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居高临下地欣赏着祝余愤怒却无能为力的表情,勾起一抹胜利的笑。
人啊,生来阶级就已经注定,再怎么不择手段的向上爬,也没有用呢?
就像祝余一个不能兽化的混血,注定无法从雪豹爪下挣脱。
在女人得意的笑容中,忽然间,醇厚木香不知从哪裏丝丝缕缕钻了出来,竟在瞬间就压过了戈洛瑞尔的S级信息素。
这是……谁的信息素?
戈洛瑞尔表情微变,不可置信的扫了一圈,最后落到祝余脸上。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她。
这根本不是一个平民该有的气息。
她皱起眉,俯身想要去探查少女的腺体。
祝余现在被雪豹骑士毛茸茸的爪子压制着,动弹不得。
指尖停顿在一寸之外,忽然僵住。
刺骨寒意毫无征兆地爆涨,整条长廊的温度骤降,墙面迅速结出霜花。
馥郁而霸道的玫瑰香气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虽然是熟悉的、特属于公主的气息……但之前的白述舟信息素总是温柔缱绻,从未展现出如此冰冷、强悍、具有碾压性攻击欲的一面!
这怎么可能是Omega的信息素?!
一定有哪裏出了问题……
戈洛瑞尔再次将目光转在祝余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在场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跪倒下去,唯有祝余茫然地站起身。
冰封长廊中,那一缕强势的玫瑰芬芳缠绕上指尖,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的木香紧紧包裹、缠绵着吞噬。
第36章 信息素 一口一口,将它吞入腹中
冰冷刺骨的气息翻涌着,纯白长廊已化作雪原。
漫天飙风吹得脸颊生疼,面对陌生的危机,人类求生的本能会下意识想要躲避。
但祝余抬起手,逆着风,一步步向前靠近。
在那扇微敞的门前,巨大的雪豹用身躯死死堵住缝隙,厚厚的皮毛上凝结出冰霜,咬牙道:“公主又失控了,快去禀告陛下——”
“不行!来不及,请封院长来!”
另一只雪豹御起精神力,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冲向走廊尽头。
羽岩在喘息的间隙已经靠到墙角,大口大口喘着气。
戈洛瑞尔半跪在地,脸色苍白如纸。这股强大的威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想要跪拜臣服。
她死死盯着祝余逆风前行的背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她不受影响?
雪豹极力挡住大半边门,对着少女露出獠牙,嗓音沙哑:“殿下,不能再靠近了。”
“我是公主的伴侣,没什么不可以的,她需要我。”祝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传入风雪中。
她灵活地从雪豹身侧挤过,反手关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雪豹的利爪只来得及擦过她的衣角。
见到祝余真的进去了,戈洛瑞尔咬紧牙关,强撑着想要跟上,却被更强大的威压狠狠压回地面,剧烈咳出一口鲜血。
她贪婪地望着那扇门,仿佛在凝视至高无上的权力本身。
为什么祝余可以,她却不行?!
骨头被这种天然的压迫感碾得吱嘎作响,戈洛瑞尔扶着墙一点点往前蹭,眼看颤抖的手指将要触碰到把手,却被不耐烦的雪豹骑士一爪子压下。
女人此时眼睛、口鼻都在往外流血,触目惊心,偏偏自己还毫无知觉,魔怔一般向前冲挤,渴望复刻祝余的成功。
滴下血正在结冰。
雪豹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退后!”
弓起身,雪豹牢牢挡在门前,冷着脸仿佛镇守一方的门神,却不是为了阻挡危险入侵,而是为了……抑制危险的外溢。
屋内是另一个世界。
时间在这裏仿佛被冻结,所有仪器都覆上了一层薄冰,摄像头闪烁着危险的红光,金色光晕从透明的冰层折射,从唇齿间呼出的热气会变成浅浅白烟。
太冷了,恍然间让祝余想起之前白述舟的梦境。那场噩梦。
祝余掌心泛起暖黄色的光晕,深绿色的藤蔓温柔缠绕上她手臂,如同邀请般将她引向深处。
温润木香与冷冽的玫瑰气息交织着,那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吸引。
但将要靠近床沿,祝余看见的却是一颗由藤蔓紧紧缠绕而成的巨茧,将白述舟和外界分隔开来。
“我失控了。”茧中传来白述舟冷静得近乎漠然的声音,“别靠近我。”
她的气息很冷,凌冽寒意已经胜过馥郁的玫瑰香气,那是最纯粹的、未被驯化过的精神力。充满了野性与生机。
祝余捏了捏那些柔韧的藤蔓,坐到床边,将温暖的精神力凝聚在指尖,慢慢拉开层层缠绕,想要把白述舟挖出来。
她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拨开那些抗拒的藤蔓。
缝隙渐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缕流泻下来的银白发丝,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软,却泛着冰雪的寒光。
接着是挺俏的鼻尖,淡色的、紧抿的唇瓣,线条完美却写满疏离。
最后,那双浅蓝色眼眸轻轻抬起。
白述舟冷声强调:“很危险。”
虽然嘴上说着抗拒的话,但当祝余的指节真的忽然的停顿,白述舟也不由得咬了下唇。
“既然犹豫,为什么还要继续?”她问,声音裏夹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祝余老实回答:“啊,结冰了,刚刚手粘你藤蔓上了。”
冬天在户外碰铁栏杆也会有这种体验,物理意义上的拉扯感。
藤蔓被一层层拨开,白述舟看见光线漏进来,随后是祝余含笑的眉眼,灯光将她的发丝照彻,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看起来毛茸茸的。
“嗨。”祝余弯曲手指,假装敲门的手势,“我可以进来吗?”
她戳了戳藤蔓,这是精神力所化,按道理来说,白述舟也是能够感受到的。
白述舟眉宇间仿佛也凝着霜雪,极为克制的咬着唇,没有动。
唯有那双浅蓝色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祝余,像是在打量,也像是跨越时空、血肉的隔阂,想要直直抵达灵魂深处。
“你不会伤害到我的,”祝余将温热的掌心覆上去,治愈系异能缓缓在相触的肌肤间流淌。
那些失控的精神力,软软在祝余掌下融化,像蜂蜜一样粘稠。
“唔……!”
只是开玩笑的说法,没想到藤蔓竟然真的让出一条道路,将祝余也拽了进去。
窄窄的距离瞬间倾塌。
祝余撑在上方,点点暖光如萤火般飞舞,照亮了白述舟雪白的发丝。
如此近的距离,她看起来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颈间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颤动,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祝余不由得屏住呼吸,疑心是自己炽热的呼吸,才吹动停驻于白述舟眼帘上的蝴蝶,忽闪着,弯曲漂亮的翅膀。
在一片寂静中,她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暖光正在被一丝丝抽走、吞噬,而后藤蔓竟缓缓绽开出妖异艳丽的玫瑰,柔软花瓣蹭过她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这一次,祝余非常清楚地意识到,白述舟在主动汲取她的能量。
缓慢,却持续。
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拒绝的渴望。
就像将猫条挤在指尖,等待着那只平日裏高傲冰冷的猫咪主动凑近、品尝,甚至会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轻轻刮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亲昵。
祝余感到一阵酥麻从轻触的肌肤窜遍全身。
她看着身下的人。白述舟依然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冷的,甚至带着一种神祇享用供奉般的漠然。
可那些藤蔓却亲密而贪婪的缠绕着她。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祝余的心跳也不由得乱了几拍。
分明很喜欢,可白述舟忽然停止了。
薄薄嗓音擦过耳畔,白述舟问:“刚才,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反抗。”
即使隔得很远,她依然能够察觉到祝余信息素的变化,从淡淡的清香,变得很苦涩而委屈。
她下意识想要出门查看,但刚经历过一轮治疗,压抑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临界点,麻木的双腿依然无法自由行走。
虽然看不见外面的场景,可听着戈洛瑞尔尖锐、咄咄逼人的嗓音,她几乎可以想象,祝余正遭受着多大的羞辱。
白述舟的感官异常敏感,包括少女不甘的呜咽、被爪子压下去时胸腔挤出的气音,统统在疲惫时分无限放大。
而她无能为力。
凌乱的记忆一遍遍闪回,她看见纯白雪原之上,那个会甜甜叫她“姐姐”的女孩痛苦的蜷缩起来,明明有离开的机会,却依然执拗的紧紧握着她的手,将要枯萎的玫瑰垂落在地。
然后就这么慢慢变冷、僵硬,再用力的拥抱也无法带来一丝温度。
我不是天赋最好、能力最强的龙族吗?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
难道这该死的能力,不应该是一种诅咒吗?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白述舟闭上眼,她厌恶这种无力,更厌恶失控的自己。
在所有人的期望中诞生,却没能够撑起应尽的职责。
“你在因为我被欺负而生气吗?”两根手指悄悄点上她的手背,笨拙地画出一个爱心。
祝余莫名地高兴起来。
十八岁的白述舟,还不能完美隐藏自己波动的情绪。
喜怒哀乐会从紧蹙的眉梢、轻咬的唇洩露出来,为这块完美无瑕的白玉增添了一点红痕,骤然将她从天边月,拉得很近,看起来愈发鲜活,仿佛触手可及。
就像明月映在杯中的倒影,喝起来也有一片清甜。
祝余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觉得生气的她特别可爱。自己那点委屈早就在白述舟的难过中烟消云散,轻飘飘飞得无影无踪,甚至生出些愧疚来。
虽然她嚎得惨,但雪豹骑士其实没有把她怎么样,连爪子都没有露出来,是用软软的肉垫压着的。
“我反抗了,没有被欺负,你也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我刚才只是在想,玫瑰都被弄脏了,不能送给你了。”
“下次给你送更漂亮的!”
少女难得矜持的抿了下唇,信息素却将她雀跃的小心思出卖了个彻底,一瞬间变得甜腻而诱人,惹得那些花骨朵都难以自持,“啵”地贴着肌肤绽放,簇簇玫瑰骤然盛开。
祝余歪过头,看着白述舟被咬得微微润泽的唇,又觉得世界上好像不会有比她更漂亮的玫瑰了。
即使全宇宙足足有一千六百多种玫瑰花,加在一起,都不如白述舟。
但还是想要给她送花,追求一点俗气的浪漫,哪怕只换来轻轻一瞥,那种美丽也会在剎那永存,和香气一起定格在记忆中。
少女垂下的黑发散落在白皙锁骨间,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撩得心口发痒。
这种感觉无比真实,一下子将白述舟混沌的思绪拉了回来,纷乱记忆合上,杂乱无章的音符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当白述舟再次闭眼的瞬间,肆意生长的玫瑰瞬间将她们簇拥、环绕。
鲜花,昏暗光线,长长的睫毛一眨,像是某种微妙的讯号。
蝴蝶落在心尖,祝余低头想要吻她,女人已经主动昂起脸,柔软唇瓣相触。
不再是慢条斯理的引导,此刻的白述舟毫不遮掩自己的欲-望,从指尖的试探,到十指紧扣的纠缠。
接吻的同时,浓烈的玫瑰气息也在吞噬着祝余的信息素,一口一口,将它吞入腹中,温柔而霸道地据为己有。
少女身上淡去的玫瑰印记再次变得鲜明,木香沦为淡淡基底,渐渐消散,仿佛有一万朵玫瑰曾经在此盛开。
最初的生涩只是序曲,白述舟很快掌控了节奏。
没有疼痛,没有泪水,激烈而温柔,闪烁的眼眸分明还在探索。
祝余第一次体验到被亲到缺氧的感觉,也可能是她忘记了呼吸。
只要睁开眼,就会看见那双浅蓝色眼眸,全然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她迷蒙的视线,和她情动的影,就这么漂亮的重迭,像琥珀晶莹定格的瞬间。
咚。
沉闷的敲门声,终于唤回了祝余的呼吸。
如梦初醒,才想起来门外还站着个不速之客。
没有等到回应,戈洛瑞尔径自重重推开房门,身后跟着匆匆赶来的封疆,看见眼前的场景,向来不茍言笑的封疆也有些惊讶地推了下眼镜。
“封院长,这就是你们科学院的管理制度吗?”
戈洛瑞尔冷笑着挥手:“还不快把这个平民拉下去,严加调查!一定是她趁着公主生病,想要图谋不轨!”
雪豹骑士面面相觑,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先一步上前阻隔出人墙,将戈洛瑞尔气得发红的视线挡住。
祝余爬起来,刚想先给白述舟盖好被子,却看见女人毫不在意地撑起身,狭长眼睛微微眯起来。
“戈洛瑞尔。”清冷声音响起。
那双眼睛裏的迷蒙情动早已消失不见,重新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白述舟甚至没有完全坐直,只是用一只手臂慵懒地支撑起身子,银白色长发就这么滑落肩头。
白皙指节蜷曲着,正漫不经心地擦过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薄唇。
这个动作由她做来,没有半分暧昧讨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审视的意味。
她的视线没有立刻落在门口那群不速之客身上,而是先淡淡地扫过祝余泛红的脸颊。
片刻后,白述舟缓缓抬眸,目光穿过雪豹骑士构成的屏障,精准地锁定在了脸色惨白的戈洛瑞尔身上。
皱起眉,接吻时敛起的威压骤然降下,嗓音仍带着一丝未褪的沙哑,轻描淡写一瞥:
“你怎敢冒犯皇室?”
第37章 睡觉(修) 她是我的
白述舟太久没有展露出自己的实力,以至于许多人竟然忘了,她的天资有多么惊人。
上次见面,还是在歌剧院。
水晶吊灯将辉煌金光泼洒在穹顶与四壁,凝作无言权势,静静流淌。帝国最显赫的贵族与官员们身着华服,依次落座。
彼时戈洛瑞尔的家族刚研制出新型疫苗,风头正盛,坐在观景臺的最佳位置,距离帝王不过咫尺之遥,封家也只能退居其次。
她们从高处俯瞰,那抹渐渐舒展的纯白身影。
当那双浅蓝眼眸睁开的剎那,无数昂贵珠宝也只能沦为最不起眼的配饰,璀璨光晕簇拥着,仿佛将白述舟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星雾之中。
她的颈线优美而脆弱,微微仰起,下巴的弧度透露出与生俱来的骄傲。
所有人都不由得凝神屏息,视线全然被牵引。一舞终了,帝王率先鼓掌,轻轻的三下,勾起的唇角满是欣赏与宠溺,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热烈掌声如潮水般涌去。
舞臺上的人对此却好像毫不在意,神色淡漠,吝啬的、没有对观众席给出任何多余的眼神。仿佛她所有热烈的情绪,都已经投入到了舞蹈之中,谢幕后就只剩下空空的壳。
病弱,柔韧,优雅,白述舟无疑满足了所有Alpha对于Omega的幻想。
她是完美无瑕的帝国玫瑰,即使长着细密的刺,也令无数贪婪的野心家妄图将她折下,捧在掌心细细赏玩。
但是此时此刻,这双浅蓝色眼眸亮了起来,满是最为纯粹的杀意。
未经打磨、毫不遮掩自己锐利的锋芒。
戈洛瑞尔愣愣与她对视,脑袋先一步低下,双膝跪地,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栗起来。
双手撑着冰冷地面,她感到极致的恐惧,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很稀薄,那些玫瑰香气挤入腹中,横冲直撞,几乎将她刺穿。
“对不起!公主殿下,我、我不该擅自闯入!打扰您了!”
戈洛瑞尔变回兽形,紧紧咬着渗血的牙,匍匐在地,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神志,这才不至于当场晕过去。
可Omega怎么会有攻击性这么强的气息?
瞳孔开始溃散,戈洛瑞尔想到的却还是舞臺上的那个白述舟,纤弱而美丽,微微洩露的一点清冷信息素就让无数Alpha疯狂。
白述舟冷声问:“还有呢?”
“还有,我不该未经允许就直视您……!”戈洛瑞尔的骄傲和自尊不由得又矮了几分。
白述舟厌恶的皱起眉,眸色愈暗,藤蔓扼住女人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向祝余殿下道歉。”
“祝余……殿下?”戈洛瑞尔喃喃道,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跪皇室,是理所应当,可祝余,不过是一个贱民,她怎么配……!
极致的屈辱令戈洛瑞尔控制不住的又咳出一口血。
白述舟冷笑:“只要还有一天没有签署离婚协议,她就还是我的,你怎敢如此以下犯上?”
“戈洛瑞尔,你究竟是看不起祝余,还是看不起我?”
这一问,语调很轻,只有尾音稍重,仿佛一把无形的刀碾向戈洛瑞尔僵硬的脊骨。
记忆回檔到十八岁的白述舟,对于很多事情都无法理解。
七年的空缺,仿佛弹指挥间,可所有人看她的视线,却又好似天差地别。
特殊的照顾、微妙的眼神,少女的心思最为敏感,白述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病了很久,久到记忆也模糊,整个人都变得很混乱。
姐姐温柔将她揽在怀中,说小舟,即使你分化成了Omega也没关系,姐姐一定会加倍保护你、爱你,绝不让任何人再次伤害你。
戈洛瑞尔几乎趴到地上,可下巴却还是被迫抬起,令她的狼狈与惊恐暴露无遗,颤声说:“对不起,小臣不敢!”
一旁的封疆单手背在身后,目光微闪。
白述舟的情绪向来很稳定,即使在实验中也会尽力自我抑制,喜怒不形于色是上位者的必修课。
一个祝余不至于令她如此失控。
她此时的反应,更像是……在拿戈洛瑞尔立威。
白千泽令白述舟的记忆回到十八岁,或许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众人各怀鬼胎,只有祝余轻轻咽了下口水,一眨不眨的看着白述舟。
天啊,太帅了!
我老婆诶,太帅了!
训人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冬天的冰棱,剔透而锐利,特别可爱。
这还是除了姐姐之外,第一次有人这么维护她。
挨几句骂而已,祝余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原本只是对于戈洛瑞尔踩花的行为有些生气,因为这是送给白述舟的礼物。
花虽然没送成,目的却达到了。下次她还会送她更多更漂亮的花,如果白述舟喜欢,她还可以邀请她一起去花园裏亲自挑选,指哪摘哪。
临走前她要了老板的名片,约好下次买花还去找她。那家店铺在花卉市场不算特别大,但拥有全星际最全的玫瑰品种,还自信的说哪怕是皇家也未必有她的齐全。
一片阴谋算计中,祝余偷瞄了一眼不成人形的戈洛瑞尔,轻轻捏了捏白述舟的手,温声说:“别生气,气坏自己就不好了。”
如此凝重的场景,祝余竟然公然在向白述舟撒娇。
戈洛瑞尔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到祝余脸上,所有怨恨都找到了寄托的目标。
都怪祝余!如果不是她,她怎么可能这么狼狈?
一定是她教唆公主、控制公主……这个卑劣的女人费尽心思从贫民窟一路攀上来,不就是为了从公主身上谋取权力么?!
公主天赋再怎么高也是个Omega,她肯定是被激素控制了。对,生命树说祝余很适合公主,她肯定是偷偷用了什么办法蛊惑公主……
信息素,她的信息素有问题!
戈洛瑞尔怨恨的目光太过明显,白述舟瞥了她一眼,下一秒,戈洛瑞尔发出一声惨叫,痛苦的捂着眼睛歪向一旁。
祝余、祝余,这个心机深重、歹毒的Alpha!Omega怎么可能攻击性那么强,一定是祝余在暗中捣鬼。
不然她一个D级平民,怎么可能在军部站稳脚跟,还凌驾于贵族之上,成了什么骗人的平民之星!
戈洛瑞尔扭曲的神色一滞。难不成、难不成是祝余压制篡改了自己的等级和身份。其实,她的信息素也是玫瑰……?
封疆不动声色躲了一下,没让戈洛瑞尔的血污沾染到自己身上。
但在科学院闹到这个地步,她也不可能不管。
尾巴微晃,封疆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祝余紧张的从床上下来,挺直腰杆,挡在白述舟床前。
这是封寄言的妈妈,老狐貍肯定比小狐貍更厉害。
但女人举起手,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异常温和,让祝余加速的心跳都慢慢平复下来。
同样是穿白大褂的,笑起来的封疆少了几分严谨和压迫感,亲和力的笑一下子将距离拉得很近,祝余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点儿警惕也被稀释得很浅。
封疆轻声说:“公主殿下,您现在的状态不稳定,请不要再使用精神力了。”
“这样只会让病情恶化,放轻松,我会帮您的——”
祝余看向白述舟,在得到允许后这才退开一点,但依然凑得很近,看着封疆的白手套搭向白述舟的手腕,动作轻得像是在把脉。
但下一秒,镜框后的眼睛骤然变成了竖立的椭圆形,封疆侧身挡住祝余的视线,凌冽气息吹起衣摆和发梢。
祝余只能看见那支纤长的手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指尖紧绷,寒意瞬间凝固,随即连同馥郁玫瑰气息一起,渐渐消退。
那双漂亮的眼睛最后看了祝余一眼,眼帘沉沉垂下去。
“你做了什么!”祝余震怒,扑上前抱住白述舟慢慢滑下的胳膊。
“别紧张,只是帮助她休息一会儿。”封疆摊开手,“如果继续放任失控的公主不管,最终会进入解离态,我们都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不是吗?”
“祝余殿下。”封疆笑了一声,安抚性的抬手拍拍她,态度非常平和,没有一点儿大贵族掌权人的架子。
但祝余躲开了。
封疆轻轻抬手,在雪豹骑士动手之前,两名戴口罩的科研人员就先一步上前,将地上瘫软的戈洛瑞尔拉了出去。
她再次向祝余伸出手,是很郑重的邀请,平视的眼神能够让人感受到尊重。
“祝余殿下,感谢您对公主的照顾,生病的人,会很辛苦、敏感。”
“以前公主失控时,只有陛下能够安抚她的情绪,您是第二个。”
封疆的语气就像是一位慈爱的长辈,温和视线扫过祝余怀中昏睡的白述舟。
大门已经关上,封疆并没有屏退雪豹骑士,就这么坦坦荡荡看着祝余的眼睛,“我这一生,都致力于精神力的研究,对于公主的病深感痛心,却无能为力。”
“您愿意加入Genesis计划,帮助我们继续推进研究么?这项研究事关公主、帝国,乃至于全宇宙的命运。”
祝余刚才被哄得已经递出手,虚虚和她握住,听见研究,立刻就松开,尴尬的笑了笑。
“我很想帮忙,但您也知道,我是个贫民窟出来的Alpha,粗人一个,没读过什么书,还是算了吧。”
封疆眯起眼睛,也没有强求,反而又退一步,主动解释道:“Genesis是一项针对基因与精神力的研究,上次您公开发表演讲,我才知道您对此竟然也有关注,我很高兴。”
很温柔的语气,却令祝余汗毛倒竖,难道自己偷偷收集白述舟病例的事情被发现了吗?
但封疆太过大度,竟然直接把这件事捅到了明面上,愿意给祝余打开院长权限,自由查阅资料。
祝余瞳孔地震,搓搓手,又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封疆静静注视着祝余,成熟而冷静的魅力在她身上展露无疑,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您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来找我。”
祝余想了想,腼腆的狮子小开口:“既然公主情况不稳定,我想住在科学院,随时提供看护,照顾她。”
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但微妙的沉默后,封疆瞥向祝余被某人咬破的唇角,微笑颔首:“可以。”
祝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嗯,陛下那边,我去说。”封疆向着祝余轻轻眨眨,“陛下最近很忙,日理万机,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公主身边。”
暗示得很明显。
大BOSS不在哟!
如果不是顾及到身份悬殊,祝余真想用力抱抱她。
难怪人家能当上院长呢!看看这胸襟,这格局!
好温柔,不愧是妈妈,有这样的妈妈,封寄言好幸福啊。
下次来,她一定要给她也带束最漂亮的花,再定制个大锦旗——
转身离开后,封疆依然维持着温柔得体的笑容。
封寄言正站在门外,看见封疆出来,立刻快步跟上去,“母亲大人。”
封疆步子迈得极大,并没有因为她而驻足,径自来到一间实验室,将与祝余握过的手套摘下,放进精密仪器。
片刻后。滴——
详细的分析报告浮上蓝色屏幕,最醒目的字符是红色:SSS+。
SSS+!这怎么可能?
紧随其后的封寄言这行小字,瞳孔猛地收缩,近乎失态的冲上前。
但视线向下一瞥,后面的数据越看越眼熟……这分明还是白述舟的报告。
并且只有白述舟的报告。
怎么会有Alpha,对于与自己高度匹配的Omeg息素完全没有回应?
太奇怪了。
这臺仪器哪怕放在联邦也是最为精密尖端的存在,不可能存在原则性错误,连一个人和两个人都分不清。
但它确实只检测到了白述舟的特征。
无声处,玫瑰气息早已经将祝余的信息素覆盖包裹,吃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可以感知的痕迹。
小小的“+”,让母女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封寄言艰难道:“公主她竟然……又变强了。”
人与人的天赋差距,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越是努力追赶,越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绝望。
封疆笑了一声:“或许,是仪器更新了,才跟上了她的步伐。公主殿下从小就很优秀。”
女人不加掩饰的欣赏和赞许,深深刺痛了封寄言,她不动声色握紧拳头。
而从始至终,封疆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仿佛她所有的温柔和专注,都献给了科研和实验对象,再分不出任何精力,来面对她自己的亲生女儿。
封寄言没忍住,出声道:“母亲,您为什么不让我参与对凤凰的研究?”
“凤凰?”封疆转过身,神色变得很冷,慢条斯理纠正,“不是凤凰,是AH-003。”
AH-003,是一个实验体的编号。
女人的视线太过冷漠,微蹙的眉梢带着淡淡失望,封寄言咬牙,第一次开口顶撞:“您怎么能确认她就是AH-003?现在就下定论,未免太过武断。”
封疆垂眸,看着封寄言,就像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淡淡道:“好了,将AH-003转移到离公主近一点的房间,原来的地方安排祝余入住。”
封寄言高声质问:“为什么?您给祝余也开了院长的权限,难道真想让她也参与进研究吗?”
“您就不担心,万一祝余才是AH-003?”
白述舟天赋异禀,她是特殊的,封寄言自认不如她,但祝余呢?她为什么也可以成为特例?
祝余这个搅屎棍分明只有D级,之前封寄言就已经调查过她无数次,构不成威胁。
明明因为祝余的演讲,人体实验猝不及防暴露在公众视野,是她第一时间出面做了舆论公关,才没有让科学院陷入泥潭。
也是她主动与联邦对接、扫尾星盗,第一时间接回了凤凰和一些敏感器材。
可当将要摘取胜利的果实,为什么她敬爱的母亲,却要将她的研究资格排除在外?!
语气很冲,在此之前,封寄言从未敢以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封疆笑了一下,因为毫无威胁,孩子的愤怒在大人眼中也会变得很可爱。
她耐心解答道:“不会,年龄对不上,做过骨骼测试。我只相信真实的数据。”
“她更年轻,也足够有韧性……我们需要一些变量。”
“控制白述舟的变量。”
“祝余和AH-003,对她来说都很特殊,不是么?”
计划很完美。
入夜,当封疆的下属通过监控艰难找到祝余,少女已经换好睡衣,安然躺在白述舟身侧。
白述舟的床很大,即使她睡在正中央,边上的位置躺下一个祝余也绰绰有余。
洗漱过的祝余穿着蓝色小鱼睡衣,还给白述舟戴上了同款花纹的眼罩。
祝余知道,她的睡眠总是很浅,经常装睡,就连睡姿都优雅得像是油画裏的人物,双手交叉,轻轻搭在小腹前,神圣而美丽。
这次昏睡得比较突然,祝余也很贴心的帮她摆好姿势。
枕头和被子都是祝余自带的,没得到允许,她很礼貌地隔开了一点距离。
就这样靠着柔软的枕头,注视着白述舟柔软的发丝,心情也变得很柔软,紧绷了一天的精神,就像新鲜出炉的金色面包,烤得很蓬松。
当察觉到有人进入,祝余也下意识闭上眼睛,装睡。
因为太紧张,虚虚描摹着白述舟眉眼的手下落得太仓促,温热掌心被迫降临在白述舟冷冰冰的胳膊上。
夜色寂静,看着床上团在一起的两人,来人也不由得压低声音:“她怎么睡这了?”
雪豹骑士回答:“祝余殿下说,封院长同意了,封院长会向陛下明示的,这是看护。”
“我们也听见,确有此事。”
要睡在科学院,公主的房间,怎么不算科学院的一部分呢。
“……”
很压抑、沉重的一声嘆息。
祝余很想笑,但是忍住了,连眉毛都没有抖。
闭着眼睛,她感觉到自己和白述舟相触的肌肤间,已经被捂得温热。
作者有话说:
两人同框:
笔触细腻的金色油画,沉睡的公主银发微微散落,边上贴着一只睡成团状的Q版小鱼。
世界纷纷扰扰,小情侣和谐睡觉zzzZ[抱抱]
第38章 春天的梦 先婚后初恋
祝余难得做了个美梦。
以往,她的梦境不是坠落,就是在仓惶奔波,偶尔混合着一些奇妙大冒险,如果醒来后还零星记得梦境的内容,整个人就会很困乏。
祝余讨厌做梦,尤其是以小时候的视角。
但这一次,踩在软软的雪原上,她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这片荒芜中,除了她自己留下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不,还有浅浅的玫瑰气息。
信息素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一旦将一个人和某种气味关联在一起,只要闻到相似的味道,就会开始期待。
她在等人。
即使刚才的画面还停留在母亲的斥责和背影,卧室的门关上,温暖被窝就变成了荒芜雪原。
梦嘛,总是不讲道理的。
身为医生的母亲,对祝余的成长总是十分严苛,几乎不允许她吃糖,因为吃糖很容易影响健康。
虽然这是祝余自己想到的理由。
小时候的很多事情,祝余都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母亲很忙,偶尔会忘记留饭,而小小的她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找不到什么吃的,只能喝很多水。
肚子饿的时候,舌尖发苦,就会格外的想要吃点甜食。
不过那时的见识和想象力都太贫瘠,连蛋糕巧克力马卡龙之类的甜品都想不到,只是看什么都像吃的。
香皂又甜又涩,口感像放了很久的年糕,咬一口再喝水,会吐泡泡。不好吃,被大人发现还会挨揍。
太阳应该是橘子味的,那橘子软糖是什么味道?也和晒太阳的感觉一样吗?玫瑰闻起来很好吃,蹭在脸颊上也很柔软,但是太漂亮了,舍不得往嘴裏送……
在一片胡思乱想中,玫瑰香气愈浓。
那支白皙、纤细的手出现在面前,手腕间的红色小痣轻晃,递来一块方糖。
祝余接过白色小方块,卷在舌尖,心口说不出的甜,迟缓的步伐一瞬间都变得很轻盈。
眉眼弯弯,像是早就猜到白述舟会来,又好像一块大石头终于轰然落地。
女人掐了掐她的脸,清冷嗓音耐心纠正,“方糖不是这么吃的,太甜了,会蛀牙,要放在咖啡裏,慢慢搅拌开来。”
说着,她的指腹擦过唇瓣,捏了捏,想要让小孩张开嘴,把含着的方糖吐出来。
但那小小的一颗方糖已经被牢牢咬在齿间,执拗的祝余不想放弃,在与这根手指的较量中,不小心就将它也咬住。
冷冷的,软软的,散发着玫瑰的香气。
女人微微皱起眉,气压明显低了几度,骨子裏的矜高让她非常抗拒过于亲密的接触,更何况是猝不及防被咬住手指,湿漉漉的,小孩的尖牙正抵在指腹。
祝余轻咬了两下,迟钝的意识到,白述舟好像有点生气了,抬眸,有些心虚的对上那双浅蓝色眼眸,她听见自己软声说:
“姐姐,你比糖更甜……”
怯生生的,又很大胆。
她看见那根如同白玉雕琢的手指,指尖拉出一点银丝,有一小处的凹陷,是被牙齿抵下去的,散发出微微润泽的光。
女人勾着唇角,笑了一声,清清淡淡,倏的就将舌尖的甜味也化开,糖水融化了,一点点的往下滴。
莫名其妙的,心尖好像也被羽毛撩拨了一下。
祝余低垂着脸,双手背在身后,不敢看她,又觉得自己做这种梦不太好。
潜意识裏,她仍然对于自己的欲-望羞于启齿。
但女人的指尖再次点上了她的唇,蹭了蹭。
然后落在眉梢、鼻尖,一点点滑下来,捏住她生涩的呼吸。
唔……
梦境外,白述舟捏住了少女的鼻子。
一觉醒来,祝余靠得太近,明明有两个枕头,她却拱到了她的枕头上,偌大的床也被压缩得很小,散乱黑发抵在雪白的被子上,脑袋毛茸茸的,很像小狗。
白述舟体温偏低,而祝余又好像比常人更温暖那么一点,贴在一起时,温差就会非常明显。
被少女抱住的胳膊上,已经浮了一层薄薄的汗。
热。
谁让她睡在这裏的?
白述舟皱起眉,想把祝余推开,她没有迁就别人的习惯,但少女毫无防备的睡颜非常很可爱,就好像已经全身心的对她敞开。
白述舟皱起的眉毛一挑,想起来了,哦,她们已经结婚了,是床伴。
只是睡觉而已,好像也很正常。
她们就是这样睡觉的?
白述舟抬起的手又放下,任她温热的呼吸均匀扑洒,吹动颤颤睫毛,漠然神情也软化一点。
没有人会拒绝这么乖巧的一只玩偶。
让人特别想逗逗她。
于是白述舟捏了捏她的脸,软软的,但是有点瘦,没有想象中手感好。
又点上她的唇,更加柔软而饱满,捏起来的时候会发出轻轻的一声“啵”。
白述舟半撑起身,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控制的角度不同,少女发出的声音也不一样,酷似小鱼吐泡泡。
但玩的次数多了,她的唇也被捏得有些红润,看起来很好亲。
只是,她主动的亲吻,明明技巧更为娴熟、霸道,却好像比不上祝余突然凑上来的酥麻,带着轻微电流一般,从唇瓣一直麻到心尖。
这是异能导致的,可残酷而冷冰冰的异能,竟然能够让接吻变得更诱人,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祝余身上仿佛有种魔力,能让时间也变得安静。
就好像她们曾经牵着手穿过迷雾,即使看不见彼此,只要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就会感到安心。
在白述舟愣神的片刻,沉睡的祝余忽然张嘴,轻轻咬住了她的指尖。
“……”
微妙、异样的酥麻,一点点蔓延开。
白述舟凝神,很确定祝余真的在睡觉,也没有使用异能。那为什么,她仍然会感到心悸?
少女有两颗尖尖犬齿,抵在她柔软的指腹间。Omega体质更为敏感,只是这样轻微的力度,也让她不由得紧咬牙关,手臂莫名发软。
身体的记忆,偶尔会比大脑更为准确,眼前零星闪过一些画面。这颗犬齿也曾咬过其他地方,轻轻厮磨,激得她控制不住发抖,压抑着喘息,用力扼住少女的发梢。
怀中的少女软软喊了一声:“姐姐……”
白述舟猛地回神,抽回湿漉漉的指尖,耳根发烫。
而祝余睡得安详,唇角还挂着一点甜甜的笑。
该死的……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然敢咬她!
向来冷静自持的白述舟,竟然就这么方寸大乱,而祝余甚至只是在乖乖睡觉。
不,一点都不乖。
女人如尺的目光落下,衡量着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勉强为自己的骄傲找到一丝慰藉。
嗯,祝余一定是故意的。
外界传言,祝余温柔而风流,有些小手段也不足为奇。
你也在装睡吧?
白述舟伸出指尖,点上少女的眉梢、鼻尖,慢慢捏住她过于炽热、喧闹的呼吸,不让她再继续蛊惑自己。
捏住鼻子,装睡的人就会张开嘴巴,但祝余的脸涨红了一点,发出“呜呜”声,就像在睡梦中突然搁浅的鱼,茫然睁开眼。
人鱼上岸了。
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双闪烁着的蓝宝石眼眸。
微微咬着唇,鼻尖染着可爱的羞红,偏偏还要端着一脸漠然的清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看见祝余醒了,她既满意,又有一点心虚,因为无法解释自己在做什么。
太幼稚了。
捏对方的鼻子,就为了把她弄醒?
但她为什么要解释,她可是帝国最尊贵的公主!
公主殿下佯装无事发生的闭上眼,倚着枕头,坦然装睡。
祝余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眼帘,同样的,眨眨眼,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仿佛还残留着白述舟微凉的体温。
咦,不是梦吗……?
从哪裏开始不是梦?有些难以判断。
天已经亮了,祝余自己都没想到这一觉会睡得这么沉,她本来还在想,如果封疆的人把她抬出去,她就再悄悄跑回来,守护昏迷的白述舟。
反正这一层的地形,她都已经背下来了。
刚才白述舟昙花一现的笑容,看起来坏坏的,与她平日裏那种清冷、疏离的性格不太一样。
祝余莫名感觉这才是最真实的白述舟,她已经卸下了全部僞装,不由得就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祝余发誓自己没有笑出声,但女人还是睁开眼,脸颊上,那层薄薄的羞恼愈发明显。
“祝余!”嗓音压得又低又哑,很有磁性。
天光亮了,时间飞逝,她们却还在这裏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
其他任何事情,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在呢。四目相对,祝余将这简单的两个字咽下去,按照对仗的格式,她也应该喊她的名字。
可白述舟三个字,比祝余长一点,好像走过去的距离,多了那么一点,莫名就没那么亲密了。
述舟,不太朗朗上口,小舟,啊,白千泽也这么叫,不好、不好……她想要独一无二的称呼。
“舟,”祝余咬出一个字,带着不太好意思的笑意,在看见白述舟长长的睫毛一眨,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喊她,是心照不宣的默许,有些新奇,也有些期待。
两人都沉默。
试探成功的祝余又大着胆子,吐出第二遍,就像人鱼游到爱人身边,软糯的呢喃会变成珍珠,所以格外珍贵,一颗一颗的往外吐,“舟、舟——”
明明只是一句低语,一个称呼,她们看着彼此的眼睛,距离比这个音节更远,可心跳莫名加速,情不自禁的抿了下唇,慢慢靠近。
祝余以前做过很多攻略,怎么高情商聊天,怎么牵手,怎么接吻,但当暧昧气氛真实发生,她才发现一切都是这么自然而美好,甚至不是由念头驱动的。
而是身体,自然地就被彼此吸引。
装满机械图纸、能够记住数千枚繁复零件的大脑,此刻空空荡荡。
只徘徊着一句吶喊:
我的初恋诶!先婚后初恋诶——!!
太慢了。
闭上眼睛等待良久的白述舟轻轻皱起眉,看着祝余停滞不前,矜持的傻笑,忍无可忍,主动凑上前,咬了她一口。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章节末尾新增了一千多字,加量不加价,看的早的宝宝可以翻回几页连着吃,风味更加[让我康康]
第39章 秘密 祝余,你学坏了
祝余贴心的带了睡衣和枕头,却忘记带第二天更换的衣服,只能先勉为其难的,从白述舟的衣帽间裏挑选一件。
幸好公主殿下除了量身定制的礼服,也有很多版型宽松的衬衣,祝余不至于穿不上。
华丽丝绸异常柔软,冰冰凉凉的触感很像白述舟的肌肤,轻若无物,祝余总忍不住摸摸衣角和衣领,确认自己确实穿着衣服。
人靠衣装,祝余照着镜子,感觉自己仿佛也沾染了一点白述舟的贵气,说话都不由得轻声细语。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领结太勒。
对着镜子比划半天,祝余才矜持的出去,挂着灿烂微笑,确保白述舟能第一时间看见完美的自己。
床上的女人抬眸,微微讶然,向着祝余伸出手。
心脏砰砰跳着,祝余屏住呼吸,俯身靠近。
刚才她已经把落地窗前的窗帘拉开,此刻万丈光芒自身后倾泻,将少女的黑发也映成金色。
紧张闭上眼,等待神女的垂怜。
但那片柔软的唇并没有落下,纤长指节勾动领结,轻轻扯开。
祝余:……!
耳根发烫,她结结巴巴道:“白天,不、不太好吧,会不会影响你治疗啊……”
白述舟挑眉:“你在说什么?”
就在祝余紧张吞咽口水的间隙,指尖灵巧绕着,重新将祝余胸前乱七八糟的领结解开、重新系好。
原来只是……系领带。
好尴尬,祝余的脸更红了,小声说:“谢谢。”
但话音未落,她就察觉到白述舟白皙的指尖挑起领结中央的珍珠,往下戳了戳,卡到一片柔软的沟壑。
啊,只是这样放置更好看吧,不能再胡思乱想了……!祝余狠狠告诫自己。
见少女神色紧绷,白述舟又面无表情的,捏了一下。
刚才她咬了祝余的唇,但祝余没什么回应,还不如梦中热情,很快就爬起来,问能不能借件衣服穿。
白述舟轻微洁癖,从未和任何人共享过衣柜,不过祝余身上都是她的信息素,再多那么一点儿,好像也无所谓了。
先是用少年人特有的磁性嗓音,亲昵称呼她的小名,又提出要穿她的衣服,每一步都微妙的踩在心上,令白述舟很满意。
——取悦我吧。
祝余换衣服的时候没关门,半边纱帐隐约遮住一点,白述舟凝神观赏了一会儿,对她的身体感觉很熟悉。
尤其是小腹上那道疤。
抚过她的伤痕时,她也会感到颤栗。
那一夜被强行抹除的深度联结,无疑给白述舟留下了深刻记忆。即使暂时遗忘,脑海中就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很难得的,她的身体和理智,出现了偏差的错位。
越是难以探查,越是好奇。
祝余看起来就很好吃,羞涩,柔软,和其他Alpha都不一样。
看着少女震颤的瞳孔,白述舟心底不可说的恶劣,愈发明显。她矜高的抿着唇,从不愿意认输,尤其是在感情上。
欲擒故纵?有点意思。
松开手。白述舟等着祝余先一步有所动作,自己好后发制人。
但被她反制故纵的祝余,飞走了。
白述舟:……?
少女艰难保持着最后的体面,舌尖抵着上颚,微笑,想冲到走廊上再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白述舟为什么能够顶着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蛋,这么平静地戳她啊!!!
那双浅蓝色沉静如水,却在祝余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她可爱的舟舟岌岌可危。
白述舟的神色越冷漠,她却越是控制不住的想到,她可爱的样子、热情的样子,失控的样子……极致反差,莫名让祝余很有负罪感,仿佛自己是在渎神。
即使是神先动手的,也有可能是无心之过。
而她曾经也确实,在那一夜,将她拉下了神坛。
“……”
祝余压低声音,怒斥:“……祝余,你学坏了,你真是个流氓!”
少女喃喃的低语,被一旁靠着墙的封寄言尽收眼底,不过此时的祝余唇角微红,穿着白述舟的衣服,站在白述舟的门口,说出这句话……更像是一种昭告天下的炫耀。
祝余为什么要穿白述舟的衣服?封寄言忍不住阴谋论,完全没料到祝余只是单纯的没衣服换了,侍从拿走了脏衣服,但没给她送新的。封寄言又有些惊诧的想,祝余竟然如此大胆。
“真厉害啊。”封寄言眯起眼睛,轻松感慨。
祝余被悄无声息,几乎和墙融为一体的封寄言吓了一跳,猛地抵着唇咳嗽,无意识的端起嗓音,胡乱转移话题,“好久不见!早啊,封寄言。”
刚和白述舟亲亲,祝余整个人都无意识散发出轻飘飘的荷尔蒙,被玫瑰气息压制的淡淡木香又在蠢蠢欲动。
就连封寄言一贯甜腻的音调,在此刻都甘拜下风。狐貍嫌恶的搓了搓胳膊,确认这家伙就是在孔雀开屏。
原来公主喜欢这样的……?
很不爽的一声“啧”。
“算了,这裏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封寄言转身,冷着脸,带祝余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大门,开启防护罩,上一次她们在这裏对话,白述舟刚失忆,祝余的位置和生命都岌岌可危,封寄言还等着祝余来求自己出谋划策,可这才短短几天,祝余竟然就已经得手了?
她究竟有什么魔力?
白述舟很难追,这是所有Alpha的共识,毕竟身为帝国最尊贵的公主,白述舟坐拥无尽权势和帝王的宠爱,清冷又倨傲,她不缺钱也不缺爱,无数自作聪明大献殷勤的贵族都铩羽而归。
奇珍异宝,白述舟从来都不屑一顾,某位继承人甚至为了接近白述舟专程苦练芭蕾,但白述舟回眸,唯一和她说过的一句话是:
“这裏,错了。”
封寄言盯着祝余:“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
还在装傻,封寄言冷笑,“你是怎么让公主这么喜欢你的?”
诶,公主这么喜欢我,被你发现了。真是不好意思。
祝余笑得灿烂,认真想了想,缓缓开口:“应该是,以真心换真心吧。”
谁会信这种托词,封寄言皱起眉:“我们是盟友,祝余,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的,很多事情你不应该瞒我,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么?”
祝余眼观鼻鼻观心,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听得很认真,虽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封寄言顿了顿,继续道:“你得罪了戈洛瑞尔,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她很记仇,而且家族势力颇为深厚,据我所知,昨天她回去后自尊心受挫,第一时间就下令调查你的所有黑料。”
“有些事,如果你现在告诉我,我还能帮你遮掩一二,想想办法,但如果罪证落到戈洛瑞尔手上,你就死定了。”
狐貍眼睛眯起来,满是威胁的语气。
“现在,至少告诉我,你当初是怎么带着公主消失的?”
她奉命调查公主的失踪案,但当时目睹她们消失的重要人证,主犯已经被灭口了,剩下的从犯各自被家族接回去保护起来,一个字也不愿往外多说。
查不清楚,倒霉的不是祝余,就是她了。
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封寄言咽不下这口气。
她何曾在一个人身上吃过这么多亏?
祝余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我失忆了。”
封寄言微笑:“好,你失忆了,公主也失忆了,真有意思,无头悬案就这么死无对证。”
“公主的记忆紊乱,我治不好。”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你已经再一次的成功爬上了公主的床,她好不好都一样吧?”
祝余大惊:“你是科学家啊,不能这么意气用事!怎么能因为个人情绪就放弃病人呢……”
封寄言冷冷道:“纠正一下,我不是科学家,我是一名政客。”
“针对记忆紊乱的问题,联邦的技术更为先进,不日她们将派遣使团过来进行交流访问,如果你想跟进,可以亲自去问。”
“联邦应该有很多你的熟人吧?”漫不经心,上扬的尾音。
祝余谨记白述舟的教诲,连连摇头,矢口否认,“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
“呵呵。”封寄言意味不明的低笑。
“关于公主的病,我也有很多疑问,祝余殿下,您既然已经拥有了院长级别的权限,不妨亲自去查一查,与我信息共享,这是一场双赢。”
祝余抬眸:“啊,和你共享?我的权限比你还高吗?”
得了便宜还卖乖,祝余天然的困惑深深的刺痛了封寄言,这可是连她都没有的院长级权限!
明明她是独生女,可母亲却迟迟不愿意下放权力。
祝余意识到说错话了,于是非常真挚的,礼貌性夸赞:“还得谢谢你的母亲,温柔又大方,当她的女儿一定很幸福吧。”
封寄言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皮笑肉不笑,“不用谢,那我再提醒你一件事吧。”
“公主殿下的房间,也是有监控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不要太过。”
一字一顿道,“什么都可以看见哦。”
她的语调太过暧昧,祝余果然神色大变,被误认为是游刃有余的咸鱼气质都难以维系,气得扑上去就给了封寄言一拳。
“你们怎么敢这么对待公主殿下,你们这群疯子!”
限制她的自由,肆意窥探她的生活,这和笼中鸟有什么区别!
恼羞成怒了?果然有猫腻……被死死压制在身下,封寄言依然不见半点慌张,反而挑了下眉毛,蛊惑道:
“祝余,你打我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对抗陛下吗?”
“用你的院长权限去查一查啊,你可是正在共享我母亲的权限,说不定还能看见,意想不到的画面……”
少女眼眶微红,恶狠狠揪起封寄言的领子,眉宇间溢出的杀气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森冷气息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慢慢来,你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40章 骑士与偏爱 用敬称,撒娇
祝余总是表现得太过柔软,像无害的食草动物,以至于封寄言竟然忘了,自己面前这副年轻的躯体,早就在一线战场经历过千锤百炼,洗去杂质,紧绷的肌肉线条宛如新锻造出的白银,每一寸都蕴藏着凌冽杀意。
这种杀意与白千泽居高临下、仿佛踩死一只蚂蚁的威压截然不同。
而是由尸山血海堆砌出的经验,即使祝余毫无察觉,下意识的反应已经一手掐着封寄言最脆弱的脖颈处,另一只手捂住她那张能言善辩、玩弄权术的嘴。
少女清亮的眼眸死死盯着封寄言。
她知道不仅仅是封寄言、白千泽,无数人正在暗中窥伺,白述舟天赋异禀却无力自保,谁都想分一杯羹。
阴谋,算计,天下,人心,太复杂了。
她最不擅长这些。
“如果我或公主再出事……”
俯身,暗哑嗓音贴在耳畔:
“不问其他,先杀你。”
封寄言瞳孔震颤,被少女的绝对武力压制得动弹不得,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下等人如此粗暴的对待。
祝余轻而易举的就被激怒了,她浅薄的阅历,对很多真实的谎言都难以辨别,身为执棋者,封寄言从未将祝余放在眼中,只想借刀杀人,拨动棋局。
可面对如此纷乱如麻,祝余只有一句——
不问其他,先杀你。
棋盘上的棋子向天举刀。
祝余松开手,看向封寄言脖颈间的一圈勒痕,被愤怒支配的神智慢慢消退,手腕间紧绷的青筋仍在跃动。
她仰起脸,深深吐出一口气。
周身涌动的杀意让她自己都暗自心惊,仿佛她真的拥有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最初祝余还会对这种感觉感到惶恐,她讨厌暴力和失序,可此时此刻,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又回到了被星盗威胁、握住电锯的那一刻。
她渴望力量,就能够支配力量。
这种力量源于欲望。
想要、渴望,欲望对祝余来说有些羞于启齿,被驯化压抑了太久,可当她正视它时,又像呼吸一样自然。
封寄言捂住脖子,舌尖抵着口腔,被她扼的、嗓子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祝余甩手离开。
祝余还在想,难怪说帝国以武为尊,自己真的生气,封寄言就变得温顺、不再巧言令色。
在这个世界,软弱就会被欺负,怯懦是一种罪恶。
退让不会换来尊重,只会令别人得寸进尺。
这种力量弥散在四肢百骸,少女冷着脸,就连走路都比平常快很多,不知道应该要如何控制。
无形中,淤塞的筋脉渐渐打通,仿佛漂泊的种子终于找到了土壤,在生根发芽前依旧迷茫。
一路的低气压。
她变得很敏感,世界仿佛都变得异常清晰,以至于停在门口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是……戈洛瑞尔。
祝余在门口站定,精神力无师自通的渗透进去,温润木香在血液中流淌,就好像树木蜿蜒的枝干,随着她的心意摇曳。
房间内,病床上的女人若有所察,冷漠的浅蓝色眼眸微微抬起。
而打着绷带的戈洛瑞尔还在喋喋不休,手中捏着厚厚罪证,义愤填膺的控诉祝余狼子野心。
她的家族无疑势力极大,想要调查祝余的黑料易如反掌,更何况曾经的「祝余」,行事并不算低调,很多贵族都看她不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她们第一次浪漫的相遇,并不是在官方宣传所说的阅兵仪式上。
而是正午时分翻墙逃课的祝余,衣角翻飞 ,一跃而下,刚好撞见微服私访的白述舟。
“同学,你是隔壁舞蹈学院的吗?我骑车送你回去吧,千万别举报我,不然被教官抓到我就死定了——”
少女双手合十,笑得灿烂。
第一次相遇,彼此都没有互通姓名,仿佛真的只是一场青涩邂逅。
但戈洛瑞尔调出资料,信誓旦旦,祝余分明从踏入帝星不久就盯上了白述舟,多方打探、踩点,反复排练,才确保了这一场偶遇。
高塔之上不染凡尘的公主,最会被炽热的真心打动。
她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收网,再狡猾的猎人也会留下痕迹,在婚后彻底暴露出獠牙,将白述舟害得遍体鳞伤。
她既贪恋白述舟带来的无上权势,又不满于热恋期对方超强的控制欲,甚至在醉酒后公然发表仇视皇族的言论,还说白述舟身为敏感的Omega却无趣又死板,碰也不让碰……
如果白述舟怀了她的孩子,以后整个帝国,迟早都属于她、属于她的孩子。
“这是帝国欠我的——!”录音的末尾处,被酒精浸润的嗓音变得很沙哑,少女满怀恶意的,低低笑了一声,模糊的音节又像是在哭。
「祝余」为自己树立的形象越是光明伟岸,其阴暗面越是惊人,Alpha们称姐道妹,起哄着笑成一团,谈论的内容污秽不堪,戛然而止。
……
戈洛瑞尔将姿态放得很低,半弯着腰,不敢超过白述舟的高度,也没有像昨天一样贸然直视。
但她也只是收敛起外溢的冒犯,讲述起祝余的罪证时慷慨激昂,眼底深处闪烁着扭曲的兴奋。
那又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心声。
打着“为你好”的幌子,强迫白述舟直视这些血淋淋的过往,同样也是隐秘的霸凌。
堂堂公主、百年来天赋最强的龙族,也不过如此嘛!因为所谓‘爱’,在一次又一次的隐忍退让中沦为被凝视、讨论的客体。
渴望得到,因为高攀不起,就妄图通过诋毁,将她也变得廉价。
“公主殿下,您失忆了,才会再一次被祝余…殿下,欺骗!”
“这些丑事,陛下怕您伤心,才不愿意告诉您,但我绝不愿意看着您重蹈覆辙!”
“我愿成为您的骑士,只要您需要,蒙多家族将誓死为您效忠——”
戈洛瑞尔单手抵住心脏,挤出温和阳光的虚僞笑容,信息素也在某种试剂的催化下变得很甜。
她在试图勾-引公主,正如当初祝余所做的那样,再赌上家族的荣耀。
生病的、脆弱的白述舟,记忆还停留在刚分化成Omega不久,她被困在方寸病床上,无疑很需要培养自己的力量。
十八岁,白述舟分化,先皇后去世放权,白千泽正式登基为皇。
老狐貍们心照不宣,白述舟的记忆紊乱回檔到这个节点,无疑很微妙。
这时,白千泽是白述舟唯一可以期待信赖的人,尔后七年,白述舟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越来越沉默。
白千泽总是温柔地说,小舟,你只是生病了。
戈洛瑞尔悄悄抬起眉眼,试图观察白述舟的神情,即使装的很像,可那种隐秘的期待还是会从浑浊的眼神中流淌出去。
她在期待白述舟失控,期待白述舟流泪,期待高高在上的她跌落神坛。
看啊,你喜欢的人,一直都在骗你——!
但女人单手撑着下巴,清冷眉眼微挑,同样在期待。
“是么?”
她漫不经心把玩着戈洛瑞尔送来的道歉礼物,那是一对质地极好的双鱼玉佩,冷冰冰的透着瓷白的光,放在光下仿佛有活水流动,可揽在掌心,指尖轻触,却是一片温热。
很像某个人。
戈洛瑞尔下了很大血本,曾经的白述舟确实一直在寻找类似的东西,一度导致玉的价格水涨船高。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门外,祝余紧紧握着拳,杀意不加掩饰的蔓延开来。
封寄言刻意将她调走,给了戈洛瑞尔挑拨离间的机会,又希望坐山观虎斗。
这些都还是其次。
短短一夜之间,戈洛瑞尔就能挖到原身那么多黑料,可她难道没有想过,就连她都能探查到的东西,难道帝王真的会无从察觉?
「祝余」曾经之所以敢那么肆无忌惮的伤害白述舟,一点点的变本加厉,分明就是白千泽默许的结果!
唯有放任白述舟受到伤害,才会更加依赖她,安心成为囚笼中的金丝雀。
只是大概没想到,有一天会玩过头,逼得她善良温柔的妹妹彻底黑化吧?
要想扭转一个人的性格,绝不仅仅是在某一个瞬间,而是日积月累、潜移默化的压迫,直到某个契机,轰然爆发。
咚!
少女抬起修长的腿,轰然踹开大门。
封寄言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她确实不能把白千泽怎么样,但其他人呢?
每次经历挫折,祝余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她从温室中走出,努力向下扎根,一点点汲取世界的养分,在规则之内探寻更好的生存方式。
最初,她只是想活着。
但现在,她想要幸福,很多很多的幸福。
刚激情辱骂完祝余,戈洛瑞尔惊讶地侧过脸,随即就看见昨天还算好脾气的少女冷着脸,大步流星。
就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修罗神,杀意逼人,珍珠摇曳,每一步软靴踏地仿佛都溅起血花。
“既见殿下,为何不跪?”
见到白千泽要跪,见到白述舟当然也要跪。
贵族们不是最喜欢拿等级森严那一套压人吗?
祝余不会控制信息素,但身为最强单兵,她有更简单的方法。
搭上肩膀,脚尖利落踢向对方的膝关节,不可一世的戈洛瑞尔骤然身形一矮,跪下去。
“我愿成为您的骑士,只要您需要,祝余将誓死为您效忠——”
没有家族,只是我这个人,全身心为您奉上。
祝余是会行骑士礼的。
穿着白述舟华丽的衣服,单手抵住心脏,微微侧身,向着她的公主、她的爱人献上忠诚。
她曾经多次偷偷观察雪豹骑士的一举一动,皇家骑士服无疑很帅,白金配色,配上威武霸气的大尾巴,走到哪裏都是人群焦点。
祝余不需要被那么多人看到,只要那双浅蓝色眼眸静静注视着她,就足够了。
阳光倾洒在发丝边缘,泛着浅浅的金色,女人轻笑,愉悦而短促,清冷嗓音叮铃撞在心上。
祝余紧张的咬着唇,眼眶微红,接连被激,她也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仓促唐突,刚被人爆完无法抵赖的黑料,她无可辩驳,扭头就宣誓效忠,落差太大,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没有像样的誓词,是现学的别人,也没有正式的授剑仪式……
但此时此刻,阳光正好,冰川消融,白述舟漠然的浅色瞳孔倒映着她的影,全世界都随着她抬起的手倾斜。
纤细手腕间,那颗红色小痣微晃。
被这样温柔的注视着,即使现在白述舟说,你去干掉白千泽,胆小如祝余也会认真回答,好的那我想想办法!
但事实上,病床上的女人微凉指尖,只是很轻的落在她的头顶,如玉的指节穿过墨色发丝,摸了摸柔软的头发。
紧绷的心脏也变得酥软。
祝余从不知道只是被摸摸头也会这么舒服,她的愤怒,她的杀意,顷刻间消弭,在白述舟掌心找到了久违的归宿。
“乖,做得很好。”女人嗓音清冷。
用这样薄的嗓音,温柔夸赞,实在是非常犯规的事。
它代表着无与伦比的偏爱,绕过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距离,蹭得头皮发麻。
白述舟将‘罪证’递给祝余,轻声说,“由你来,亲手撕掉。”
少女咬着唇,瞳孔一点点缩小。
站在门外,听着那些劣迹斑斑,说不忐忑是假的,她甚至已经习惯性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踢戈洛瑞尔那一下,也有私仇的成分在。
但刚看完祝余的种种罪证,白述舟只是垂眸看着她,淡淡道:
“我相信,我的……骑士。”
跪在地上的戈洛瑞尔浑身猛地一颤。忽然间,她就成了小丑。
即使这样、白述舟也会坚定选择祝余吗?!
呲拉、呲拉。
从试探性的撕开一角,祝余第一次发现撕纸竟然这么解压,压抑的野心、天性,统统被释放,仿佛是与那些晦涩的过去割席,她们都迎来了全新的开始。
最锋利的白纸黑字,瞬间化作漫天大雪落下。
将地上多余的见证人扔出去,趁着被支走的雪豹还没有回来,合上大门,祝余强行板着脸,不让自己太快傻笑出声。
那样就没那么帅了。
要表情控制!
借着金属的反光,祝余看着自己一本正经风流倜傥的影子,将头发束紧,深呼吸。
糟糕,她竟然开始有骑士包袱了!要笑得坏一点,白述舟或许更喜欢这样子,要三分邪魅,七分漫不经心……
“过来,”白述舟将祝余的每一个小动作尽收眼底,轻笑,“把你的信息素收回去。”
笨蛋,有点儿情绪全暴露在信息素上了。
很危险。
而且……太过招摇。
“有吗?”祝余抬起手,嗅了嗅,只能闻到自己身上全都是白述舟的玫瑰香气。
只有很细微的区别,她分辨不出来。
“有,很浓,请这位骑士控制一下。”白述舟矜骄背手,刻意保持着疏远距离,佯装抵着鼻尖,但掌心微张,小指轻轻勾动。
“公主教我……”白述舟的偏爱给了祝余莫大的底气,她坐到床边,表面上还郑重喊着敬称,可已经轻轻握住手,鼻尖蹭上去,软声问,“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祝余:我真是栽到你手上啦!
变成一颗小鱼种子,在白述舟掌心生根发芽,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