岳家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为了坐享其成,更怕失去当下拥有的一切光环,违背良心甘愿装聋作哑。

林乔伊稍愣后笑着摸了摸她脑袋,不再就这个话题发表自己的意见,环视一周,忽然想起这家的男主人,向纪时愿征询意见:“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沈三?”

“你以前怎么叫就怎么叫呗。”

“我说的是当面。”

她和纪时愿的关系并非主雇,更像姐妹、朋友,但她跟沈确接触太少,总不能自来熟地叫他一声“妹夫”。

纪时愿嘴角擒起一道顽劣的笑,“那你干脆叫他驸马吧。”

“……”

她理不直气也壮地扬起下巴,“这家里除了家具外,90%的东西都是我的,称他一声赘婿都是抬高他了。”

逞完这一时的口舌之快,纪时愿乐到原地哼起歌来。

林乔伊离开不久,家里多出一沓快递,全是不同品牌方寄来的鞋子,将衣帽间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

纪时愿全部拿出,摆好后发了张全景图,传送到三人小群上:【都是新的,看中了哪双,送你们呀。】

她们三人身材相仿,鞋码也一致,经常互送衣物鞋履。

还没等来姐妹们回复,先等来家里的男主人。

纪时愿从他下垂的视线和唇角微妙的笑容里品出了一句话:哪来的蜈蚣精?

【作者有话说】

纪时愿:天塌下来,都有赘婿的嘴顶着[白眼]

第28章 28

◎他忽然很想吻她◎

夫妻关系不同于依靠□□链接的床伴关系,同一屋檐下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难免会生出很多摩擦,衍生出更加烦厌的情绪也无可避免。

为了让这段塑料婚姻维持得更长久些,结合沈确的脾性,纪时愿制定出一系列应对法,比如在他的嘲讽轻蔑无处安放时,用比他还冷酷的态度漠视。

纪时愿毫不留恋地收起视线,继续哼歌,完完全全将他当成空气晾着,见两分钟后他聚焦在自己身上,或者说是地上这摊鞋子的目光还没撤走,才没好气的给出些反应,“怎么,你也想穿高跟鞋?”

不能怪沈确还纹丝不动站着,实在没有多余空间给他下脚,他别开脸,边摆弄袖口边说:“你东西多我没意见,但拍完照后记得把它们原封不动地装回去,当然要是你不想收拾,我可以找人来代替你收拾。”

“你放心,一会儿我就收拾,不会再挡着你的道,不过现在,得劳烦你多站会。”

沈确神色依旧平淡,仿佛站到地老天荒都无所谓,“你只管自己当心点,别再跟昨晩一样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绊倒。”

似关心非关心,模棱两可,就看你怎么解读了。

纪时愿对他的信任早就处于岌岌可危状态,自然读不出任何柔情蜜意成分,只当他又在阴阳怪气什么,条件反射捂了捂摔到淤青的膝盖,紧接着甩给他一记冰凉的刀眼。

沈确又说:“还有一件事,我得再跟你明确一遍,要是有天衣帽间装不下你的东西,你直接告诉我,我会给你腾地方,而不是你一声不吭就把我的东西拿去丢了。”

纪时愿不接这桶脏水,“我什么时候乱丢你东西了?”

“今天早上出门前,我看见垃圾桶里有我一条领带,如果不是你丢的,那可能是它自己长腿了。”

纪时愿终于想起有这回事,小声辩驳:“我不是看它边角抽丝,怕你带出去有损你沈公子威名,才把它扔了的嘛。”

沈确眸光沉了沉,“只有那条领带不能动。”

“为什么?”看着也不像绝版货,磨损得也厉害,显然是有了些年头,挥金如土的沈公子又到底为何会如此宝贝?

纪时愿盯住领带多看了会,竟也瞧出几分熟悉感,就在脑子里的迷雾快要驱散前,看见沈确扯开一个嘲弄的笑。

他没说为什么,另起话头:“我放在茶几上的青花瓷片也是你扔了的?”

纪时愿回过神,脱口而出,“那不是垃圾?”

他笑了笑,“那是用来修复的原料。”

她瞬间心虚,“很贵?”

“无价之宝。”

纪时愿喉咙一梗,在心里默默安抚自己千万别被沈三唬住了,然后学着刑侦剧里证据确凿还要顽强抵抗的罪犯,冷着脸,故作镇定地说:“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

群聊终于有了动静,她如蒙大赦,忙点开。

陆纯熙:【我要白色小皮鞋。】

言兮:【我要棕色高筒靴。】

纪时愿慷慨回了个“OK”的表情包。

陆纯熙:【对了,锦瑟附近新开了一家酒吧Ash,听说里面男模质量很高,下周三晚上有没有要一起去欣赏欣赏的?】

言兮:【你不走纯爱路线后,直接杀进涉H道路了是吧?】

陆纯熙:【唐栩州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给我的初恋蒙上这么一层阴影,我怪他气他恨他还来不及,难不成还要就此封心锁爱,归入尼姑庵?所以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也要大玩特玩,争取早日成为女中豪杰!】

陆纯熙:【你俩就说陪不陪我吧?】

纪时愿敲击键盘的同时,没忍住喊了声:“我去!”

有白看的男模不看,她是傻子吗?

沈确停下替她收拾烂摊子的动作,抬头看她眼。

空气安静几秒,纪时愿笑眯眯地对着他说:“我去你的。”

“……”-

周五下午,纪时愿接到沈玄津电话,让她明天晚上和沈确一起回家吃顿饭,纪时愿也不矫情,爽快应了声好,通话一结束,她就将这事转述给沈确。

沈确像在忙没看到,也像在刻意回避这件事,半天都给出答复。

等人回到缦合,纪时愿直接堵到他面前,“你为什么不回消息?要是你不想去,直接告诉我,我找个理由替你回绝不就行了?”

沈确皱了下眉,“我不是回你了?”

到这份上了,还死鸭子嘴硬呢?

纪时愿拿出证据给他看,“你自己瞅瞅,我俩的聊天界面里哪里有你沈少爷的回复?”

她边说边观察着沈确的反应,自然也没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看着不像装出来的,疑惑的人就这样变成了她。

沈确拿出手机看,发现自己那句“我知道了”还存放在对话框,压根没有发出去。

他很少犯这种低级错误,更不想在纪时愿面前承认自己犯了这种低级错误,也就没做过多解释,避开她不依不饶的目光,淡声说:“可能我的脑子替我发出去了。”

这冷笑话听着还是有些不对劲,纪时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了衣帽间,在他摘腕表的空档,又问:“那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一起吧。”

“真的?你没勉强自己吧?”

沈确转身看她,用平静的眼神告诉她答案。

纪时愿成功接收到,“那明晚一起去。”

实在不放心,她多交代了句:“咱俩先说好了,不管明晚你爸对你什么态度,你都不能在饭桌上跟他吵架,不然,我要发火的!”

在她看来,沈玄津主动提出要一起吃饭,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向沈确递出求和的信息。

沈确自然得接住。

纪时愿适时亮出拳头,落在沈确眼里,跟个招财猫似的,毫无震慑力,反而可爱到让人无从招架。

一离开她的视线范围,他就抑制不住地笑了声。

……

纪时愿也不知道是该高兴沈确如他承诺的那般,没有惹事生非,还是该为饭桌上沉默到压抑的氛围着急。

她的视线在这对别捏的父子身上逡巡一阵,顿觉自己变成焦糖饼干里的那层夹心,无奈之下,只能充当和事佬,夹起牛肉往嘴里送,嚼了几下竖起大拇指:“爸爸,这菜是谁烧的,真好吃,我都想把他拐到缦合当我的专属厨师了。”

沈玄津微微一笑,“今晚这些菜都是我做的,喜欢就多吃点,以后什么时候想吃了,打个电话给我,我去缦合给你做。”

纪时愿在桌底下踹了沈确一脚,沈确无动于衷,姿态依旧慢条斯理,带着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见指望他没戏,纪时愿认命般的接过话茬,继续往下说:“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沈玄津嗯了声。

纪时愿听出另一层意思,“您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不走了。”

这话一落下,其余两人齐齐一愣,纪时愿下意识去观察沈确的反应,哪怕他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也还是通过手背忽然蹦起的青筋,露出些马脚。

纪时愿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呆呆地哦了声。

沈玄津目光扫过沈确,想说什么忍住了,最后只对纪时愿说了句:“喜欢就多吃点。”

饭后,纪时愿在客厅坐了会,正刷着手机,隔壁传来不阴不阳的一声:“他对你可真好。”

纪时愿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你嫉妒啊?”

她朝他挤挤眼睛,“你要是能对我好点,只不准我一高兴,就去爸面前美言你几句了。”

明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声“爸”却能如此轻易地脱口而出,沈确不由一愣,转头脑海里又开始倒带起饭桌上沈玄津和她充满温情的一幕幕。

对于沈玄津刻意的疏离,他以为自己早就免疫,可每次近距离感受过,总能获得超出他承受范围内的滋味。

嫉妒吗?说不上来,更多的应该是不甘和埋怨,心脏像生锈的刀子刮过一样的疼,让他难以喘息。

纪时愿终于察觉到他的情绪,故作自然地将脸凑过去,把屏幕亮给他看,不着痕迹地带过话题,“你觉得这两条项链哪条好?”

她呼出的气息喷在他颈侧,沈确的心莫名其妙变得湿淋淋,目光停滞两秒,掏出自己的手机,拍了张照,转发给徐霖,让他把两条都买下。

纪时愿嘴角快翘到耳朵根了,伸出食指戳戳他手臂,“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我决定奖励你,一会儿陪你去看场电影。”

不管是好莱坞大片,还是纯粹迎合市场的口水商业片,对沈确而言,都是用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也因此纪时愿这声“奖励”,更接近于折磨,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还是答应了。

两人去了离缦合不到两公里的万达影院,最近拍片很少,沈确挑了场等待时间最短的,至于是什么类型的片子,他没注意。

纪时愿也没听说过这片子,正要上网搜索,被不远处买花的小女孩夺去注意力,冷不丁想起饭桌上沈确阴沉沉的脸色,鬼使神差般地上前买了朵红玫瑰,再送到沈确跟前。

沈确默了两秒,“送给我的?”

纪时愿脑袋一偏,拒不承认,“才不是!”

耳膜扑进来一声轻笑,象征羞赧的红意险些爬上脸颊,她梗着脖子狡辩的音量更重了,“给你这个,是为了提醒你今天是植树节,以后你要好好爱护花草树木,知道吗?”

见对方没有回应,她忍不住看回去,转瞬对上沈确浸润着笑意的眼睛,臊到不行,抱起爆米花就往检票处走去。

事实证明,心疼男人真的会让自己不幸,对着荧幕里变形的鬼脸,纪时愿感觉自己心脏在拼命打着鼓,勉强平息下来,恶狠狠地瞪向沈确,“这么多片子,你怎么就选了个鬼片?故意的吧?”

沈确是真不知情,“我的失误,你要是害怕,我们现在就走。”

“我有什么好怕?”她强装镇定地挺起胸脯,“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怕鬼的我了。”

一秒钟一百个假动作,还说自己不怕。

沈确看在眼里,这回很给面子地没有拆穿。

一场电影下来,纪时愿腿都软了,差点走不出电影院,一回到家,匆匆洗漱完,就把脸埋进被窝。

后背忽然被人戳了下,她差点条件反射地喊了声“鬼啊”,等她僵硬地扭头看去,只见沈确递给她一粒药丸和一杯水。

“这是什么东西?”

沈确似笑非笑地说:“安神丸。”

“……”

纪时愿迟疑数秒,接过,就着水咽下后,画蛇添足道:“我吃它,可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我现在的心脏因为激动起伏有点大,确实需要静静。”

沈确没说话,依旧笑着,纪时愿从他的表情里品出了“我就安静听你狡辩”这层意思,心里更气了。

当天夜里,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结果一转身,就看见沈确紧闭的双眼,他的呼吸绵长又均匀,显然睡得很好。

她霎时恨到牙根痒,坐起身,拿起枕头,隔空蒙上他的脸,正要撤回时,比昏暗的光影更加深沉的一双眼倏然睁开。

一片死寂。

纪时愿同他对视两秒,若无其事地将枕头放了回去,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来,没见沈确提起这事,以为是翻篇了,然而当天晚上,等她从纪家老宅回来,沈确冲她拍了拍沙发,“过来坐。”

实在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纪时愿就顺着他的意思走了过去,屁股刚粘上沙发,电视机屏幕亮起来,跳出一档法制节目。

哦,还是关于谋杀亲夫的。

沈确不紧不慢地说:“你在国外待了四年,对于国内的法律可能已经不太了解,多看看这种普法节目,对你有好处,没准还能压下你体内想要把我千刀万剐的冲动。”

“……”

纪时愿昨晚没睡好,本来就困,节目里无聊的说教更是助长她的倦怠,不到十分钟,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肩膀蓦地一沉,沈确下意识偏头看去,她纤长的睫羽垂落,被气流拨弄,像眼上栖息着数只蝴蝶,又在某个时刻齐齐扇动翅膀。

柔软无害的姿态,成功在他心上撩起圈圈涟漪。

也让他忽然很想吻她。

他顺从心底的欲望,低下头,用湿热的舌尖去舔她的唇。

她的唇上还沾着清冽的果香,吃进嘴里,仿佛化成一个个刚成熟的李子,咬下,会有丰沛的汁水溢出。

纪时愿虽然已经睡着,但睡得并不安稳,满脑子都是昨晚在电影院里看到的妖魔鬼怪,迷糊间,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被一只阴森的淫鬼侵占。

眼皮沉重到睁不开,好在四肢还能抬起。

一声“死鬼,给老娘滚开”落下后,毫不留情地给了面前的男人一拳。

电视机里的科普节目还在进行,身穿制服的警察一本正经地对着镜头说:“很多婚内凶杀案都是由家暴一步步发展起来,要是有了这样的苗头,请及时远离对方,以免受到更重的伤害。”

沈确抬手捂了下痛到酸胀的鼻梁,陷入了沉默。

其实在拳头落下的转瞬间,纪时愿就已经被吓醒了,并且意识到了什么,恰好那会,沈确的目光投向电视机屏幕,她立刻把眼睛闭了回去,以便装死。

也不知道是她演技过于拙劣,还是沈确存了心想要报复她,没多久,她的鼻子被他捏住,她呼吸不畅,只好张开嘴,跟金鱼一样,吐着透明的泡泡。

狗东西依旧不打算做人,手上的劲一点没松,她忍无可忍,闭着眼直接拽过他的手,恶狠狠咬了口,松开后,咂巴两下嘴,最后还不忘嫌弃地来一句:“好难吃的猪蹄啊。”

“……”

装睡时间一久,纪时愿真的睡了过去,第二天上午醒来看见沈确站在床边,右手包得比木乃伊还要严实。

不就咬了一口,有必要这么小题大做?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道:“你这手怎么伤到了?”

沈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昨晚不知道被什么品种的小狗啃了下,没打疫苗,结果病毒渗了进去,只能截肢了。”

这话离谱到纪时愿差点被气笑,扔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你以为我是你?还自带狂犬病毒!下回别截肢了,直接把脑袋砍了吧!”

沈确精准抓住枕头,丢到一边,朝她靠近的同时,愉悦地笑了声,“怎么不继续装了?”

纪时愿反应过来,倏地闭上嘴巴。

沈确目光滑过她红润的唇,忽然想起昨晚那进行到一半的吻,没忍住凑近,贴了贴。

纪时愿懵了两秒,转头听见他含笑的嗓音,“比猪蹄好吃。”

“……”

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狗东西!

第29章 29

◎“沈确,你喜欢我,对不对?”◎

纪时愿迟钝地意识到林乔伊才是自己欣赏美男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周二下午,就在她犹豫明天晚上该穿什么去见男模时,林乔伊发来一个足足1.2M的文档。

【这是华瑞影视新项目说明和具体投稿要求,你好好看看,争取在截稿日期前写出前五集剧本。】

纪时愿回了个“OK”的表情包,不情不愿地点开。

华瑞对外宣称的新项目,其实更像是一种全新的制作模式,核心点在于剧集拍摄与播出几乎同步进行,编剧可以根据观众实时反馈调整后期剧情,这一制作模式在韩剧里经常出现,在内娱算是开创了先河。

除IP改编外,像华瑞这种级别的影视公司,选用剧本主要看中的是题材创新和独特性、情节创意、矛盾和节奏曲线、社会话题性,以及人设独特性和人物弧光表现。

纪时愿讨厌在众多限制条件下进行创作,好在华瑞这次征集剧本只规定了篇幅,时代、主题全都由创作者本身说了算,考核人员会根据前五集内容,做出评分,再由高到低决定是否录用。

第二天上午,纪时愿收拾好一周的行李,去了林乔伊公寓,准备闭关创作。

她这次的灵感来源于一部真假千金的小说,可以看出作者文字功底扎实,创作出的剧情冲突感极强,每章都会埋下一到两个让人欲罢不能的伏笔。

唯一脱离纪时愿审美的点在于作者将假千金,也是小说里的女二塑造成了自私恶毒的笨蛋美人,她频频给女主使绊子,最后无一例外被女主轻松化解,落了个人人喊打的下场。

纪时愿不打算顺应主流市场,让自己剧本里的女配成为一个浅薄狭隘的角色——她笔下的真假千金一开始可以是水火不容的敌人,但最后只能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者介于朋友与敌人之间模糊不清的关系。

在充沛的灵感支撑下,她很快码出大纲,修完其中的逻辑漏洞后,正式投入剧本创作,五集剧情一结束,她不着急往下编写,而是反复润色,确认无误后发给林乔伊。

这一周算是她回国以后,过的最单调也最充实的日子。

当天下午,她的事业粉林乔伊给她解了“禁闭”。

纪时愿抻了抻懒腰,想起躺列一周的塑料老公,乐呵呵地点开他头像,怪里怪气地问:【我不在家的这一周里,你应该不至于寂寞到拿我的东西干坏事吧?】

十几分钟后,沈确才回:【你这一周都不在家?】

纪时愿:【???我在不在,你能不知道?】

猪头三:【这几天忙着工作,都没回去,不知道你出门了,抱歉。】

最后这声“抱歉”落在纪时愿眼里,只剩下满满的挑衅。

也就是说,他其实根本不清楚这几天她没有回家。

除此之外,纪时愿还关注到另一个细节,她气咻咻地敲下:【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家,都不跟我说一声?】

他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纪府”的当家人啊?

猪头三:【你也没告诉我。】

纪时愿:【我和你能一概而论?你少搁这倒打一耙!】

在沈确面前,纪时愿的原则只剩下一个,跟他抬杠,不管自己有没有道理。

【自古以来,你见过哪个男人敢管起自己老婆的私生活?】

【婚前协议白纸黑字也写着,我想什么时候回家都是我的自由,所以我压根没必要跟你报备我的行踪。】

【劳烦沈先生记住,一个好的丈夫,在家就该和死了一样。】

连着砸去几条消息,都没再等来对面的回复,纪时愿不满地问:【你被绑架了?还是手机掉进下水道了?】

沈确这才有了回应,在引用“一个好的丈夫,在家就该和死了一样”基础上,敲下:【我现在暂时在家。】

潜台词是:就当他暂时死了。

“……”

纪时愿阴测测地笑了笑,点进微博,切换成在国外留学期间注册的小号。

四年时间,她在上面分享过不少美食和风景,也收获了不少粉丝,犹豫了会,她还是没把以前的动态掩藏,修改昵称后,发布一条新动态。

【今天J和S离婚了吗:想离婚的第一天(但还没离)哭.jpg】

很快有留言弹出:

【卧槽,博主刚大学毕业就踏进了婚姻的坟墓?】

【博主看着挺有钱的,估计是政治联姻吧。】

【政治联姻?那我这种家徒四壁的,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也有人问:【老公帅吗?】

纪时愿只回复了这条:【再帅也是狗东西。】-

第二天傍晚,纪时愿回到缦合,家里空空荡荡的,没什么生活气息,间接应证了沈确说的话。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沈确都没有回来,纪时愿没必要等他,关了灯,准备进入睡眠状态。

她连着熬了几天夜,神经变得极度敏感脆弱,导致睡眠很浅,细微的声响都能瞬间惊醒她,偏偏那几天,沈确人是回来了,但都是早出晚归,一上床,就拿她当抱枕。

即便清楚他已经将动静压到最低,她心里还是格外烦躁不满,捱到第四天半夜,在他的手搭上自己腰间后,猛地往旁边一侧,然而她都快把自己扭成了一条毛毛虫,也没能挣脱开男人那条蛮横有力的胳膊。

纪时愿深吸一口气,改成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随后鲤鱼打挺一般坐直身体,“我知道沈公子日理万机,但也请你理解理解我衰弱的神经,下回要还是这么晚,劳烦你自己找间客房睡去,千万别踏进主卧。”

屋里没开灯,只有月色透过窗帘缝隙朦胧地掩映进来,沈确背对着窗户,脸被阴影覆盖,眼睛又黑又沉,在她恼怒的话腔落下时,睁大些,跟他清冷的肤色相悖,显出几分单纯和无辜。

纪时愿当他又在装,气到给了他一脚,侧身躺下,将大半被子扯过来,兜在头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到能塞进三个成年人。

经过这么一折腾,纪时愿睡意消散不少,就在她睁着眼睛在心里怒骂时,一道低沉的嗓音透过厚实的棉被扑进耳膜。

“我认床。”

不肯去睡客房的意思。

摆明是借口,纪时愿听得又气又笑,转过身,直视他眼睛质问道:“这张床你才睡了几天就认下来了?你住在东山墅那会,不是三天两头睡地板,那怎么不见你搬家的时候,把地板也给撬走啊?”

沈确没吭声,给人一种任劳任怨的错觉。

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纪时愿瞬间偃旗息鼓,决定明早起来再同这间歇性油盐不进的男人好好争辩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来点上的助眠香薰效果太好,中途她没再被沈确吵醒过,一觉睡到九点,在床上思考了会,终于想到一个可以用来对付他的损招-

像明轩居、观月阁这种地方,对沈家的作用就和饰品没什么两样,靠它们无法盈利,只能起到一个装点作用,也因此,沈家这百年来主要涉足的行业还是地产、酒店和黄金珠宝这三类。

今年年初,沈老爷子就有了退位的打算,沈确是最合适的继承人选,为了锻炼他的能力,老爷子将沈氏旗下最大的连锁酒店交到他手上,管理的好,就是机遇,行差踏错一步,所引发的蝴蝶效应也并非是他能承担的。

沈确接受了这挑战,交到他手上的事务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繁琐,导致他长达一周都待在公司没离开过。

处理完手上项目已经是十天后的事,当天,他抽空应下了纪浔也的“鸿门宴”。

赵泽也在,一见到他就问:“怎么不见你把老婆带来?甭跟我说你俩才结婚半个月,就开始分居了,塑料也没这么脆啊。”

纪浔也似笑非笑地看向沈确,“处心积虑设的局,现在好不容易成功,他舍得分?”

赵泽听得满头雾水,“处心积虑是什么意思?”

他一抬眼,就见两人沉默地对视着,眼底能炸出噼里啪啦的火星,“不是,你俩什么情况?背着我吵架了?虽说咱们男人的友情有时候确实很脆弱,但你俩怎么着认识二十几年,青春叛逆期也早过了,不至于要在快奔三的年纪里闹不和吧?”

沈确回过去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周围谁不知道阿浔和他妹妹关系好,现在小五嫁给我,他心里肯定不会痛快。”

他极少将攻击性外泄,也因此,一有什么异常,旁人轻而易举就能察觉到,偏偏赵泽不仅是个缺心眼,还是个听风就是雨的墙头草,见他这么说,立刻将指责的目光递给纪浔也,“阿浔,这我就得说说你了,愿愿是你妹妹,你怎么能对她有这么大的占有欲?”

纪浔也扬眉打断,“我记得你小时候从台阶上摔下来过,抽个时间去看看脑子吧,没准现在血块还堵着。”

“真的假的?”赵泽惜命,马不停蹄地去给自己联系医生。

纪浔也视线转回沈确身上,“听说小五去林乔伊那住了一周,也是,她从小就不喜欢和别人睡在一屋,尤其是一张床上,能忍你几*天大概已经是极限了。”

“听说”二字从沈确唇舌尖慢悠悠地碾压过去,“这么私密的事,你听谁说的?”

“我和她从小就是一家人,没那么多秘密,不像你,套着半个哥哥的名分——”纪浔也停顿两秒,勾唇嘲弄一笑,“把看着长大的妹妹拐到了一张床上。”

他这傻堂妹单纯,没那么心眼,估计到现在还在庆幸和岳家的婚事没成。

沉默了会,沈确随纪时愿的称呼,叫了他一声“二哥”,“我和小五不仅没分房,甚至相处得比你认为的还要和谐,你要是有空,还是多操心自己的事……前不久我听人说你现在正在和一个女大学生交往,这事要是传到纪二伯和纪老爷子耳朵里,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赵泽在这时结束了通话,两个人霎时宛若无事发生,酒杯相碰,发出轻灵的声响。

沈确自认扳回一城,心头的郁结疏散不少,然而就在两个小时后,烦闷感重新聚拢成一团乌云。

他看见客厅横着一张近两米宽的床,看样式,是从主卧搬出来的,太阳穴不由突突跳动两下,险些失去对表情的控制能力。

“纪小五,你这是什么意思?”

纪时愿觑着他不痛快的反应,心里乐开了花,“方便咱俩从今晚开始都可以一个人好好睡觉啊。”

沈确眉心又是一跳,紧接着注意到她雀跃地抬起了眉梢,看他的眼神像极在看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幼童,细细拆分下来的意思无非是:

你说你认床,可我现在不是把床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沈确凉凉笑了声,“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下回林乔伊或者你那几个朋友过来,看见客厅这张床,会脑补出什么东西?”

纪时愿丝毫不慌,四两拨千斤道:“我也不骗你,一开始我其实没打算把床放在客厅,要怪就怪我们卫生间太小,除非把浴缸砸了,不然真塞不下你这张爱床。”

“……”

沈确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无可奈何,“说吧,你想要什么,才肯把床挪回去?”

这话其实就是在问她怎么才能大发慈悲地“允许”他回主卧睡。

纪时愿眼睛一亮,“我想要你的一句承认。”

“承认什么?”

“认床只是借口。”

沈确突然沉默。

“你其实就是想和我一起睡,”纪时愿眼波流转,缓慢带出一句,“沈确,你喜欢我,对不对?”

第30章 30

◎她可真是爱死雄竞了◎

纪时愿还没自负到认为自己已经走进了沈确的心,所以她说的喜欢只是生理层面上的喜欢。

就像她一样。

面对她不留一丝余地的质问,一种微妙的情绪从沈确心脏扩散开来,堵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纪时愿第一次占据上风,自然不会放弃这大好的机会,趁热打铁地追问道:“在签第一份协议的时候,你就问过我,为什么要选你当py,那我今天把问题反抛给你——沈确,你到底又为什么要答应我这种荒唐的提议?”

不依不饶的姿态,像是非要逼迫他承认他就是个容易被生理本能控制的木偶。

沈确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其实他大可顺着她的意思来,承认自己对她有种难以遏制的渴求,或者聪明地将答案模糊到辨不出准确语义,偏偏他现在的心湖被搅弄得天翻地覆,是前所未有的混乱,在理智残缺的情况下,保持沉默或许才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纪时愿原本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耐心用来戳破他的假面,可等无声的僵持席卷而来时,她心里只剩下了烦闷,臭着脸回到主卧,顺手锁上了门。

估计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她这一觉睡得很糟糕,第二天早上,孤魂野鬼一般,神情恍惚地晃到客厅。

出乎她意料,床还原封不动地横在原地,不同的是,上面多了个人,没有棉被遮挡的腿,看着更长了。

沈确阖着眼,胸口有微弱起伏,纪时愿心里还憋着气,不想搭理他,奈何余光先一步瞧见他难看的脸色。

嘴唇没什么血色,干燥到起皮,面部肌肤比平时红润些,像烧出来的。

她心一凛,连忙上前,探了探他额头,温度惊人。

撤回前,男人忽然睁开眼,扣住她手腕。

眼黑沉沉的,仿佛藏匿着什么刻骨铭心的情感,看得人心惊肉跳,纪时愿抿了抿唇,干巴巴地问:“你这是去火里滚过一圈了吗?脑袋怎么比刚出炉的红薯还要烫?”

沈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嘲讽的笑意,“大概是去欲/火里滚了一圈。”

纪时愿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然就是沈三被淫/虫夺了舍,否则也说不出这么有悖他人设的话。

“我在很认真地问你,你别跟我开玩笑。”

“我也只是在很认真地承认你昨天的质问,”沈确撩起眼皮,直视她眼睛,“你说的对,我确实喜欢抱着你睡,没有你,我就寂寞难耐,欲/火/焚/身。”

看样子是真烧糊涂了。

纪时愿幽幽叹气,转瞬开始幸灾乐祸,“你这什么豆腐渣体质,都入春了还发烧?”

沈确将她的视线引到空床垫上说:“你昨天让人把床搬出来的时候,还顺便收走了被子。”

纪时愿荒唐不已,“这张床上没被子,你就不会去别的房间拿一条来?”

说着她忽然反应过来,“你是在使苦肉计,好让我心软准你回主卧?那你这算盘得落空了,我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可他怎么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容易心软的人?

看着她进进出出的忙碌身影,沈确笑了笑,没有戳破她的口嫌体正直。

纪时愿啪的一声将退烧贴粘在他脑门上,一面碎碎念道:“你可得赶紧好起来啊,不然明天晚上就没人陪我去三里屯了。”

“……”

“你去那儿做什么?”

“有个朋友在那儿开了店,让我带你去逛逛。”

纪时愿一个不留神,把自己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震天响,“到时候我用你的卡刷几单啊,全当送给她的开业礼物了。”

“……”

沈确会发高烧,多多少少跟自己有点关系,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纪时愿照顾了他一整个下午,当然其中四分之三时间她都在自顾自刷手机,连沈确努力去够温水的笨拙动作都没注意到。

如外界传闻的那般,纪浔也喜欢上的姑娘是个女大学生,纪时愿同她见过几回,上次见面时,顺便加上了微信。

半小时前,叶芷安发了条朋友圈,五秒钟的视频里,雪花纷飞。

纪时愿私信问她:【你去哪儿玩了?雪下的好大哦。】

叶芷安:【就在北城呀。】

叶芷安:【纪浔也弄的人工降雪。】

纪时愿:【羡慕嫉妒恨.jpg】

纪时愿收起手机,看了眼靠在床头弱不经风的病美男,没忍住开始阴阳怪气,“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二哥平时看着挺不靠谱的一个人,讨女生欢心的手段倒是不少,当然最可贵的是他也愿意付出时间精力,不像某些沈姓男子,白长了一副花花公子的皮囊,不仅一点生活情调都没有,论怎么气人、怎么折腾人,倒是最在行的。”

沈确眼皮半掀,“某些纪姓女子可以把话说得再明白些。”

纪时愿迟疑一秒,决定大发慈悲地告诉他,“我二哥给他心上人整了出人工降雪,可你呢,非但没半点服务意识,甚至还要劳烦老婆亲自照顾你,搁古代,你可是要被休弃的。”

沈确无视她的指指点点,给徐霖发去几条消息后,退出微信,将手机递到她手边,“想要什么直接下单。”

“说的好像我自己买不起一样。”话虽然这么说,纪时愿还是接过了手机,毕竟送上门的礼物能白嫖一个是一个——

不对,什么嫖不嫖的,她这分明是在给名义上的丈夫定期清一下银行卡余额,省的将来有一天他的钱多到能把卡撑爆。

怒刷十几单后,纪时愿心满意足地将手机还了回去,怕他误解,翻脸不认人般地补充了句:“我先在这强调一遍,钱是你主动给我花的,不是我硬要你给的,也就是说,花你钱跟让你回主卧睡是两码子事,不能构成条件关系。”

沈确本来就没指望她这次这么容易松口,不甚在意地抛出两个字:“随你开心。”

纪时愿张了张嘴,但没说什么,拿起药盒,准备放回原位,却在起身时,再次被他拽住。

他潮热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腕骨,片刻问:“昨晚那个问题的答案,你不想听了?”

声音没有做/爱时那般露骨,却还是有点撩人,像掺了冰块的薄荷酒。

纪时愿没挣脱,轻哂说:“还听什么?让你再拿欲/火/焚/身那套说辞阴阳怪气?”

冲动劲过去,好奇心跟着大打折扣,更何况,经过一晚上的理智分析,她还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将话锋一转,“一开始我以为你是死鸭子嘴硬,不愿意承认,可等我回忆了下你当时的表情和感应,突然意识到,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你自己都没想明白。”

沈确冷白如玉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复杂之色,很快被他用唇角微挑的笑掩饰过去。

就在纪时愿以为这个话题不了了之时,他忽然用力,将她拽进怀里,几乎是用气音说了声:“我的身体只靠近过你,也只能接受你的靠近。”-

三天后,华瑞全线截稿,又过了几天,林乔伊打来电话告诉纪时愿她的新剧本《向我奔涌的海潮》被采用,评级很高,华瑞那边给出的薪酬也相当可观。

那会纪时愿正和陆纯熙坐在甜品店里,听到这些话后,陆纯熙反应比编剧本人还大,“愿宝,你要去给华瑞当编剧?你二哥的京墨不是也收剧本,你怎么不去他那儿?”

纪时愿不好说是被人逼的,只能拿出林乔伊那套说辞装腔作势:“为了跳出舒适圈,锻炼提升一下自己。”

陆纯熙深信不疑,一脸崇拜地看着她,“那我什么时候能看到你的作品在电视里播出?”

“不好说。”

纪时愿没跟华瑞合作过,自然不清楚那边的流程和效率。

一直到三月下旬,华瑞负责人再次联系上林乔伊,告知《暮归里》和《向我奔涌的海潮》已经完成选角工作,不多时将正式官宣。

在纪时愿意料之外,她的新剧本更早完成官宣,足够可以看出华瑞对新模式的重视。

言兮和陆纯熙早就知道纪时愿的马甲和新剧本名,以至于相关词条热搜一挂上,两人就在群里狂吹彩虹屁。

言兮还说:【这薛今禾资源挺好,前不久还官宣了另一部S+古装剧女主。】

既然决定要吃内娱这碗饭,纪时愿就去专门了解了下近几年圈内发生的大事,顺便认识了些靠流量吃饭的小花小生和走正剧的实力派演员。

其中薛今禾这名字出现得概率很高,黑料不算少,但遭到实锤的几乎没有,长相偏清冷,在采访镜头面前,表情万年不变,不少粉丝给她封了个“淡如菊”的人设。

言兮:【纪小五,你要当心点,明星人设没几个是符合实际的,而且早有传闻说薛今禾脾气非常难伺候,从她出道以来,底下助手跑了好几个。】

纪时愿满不在乎地反问:【有我难伺候?】

言兮:【……】

言兮:【论难伺候,谁在你面前都得自惭形秽。】

言兮:【抱拳.jpg】

陆纯熙在意的是另一个人:【我家南意怎么又要演女二?庄俞钦到底干什么吃的?】

纪时愿最近这段时间,要么在国外,要么在被林乔伊关禁闭,消息极其闭塞,陆纯熙这句看的她满头雾水。

【关庄俞钦什么事?】

问完,她突然反应过来:【庄俞钦和南意有关系?】

陆纯熙含糊其辞,只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纪时愿更懵了:【庄俞钦不是你未婚夫?】

“我家南意”算什么怪称呼?

陆纯熙:【口头上的!】

陆纯熙:【庄俞钦还没被认回庄家前,和南意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分手了,最近才重逢的!他俩才是真爱!!!我最多就是个电灯泡!】

这事陆纯熙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她万万没想到,未婚夫的前女友居然是她在娱乐圈最喜欢并且追了三年的演员,还真是天大的缘分!

陆纯熙:【愿宝,你那剧不是边播边写的吗?中途应该免不了和几个主角接触,你帮我多多照顾着点南意哈,千万别让她被薛今禾欺负了去。】

内娱的编剧话语权本来就少,加上目前的“朝颜”还只是个没有代表作的新人编剧,除非她端出纪家大小姐的身份,不然陆纯熙的期盼只能落空。

现实比纪时愿设想的还要残酷。

开拍前一周,薛今禾助手联系上她,美其名曰说要商讨下后期剧情走向,问她什么时候有空。

这节骨眼上找她,多半是为了旁敲侧击给自己加戏。

纪时愿知道薛今禾打的什么算盘,但还是应邀了,毕竟她也想听听对方的“高见”。

她如约而至,薛今禾却始终不见人影,就在她耐心彻底告罄前,助理打来电话告诉她薛今禾临时加了行程,今天没法跟她见面。

纪时愿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和折磨,一回缦合,气彻底兜不住了,抄起桌几上的搪瓷杯就要往地上砸,被沈确拦住。

她眼尾刮过去,没好气地问:“我摔你的东西,你肉疼?”

沈确直接将她手里的搪瓷杯换成花瓶,“这个更大更值钱,摔起来也更好能让你出气。”

纪时愿递给他一个“还是你上道”的眼神,举起双手,花瓶刚过头顶,突然像被摁下暂停键一般,停滞不动了,她轻咳两声,状似不在意地问:“值钱是值多少钱?”

沈确不紧不慢地报出一串数字。

纪时愿这下是真服了这败家玩意儿,什么都敢往她手里送,她小心翼翼地将花瓶放到原位,改拿脚下的地毯撒气,重重碾了几脚。

等她消停下来,沈确问:“消气了没?要是消了,现在换件衣服,我带你去趟庄园。”

纪时愿懒得动,“我今天很累,明天再说。”

沈确也不强求,没再多说,这态度反而勾起了纪时愿的好奇心,她凑过去试探性地问了句:“去干嘛的?”

沈确闭上了嘴,颇有种她不应下他就誓死不说的架势。

纪时愿一时间不肯认输,就这样沉默地跟他耗着。

沈确看了眼时间,分不清是妥协,还是懒得再同她继续玩负隅顽抗的幼稚戏码,用轻飘飘的语气解答:“你不是想看雪?我就让徐霖托人包机运来阿尔卑斯山的雪,量多,撒完一波后,还够你堆十个雪人。”

他偏头看去,“沈太太,这下你用不着羡慕你二哥那女朋友了。”

纪时愿大脑宕机几秒,确认他没跟自己开玩笑后,愣愣抬眸,瞥见他瞳仁里倒映出的自己,顿觉心脏变成了一颗被塑料纸包裹的糖霜,一层层地剥开后,甜滋滋的糖水溢了出来。

男人果然还是要有攀比心!

她可真是爱死雄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