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乖 “嗯……我没这么教你……”
教学是如何开始的?
越来越近的距离,白述舟清冷的嗓音和挑起的指尖……当祝余有意识的释放出信息素,偌大房间的温度都微妙上升。
只是握住彼此的手,脉络连成一片,就已经枝繁叶茂,摩挲间被子沙沙作响,投在落地窗前、拉长的影无声摇曳。
祝余主动奉上正大光明的轻吻,不再惧怕潜藏的危险。
如果某处镜头后真的藏着一双阴暗窥伺的眼睛,她也希望宣誓主权、昭告天下,告诉那个人:
我们的爱坦坦荡荡,卑劣的是只敢躲在幕后算计的你。
我会保护好白述舟,我不怕你!
少女虚张声势的表现得十分镇定、强势,就像小动物举起手支楞起来,让自己显得更高大,以此守护自己的领地。
就连一向慢热的感情,加速的心跳也在催促着主动索取。
鼻尖慢慢触碰,然后是柔软的唇。
交缠的呼吸间,信息素控制不住的外溢,Omega天然对气息更为敏感,更何况是精神力高达SSS+的白述舟,世界无时无刻、无微不至的入侵着她的感官。
而祝余的存在,尤为强烈。
明明早上只是被捏一下都会红着耳朵跑开,现在又抿着唇,主动靠近。
温润木香千丝万缕,编制成细密的网,裹挟着少女温热的体温,虔诚捧着面前的冷玉雕琢。
白述舟的薄唇轻轻染上一点、特属于祝余的红,又被雕琢成无比漂亮的形状,被迫张开一点,隐约吐出的气息又长又软。
“嗯……”
面对祝余陡然涌出的信息素,女人狭长眼睛微微眯起,蜷曲睫毛再也无法遮掩眼底的光,却是从迷离中骤然抽身,始终保持着一份冷静。
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祝余后颈敏感的腺体,磁性嗓音咬在舌尖:
“错了。”
“我没这么教你。”
突然的中断,白述舟无疑很严格。
祝余眨眨眼,对上那双冷冰冰的浅蓝色眼眸,知道这是学习不力的惩罚,于是又咬了咬唇,努力一点点收敛起信息素,如同将被玫瑰露水打湿的糖果,一颗颗捡回透明玻璃罐。
刚才还势如破竹的少女眼尾泛红,故作镇静,连带着不小心的,将白述舟的信息素也吞咽下去了一点点。
起初尝起来是冷的,像夜晚走在月下湖边,微风的味道。
但只是喉咙轻轻颤动,它在舌尖忽然就变得很甜,比方糖更甜,勾得祝余忍不住呜咽,玻璃罐被打翻,彩色糖果轱辘轱辘滚了一地。
原本艰难收敛起的木香,愈演愈烈。
白述舟对祝余的气息极为敏感,当然也知晓,少女此刻疯狂翻涌的情愫有多么强烈。
每一缕温润气息,都在诉说着爱意。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偏圆,咬着唇,即使一言不发,只是这样专注看着,也会令人感觉是在撒娇。
温柔,深情,毫无攻击性,与传统意义上的Alpha截然不同。
但不该放纵她,再这样肆无忌惮的挥霍下去,将信息素和真心不加掩饰的暴露在人前。
……很危险,各种意义上的。
女人微微偏过视线,清冷嗓音淡下去:“一个Alpha,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了,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没有任何其他惩罚,白述舟只是松开手,祝余便慌了神。
她最害怕她的冷漠和失望,尤其是缠绵的气息还萦绕在指尖,尚未褪去,不断撩拨着祝余本就不太坚定的意志力。
是她撒娇求白述舟教自己,也是她想要变得强大,白述舟已经说得非常详细,可她依然难以控制……
以往的学习太过顺利,白述舟是天才,如果她没有失忆,数年的沉淀让她变得更温和、自洽,一定会有更好的方式去引导,更何况祝余在这方面完全是一张白纸,没有接受过任何前置教育。
此时的白述舟,还停留在身为皇储所接受的精英教育阶段,只要达成目标,过程并不重要。
从小,她被灌输的就是优胜劣汰的达尔文主义,站在食物链顶端,她永远不应该甘心沦为‘残疾、弱者’。
但她还是分化成了Omega,没能够二次发育,双腿又受伤,无法自由行走……这种隐秘的焦虑,无意识的投射到了祝余身上。
拜托,请不要对我失望。祝余只能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腕,利用疼痛保持清醒,强行将外溢的信息素收束。
皮肤被掐得通红,对于自己,祝余下手也没留任何情面。
她将那只手背在身后,从生涩迟缓,到急急的把刚发芽的嫩苗掐灭,温润木香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动接受着诱人香气的考验。
察觉到祝余的进步,白述舟满意地挑起下巴,吻了吻她的唇角,轻笑,“真乖。”
从冷漠到甜蜜的吻,轻飘飘的嗓音蹭着耳畔,祝余的心也跟着变得轻飘飘的,耳根在发烫,全然被白述舟牵引。
祝余喜欢白述舟这样夸她,仿佛整颗心都被幸福填满,又酸又胀,戳一戳就会变软。
脸颊上的吻轻顿,祝余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努力争取来的主导权已经悄无声息的被白述舟握在指尖,连同她所有的喜怒哀乐一起。
白述舟的视线没有聚焦,而是偏移向门口,祝余全身心感受着那个吻,竟没有注意到大门开了,全身纯白的少女站在那裏,怯生生看着两人靠得很近。
“你来了?”白述舟问。
祝余下意识抿了下唇,试图保留住残存的触感,虽然脑海裏回荡着宣誓主权、不怕任何窥探的目光,可顺着白述舟到视线转过去,白鸟的眼神茫然且好奇,就像一张白纸。
“啊,你来了……”祝余被看得很不好意思,手脚并用的蹦下来,咳嗽两声,佯装很忙。
然后又后知后觉的想到,她为什么要心虚啊?她们是妻妻诶、看就看见了!
还有,为什么白述舟的语气这么平静?仿佛她已经习惯白鸟的存在,又对她,抱有与众不同的忍耐。
白述舟是个边界感和领地意识很强的人,她很少默许什么东西会贸然闯进自己的世界。
但白鸟只是站在那裏,呆呆的,白述舟便主动抬手,轻唤,“过来。”
——这句话,以前祝余只听见白述舟和自己说过,印象深刻。
很亲昵,自然的语气。
过来,我允许你的靠近。
白鸟的步伐很轻,哒哒哒,几乎是小跑着靠近,她很信赖白述舟。
祝余看着白鸟坐在了自己刚刚坐过的位置,柔软的被子被她压出一个小小的痕迹,像凹下去的鸟窝,还残留着祝余的温度。
其实还算是在正常的社交范围之内,但是……
太近了、太近了!
心尖的甜蜜消散,只剩下酸酸醋意。
祝余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小气的人,明明她一直很擅长分享,哪怕饥肠辘辘,只有一块糕点时,也能分出去半块。
但唯独感情,稍微分出一点点,就会让她高度敏感,十分在意。
偏偏白鸟脱离社会太久,毫无察觉,又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或许只是看见这裏刚好有个‘窝’,祝余留下的窝,是她主动让出来的,便很高兴的凑上前,坐在她们中间。
白鸟用两根手指比作小人,比比划划,看见白述舟面前的双鱼玉佩,突然顿住,小人也停在半空中。
“喜欢吗?”白述舟垂眸,将玉佩递到小人中间,语气很温柔,“送你了。”
价值连城的软玉双鱼符,就这么被她随手转赠。
白鸟看了看双鱼玉佩,又扭头看着祝余。
祝余刚才的视线牢牢被白述舟吸引,没注意到她手边还有这么个小东西,能被大贵族戈洛瑞尔专程拿来赔礼道歉,它无疑很漂亮,当祝余看过去时,那对鱼仿佛活了一般,结成润泽的圆,白光微闪,缓缓游动。
但凡有那么一丁点识货的收藏家,都能看出这对玉佩的价值,它竟和数年前皇家的一对国宝很像,只是国宝失传已久,也没人说得清这对究竟是仿制还是原品。
可惜祝余不识货。
她只看见这两只漂亮的小鱼合二为一,中间系着红色穗带,很像……情侣款。
这是一对的诶!
祝余没有低头,只无意识摩挲着指尖白述舟送给自己的血晶戒指,这是单只孤品,无法配对。
“你也想要?”白述舟注意到祝余的小情绪,起起伏伏,像海浪一样打着弯,微微皱眉,轻描淡写道,“下午让梅尔诺带你去挑料子,定制一些。”
也。
祝余很微妙的,感觉到被木刺扎在掌心。
即使知道白鸟和白述舟是青梅竹马,已经相识很多年,但此时白述舟的端水,还是令祝余无形中感觉到,白鸟在她心目中的优先级,似乎,比自己还要高一点。
“没有没有,不用的,”祝余闷声摆摆手,她并不想要玉。
只是想要一点特殊的偏爱。
如果你给我的,和给其他人是一样的,那我就不要了。
垂眸,祝余掐着手腕,殴打心中溅起的浪花,将不争气的情绪压制下去,面前忽然递来一只小鱼。
白鸟掰下其中一块,对着祝余笑,眼睛亮晶晶的,就像祝余当初给她分糕点那样。
温顺,友善,无害的笑容。
令祝余不由得心头发紧,没办法讨厌她,只能把酸溜溜的醋沾一些空气饺子,嚼嚼嚼。
又为自己的小气有点惭愧。
白述舟有自己的交际很正常,也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只是随手送出一件礼物而已,她波澜壮阔的心裏路程,好像有点儿小题大做。
想要吗?
祝余偷偷在心裏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那是很漂亮的一条小鱼,羞愧的点头,在白鸟真挚的眼神中,终于假装云淡风轻,鼓起勇气去接。
爱拼才会赢!
但在她手刚抬起来的时候,白述舟已经抽走了白鸟递出去的半块,重新和她掌心的合成一个圆。
双鱼玉佩,只有合在一起才算完整。
白述舟对白鸟说:“不用,我会给她新的。”
祝余那只手尴尬的空了一下,立刻抬起来挠挠头,找补,“啊哈哈哈,是啊,你留着吧,不用给我,我粗人嘛不怎么喜欢玉,平常也没什么机会戴。”
她很勇敢,也很胆小,被刺了一下,就迅速缩回壳子裏,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用密密的话遮掩心虚。
果然,本来就不是给她的,她何必要去接呢,多尴尬啊!
不想要了,再也不想要了。
“喜欢,还是不喜欢,都很正常,不要说自己是粗人,”白述舟轻轻皱起眉,对祝余下意识的自我贬低不太满意,喜欢或不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
祝余嘴硬:“知道啦,只是随口一说嘛……下次不会了。”
她把自己低落的信息素压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紧绷着,还要故作不在乎,吊儿郎当的单手插兜,眼神乱飞,整个人光是站在这裏就很忙碌。
白述舟皱起的眉毛愈深:“祝余?”
“舟……”祝余把音节胡乱咽下去,喊她,“公主殿下。”
少女垂眸时,漆黑瞳色变得很深,僞装得太好,难得让人无法从这张脸上解读些什么。
可就像是活水和死水的区别,没有涟漪,白述舟忽然就有那么一点儿后悔,刚刚似乎不该把她逼得那么紧。
白鸟就在一旁看着。
祝余把撒出的娇,又尴尬的,全部捡走,即使她的糖果早就变得黏糊糊的,闷在罐子裏会坏掉。
白述舟:“……”
玫瑰气息无声攀上祝余的发丝,轻轻戳了戳。
祝余刚吸了吸鼻子,正屏住呼吸,想象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铁血战士。
压抑气氛中,白鸟忽然吐出了个小火球,紧张地看着她们两个。
“不舒服吗?”白述舟第一时间去查看,将白鸟拉近,捏住她的下巴检查,轻声说,“张嘴。”
但白鸟轻轻转向祝余,又吐出了一个小火球。
眼神可怜兮兮的,带着讨好的意味。
白述舟微愣,指尖不易察觉的颤了一下,随即握紧成拳,温柔抱住白鸟,眼底闪过冰冷寒意:
“别怕,呆在这裏,很安全,我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祝余有些无所适从,好想也吐个泡泡,然后原地游走,这样的场景,她似乎不应该在这裏。
但对上白鸟被火球照亮一瞬间的眼睛,祝余迟疑着,忽然问:“你吐火球,是想让我们开心吗?”
白鸟眼睫弯弯,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异能,是很珍贵、稀有的东西。
如果她展现出这样的能力,别人就会开心。
希望你开心。
不要皱眉,不要吵架,不要生气……我会吐火球给你看。
祝余共情能力很强,原本就酸酸的鼻子再也抑制不住,扑上去大鹏展翅,将苍白纤瘦的白述舟和白鸟一起抱住,大声说:
“我会保护你们的!!!”
温暖的怀抱,将三个人紧紧联结在一起。
太近了,白述舟的半边脸被迫和白鸟的头发贴在一起,冰冷神情出现了短暂茫然,躁动的心情归于平静,然后很轻微的,咬了咬唇:
“祝余……”
“诶,”少女声音糯糯的,还刻意清了一下嗓子才开口,把有点丢人的尾音憋回去,很可靠道:“我在!”
“她要被勒死了。”
“啊、对不起……!”
祝余慌张松开手。
随即察觉到脸上一凉,白述舟纤长的手指落下,轻轻摩挲着,为她将眼尾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泪拭去。
就像是,触碰到了她不曾说出口的委屈。
很小一滴,刚才实在没忍住,超好哄的祝余黑白分明的眼睛转过去,不愿承认,板着脸,喃喃低语:
“好奇怪,不知道谁哭我脸上了。”
白述舟静静看着她,轻声附和:“是,好奇怪,也滴我脖子上了。”
作者有话说:
祝余:我会保护你们的!![可怜]
白述舟:半龙形态,张开翅膀,阴影可以把祝余盖住*[抱抱]
白鸟:完全兽化,巨大一只,张开翅膀,天黑了,吾吐出的即是太阳!*[愤怒]
(鸟类的骨骼一般会更轻,人类形态看起来更纤细、小小的,实则可以扇人几下光速飞走,可参考邪恶海鸥夺食[让我康康][饭饭]
第42章 余力 吞咽与催化……真是床伴?
祝余顺着白述舟的话看过去,果然在她纤细的脖颈间看见了一滴泪,亮晶晶的。
啊、啊!这也太尴尬了,一边大喊什么保护啊一边落泪……祝余碰了碰鼻尖,她发现,每当靠近白述舟,自己的情绪波动似乎就会变大,明明之前她并没有那么爱哭。
眼泪被看见了,就会放大情绪,期待回应。
小时候祝余哭了也没人理,后来就不哭了。姐姐说眼泪没有任何作用,你应该先想如何解决问题。
但现在,有人会帮她擦眼泪,即使只是悄无声息就落下的几滴,回想起来,祝余自己都觉得这样有些矫情。
白鸟坐在床边晃着一双灵巧白皙的小腿,也学着白述舟的样子,探过毛茸茸的脑袋,戳了戳祝余的脸。
祝余说:“不可以。”
白鸟困惑的歪过头。
“你是小孩,不可以戳姐姐的脸。”祝余说得理直气壮,不哭时的她颇有几分气势,果然将白鸟唬住。
是啊,小孩,白鸟什么都不懂。
一旦接受了这个想法,祝余顿觉天地宽,白鸟不是来拆散她们的,她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
祝余顶着泛红的鼻尖,沉淀,沉思,眉眼稍凝,整个人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木质清香。
现在她们三个人,白述舟病弱,白鸟孱弱,她可不能再当一个软弱的人了,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她得努力撑起这个家!
祝余腆着脸,对白鸟说:“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会保护你一辈子。”
这叫先下手为强,她不想分享关于白述舟的“姐姐”这个称呼和特殊位置,先让白鸟认自己当姐,那么白述舟就是姐妻或者嫂嫂了?
这样隐晦而百转千回的念头,大概只有祝余想得到,暗嘆自己是个天才,还不敢得意得太明显,怕被别人发现,只能偷偷的笑。
白鸟看着祝余,眨眨眼。
又吐出了一个小火球。
祝余的话令白述舟垂下的手猛地一僵,破碎记忆闪过脑海,数年前,她也曾对白鸟说过同样的话,一字不差……
为什么祝余会知道,不、应该是巧合吧?
她答应了,却没有做到。
曾经,她做错了许多事,辜负了很多人的期望,才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不够心狠,无法决断,能力又无法匹配野心,这种痛苦远比身体上的病痛更折磨人的意志。
神经又开始隐隐作痛,白述舟不动声色咬了下唇,为苍白脸颊增添一点血色。
她用余光不动声色打量着祝余,少女眉眼弯弯,清澈而干净,没有任何人为的算计或阴谋。
握紧的手又松开,白述舟无声地松了口气。
或许是她太敏感,不该拿着宫廷的那一套标准去看待所有人,祝余,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白述舟沉默片刻,替白鸟开口,解释道:“她说不了话,异能损伤了声带。”
作为最早的一批志愿实验体,AH-003原本数据优异,被寄予厚望,却是觉醒得最晚的那个。
飞翔、时间、预言……研究员们做出过许多大胆的猜测,不甘心放弃,尝试了各种残忍而血腥的方法,依然一无所获。
她们的过去,即使只有只言片语,都太过沉重。
仅仅是这一句,少女已经瞳孔地震,很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对不起……!!”
即使说不出话,也会吐小火球希望她们开心,真是个乖孩子,她的嗓子疼吗?
祝余更愧疚了,浑然忘了那天在拍卖场,也是这只孱弱白鸟喷火烧尽锁链,在通风管道前炸出一个大洞。
“不用道歉,这与你无关。”白述舟回答,看着祝余眼底闪烁的愧疚,目光微沉,她不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否正确,但这或许是唯一能够弥补她过错的机会。
白述舟低声问,“你愿意帮她吗?”
祝余:“当然!”
白述舟紧紧压着手背,不允许祝余这么快就答应,一字一句叮嘱:“异能是一把双刃剑。”
在这片未知领域,人们必须小心再小心,防止一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异能和精神力息息相关,过量使用,会很危险。”
她刻意将危险咬得极重,好让祝余想清楚,只要祝余有一点点的退缩或害怕,她就会取消这个决定。
但少女恍然大悟道:“你关心我!”
“放心吧,我知道的,其实我也很厉害——”
白述舟以前就和她说过,失忆后再一本正经的叮嘱一遍,好可爱。
重点全错,白述舟轻轻抿了下唇,跳过这句话,严肃道:“那么,优先治疗她,协议上的条例保留,我会给你更丰厚的报酬。”
祝余问:“嗯?优先?”
“短期内,只治疗她,等她恢复到正常状态,如果你还有余力……”
白述舟语调淡淡,竟甘愿将白鸟的安危放在自己之上。
祝余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捏住,酸酸瑟瑟,但这次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心疼。
白述舟说起白鸟时,眉宇间总萦绕着忧郁的炊烟,雾蒙蒙的,又冰冷地藏在愤怒之后,像一汪被冻结的湖水。
这么骄傲的白述舟,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恢复健康,却愿意把治愈的机会优先给别人。
祝余不知道白述舟的顾虑和过去,只遗憾于这段空白,没能陪在她身边。
“有余力啊——”
余力,就是小余的力量!
祝余将指间的血晶戒指摘下,一只手拉着白述舟,另一手拉着白鸟,用自己的手迭在中间,乍一看很像小孩子玩的翻手游戏。
这是之前帮白述舟按摩锻炼出来的,她能够用双手细微的控制精神力,虽然不够强大灵活,但胜在细致。
重迭的肌肤之间,最为干净纯粹的金色光芒顺着掌心的纹路缓缓流淌,混合着丝丝缕缕玫瑰气息的木香,缓缓弥漫在空气中。
像一汪永不干涸的小溪,河边摇曳着生机勃勃的嫩芽,源源不断的翻起浪花。
白述舟微愣,以前祝余的精神力颜色都很浅,是接近于半透明的金色,现在却很浓郁,如果彙聚得再细一点,说不定能够像她的藤蔓一样,凝成实体。
这样的消耗无疑很大,白述舟的身体无法承担过载的精神力,才会那么挥霍,而祝余即使摘掉了会吸收克制能量的血晶矿,按照她现在的气息强弱判断,也不应该这么……持久。
祝余也有些惊讶,她原本只是想小露一手,好让白述舟安心,她完全可以两个一起治疗,大不了多吃点肉补补。
但学习掌控信息素之后,这些温润草木扎根于信息素、又反哺出来,在输出的同时,竟然也在不断修补。
她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的精神力,会被信息素催化……”
这种情况确实存在。
但是。
大多数时候,都是出现在易感期,Alpha会被伴侣的信息素牵动,精神力暴涨,才会诱发许多失控的情况。
妈妈,我成永动机了!祝余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
她已经习惯了白述舟的气息,以至于没有发现,就在刚刚压缩收束信息素时,有一小口玫瑰气息,被她一起吞了下去,压在神识海深处,腺体正在微微发烫。
Omega对于信息素的气息更为敏感,白述舟眸色微沉,试探性的,用玫瑰气息将祝余包裹,但没什么效果。
不是因为她的信息素么……?
还是说,和她特殊的异能有关?
此时的白述舟,距离真相只差一小步。但让Alpha主动吞咽、吸纳Omega的信息素,实在前所未有,无法借鉴经验。
长期以来,人们已经默认Alpha的强大和Omega的柔弱,「标记」被认为是一种占有、宣誓主权的行为。
但事实上,在深度联结中,Alpha需要Omega帮忙疏导紊乱的精神力,同时吐纳部分处理后的、最纯粹干净的能量,来「喂饱」自己的伴侣。
她们需要彼此。
精神力研究领域的面太狭窄,以至于人们竟然忽略了一项数据,体质较差的Omega,其实感知能力和精神力,都普遍高于Alpha和Beta。
或许有人发现了,但只将它视为一种可有可无的情趣。
脆弱、敏感的Omega,会在极致的触感中保持清醒……
而自以为占据主导的Alpha,正在沦为欲望的奴隶。
白述舟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第一次非常明显的出现了惊讶,轻咬着薄唇,看向祝余的眼神盈盈闪烁。
祝余被这双浅蓝色的眼眸看得飘飘然,站在万众瞩目的领奖臺上也不过如此,爱人的视线是放大镜,各种猫猫祟祟的小情绪都会被捉住。
信息素无意识铺展开,又迅速收拢,担心白述舟会不喜欢。
夸我吧、夸我“乖,做得很好。”
祝余喜欢白述舟这样夸自己,就像龙天生喜欢亮晶晶的宝物。
猝不及防,玫瑰香气一起卷进舌尖,几乎能够与之前白述舟主动将气息留在她身上比肩,甚至更深入的——
祝余原本就只是刚学会控制,突然间品尝这么多爱人的信息素,竟像大口灌下去玫瑰酒,有些晕乎乎的,掌心流淌的金色小溪,乍然变成涛涛江河。
那支瓷白手腕猛地翻转,紧紧扣住祝余的筋脉,将这支将要失控的河流截断。
白述舟磁性的嗓音沙哑:“可以了,祝余。”
她所展示的‘余力’,未免太多了一点。
仅仅是掌心相触,祝余迷醉的剎那已经反馈在了治愈系异能上,酥酥麻麻窜过指尖,偏偏这个家伙自己还毫无察觉。
Alpha都是木头做的么、还是故意的?
白述舟拧眉,既高兴于祝余特殊的能力,又不禁迟疑,失忆前的自己是否清楚这一点,才选择祝余……
真是床伴?
女人矜高的表情有很短暂的凝固。
互利共赢,她稳赚不赔。
只是这样的治疗方式未免太过危险,在弄清楚原理之前,她们最好保持一定安全距离,以免局面变得失控。
易感期已经很要命了,普遍是三到七天,她无法想象这样特殊的情况会持续多久。
白述舟没有要孩子的打算,就不可能接受祝余的标记,她们的匹配度太高,很容易陷入深度联结。
但是,如果她同意标记,岂不是也意味着,祝余会源源不断的,向她提供最为纯粹的治愈系异能?
……
一个,完美无缺的工具。
耳根发烫,但白述舟还是面无表情,理智的将这一整系统流程,归结为——正向循环。
在此之前,白述舟从未想过,自己的基因病某一天可能真的被治愈。
毕竟高处不胜寒,她的精神力太过浩瀚,要想一点点修复,就需要同样磅礴的供给,而她的精神力高达SSS,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祝余日常的抚慰治疗,已经非常难得。
她不该要求太多。
在契约中,她也只期待祝余能早点治好自己的腿,至于其他的……
白述舟抬眸,很复杂的看了祝余一眼。
少女还未从醉玫瑰酒的状态抽身,迷迷糊糊,对着白述舟骄傲一笑。
第43章 补偿 “你想要……我?”
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白鸟毫无察觉。
同样是Alpha,她的腺体残缺,能够察觉到的气息都钝钝的,刚刚祝余的异能骤然激增,相握的手心也像是被电了一下,瑟缩着,打了个喷嚏,窜出一团小火苗。
身体下意识颤抖着,但祝余的能量很温暖,像太阳一般,在融化她冰冷的躯体……即使恐惧,白鸟依然用力握住祝余的手。
丝丝缕缕寒意从白鸟孱弱的身躯蔓延开来,电击勾起了很不好的回忆,张开唇,无声的“嗬嗬”叫着。
祝余被她捏着手,终于回神,也双手握住,用力晃了晃,希望能够让她安心。
但白鸟面色惨白,拉着祝余,就要给白述舟跪下,另一只手举起来,想要向她祈求些什么。
帮帮我、很……痛……
和记忆中实验室的痛苦相比,在星盗那裏遭遇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她的力气很大,祝余刚笑完就被拽到了地上,甚至能够感受到少女紧紧攥着自己的胳膊正在痉挛、抽搐。
祝余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心脏莫名一紧,立刻紧张抬眸,去看白述舟。
病床上的女人置身于一片雪白之中,鼻尖浮着的一点绯红还未褪去,更衬出这张脸的苍白,琉璃般剔透。
她端坐在那裏,看着白鸟的动作,微愣,轻轻咬了咬唇,就像是白云之上,神明俯瞰混沌人间,浅蓝色眼眸尽是悲悯。
但她无能为力。
眼帘垂下,遮挡住视线,祝余却觉得她周围萦绕的痛苦更浓烈了,墨汁一般滴落在这片纯白,化不开、抹不掉,最后被无声的大雪覆盖。
祝余半跪着抱住白鸟,犹豫了几秒,这还是她第一次给白述舟以外的人治疗,双手紧紧握住,掌心微烫,她慢慢拍了拍她颤抖的脊背。
白鸟很瘦,轻易就能摸到背部的骨头,轻盈的,仿佛一碰就会折断,缩成一团,依偎在祝余怀中。
她的身体情况比白述舟好很多,温暖的治愈系能量很快就让她重新恢复平静,空洞眼神盯着祝余,又轻轻转向白述舟,看了又看,流露出困惑和茫然。
精神上的损伤似乎更为严重,她一直抓着祝余的衣服不愿放手,直到专门的医疗负责人赶来,要转移到监护室,祝余无法,只能把衬衫脱下来给她抓着,一起带进去。
隔着厚厚玻璃门,看着白鸟空洞的眼神一点点消失,祝余胸口也闷闷的,像整个胸腔都塞满了潮湿的棉花,很重。
放任白鸟一个人,很残忍。
她可以理解白鸟的心情,但她需要治疗,祝余也不能跟着进去。
之前的实验,那些人究竟对她、她们做了什么?
祝余感觉胸膛间涌起愤怒,绝望,还有……恨。
这样的情绪太过强烈,又太过陌生,祝余很少有这么负面的感知,甚至不知道要去恨谁。
在莫名涌出的死意中,祝余咬牙,又想起白述舟悲悯的眼神。
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膛。
祝余不得不用力按压着胸口,倚着长廊冰冷的瓷砖,弯下腰,好让空气更好的流通。
挺拔脊背一点点沿着墙面滑下去,仿佛是从高空中坠落,她又看见了那支纤细瓷白的手。
淡青色血管之上,那颗小痣红得刺目,宛如射箭的靶心,澎湃恨意终于找到了目标,凝作最尖锐的利箭,弓弦绷到极致,向着那双天空般的眼眸直射而出。
她仍在不断下坠,狂风呼啸,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附在耳畔,低语:
不要期待、不要相信、不要,喜欢她……
恨……白述舟……?!
这个想法乍然破开迷雾,刺入胸膛,祝余猛然从噩梦中惊醒,犹如跳进冰水中,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呸。祝余掐了掐手腕,深吸一口气,立刻恶狠狠反驳。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她才不害怕这种东西,区区梦魇罢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立刻从我身上下去!”
“我们天定良缘,命中注定,哪轮得到你这个妖怪反对!”
捏紧拳头,大声怒斥完,祝余感觉自己心理上确实舒服了很多。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声带在震动,连带着胸腔也嗡嗡的起伏,紧紧掐着的手腕,能够感受到脉搏的跃动,这些细微感触都非常真实。
她很安全,不是做梦,她正脚踩着大地,非常清晰的活着。
祝余长舒一口气。
正想靠着墙壁再缓缓,一道迟疑的声音闯入,“祝余殿下,您没事吧,需要做个检查吗?”
祝余昂起头,看见那头标志性的黄头发,是羽岩——边上还有几个没见过的研究员,都穿着白大褂,领口上别着一枚小小的联邦国徽。
哦,联邦国徽。
祝余刚平复的脑袋又嗡的一声。
是那些来交流的科学团队?
丢人丢到国际友人那去了啊啊啊啊!
这个距离,祝余不知道她们看见了多少,但是非常确定她们听见了自己刚刚喊的那两句话。
大家都很有礼貌的看着她,微笑默嘆,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堂堂帝国平民之星,公主唯一认证的Alpha伴侣,在皇家科学院的走廊裏大喊大叫,疑似鬼上身……哈哈。
少女顺势倚着墙,凹出锐利腰线,单手撩了撩黑发,走廊裏纯白的光束仿佛也映不进这双漆黑眼眸,看起来忧郁而坚强,对着来人淡淡勾起唇,嗓音微哑:
“低血糖犯了,不碍事。”
“各位辛苦,欢迎来到帝国交流访问。”
站在前排的联邦女人不由得眼前一亮,上上下下仔细观察着祝余,镜片中,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一闪而过。
“嗯,请您保重身体,”羽岩权当没看见祝余前后巨大的变化,微微躬身致意,随即伸手拦住想要上前攀谈的联邦人,不动声色将她们往另一个方向领。
祝余不应该与联邦人产生太多接触,这是公主失忆前特意叮嘱过的。
特殊时期,两国的关系还很僵硬,科研使团能来交流访问,已经是星际舆论和多方共同努力的结果。
“她就是祝余,那个唯一的D级超一线机甲师?”
“身体机能数据不错,减去检测器的差异波动,比官方公布的数值更高,混血儿能达到这个地步真不容易。”
D级精神力是联结机甲的最低门槛,而祝余刚好踩在了这个门槛之上,硬是挤进了超一线审批标准。
联邦的科技比帝国先进很多,科学家们不自觉用了高高在上、评价的口吻,带着一点冷漠的口音,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在人家的地盘上说起这个,实在不是一个恰当的话题。
边上的红发联邦人不动声色咳嗽,走到羽岩边上,轻松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问道:“她经常这样吗?”
“看着不像低血糖,倒像创伤后应激障碍,战士的心理健康同样重要哟,这样真的可以驾驶机甲吗,要不要来一份青少年心理问卷?”
吊儿郎当的语调,没那么傲慢,却一个比一个说得过分,羽岩微微皱眉,面无表情,威胁道:“关于皇室成员的情况,您如果真的感兴趣,可以询问雪豹骑士。”
被抓起来,慢慢问。
女人笑了一声,摊开手,“我发现你们帝国人真不经逗,别这么严肃嘛。”
祝余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凹出的姿态瞬间垮掉,从挺拔小草变得蔫了。
怎么有个人长得那么像南宫,真是晦气,说不定真被什么坏东西跟上了,等有空她真得去拜拜……不对,星际时代要拜什么才能驱邪啊?
还想求一求桃花和健康,保佑她们长长久久平平安安,财神就不用了,家裏已经有一尊会掉落宝物的龙神了,不缺钱。
啊,不缺钱,说出来感觉能量都变强了。
钱很珍贵,“给你钱”就像物质一点的“我爱你”,祝余在努力试着去接受,白述舟表达爱的方式。
每个月一百万,全拿来买棉花都能压死她了。
多么深沉的爱!当然是爱。
祝余胡思乱想着,特意去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确保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才推开白述舟的门。
她无疑已经隐藏得很好,但白述舟瞄到她的第一眼,唇角就微微向下抿,如果她的龙尾巴还在,一定会难过的蜷起尖尖。
祝余主动开口:“她没事,打过镇静剂了,负责人说需要上仪器监测状态,有其他情况会第一时间来通知的。”
“祝余。”
“嗯?”少女朝她眨眨眼睛。
“那你呢。”
“我很好啊,刚刚还在外面遇到了联邦的科学家,她们——”
“撒谎。”
女人冰冷的指尖拨开额前碎发,任发梢上的晶莹水珠滚落,如玉的指节,轻轻点了点眼尾,嗓音薄薄的擦过:
“不许对我撒谎。”
白述舟抵住祝余的额间,连呼吸也很轻,那汪湛蓝眼眸向着漆黑深渊灌溉,一滴又一滴,指尖揉压着太阳xue。
嗅着淡淡玫瑰香气,那股灵魂深处的焦躁不安,忽然就消失了。
“治愈系异能者的共感能力很强,当你与别人产生精神力联结,就可能被影响……”
“抱歉,还是太勉强你了吗。”
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若有若无的擦过,祝余呼吸一滞,白述舟竟然在道歉,清冷嗓音压得很低:
“作为补偿,你想要什么?”
被她捧着脸的少女盯着她看,眨眨眼。
钱,珠宝,房子,权势……
白述舟能够许诺的不算多,刚好满足世俗意义上的所有。
可有人竟然能够不为所动,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微微抿唇,青涩又诱人的捏了捏。
很聪明,选择了最贵的。
那片静谧天空泛起涟漪,光从乌云中破开,于是鸟儿深潜于海底,小鱼也飞上天空,只有心跳的律动随着指尖的摩挲,一颤、又一颤,慢慢贴近。
女人忽的笑了,倾身吻了吻唇角,冰冷指尖缓缓沿着眼尾、插入发丝,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爱人唇齿间吐出的气息,就像羽毛慢条斯理蹭过心脏,偏往最柔软的地方钻,苏得祝余好想躲在被子裏尖叫,又被温柔而不容反抗的捧住面颊。
银色发丝低垂,祝余被迫直视着这双浅蓝色眼眸:
“你想要……我?”
作者有话说:
白述舟:她好会。
祝余:她好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4章 木头开花 可以依赖我……更多一点
想要……我?
这几个字落在祝余耳中,效果堪比烟花在心脏处炸开,并不滚烫的温度,酥酥麻意从尾椎窜到天灵盖,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可说出这话的白述舟,除了那一点笑意,神色还是淡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异常冷静。
她指尖还扣着祝余的手腕,指节泛着冷白,眼睫垂落的弧度规整得近乎漠然,唯有尾音轻轻往上挑时,才洩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仿佛暴风雨裏纹丝不动的灯塔,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偏要对着这尾慌不择路的小鱼勾了勾唇角,把人往更汹涌的暗流裏牵引。
失忆后的白述舟,依然清冷淡漠,偶尔却会流露出锋芒,从眼尾、从唇瓣,柔软又脆弱,却凝作最尖锐的刺,摇曳着骄傲和野心,从骨子裏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诱人靠近,又让人心甘情愿溺毙于此。
轻轻上扬的尾音,虽是疑问句,浅浅含笑的语气,分明早已经知晓答案。
可她偏要等,等祝余自己说出来、等着少女板着张故作镇定的脸,像主动露出肚皮的小土狗,嘤咛着,在她掌心团团转。
“不想,就算了。”见祝余半天没吭声,白述舟故意松了松手。
祝余本就虚虚挂在她身前,这一下直接往下坠了半寸,鼻尖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根都染了绯色。
她终于慌了,指尖猛地收紧,攥住白述舟的手腕不肯放,指腹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祝余死死咬着下唇,疯狂压制着快要溢出来的信息素。
她觉得自己像株被春雨淋透的、濒死的木头,明明前半生已经习惯了枯寂,可是白述舟路过,朽木也会拼命想开出一整个盛夏。
要绚烂,要荼蘼,要把所有的热烈都捧到这人面前。
不仅仅是,想要你。
我想要你……爱我。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无数遍,可爱,仿佛比情动时的喘息更难启齿。
她想起之前被白述舟抽走的半块玉佩,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试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白述舟的眉尖轻轻蹙了起来。少女迟疑的、舌尖抵着牙关的小动作,让她刚升起来的逗弄心思,瞬间变成了说不清的郁闷。
她都这样主动暗示了,祝余怎么可能还听不懂,她究竟在想什么?
祝余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悦,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更让她慌的是,白述舟的指尖已经开始往后缩,再慢一步,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暧昧气氛,就会像夏日裏融化的糖果一样发黏发腻。
不要松手、不要放弃我!
情急之下,祝余的掌心突然亮起一层细碎的金光。随即一朵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花苞,颤巍巍地从光裏探了出来。
花瓣边缘还泛着青,连花茎上的刺都是软的,轻轻戳在白述舟的手腕上,像小动物的爪子挠了一下。
僵持不下的两人都顿住,注视着这朵新生的花。
熟悉的、属于白述舟的气息,这是一朵玫瑰,又太过稚嫩,完全无法与那些热烈绽放的花束相比。
祝余……开花了。
告白的时候,应该要有花束。
祝余计划了好几次,也失败了好几次,直到这一刻,开出了一小朵花苞。
花苞又细又小,仿佛手指轻轻一戳就会掐断。
精神力凝成实体的感觉太过奇妙,这朵花好像也是祝余的一部分,胆怯而不安,柔软的心还藏在深处,层层包裹。
太小了,虽然生于掌心,可是拿不出手。
白述舟的玫瑰那么漂亮,只要油画最细腻的笔触才能描摹,而祝余开出的这一朵,却像路边长出的杂草一般,不仔细看都难以分辨品种。
这是她用精神力凝成的实体,是她吞了白述舟的信息素,又拼尽全力挤出来的心意。
变成了这朵小得可怜的花。
“……”
祝余紧张的松开手,托着这朵花,不知所措。
花也不知所措,最外层的叶子抱着脑袋。
可下一秒,白述舟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不安的小叶子。
指尖的凉意透过花瓣传过来,祝余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精神力想要实体化,很难,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做到。
哪怕是白述舟,当初也刻意练习了无数次才成功。
可祝余没学过,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想把 “喜欢” 这件事,用最直接的方式递到白述舟面前。
祝余的成长太快,太过于惊人,既令白述舟开心,又隐隐有种担忧。
记忆被抹掉了大半,可她隐约记得,自己从没教过祝余这个。
真的有人能够无师自通,做到这种地步吗?
白述舟陷入沉思,清冷的眉宇间,似乎又蒙上了浅浅一层白雾。
她的沉默让祝余更慌了。托着花苞的手轻轻抖了抖,花苞也恹恹的萎靡,支撑不起满心期待和欢欣。
可就在她快要收回手时,白述舟突然抬手,温柔地握住了那朵花苞。
就好像也握住了祝余。
浅白色的光,从白述舟指尖一点点渗进花瓣裏,像清晨的露水,慢慢润透了那耷拉下来的花瓣。
花苞似乎也感受到了暖意,轻轻晃了晃,原本紧闭的花瓣,竟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她将它接过,动作轻柔的像是接过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即使这朵小花并不漂亮,也不会像珠宝一样闪闪发光。
祝余:……!
“送我的?”白述舟问。
“啊、嗯!”祝余用了很大力气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透过那朵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白述舟指尖的温度,很轻,却莫名让人安心。
那是她的精神力,是她的一部分,此刻正被白述舟好好地捧在掌心。
花苞在白述舟的手心裏,愈发鲜活起来。花瓣又张开了些,连花茎都挺得更直了,像是在骄傲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颇有几分小花得志。
“我很喜欢。”白述舟轻声说。
祝余看着它,忽然想起之前无意间触碰到的……那些玫瑰娇艳又热烈,花瓣上还浮着清甜的露水,当时她没多想,此刻感受着白述舟的轻抚,突然反应过来,精神力凝成的东西,好像是能和本体通感的。
那之前,那些玫瑰……
祝余的脸瞬间又红了,不敢再想下去。可越是克制,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这些事,白述舟从未和她说过。
Omega的体质更为敏感,祝余迟钝的意识到,原来白述舟看似更年长、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却也在悄悄压抑着自己的脆弱,从不让她看见。
女人磁性的嗓音经常哑得发烫,唇齿间溢出的轻哼,矜高的眼尾扫过她时的迷离,最难耐时也不过低低喊她名字,或者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印下齿痕。
好、好可爱……!
少女的情绪都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
白述舟指尖轻轻戳了戳花苞,祝余的脸颊就跟着红一分。她指尖蹭过花瓣,祝余的眉眼就弯起来,像只被顺过毛的大型犬,连尾巴都快摇起来了。
笨蛋。
竟然毫无保留的把精神力分离了出来。
断开联结,就无法控制,祝余本来就不擅长于此。
她吃掉白述舟的信息素,又毫无保留的吐纳、连带着自己的一部分,一起送还给她。
如果白述舟此刻掐灭这朵花,祝余的神识海也会直接受到攻击。
白述舟陷入短暂沉默,她忽然很好奇,什么样的家庭、环境,才会养出祝余这样的性格?
像是在温室裏长大,对外界的恶意毫无防备,共情能力很强,很容易被骗。
甚至,哪怕她现在将祝余吃干抹净,这个笨蛋说不定还会对她说谢谢。
白述舟轻抚着花,轻描淡写提出对祝余服务的加码,少女果然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说不用那么客气。
啊、客气,这个用词也很不好,别扭又生疏。
可是白述舟表现出了喜欢,她喜欢她的信息素,也喜欢她的异能,喜欢……
祝余有点飘了。
她也不想表现得那么没出息,于是视线失神的盯着某处,一本正经的假装观察。
悬浮大屏幕上正在播报着军事新闻,不久前,祝余的脸也曾出现在上面。
白述舟看着祝余的侧脸,指尖若有若无的戳了戳花瓣,忽然问:“你还想回去吗?”
“回哪裏?”祝余心下一紧,在这个世界,她并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军部。”
“你的战绩我看过,很优秀,如果将你困在我身边,似乎对你不太公平。”
传闻总有夸大其词、捕风捉影的情况,那些花边新闻白述舟冷着脸权当没看见,可军报作不了假。
白述舟看过祝余每一场战斗的详细数据,包括她刚进入军校时的成绩报告单。
祝余应该很有野心,她比任何人都更加勤奋。
天赋上的差距,就用汗水填补,才造就了真正意义上的平民之星。
军权是政权是心脏,祝余让渡出的权力真空,已经被多方争抢。
白述舟也不例外。
或许祝余的体质确实足够强悍,却不懂政治上的筹谋,守不住的东西,不如早早交出来。
拟定和祝余的协议时,白述舟已经想好了这些空缺应该由谁接管,失忆前她留下了许多暗桩,都需要一个发展的机会。
没人会愿意共享权力。
如果祝余够乖,她不介意好好将她养在身边,给些无足轻重的甜头,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
原本,白述舟是这么打算的。
更何况,祝余的能力,简直就像是为她而生的,她更应该牢牢抓紧。
数年前她已经犯过错误,因此酿成了一系列灾难,如果能哄着祝余彻底治好她……
个人的牺牲,在宏大命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白述舟已经在病房中虚度了太多光阴,她很清楚这种被架空、野望无法抵达的无力和痛苦。
她很好奇,如果是祝余,会不会有新的可能性。
如果她真的足够衷心、又能够稳住军部……当然会更好。
少女挠挠头,笑着回答:“哈、哈、哈!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透着真诚的傻气。
白述舟又后悔了。
舍不得权力,也舍不得这朵花。
它甚至青涩得,还没有绽放,什么都不懂。
贸然进入棋局,即使再好用,也只会沦为炮灰。
白述舟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想要说服自己,“治愈系异能者,不适合军部。”
其实最初对于异能者的研究,就是为了培养战争机器,这样的能力如果能够运用在战场上,效果会非常惊人。
但治愈系,不适合。
用一颗敏感的心去面对无尽杀戮,太痛苦了。
她最终会知道,自己谁都救不了。
白述舟的气息沉下去,那种冷冰冰的气息仿佛是从骨子裏透出来的,即使表情淡淡,也会从眼尾流露出哀伤。
祝余最见不得她这样。心像被揪了一下,她连忙俯身,歪着脑袋凑到白述舟面前,鼻尖都快碰到女人的下巴,温声说:
“适合的,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可以治疗自己,也更敏锐,要我说,治愈系才是最适合战场的。”
“你看我的战绩就知道了,”祝余心虚的吹牛,“虽然有一些夸大的成分。”
在爱情面前,她飘了,也虚荣了起来,扯着原身的大旗想要为爱人遮住一点光。
她的谦虚,就像泡面角落备注的那行小字:宣传效果仅供参考。
“而且,生和死是相对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不死之身,证据就是,我从来都没有死过!”
好烂的笑话,从祝余嘴裏说出来,就更冷了。
但白述舟还是笑了。
眸光微动,白述舟掐了掐祝余的脸,比花的手感更好。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多捏两下。
祝余的脸更红了,却还是鼓起勇气,蹭了蹭白述舟的指尖,“我可以帮你,不论你想要什么。毕竟我是你的骑士啊——”
打架可能不太行,但她可以去维修,后勤或者研发,也很重要吧?
正好帝国也在试验机甲。
只是试验,不参与实战。
军部的人找过她几次,都被梅尔诺挡下。
不过那些人也在她的通讯录裏,有给她发消息,祝余还是知道了。
那些弯弯绕绕祝余不太清楚,她很自然的觉得,白述舟是担心她受伤,所以才不想让她回军部。
她真好呜呜,即使生病在床都还想着保护自己。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抬头看着白述舟,语气是少年人特有的笃定和清朗,如此生机勃勃,“你也可以依赖我……更多一点。”
悬浮屏上的新闻仍在隐隐约约播报,战火与纷争似乎距离这个温暖的病房还很遥远。
此时的祝余,满心满眼都是白述舟,天真的觉得真心胜过一切,只要她们还在一起,所有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第45章 民政局 是、要离婚吗?
那朵小花被白述舟养在了琉璃盏裏,安置在床边的矮柜上,与她常读的几本书并列。
它那么小,那么不起眼,边缘还带着初生的青涩。
可一旦被那双冷白修长的手捧住,仿佛就被镀上了一层无形的华光,连舒展的叶片都透出几分矜贵的脆弱,在晶莹剔透的器皿中轻轻摇曳。
祝余不由得心花怒放,仿佛不是那朵花被如此珍视,而是她整个人被白述舟小心翼翼地护在了清冷干燥的掌心,正被轻柔安抚。
虽然白述舟板着脸,语气严厉地告知,精神力实体绝不能轻易切断分离,会很危险,并提出让祝余尝试将其收回。
但很可惜,祝余那时灵时不灵的天赋此刻又掉了线,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做花嘛,最重要的就是忘本。
不知是物似主人形,还是因为它本就由白述舟的信息素催化而生,这朵小花明显更亲近白述舟。
白述舟的指尖一落上去,花瓣就会软乎乎地蹭两下,连营养液都泛起细碎的涟漪。
而每当祝余试图接过来,它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头耷脑,甚至边缘泛起枯黄,连带着祝余本人也开始神经性地头疼,只能悻悻作罢。
祝余表面上假惺惺地表示遗憾。
实则刚一出病房门,唇角就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心底炸开无数欢呼的小气泡。
这样真好!她的一部分,就能代替她,日日夜夜、名正言顺地陪在白述舟身边了!
一个小小的植物人,住在价值连城的琉璃盏裏,泡着最昂贵的营养液,还能时常被白述舟用那冷玉般的手指轻轻抚摸。这么好的生活,祝余都想和它换换了。
不过她这个大植物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脸上的笑意在转身穿过冰冷长廊时便悄然收敛。隐藏式摄像头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光,映照出少女逐渐变得沉静而锐利的侧脸轮廓。
白述舟,白鸟,人体实验。
第一次踏入科学院这片纯白领域时,她还会感到本能的畏惧。但此刻,当她决心要直面这片白色之下埋藏的阴暗秘密,内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困难又如何?白述舟可是天命所归的女主,注定拥有光辉灿烂的远大前程。那些狡诈的狐貍、勇猛的老虎,迟早都会心甘情愿地归于麾下,成为她的得力干将。
而她祝余,更厉害了。
她可是白述舟唯一认证、即将取消离婚手续的合法妻子!
一路端着这份皇族气势,祝余优雅地敲开了羽岩的房门。
封疆院长确实给她开通了极高的权限,但科学院的内部系统复杂得像一座巨型迷宫,大量资料使用晦涩的编号代称,对外行人来说,无异于天书。
幸好,还有羽岩。
这位研究员简直像一部活的百科全书,竟能精准记住每一个冗长编号背后的意义,脑袋裏仿佛植着一棵直指苍穹的参天知识树。
无论祝余提出多么生僻的问题,她总能迅速给出清晰准确的答案,神奇得让祝余嘆为观止。
祝余大手一挥,从自己的零花钱裏扫了二十万,给羽岩作为劳务费。
姐姐曾经告诉她,出门在外要大方一点,这样别人念着你的好,下次才更乐意帮忙。
收到转账的羽岩明显哽住了,捏着光脑,语气有些无措,“什么成果都没出,就给劳务费吗?”
好心酸,祝余用黑心导师的语气拍拍羽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羽啊,你知道的,当年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你真的特别厉害,我一直很看好你,加油啊!”
“拿着钱多买点好吃的吧,别老吃营养液营养膏,没营养。”
“上次我买菜路过,有家饭店还不错,挺干净的,比我做得好吃,还24小时免费配送,你有想吃的可以扫这个老板……”
在资料调查上,祝余起不到什么作用,她只能提供一个权限,厚着脸皮在边上晃荡,充当吉祥物,贡献一点微不足道的情绪价值。
她的碎碎念,都是很普通的话,可羽岩的指尖却顿了顿。
科学院裏的闲聊很少,大家只关心实验数据,人类存亡、发展,除了食堂员工,没人会在意今天吃什么这种小事。
科学院的员工宿舍条件很好,虽然比不上贵族,但在寸土寸金的帝星,每个人都有独立套间,下班后能有一片安静、自由呼吸的空间,已经非常不容易。
虽然回房间后也没几个人真的休息,在这裏,必须不停奔跑才能留在原地。
每个人都想赢,只有祝余想要幸福。
而羽岩,她也由衷地希望她们能获得幸福。
曾经,白述舟向她描绘过一个关于未来的、美好而模糊的愿景。
而在祝余身上,这种愿景仿佛忽然落到了实处,变得真切而温暖。
极高的权限意味着可以调动帝国最珍贵机密的研究资料,没有一个科研人员能对此无动于衷。
起初,羽岩只是很不好意思的问祝余,能不能借她的权限下两篇其他领域的资料。
但话一出口,她又惊出一身冷汗,所有调阅操作都会留下无法抹去的记录。这会不会是封疆院长布下的陷阱?意在探查清楚哪些人是属于白述舟派系的?
上位者从不做亏本买卖,她们的每一个举动必然伴随着更深层的利益算计。
更何况是大名鼎鼎的封疆,她主动给出如此高的权限,本就蹊跷得令人不安。
简直像是在刻意引诱祝余,希望她顺着某条线索发现些什么。
祝余说那好办啊,扭头就在平民研究员的群聊裏嚎了一声,只要是对帝国有利的研究,想借权限的都可以来。
借花献佛,慷资本家之慨,祝余毫无心理负担。
研究员们热泪盈眶,纷纷主动为祝余撰写免责声明,表示如果这样资源共享、为了科研进步的行为也算政治斗争拉帮结派,那她们认了!
人多力量大。羽岩迅速将有意向的研究员们组织起来,依据各自专长分配了不同的推导任务。
当年的Genesis创世纪项目已经再度重启,而此前的几乎所有原始记录都被刻意抹去。
那时祝余正感到束手无策,犹豫是否要硬着头皮去找封疆时,羽岩却异常平静地说:“没关系,我们逆推就好。”
虽然工作量庞大且惊人。幸好,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万裏挑一的天才。
祝余小小退后一步:哈哈。
每个人只推演一块拼图,确保彼此之间的分离性安全,最后在羽岩手上彙总,进行整合。
经过逆推对比的资料显示,白鸟的实验编号是AH-003,白述舟是AH-002,按照某项数据的高低排序。
该项目原本由帝国和联邦共同完成,同批次实验体共57人,经不可抗力中止后,除白述舟外,其余实验体陆续被宣告死亡,无人生还。
捏着那薄薄几页却重若千钧的死亡报告,祝余的心也猛地沉下去,她翻阅的每一页,曾经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的生命。
但AH-003原本在系统中的状态,也处于“死亡”。
人会说谎,数据当然也会。
Genesis对外宣称是基于基因和精神力的研究,但祝余非常确定,她们分明是在进行关于异能的人体实验。
愤怒,从心脏蔓延到指尖,一阵灼热,她又感到手指发麻,必须用力掐着手腕才能抑制住颤抖。
察觉到祝余神色不对,羽岩迅速起身,从柜子裏抽出薄荷强爽版营养液,给她灌了下去。
冰冷刺喉的液体猛地冲入食道,瞬间浇熄了那股灼烧感。过于强烈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呛得祝余七窍通透,连连摆手拒绝。
羽岩很担忧的看着她,明天就是祝余和白述舟正式签署确认离婚的日子,不,准确来说,是正式取消离婚的日子。
我没事。祝余张了张嘴,看着羽岩紧张的脸,才发现自己没发出声音。
将手覆盖在喉咙间,依然能够感受到声带的震动,但是很微小,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细碎的疼痛,仿佛是咽下一口铁砂,卡在喉咙间。
这下不用羽岩劝,祝余也觉得自己应该休息了。
明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梅尔诺最近神出鬼没的,大家都不知道在忙什么,没人通知祝余明天去哪签字,她只能上网搜,在热心网友的指导下列出了一系列手续,记在便签裏。
能一直拖到离婚冷静期的Alpha,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想带点廉价小礼物哄骗Omega复婚?
帝星民政局某工作人员在匿名论坛裏冷笑,故意给了错误提示,指点祝余往“确认离婚”的办事处走,特意叮嘱,对,就是门口站着俩退役陆战队猛A的那裏。
帝国民风淳朴,祝余深信不疑。
睡前她喝了治嗓子的药,为了以防万一,又绞尽脑汁写了一封告白信,准备明天放在花裏,一起给白述舟。
没经历过结婚,一下子就跨越到取消离婚签字,祝余光是想想就激动得有点儿哽咽。
只要签了字,她的命运就正式改变了!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祝余又爬起来试了一下衣服。
原身的风格都太浮夸,侍女帮忙搭配好的套装祝余也不喜欢,翻着翻着,就翻到了军装。
她目前还处于停职状态,肩章被摘掉了,但穿上身依然十分赏心悦目,挺拔而锐利,就连熬夜后眼底颓唐的红血丝,都变成了某种风流不羁的韵味。
白述舟白天在看军事频道……应该会喜欢这种风格吧?
于是凌晨六点,当万物都还沉浸在梦乡裏,白述舟的光脑上收到了几张祝余的自拍。
这是清空消息后,祝余第一次给她发消息。
发完又感觉有点儿不太好,目的性太强,仿佛她一夜没睡、拿起光脑就是为了勾引她。
思来想去,想要撤回几张,只留下一张没脸的。
单纯给她看看衣服。
但是已经超时了,没法撤回,少女无声哀嚎,期待变成了忐忑,一分钟看八百遍光脑,又把AI揪出来问特别关心提醒音会不会有延迟。
帝国的AI不太智能,一点也不人性化,本来一直坚定不移回答“不会”,现在星网非常发达。
后来被祝余问烦了,冷酷无情的提醒:【光脑没坏,提醒不会延迟,爱才会。】
祝余沉默了一会儿。
开始搜索如何永久关闭光脑自带的AI。
六点半,为了以防万一,祝余假装晨跑,顺路经过花卉市场,进去拿花,然后溜达到了民政局门口。
嗓子还是有点不舒服,喝了一大瓶热水,保温杯效果太好,烫了一下舌头,祝余悲愤交加。
今天怎么什么事都不顺?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七点,勤劳的保安来上班了,认出祝余,委婉告知民政局九点才开门。
祝余说不出话,微笑颔首,高深莫测的摆摆手。
七点十分,大地颤动,音爆响彻帝星,保安惊恐的把在门口凹姿势的祝余往安保亭裏拽。
刺目灯光闪过,祝余敏锐的嗅到浓重血腥气,身体比脑子快,一把将保安推进亭裏,反手锁上门,全身肌肉紧绷。
三艘军舰从虚无中破空而出,骤然悬停,机身上的识别标志已经磨损不堪,分辨不出旗帜,只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
祝余越看越眼熟,不等她反应过来,金色身影已经迫不及待从天而降,虎啸吹得祝余耳畔嗡鸣,好不容易做得发型也散开。
“祝余!”女人怒吼。
当祝余和白述舟浓情蜜意循序渐进时,为了能够在这一天赶回来,伊泽利娅已经浴血厮杀数天。
她离开前刚听说白述舟失忆,帝王私下叫她过去,暗示这个位置还是你坐我更放心。
长姐如母,公主生病了,当然可以由帝王做主。
抱着这个大饼,伊泽利娅出发执行特别任务,围剿星盗,就地杀无赦。
任务繁重,她甚至压缩了几天的工作量,是赶着使用星际跃迁赶回来的。
少女很惊讶,眼睁睁看着这只满身血污的金色大老虎缓步而来,幽幽绿眸死死盯着她看,左眼还有一道狭长的疤。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兽人、凶兽竟然拥有如此压倒性的优势。
和当初遇到的那些纨绔贵族、虫族截然不同,伊泽利娅展现出了十足的杀意,当猛兽拥有了理智,就像是杀戮本身,一步一滴血,偏偏眼神又十分冰冷。
这才是真正的,从战场上下来的……帝国战士。
以前遇到伊泽利娅,都有白述舟在身旁,伊泽利娅总是显得不太聪明,热血又耿直,祝余还觉得老虎的大尾巴挺可爱的。
但此时此刻,她身上翻涌的血腥气,让祝余喉咙隐隐发烫,屏住呼吸,不敢细看她身上的血污,又不敢移开视线,担心这只老虎会突然扑上来。
伊泽利娅上下扫了她几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离婚办事处,冷笑,“你不在,害得我还要给你的破事擦屁股,总算是等到好消息了。”
七点半,威风凛凛的老虎变成人形,捂着光脑一个个向有关部门道歉报备,不该没打招呼就突然跃迁进入闹市。
光顾着这样出场会很帅,国防投诉电话都被打爆了。
老虎也怕这个?
祝余听得想笑,又不敢笑,最后唇角扭曲成一个要笑不笑、看起来格外薄情冷淡的弧度。
八点五十九分,工作人员紧紧握着门把手,打开一条小缝,面对这两尊瘟神,战战兢兢,没人敢上前打扰。
金发碧眼、高大威猛的年轻将军伊泽利娅傲然抱胸。
另一侧,黑发黑眸、清瘦挺拔的平民之星不卑不亢抱着花束。
既是曾经的上下属,也是情敌。
彼此漠然对峙,一言不发。
看得人胆战心惊,联想到今天日期的特殊性,不由得偷偷嘀咕,这是来离婚的、还是来决斗抢人的?
帝王没有匹配的伴侣,白述舟便肩负着繁衍龙族的希望,对帝国来说意义非凡。
九点整。
闻风而动的记者们,甚至比民政局局长到得还快。
当穿戴整齐的局长大人魂飞魄散、连闯两个红灯疯狂赶到现场时,街道两侧早已被各路媒体围得水洩不通,长枪短炮都已调试完毕,不知情的路人还以为这裏在拍写真,非要往前挤着去看。
艰难穿越人群,局长腿都软了。
为皇家办事,都有专属的工作人员上门,她早就知道今天要取消离婚。
可谁能告诉她,祝余身边怎么站着个满身是血的伊泽利娅?这是被威胁了?还是要搞政变?
这两个人的气势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民政局办事的,倒像是马上就要拉去一线拳打联邦脚踢宇宙了。
局长仓促赔着笑,小心翼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