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寄言的计划迅速铺开。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了,公主和祝余在结合之后双双失忆,体质较为孱弱的Omega公主甚至病重,在科学院接受治疗。
同一时间登上热搜的,是对于生命树报告和她们匹配度的质疑。
正是因为人类在经过漫长的基因改造后生育困难,才催生出了生命树辅助系统,主要职责就是筛选出适合结合的配对,可以说是基因领域上的门当户对,极少出错。
虽然经常出现跨度互补的现象,但像祝余这种D级百分百匹配上SSS级的,还是第一次。
从概率学上来说,无异于没买彩票,但是中了亿万大奖。
以前歌颂爱情的魔力真伟大,现在出事了,人们不得不开始思考,会不会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白述舟在入院前为祝余铺垫保护的失忆,竟然在这一刻,以这么奇异的方式变成了回旋镖。
封寄言精心引导完舆论,完成了愉快的回击闭环,心情颇好,又亲自为祝余写了一份发言稿。
收编混沌区,拯救偏远星际的兽人,打击星盗,阶下囚逆袭……每一个点都足以引爆舆论,拍几部宣传电影都绰绰有余。
这么好的风口,如果放弃,该是多么可惜!
只要祝余将所有功劳全部揽在自己名下,与联邦合作,再声具泪下的卖一下深情人设,即使是帝王迫于压力也不得不妥协。
万事俱备,封寄言对自己的安排异常满意,祝余的演讲稿,初稿还在她手上,而左手边的另一份,备用方案,是用来激化平民和贵族对立的。
帝国体质僵化,中上层几乎被贵族垄断,长久以来颇受诟病。
祝余是成为一柄双刃剑,导火索,不论放在哪裏都很好用。
狐貍眼睛弯成月牙,志得意满的微微抬手,轻晃杯中的葡萄酒。
媒体已经就位,为了防止皇家干扰,她同样的,也采用了星际直播的形式。
这一场演讲,封寄言为祝余搭建的舞臺可不比那天拍卖会小。她喜欢这样热闹的场景。
无数璀璨灯光下,祝余从头到尾,干净、和蔼的装束,都经过了专业团队的包装。
没有选择军装,提醒全帝国人祝余曾经在战场上的付出,而是选择了更温和的日常装束。
最普通的白衬衫,高马尾,这些随处可见的元素将少女的棱角软化,全星际风头正旺的大英雌,就以这么亲和的形象出现了。
封寄言透过玻璃杯,看着展臺后微微有些变形失真的人影,愉悦地笑出了声。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这场长久的博弈,终究还是她会胜出。
封寄言从来都知道自己不会输,也不应该输,虽然她的兽形只是狐貍,能被任何猛兽所欺压的狐貍。
她们天然的无法与老虎、龙族等猛兽抗衡,每次见面都会因生物本能而恐惧,她不得不跪在皇权的脚下……如此卑微。
可是凭什么?
时代变了,智慧、科学,才是最重要的!她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看到封家在她的带领下攀上权力之巅。
祝余嗓子有些哑,在白述舟生病后,她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哪怕是在后臺等待,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随便找个地方先歪着休息。
如果说以前的祝余是锋芒毕露的剑,现在锐气稍减,暗自藏锋,对谁都很温和的笑。
她按照计划,先感谢了所有关心事件进展的人们,严厉谴责星盗,呼吁两国和平。
出自封寄言之手的演讲稿,煽动性无疑很高。
不少人已经听得热泪盈眶,仿佛随着祝余的陈述,她们也真切的参与到了这些事件之中,与祝余并肩作战。
封寄言噗嗤笑出了声。通过监控,特意观察着那些慷慨激昂的人的表情。
她恶趣味的保留了一些微妙的小细节,未来一旦两国关系恶化,这些劈开极端偏见的利刃就会回指向祝余。
不知道那时候,这些愚民们又会是什么表情呢?也会如此兴奋么?真是……太有趣了!
操控人心,易如反掌。
哪怕是祝余,到底是小地方出生,爬上来了又如何?没有大局观念,莫过于井底之蛙,在危险中一旦抓到救命稻草,就会死死不愿放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不定她还要感谢她呢。狐貍尾巴快乐的翘了起来。
镜头下,已经背的滚瓜烂熟的祝余深呼吸,忽然将演讲稿折迭起来,直视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
以前在这种场景中,她永远只是个旁观着,在角落裏,百无聊赖的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能不能先溜走。
她向来不太喜欢这种大场景,就连上课都很少举手,哪怕知道答案,被点名也会心跳加速。
她不太想将自己暴露在人前,一直活得很安静。
可现在,在她面前的是无数双眼睛,无数支摄像机。有多少,几百,上千,还是上万?她的声音会通过星网传递到哪裏?又会被多少人听见?
祝余不知道。
心情在剧烈起伏中,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她只知道,有些事情是她必须要去做的。
哪怕出丑,哪怕失败,哪怕再一次尝试——只是不想就这么放手。
她放下演讲稿,轻轻的,“啪”一声,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
就像宝剑无声抽出的那一瞬。
光芒从眼底折现。
“在此,”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与之前刻意端着的、煽情的语调截然不同,“我还要感谢陛下的赏识和提携,她同意我和公主在一起,我却没能照顾好公主殿下,深感惭愧。”
“更要感谢科学院上下的不懈努力,多年来为公主、为所有受基因病困扰的人们默默付出。”
“很多赞美的声音,我受之有愧,我的想法其实没有那么崇高,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但我相信如果那天在场的不是我,而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那样的情境下,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封寄言表情微变,这一段演讲稿上没有。她怎么连念稿子都做不好?
“是公主殿下提议收回混沌区,严查相关案件,而我的朋友——封寄言女士。”
“她不仅专业能力出众,还为我们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帮助。在此,我真诚地希望她能与我一同步入灯光下,她比我更应该接受大家的掌声与敬意!”
封寄言原本,期待祝余死在那一天,死在拍卖臺上。
狐貍的笑容消失,死死盯着祝余,但媒体的镜头已经转了过来,无数亮晶晶的眼神正期待着。
骑虎难下,封寄言只能强撑着优雅的假笑,在万众瞩目下走上臺,与祝余热情拥抱。
“别耍花样!”她咬牙切齿地在祝余耳边低语。
“谢谢你,封女士。”
祝余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传出,同时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封寄言试图挣脱的手腕。
祝余转向镜头,神情恳切而忧虑:“近来,民间有些关于科学院的传言……我想借此机会,帮封女士做出一些澄清。”
“我以封寄言的性命和科学家的荣誉担保,不是人体实验,是医疗实验,大家都知道公主身体不好,这些年全靠科学院的治疗才得以维系。”
封寄言:……???
你凭什么拿我担保??
“封女士,一直致力于解决基因病,这项不可治愈的星际癌症,公主她……”祝余深呼吸,抓着封寄言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颤抖。
祝余深吸一口气,声音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圈迅速泛红:“公主她……此刻仍在与病魔抗争。我恳求大家,在她恢复期间,不要传播任何恶意的揣测和中伤。”
她顿了顿,巨大的悲伤似乎瞬间将她淹没,声音哽咽:“如果等公主康复后,她认为我们不合适,我会安静地离开,但现在……”
鼻子发酸,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沿着脸颊滑落。
“我只恳求陛下,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禁止我见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少女声音破碎,带着令人心碎的哀求,挺拔身形在聚光灯下难以抑制的轻轻颤抖。
“她还在生病,我真的,很想她。”
语毕,原本意气风发、慷慨激昂的少女咬着唇,似乎也觉得这样有些难为情,挡住眼睛,再难说下去。
这位从军部底层崛起的Alpha战士,就连那日拍卖臺上,遭到星盗的严刑拷打,她都没有屈服落泪。
却在此时此刻,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那种强烈的悲伤和委屈造不得假,直直冲击着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全场死寂。
随即,舆论彻底被那一滴泪引爆。
直播切断的瞬间,封寄言猛地甩开祝余的手,看着自己手腕上清晰的紫红指痕,再看向祝余那张挂着泪痕、写满无辜与伤心的脸,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背过气去。
她终于明白了。
祝余哪裏是变了!她是进化了!从阳光少年进化成了高段位绿茶了!!
又一次!她封寄言又一次被这个混蛋出乎意料地摆了一道!
疯狂的记者们恍如丧尸围城,扛着长枪短炮潮水般涌来,护卫挡都挡不住,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话筒塞到祝余嘴裏。
但祝余宛如一尾长腿且滑溜溜的鱼,利落地翻身跃下演讲臺,没有丝毫犹豫,目标明确。
帝国皇家科学院!
修长双腿迈开,每一步都踏得坚实而迅疾,衣角在身后猎猎作响,带起的风仿佛也追不上她决绝的心。
“祝余、小余!这边!”一声带着激动哭腔的大喊穿透喧嚣。
路边,一位出租车司机大姐红着眼睛,半个身子探出飞行器,用力挥舞着手臂,“快!坐我的飞行器!免费!”
她刚刚全程收听了直播,热血沸腾。哪怕祝余现在要去炸了议院她都送,谁会错过这种机会,死也值了!
“喂喂喂,朋友们,我接到祝余了,去科学院,快帮忙清个道!载入史册的嗷!”
大姐对着通讯器激动地大吼,尾巴晃荡着,随即狂踩油门,仿佛这玩意儿是脚踏发力的。
橙色飞行器发出一声咆哮,如同饥肠辘辘的猛兽,朝着目标猎物疾驰而去。
车厢内,祝余紧抿着唇,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刚才的孤注一掷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但此刻,胸腔裏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去见她!
等她们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飞行器以惊人的速度抵达科学院,祝余甚至来不及向那位热心的司机大姐道谢,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冲了进去。
凭借着尚未解除的婚约身份,和刚刚制造的滔天舆论,她一路势如破竹,直到那扇熟悉的病房门前,才被如临大敌的雪豹骑士用身体死死拦住。
枪不能开,但人也绝不能放行。双方在门前无声对峙,气氛紧绷。
雪豹骑士苦着脸:“您别为难我,要是放您进去,陛下会杀了我们的。”
“我理解,”祝余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随即,清朗而饱含着所有思念、委屈,坚定与祈求的声音,穿透厚重门板,清晰地送入病房:
“公主殿下,我是你的妻子,祝余。”
“祝福的祝,年年有余的余——!!”
门内。
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玉的女人,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就像蝴蝶睡梦中的起伏。
那双浅蓝色、宝石般的眼眸,从迷蒙中,轻轻的,闪出一点微弱而困惑的光。
祝余、妻子?
这些都是异常陌生的词彙,却微妙的,仿佛有一根狗尾巴草在指尖轻绕,心头泛起痒意,浮动着炊烟的香气。
很突兀的,她想到了包子。
软软的,很好捏。
还有……
红烧牛肉面?
作者有话说:
味蕾先一步想起你[饭饭][彩虹屁]
第29章 食物(修) 祝余,好吃吗?
隔着那扇冰冷的银白色大门。
祝余也不知道白述舟能不能听见,但依然很郑重的做着做我介绍,希望能够从缝隙中多争取一点机会。
帝王并没有下达明确指令,“不要让祝余靠近白述舟”这种话帝王绝不会宣之于口,只是命令雪豹骑士保护好白述舟。
与保护相对的,是危险。
但一路闯关而来的少女此时却敛起一身桀骜,眼眶微红,清朗眉眼不见半点戾气,双臂挽着拼死阻拦的雪豹骑士一点点往前挤,没有对抗违逆的意思,只是像捏面团一样,缓慢而持续地推进。
雪豹骑士都是身形矫健的Alpha,万裏挑一,英姿飒爽,就连尾巴都很有力。
祝余就用手偷偷挠她们尾巴的痒痒。
很卑劣,但是挺好用的。一辈子光明伟岸的雪豹骑士何曾见过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不由自主的闪开一点。
挤到门前,祝余将发烫的脸颊贴上门缝,热血仍未退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和风一起灌进去:
“如果你失忆了,那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多好啊。”
“上天为你关上一扇门,我们就再打开,门就是这么用的。”
“只要打开门,就能看见我——”
雪豹骑士终于忍无可忍。再放水下去,这条滑溜溜的小鱼恐怕会从门缝裏游进去,实在有些太过放肆。
一人捂住祝余的嘴,板起脸来威胁:“别喊了,公主听不见的,你再闹下去只会影响到公共秩序。”
拐角处,被雪豹骑士若有若无扫到一眼的研究人员赶忙缩回脑袋。
科学院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刻,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尾随祝余蜂拥而至的记者已经将外面围得水洩不通,匆匆赶来支援的护卫有一瞬间的晃神,乍一看还以为是联邦打过来了。
祝余眨眨眼,目测着墙壁的厚度,隔音似乎确实很好,熊熊燃烧的信心就有那么一点点的蔫了。
但没人动手,更没人下死手,是不是说明,上面也默认了?这又让祝余那点小心翼翼的心思重新摇曳起来。
破罐子破摔,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她很擅长察言观色,也渐渐学会了得寸进尺,在意识到白述舟好像真的听不见之后,干脆换了副嘴脸。
雪豹骑士要拉她出去,她就死死抱住门把,原本端着的磁性嗓音耍起无赖:
“我不走,有本事就打死我。”
“就是死,我也要在这裏守护我老婆!”
她刻意把“我老婆”咬得很重,既拿捏着碍于这层身份,别人也不敢贸然动手,又有些虚张声势的得意,再一次昭告天下。
雪豹骑士:……
说好不为难我们的呢!
祝余在最风口浪尖的时刻闯来,本身就是一枚定时炸弹。
别说弄死她了,她但凡在这裏摔一跤,脸上多点磕碰,然后走出去,群众恐怕都要怀疑是皇家或者科学院滥用私刑,是不是想隐瞒什么惊天大秘密。
雪豹骑士们紧张的拽着祝余,唯恐她会突然给自己脸上来一拳,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病床上,女人极轻地眨了下眼。
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她的听觉很灵敏,隐约在脑海中描摹着祝余的样子。
最初是一个柔软的包子,热气腾腾的端了出来,玫瑰豆沙馅的,嗓音有些沙哑,很有磁性。
一捏就会软软的,陷下去一点。
但这种形象并没有维持太久,这枚包子就啪叽落到地上,声音都变了——“有本事就打死我。”
像无赖流氓,偏偏又很软糯,没有多少威胁性。
怪异又新奇。
雪豹骑士的态度,她能来到这裏,身上似乎还隐约沾染着自己的信息素……
白述舟慢慢的皱起眉,流露出一点困惑和怀疑。
她好像听过这个声音,但内容很奇怪,神经抽痛着,勉强想起来一点,喊的是……妈咪?
冷冰冰的竖瞳一怔,这太奇怪了。
而且,心底莫名浮起一点淡淡的不悦,这句话应该也不是喊她的。
皇宫秩序森严,所有人都在框架之内摆弄着权术,白述舟从未见过这种人。
就连她们的母亲,即使在有了两个孩子之后,也没有这么亲密而大声的喊过彼此妻子、老婆。
她微微抿了下唇,在心中悄无声息的下了定义。
科学院的执行护卫慢吞吞赶来,雪豹骑士还没来得及眼前一亮,就发现这些混蛋竟然是来拉偏架的。
表面上捧杀各打五十大板,实际上就类似于“你们贵族和她一个平民计较什么,算了算了,都是一国人。”
这其中自然有封寄言的手笔。
在祝余的坚持和多方协调下,科学院勉强同意,祝余每晚可以过来探望十分钟,共同监督科学院的治疗进度。
出乎意料的顺利。
祝余原本做好了更坏的打算,没想到狐貍这个奸臣竟然真的有在办事,真不愧是……我老婆未来的得力干将。
她为自己先前狭隘的揣测,感到些许惭愧。
不过这种惭愧很快就被愤怒替代了。
当初在记者面前提到人体实验,祝余是希望能借助公众的力量进行监督,至少让封寄言不要乱来。
然而封寄言竟然真的有脸半公开了实验,还大张旗鼓的将流落在外的白鸟凤凰接回了科学院。
患有严重基因病、本该早早死去的鸟儿,竟茁壮成长至今,当然是科学奇迹。
那夜拍卖会太过混乱,出逃的凤凰和小鸟们被联邦所救,后来与帝国对接,达成某种协议后便将她们送了回来。
人体实验有违人伦,多年前就被严厉禁止,凤凰的存在相当于一个把柄。
狡猾的狐貍在被祝余反将一军后,木已成舟,便以最快的速度去进行新的舆论造势,力求让人们相信,她们真的是在为了攻克基因病而奋斗。
某种程度上来说,异能确实也是基因病,只有极少数人才会觉醒。
每晚十分钟的探望时间太过短暂,还不是单独相处,当祝余好不容易被放行时,公主已经睡下。
看着她苍白的睡颜,祝余也不忍心打扰。
但她只有六天时间,如果在此期间白述舟没有恢复记忆,也不愿意和她继续在一起,那么她的下场似乎会很糟糕。
白千泽没有再设置什么干扰,轻蔑的,似乎笃定祝余不会成功。
这个阶段的白述舟,敏感而警惕,只信任白千泽,哪怕是青梅竹马的伊泽利娅也没有太多特权。
第二天,当祝余进入时,白述舟依然在睡觉。
祝余眼巴巴看了十分钟,想要说些什么,又担心吵到她,只能捂着嘴巴碎碎念,数一数她蜷曲的睫毛。
封寄言目前还是很希望祝余留下来的,她是一枚颇为好用的棋子,暂时利大于弊。
她有一种很敏锐的直觉,或许只有祝余,能够离间白述舟和白千泽的关系。
然而在这生死攸关的两天,祝余竟然毫无进度,浪费宝贵的机会只为看着白述舟睡觉,气得封寄言牙痒痒。
“公主当初到底怎么看上你的?”封寄言冷笑,恨铁不成钢。
祝余耳尖泛红:“其实我也想知道。”
封寄言:“……没人在夸你。”
实在不行,封寄言还有专业团队,但祝余一听那些过于剑走偏锋的方法,吓得连连摆手。
她要是真按照封寄言的办法做了,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是被白千泽干掉,要么是走上原身的老路,综合来说其实只有死路一条。
哈、哈,祝余甚至有些怀疑,原身的自取灭亡背后是不是也有封寄言的推波助澜。
这只狐貍真是太可怕了!
每晚在祝余走后,灯光熄灭,本该安眠的女人总会轻轻抬起眉眼。
祝余发现了,但是她不说。
只是在快要离开前轻声说一句:“你好可爱。”
那片长长的睫毛,极小幅度的翘了一下,呼吸暂停了两秒。
祝余数过很多次,所以绝不会出错。
白述舟似乎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是在装睡,她很擅长僞装,又极其注重自己的隐私和边界。
那天祝余站在长廊裏,也深切反思过,自己那天贸然掀开她的被子,确实不太好,白述舟那么骄傲,不想被看见伤口,她也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失忆后的白述舟变得更不爱说话了,总是显得心事重重,对谁都冷漠而疏离。
少了几分淡薄,多了几分锐利的棱角。
封寄言说是因为药物的缘故,但祝余看得出来,她在这裏并不能感到安心,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警惕的展露出攻击性。她只是在保护自己。
白述舟只信任白千泽,也只会对着白千泽笑。
祝余在封寄言的暗中帮助下,绞尽脑汁的想要靠近,但哪怕她们面对面经过,祝余弯下腰和白述舟打招呼,她也会目不斜视的路过,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一般。
封寄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闭一只眼,双眼都快就此长眠了,默许祝余在白千泽不在的时间裏,可以更大胆一点。
白天白述舟要接受治疗,祝余心疼她的日渐消瘦,特意借用研究员的小厨房做了很多她爱吃的菜,热腾腾的塞满保温盒。
正好根据热心群众的情报,这天午餐时间,白述舟难得会在外面用餐。
为了等汤熬好,祝余来晚了一点,特意在餐盒下面藏了一些小糖果。
但远远的,她看见白述舟对面竟然坐着另一位熟悉的身影。
白鸟也在!
华丽方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祝余拎着沉甸甸的饭盒,忽然觉得自己准备的好像有些简陋,还有些少了,不够分的。
就在她犹豫着还要不要送上前时,却看见白述舟浅浅的笑了一下,亲自用公筷给白鸟夹了一些菜。
……啊。
这是自从述舟失忆后,祝余第一次看见,她对着白千泽以外的人释放亲近信号。
更准确来说,不仅仅是失忆后。
哪怕之前在出租屋,白述舟也从来没有给她夹过菜。
白述舟有点洁癖,领地意识很强,如果一盘菜别人经常碰,她可能就不吃了。
所以每次祝余都会单独准备她的那一份。
白述舟和白鸟认识吗?
祝余觉得自己应该上前打招呼,拍拍白鸟,问一句最近好吗?那天夜裏后来怎么了?封寄言有没有欺负你?
她们也算是患难姐妹了,大难不死,非常不容易。
但鼻子酸酸的,科学院的制冷机好像比较针对她,都快把鼻子吹感冒了,有点不太舒服。
她抬头看看她们吃的奇珍异宝,又低头看看自己的不锈钢食盒,忽然就觉得,特别拿不出手。
龙喜欢华丽的、亮晶晶的东西,但是她没有。
白鸟和白述舟一样,有着漂亮的白头发,看起来很乖,也是异能者,还会吐小火球。
白述舟会喜欢她,好像也……挺正常的。
算了,吃完饭再想办法吧,也不好浪费。少女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去。
祝余在外面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打开饭盒,决定自己吃掉。
路过的研究员瞥了一眼,“咦,祝余殿下,您自己做的吗?”
准备的是白述舟的份量,铺开也有一大桌子,祝余自己吃不完,便邀请研究员一起坐下来吃,三三两两很快就凑了一小桌子。
祝余觉得这些研究员还挺像流浪猫的,在办公室裏各个都是高傲的天才,出来觅食后就变得温顺了很多,一旦邀请了一只,就会出现一群,呈辐射状蔓延。
人越来越多,几乎要将祝余簇拥起来,赞嘆声不绝于耳,搞得她有些慌张和茫然。
祝余并不知道大部分研究员同样也是平民出生,看她的眼神都类似于“这是我们村裏最有出息的大学生。”
虽然大家放不下天才的身份主动和她搭话,但一旦出现了一个缺口,陆陆续续接近的研究员就会发现,这位在大屏幕上异常亲和的平民之星真的没什么架子,而且,做饭还挺好吃的。
亲手做了很久,帝星的菜又很贵,祝余有点儿舍不得,但人家都默认她是白述舟的家属了,一口一个殿下的尊称,夸得天花乱坠,她要是拒绝,会显得很小气。
祝余不想当一个小气的人,于是报仇雪恨般的埋头苦吃,很快就吃饱了。干脆放下碗筷,慈爱的看着研究员们分菜。
——至少没有浪费,说明她的手艺还不错。
祝余第一次被这么围着夸,有些飘飘然的忘乎所以。
如果白述舟不喜欢自己,以后逃命出去,除了做维修师,她或许也可以兼职当厨师。
正低落的胡思乱想着,忽然察觉到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头观望一圈,什么都没有。
身为顶级战士、众星捧月的平民之星,祝余假装慢条斯理给边上的人打了两碗汤。
随即猛地回眸,抓到了游荡在附近偷看的雪豹骑士。
一群研究员随着祝余猛地抬头,一起齐刷刷的看向雪豹骑士。祝余的动作太大了,简直像什么起义信号似的。
猫猫祟祟,这可不是贵族应有的作风。
“咳。”踮着脚尖的雪豹顿住,被发现后略有些尴尬的清清嗓子,优雅摆摆手,“我仅代表我个人问问您,好吃吗?”
仅代表个人。这个说法就特别可疑,很像掩耳盗铃。
好吃吗?
吃啊?
吃!
祝余心领神会,立刻扭头去看白述舟,发现公主殿下正单手轻轻撑着下巴,漫不经心递来一瞥,很像是偶然、刚刚才转过来的。
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绪。
却让祝余莫名挺直脊背,下意识站了起来,手裏还攥着她那双破木筷子。
作者有话说:
公主点菜中:祝余。[元宝]
祝余:嗯嗯,在记,还想吃什么?[饭饭][哈哈大笑]
公主:祝余。
祝余:嗯嗯……嗯?
第30章 睡美人 “出去。”
研究员们低头看看餐盒,抬头看看祝余和白述舟,艰难咽下嘴裏的食物和突然的瓜。
即使她们距离并不算近,但还在一眼就能看见的范围之内。
祝余特意挑选的位置,不太显眼,但彼此之间毫无遮挡,视线勾勒出小小的银河,跨越过一小盆摇曳的荧光满天星。
如果她们都坐着,白述舟就会隔着这些满天星,隐隐约约看见祝余的影子,和她高高扎起的头发。
这一点微妙的小心思,原本并不会被察觉。
但此时此刻,昂起头疯狂思考的研究员们,就像祝余刚烤出来的仰望星空派,热乎乎的,随着她下意识的举动一起看向白述舟。
整个大堂都诡异的陷入沉默,祝余安静的心跳就这么扑通扑通响彻科学院。
——噢,原来这是祝余做给公主吃的。
从震惊到恍然大悟,龙口夺食,桌上的食物似乎更香了。
难怪这么日常的饭菜祝余竟然还做了摆盘,虽然装在食盒裏一晃,刻意搭出的花样都零散开来,萝卜雕出的爱心已经微微错开,有些偏差。
刚才有人眼疾手快拍了照,随后就在祝余的注视下,非常有仪式感的用刀叉分食,像做手术一样严谨,不均匀等分。
吃鱼嘴短的研究员:坏了,好像把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吃掉了。
白述舟只是瞥了一眼,就好像真的只是毫不在乎,剩下祝余站着,和满天星一起摇曳着,明明灭灭。
“去啊,祝余殿下。”边上的人小声催促。
“公主在等您呢,殿下!”
某研究员推推眼镜:“你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
“是啊,公主之前从来不会在公共区域用餐的,前几天也只有祝余殿下在外面吃啊……”
众人明目张胆的窃窃私语,往尴尬得快要熄灭的木堆裏扔上小火柴,嘭一下,很微弱,但它还是再一次燃起来。
祝余始终保持着傲然站立的姿态,抬眸,微抿着唇,自成一派不屈的少年意气。
——毕竟科学院没有地洞,她也不是鼹鼠,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当场打一个。
祝余凹了一会儿潇洒的姿势,深呼吸。
和她同桌的研究员们非常紧张,心思都被吊了起来。
祝余再次深呼吸。
真奇怪,明明那天主动走到演讲臺上,面对无数记者和闪光灯,她的心裏都没有这么七上八下,油盐酱醋统统被打翻,在炽热的心上翻滚一遍,只炒了个糖色。
终于,单手插兜的祝余动了。
她挂上招牌式阳光笑容,走到白述舟身侧,雪豹骑士识趣的没有拦。
十几步的距离,已经在内心把所有可能性全部过了一遍,怎么开口,怎么找话题,怎么孔雀开屏。
封寄言提供的那些完美攻略,虽然祝余表面上不屑一顾、严词拒绝,但她还是悄无声息的仔细阅读了一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这幅胜券在握的样子气场十足,公主殿下不动如山,祝余便似朝阳向她而去。
见证历史的时刻到了!!众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你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午餐还合胃口吗?要是不够吃,我再去给你做,你爱吃的那些我已经做得非常熟练,还新学了雕刻,我身上、属于你的信息素,有些淡了……老婆……我很想你。
千言万语,温柔撒娇还是暧昧,要循序渐进,这些手册上都有叮嘱,说话的语气和节奏都需要注意。
少女嗓音微哑,端得比演讲时更好听,彙聚成一句:
“你好,老婆。”
“……”
没了?
蠢蠢欲动想给她捧场的研究员差点喷出来,憋了半天,就这么一句话?在电视上不是挺能说的吗?
祝余太紧张了,满腹思念,取一句开头,取一句结尾,变成了简陋的浓缩版。
差距之大不亚于她的胡萝卜爱心,和面前这满满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
低头,她还捏着一双筷子。
白述舟没说话,也不知道要怎么接。
不好。老婆……?
绝望了,祝余干脆破罐子破摔,声音也不端着了,搓搓手,腼腆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吗?”
封寄言要是这时候在看监控,恐怕会气晕过去。
她千方百计安排了人在白述舟身边,散布祝余的优秀事迹和她们之前的浪漫邂逅,虽然几分真几分假暂且未知,但至少是一个非常完美积极的英雌人设,谁会不喜欢意气风发的少年呢?
祝余轻轻松松,两句话就把刻板印象给毁了。
倒像是从那个完美到有些虚假的英雌石像上,裂开了一条缝隙,冒出嫩绿的芽。
白述舟眯起眼睛,狭长的眼尾轻轻翘起一点,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白鸟偷偷瞄着白述舟,立刻端着餐盘乖乖往边上挪了些,对着祝余很高兴的拍了拍,邀请的意思很明确。
祝余顺利落座,气氛又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尴尬,不过似乎仅限于她和白述舟之间。
白鸟真正做到了埋头苦吃,出尘的气质即将超脱三界之外,不论是什么,只要夹到她碗裏她就会吃掉。
白述舟夹肉放进碗裏,吃,祝余试探性给孩子夹了点蔬菜,吃。
不知道是不是白毛都会天生比较高冷,这一大张桌子,不,准确来说是周围这一整圈,只有祝余一个人在说话。
祝余绞尽脑汁讲了一些之前的美好回忆,白述舟看起来无动于衷,纤长指节将散落的发撩至耳后,露出漂亮苍白的耳廓。
吃饭的速度放慢了一些,自己吃的少了,多多给白鸟夹菜。
她夹,祝余也夹,虽然她也是来蹭饭的,不过膳食均衡总归没坏处。
可怜的白鸟恍如夹在家长冷战中间的小孩,饭碗裏堆起小小的山,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昂起脸,面无表情,打不出嗝,轻轻吐了一个小火球。
“啊,你吃饱了吗?饱了就别吃了,别撑坏肚子。”祝余给她倒了杯鲜榨橙汁,润润嗓子。
白述舟淡漠的眉眼柔和了一点,睫毛轻轻垂下,也矜贵的吐出一个音节:“嗯。”
而白鸟面前,已经有一杯白述舟推来的牛奶,和一小盅燕窝虫草汤。
白鸟像卡住一般,不动了。
边上那桌的负责人忍无可忍,顶着两人莫名其妙的低气压上前,塞了一板健胃消食片,连忙将鸟提走。
白鸟走了,只剩祝余和白述舟,气氛就更冷了。
直到此时此刻,祝余才发现白述舟的清冷优雅是渗入骨子裏的,周围仿佛自带寒气,即使已经坐的很近,也没有普通贵族的那种傲慢感,却依然好像拒人于千裏之外。
淡漠、广阔的天空,包容万物,又毫不在意。
自己当初大概也是误打误撞,陌生的环境裏白述舟不得不依靠她,才……她不想再想下去了。
用餐中的白述舟漂亮得像一尊玉,病气是雾蒙蒙的白纱,浅浅笼罩,却依然阻挡不住举手投足间的贵气。
就连用手帕轻点唇角,手腕间那颗小红痣一晃,都美得让人心跳陡然漏了几拍。
护在周围的雪豹骑士围拢过来,依次为她们递上华丽的半透明洗手池、热毛巾。
太夸张了,祝余呆着没动,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见的笑话,穷人去贵族晚宴,把餐前用来漱口的水给喝了。
好在时代在发展,这个用来洗手的空间池很大,不至于当成杯子,也没有特别大,不然此时尴尬的小鱼有概率跳进去,焚香沐浴。
白述舟轻轻抬眸,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放慢了动作,如玉指尖撩拨着清水,慢慢没入,关节处泛起一点漂亮的粉红。
祝余的心跳又变快了。她或许也需要挂个号,去检查一下是不是心律不齐。
这很危险。
直到这轮明月离开,研究员才凑上来,各个领域的天才一起热心的帮祝余研究。
从心理学家到犯罪侧写,甚至有人不知道从哪裏掏出来的本子,实时用坐标记录了两人表情的变化,将详细数据差标注出来,供给祝余参考决策。
祝余红了耳尖,很感动,但是拒绝了。
你们干脆别叫科学院,叫八卦院算了!
但这些智囊也不是全无用处,由那天为祝余抽血的黄头发研究员牵头立项,硬是帮忙挖出了一个重要线索:白鸟和白述舟应该很早就认识了,就在科学院。
虽然当年的那一批资料和实验数据全部被封存销毁,但不可能抹除全部的蛛丝马迹。编号、时间,库存的消耗,种种数据集合在一起,只需要再给一些时间,她们就能够推测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年轻的研究员们为自己的发现赞嘆不已,看起来比祝余还高兴,当即就创建了新的讨论小组。
有人左顾右盼,后知后觉的有些迟疑:“这不合规矩吧?”
黄头发研究员很谨慎的接话:“那就不要被发现。”
她们平时合作不多,文人相轻,多多少少有点看不起彼此。
不过祝余的出现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虽然脑子转得慢了些,不过她有小组合作的经验,名声够大,还会非常真挚的夸人,协调能力很强。
祝余想了想,把群聊名称从原来冷冰冰的调查编号,设置成了“相亲相爱一球人。”
“这样就不容易被怀疑了。”
研究员们:“……”似乎有什么属性降低了。
祝余不太好意思让她们白帮忙,但身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不知道原身的支付密码,也不想动白述舟留给她的宝石,于是只好腼腆的画了个大饼,挨个握手,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科学院竞争激烈,非升即走,聚在这裏的研究员们大多是普通平民,很年轻,没什么实权。
黄头发女士颇有格局的摆摆手:“不用谢,您太客气了,都一球人了。”
“为争取基层权益而努力奋斗!”
这担子可太大了,要不然我们还是客气一下。
差点松一口气的祝余又紧张起来,再次大力的和她们握手。
分别前,有人悄无声息的给祝余塞了一瓶试剂,据说喝下去之后能够催发信息素,在伴侣眼中,会变得香喷喷的。
高度匹配的信息素会互相吸引,但大家都知道祝余的信息素很淡,现在身上都还是公主的玫瑰香气居多。
竟然让Omega在自己身上留下这么浓郁的气息,祝余大概是第一个这样的Alpha。
那人依依不舍的告诉祝余,原本还想拿她们作为研究对象,分析精神力综合等级对信息素异常变化的影响,祝余光是听论文名字就头大,幸好涉及到皇室成员,这种敏感议题被一票否决了。
被高智商人群熏陶了一下午,她依然有些晕乎乎的。
其实归根结底,也不是吃白鸟的醋,她怎么会在意这些、这些、这些呢,不过是她冷脸只对她笑,独一无二的给人夹菜,还会严肃告诫负责人照顾好白鸟,白述舟一直看着白鸟离开才收回视线……
诶,她们是朋友,还是青梅,一起渡过了漫长生病的日子,这样很正常啊,祝余一点都不在意这些!
小时候,祝余生病住院,姐姐过来照顾她,她也觉得她们要一辈子天下第一好。
她只是稍微有些在意,自己对于白述舟来说,似乎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了。
祝余从来不怕一个人慢慢走,但有过短暂的并肩,孤独的旅途就会被无限拉长。
她只怕,如果一条路走到黑,到终点才发现灯下没有人在等,会很难过。
她害怕竞争,恐惧冲突,经常性的逃避开始,其实只是害怕拥有又失去,落差太大了。
祝余将那瓶试剂捂得温热,终究还是没有打开。
当夜,她走进白述舟的房间,她的睡美人依然保持着沉静优雅的姿态,流逝的时间轻轻落在清浅的呼吸上。
祝余知道她没睡,正如薄被下慢慢收紧的手,也正在等待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祝余想,如果白述舟的尾巴还在,会给出一个微妙允许的信号,那么她就会勇往无前,像勇者或者无赖一样死缠烂打。
但是那只喜欢她的小尾巴消失了,只剩下冷冰冰的白述舟。
短短几天,要失忆的白述舟回心转意,怎么看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吧!就好像要人在冬天融化一块坚冰。
难怪白千泽懒得再为难她,她的未来好像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白述舟不喜欢她,她还不如趁早想想怎么跑路,落魄逃避都没有关系,最起码,她要安全的活着。
没有她,白述舟也会有光明璀璨的未来,虽然祝余不知道应该如何抵达,可能这本就与她无关。
她和她呆在一起,好像也并没有带来什么幸福。
只有额外的风险,突发的意外事件。
祝余最擅长逃避了,她从小就没什么雌心壮志,别人都在畅想未来要当宇航员大作家科学家,只有祝余在想,啊,我想当生活家!
就是那种专门研究怎么活得更舒服的人,俗话称之为懒人。
退堂鼓敲了八百遍,祝余静静看着白述舟的睡颜,冷淡的气息褪去,丝绸般的银发垂落在颈侧,像一只洁白无瑕的天鹅。
祝余可以想象,她翩翩起舞的样子会有多么漂亮,就像凛冬柔柔的雪。
她刚好伸出手,只是接住过其中一片,转瞬就融化。
或许,这几天,努力偷偷用异能给她治好腿,然后就离开吧?
但是突然间,温暖的被子下,很小幅度的,轻轻动了动。像是某种迟来的信号。
偌大雪原上,那汪湛蓝的湖忽然而至,悬在明月边。
祝余猝不及防看着它从天际倾倒,银河直洩,倾洒在自己身上。
啊……
只是被这双浅蓝色的眼眸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就好像浸在酥酥湖水中,一圈圈的,水平线还在往上升。
昏暗中,感官总是异常敏感,少女那些摇曳闪烁、想要回避的心情,融在幽幽木香裏,袅袅挤入某人肺中。
和馥郁的玫瑰香气相比,它很淡,但莫名萦绕在心间,很苦涩,不好吃,是塑料包子。
馅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这才第三天。
床上的女人背过身,扯着被子,那水波也跟着轻晃,薄薄的嗓音忽然说: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