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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您……二位今天大驾光临,是……要来办理和公主殿下的离婚手续吗?”

第46章 偏爱 你还敢想和公主有孩子?!

“不是我,是她离婚。”

“……呃!”谁要离婚!

两人同时开口,伊泽利娅金发飞扬,整个人像柄淬了血的刀,锋芒毕露。而祝余被这声吼震得嗓子发疼,只能急得瞪圆眼,指尖飞快点开光脑投屏。

虚拟大屏亮起来的瞬间,闪光灯 “咔嚓” 声此起彼伏。

屏幕中央赫然是祝余的自拍,少女穿着挺括的黑色军装,肩线收得利落,最后完整的一张虽然没露脸,却能看见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脖颈。

神色严肃而锐利,下面却带着一句软乎乎的消息,带着点试探的雀跃:姐姐,这件衣服怎么样?

局长被闪得睁不开眼,急忙抬手命人驱散记者,心裏直打鼓。

伊泽利娅瞥着屏幕冷笑,语气裏满是不屑,“都穿统一的制服了,还能怎么样?想秀身材就大大方方的,还对着 Omega 撒娇,真丢我们军 A 的脸!”

她刻意加重 “撒娇” 两个字,仿佛祝余的小心思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祝余被她说得脸颊发烫,假装没听见,迅速打开便签拉到满屏,黑体加粗:

【不离婚,是来取消的,谢谢。】

刚赶回来、毫无近期消息的伊泽利娅蛮横道:“就是离婚!没人通知你吗?”

【不离。】

“离!”

“你要是再敢纠缠不清,我就揍你,揍到你同意离婚为止。”伊泽利娅将拳头捏得吱嘎作响,矫健身形蓄势待发,居高临下地戳了戳祝余的肩膀,力道重得让少女踉跄了一下。

祝余退开一步,没有和伊泽利娅直接对上。她身上的血腥味太浓,混着硝烟和尘土,像潮水似的往鼻腔裏钻,让她有点生理性反胃。

祝余从小就无法接受这样的血腥味。

以前杀鱼都是拜托别人杀好给她,不然每当刀锋划下去、血溅得到处都是,看着生命在掌心垂死挣扎,她仿佛也会幻痛,皮肤被割开的痛楚,浑身都不舒服。

小鹌鹑不动声色,光屏上还在一字一字往外蹦,带着点倔强的软:

【公主喜欢我,我们当然不会离婚。】

【这是我们的事,和你没关系。】

眼见火药味越来越浓,局长擦擦冷汗,急忙向旁边的人招呼:“二位请进去再详谈吧,在外面不方便说话……快,快把我办公室柜子上那盒茶叶拿出来!”

伊泽利娅冷笑着扬手,在她身后,三艘军舰凌然悬停,只等着她一声令下,威胁意味溢于言表。

“你根本配不上公主殿下。”

“祝余,你现在点头,我还能考虑饶你一命。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骗过生命树的,但联邦来的专家已经上门,协同进行第二次检验和修复,你藏不了多久的。”

伊泽利娅一把推开迎上来劝和的局长,径直坐在主位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托着下巴打量祝余。

不久前,帝王命令梅尔诺带祝余去科学院抽血,私下又对祝余进行了一遍检验。

让人失望的是,祝余的精神力等级依然只有D,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只有身高和体重的数据增长了一点。

和公主结合之后,某项数值甚至还倒退了,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废物!”

科学院拥有全帝国最精密的仪器、最完整的章程,不可能在检测结果上出问题。

但是没人能够料到,从一开始,祝余的血液样本就已经被动了手脚。

平民研究员们虽然表现得唯唯诺诺,却几乎负责着科学院全部的基层检测。

虽然做不到一手遮天,但星星之火也可以燎原。

在白述舟主动进入科学院接受治疗之前,就已经对各项事宜做出安排。只可惜当时的时间太过仓促,对祝余数据的预设模板,都还停留在老一套。

人总是会成长的。

可祝余似乎没有。

局长亲自给她们倒了茶,惴惴不安跑出去打电话,向上请示,今天这个字,究竟能不能签?

员工拿来热水和毛巾,请伊泽利娅先简单洗漱一下,她这一身染血军装太过骇人,还沾染着某些碎块,对处于和平年代的人来说冲击力极大。

伊泽利娅拿起毛巾,整张脸都埋进去,胡乱擦了擦,狂野的姿态令发梢都被打湿,浮动着浅浅的金色,向着正襟危坐、沉默不语的少女挑眉,发出一声嗤笑。

“怎么了,又在期待公主来救你么?”

“你软弱无能的样子,真让人恶心,”其他人都战战兢兢的退了下去,伊泽利娅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Alpha拥有更好的社会资源,自然也应该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伊泽利娅向来如此认为,强大的Alpha必须保护弱小、家人,乃至于整个帝国,做不到就去死,军部可不需要花瓶。

曾经,祝余是她最看好的下属,虽然出身贫寒,天赋不高,但她喜欢她那时的眼神,明明只是瘦弱的站在角落裏,却像饥肠辘辘的猛兽一般环伺,随时准备冲出一条血路。

可现在呢?

她顿了顿,语气更尖刻:“离开军部后,你就天天围着公主转,是铁了心要吃软饭?你以前的锐气呢?”

你的荣誉、你的地位,统统是靠战功换来的。

你怎敢舍弃这一切?

没有了价值,你就什么都不是!

伊泽利娅亲自将祝余从基层挖出来,带在身边培养,她本该是一把越用越利的刀,现在却钝得失去了锋芒。

如果祝余站起来反抗,和她打一架,她说不定还能高看她一眼。

“说话啊,哑巴了?”伊泽利娅用脚尖踢踢祝余。

熨烫得服服帖帖的黑色长裤上多了一个脚印,祝余低头,看见裤腿上沾了个小小的血印,黏腻得难受。

她想了想,打字:【是陛下,让你来阻止我们在一起的吗?】

“是又如何?” 伊泽利娅挑眉,“陛下说了,只有强者才配得上公主。你能守护她和帝国吗?做不到就滚开,我在军部给你留个位置。”

【你效忠陛下,我效忠的是白述舟。】

伊泽利娅的表情终于变了,她不爽地捻了捻发梢上滚下来的水珠,“有什么不一样?别在这咬文嚼字的。”

【但陛下的意愿,并不能代表公主的意愿。】

祝余抿了抿唇,很大方的打字,像在妥协,又像在宣示:【你也可以当公主的骑士,我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保护公主。】

【就像雪豹骑士一样,老虎骑士?】

这种莫名其妙的正宫气场是怎么回事?

“谁要当所谓的骑士!” 伊泽利娅猛地皱眉,“我各方面都比你强,和公主的匹配度也有 60%,够生孩子了!帝国需要继承人,你却连标记公主都做不到,就别耽误帝国大业了。”

你还敢想和公主有孩子?!我都没敢想,祝余瞬间挺直了腰,身子往前倾了倾,光屏上的字打得又快又急,严肃道:

【公主不喜欢被标记!!!!】

“那是 Omega 口是心非!”

伊泽利娅嗤笑,尾巴在桌沿上拍得 “啪” 响,像道鞭子,“只有无能的 Alpha 才会信这种话!标记能滋养她们的身体,是双赢,有什么不喜欢的?公主的责任就是延续龙族,先皇这个年纪时,陛下都能飞了——”

她越说越激动,全然没注意到祝余眼底的冷意。

祝余看着她眼底的狂热,只觉得胃裏更难受了。伊泽利娅把 “爱” 和 “繁衍” 混为一谈,把白述舟的意愿当成 “责任”,却半点没问过白述舟本人想不想要。

原来还觉得这头大老虎还算靠谱,起码比狐貍好。

但现在祝余觉得,就算死,她也不会放任这种人靠近白述舟的!!

【是陛下,希望公主生下继承人吗?你只是个备选配种,怎么还这么高兴。】

配种?

“你胡说八道什么,下作!”伊泽利娅气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通红。

潜移默化将Omega和子宫划上等号,等轮到自己也被符号化,她就不高兴了。

祝余慢吞吞打字:【陛下正值壮年,你就口口声声说什么要和公主生继承人,我都不敢想,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有病啊,这裏又没有媒体,你在演给谁看?”

伊泽利娅环视一圈,确定房间裏没有摄像头,瞬间炸了,干脆上前揪住祝余的衣领,冷笑,“今天这个字,你不签也得签!”

她力气大得惊人,布料勒得祝余呼吸发紧,后颈的腺体都被压得发疼。

祝余不得不抬手去扯她的手腕,鼻尖灌满了更浓的血腥味。

好恶心……

熟悉的,死亡的味道。

女人贴得太近,这一次,她更清晰地看见伊泽利娅军装扣子上,沾着点黏糊糊的、带着细小汗毛的碎肉。

这是什么?

这是人类的……皮肤、手指……?

胃部剧烈抽搐起来。祝余捂着嘴,没忍住干呕了两声。

为了预防随时可能到来的亲吻,祝余今天洗漱出来后没吃早饭,只喝了一点饮料,此时想吐都吐不出来。

嗓子火辣辣的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灼烧着五脏六腑,少女只能挣扎着发出呜咽声。

就好像……她也快要吐小火球了。

光脑的屏幕闪了一下,便签上缓缓出现一行红色大字:

【放开她。】

【伊泽利娅。】

女人猛地抬头,看看祝余,又看看光脑大屏,有些狐疑。

【打开全息投影,和音量。】

【我是白述舟。】

伊泽利娅瞳孔骤缩,她不可置信的松开手,刚刚祝余装作打字,竟然趁着她没注意,和公主打开了远程通讯?

少女撑着桌子,咧开嘴,对着她笑了一下。

是啊,幸好刚才伊泽利娅提醒了她,她还能依靠公主。

下一秒,全息投影亮起。

白述舟的身影出现在两人中间,银发垂落在肩,浅蓝眼眸微微皱着,明明只是半透明的投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伊泽利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她下意识像做彙报一样站直身体:“对不起,这是陛下的意思,您不应该和祝余——”

清冷的声音径自打断,居高临下道:“让她亲自来和我说。”

顿了顿,白述舟眯起狭长的眼睛,浅蓝色眼眸也变得深邃,“皇姐在哪裏?”

以前,每当她生病时,白千泽总是陪在她身边。

可近日却不见踪影,科学院裏也多了一些讨厌的气息。

当年的实验,是帝国和联邦一起做的,现在,联邦人再一次踏足了帝国皇家科学院。

白千泽根本不在乎舆论,平民对她而言无异于蝼蚁,你会在乎一群蚂蚁在家门口叫嚣么?

为什么两国会再次合作?一定是出了非常严重的问题,她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

是、和她有关的……?白述舟皱起眉,漠然气息凝作尖锐的刺,银色发丝轻轻浮动。

伊泽利娅还想辩解,却对上白述舟冷冰冰的眼睛,不容置喙的命令道:

“带着祝余,立刻来见我。”

不再是空洞、平淡无波的视线,湛蓝天空沉沉压下,却让伊泽利娅的心脏控制不住的狂跳。

她在白述舟的眼中看见了锐不可挡的杀意,清冷嗓音薄得像锋利铁片,玫瑰摇曳在发丝间,更像是一尊赤色冠冕。

这才是白述舟,野心勃勃、棱角分明的白述舟。

伊泽利娅久违的感受到怦然心动,她仿佛能够感受到白述舟强大的气势,这种强烈的心动比在观看芭蕾演出、恰好和白述舟对上的那一眼,更加强烈万倍。

那时的白述舟,漂亮得像琉璃制的艺术品,翩翩起舞时会折射出璀璨灯光,所有人都会为她完美的舞姿鼓掌。

她当然也热烈为她欢呼,一眨不眨的追随她的身影,但这种喜欢、保护欲太过苍白。

因为她曾经见过更为瑰丽的光。

恍然间,伊泽利娅又想起多年前的某个深夜,彼时她们都还很小,白述舟还能飞翔。

她在禁闭期间,带着她将近卫耍得团团转,一直飞到最高的瞭望塔上,谁也找不到她们,浅蓝色眼眸倒映着璀璨星空,长发吹起她的发丝,疏狂而慵懒地笑。

“我会改变这个世界,”小小的她低声说着,向伊泽利娅伸出手,“要和我一起么?”

白述舟总是恣意又漠然,仿佛除了宇宙、星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得到她的注视。

但当这双眼睛看着你时,你又会感觉,自己好像也置身于这片名为白述舟的星空,心跳也随着星星的频率闪烁。

伊泽利娅已经足够幸运,偶尔能够看见公主优雅完美的僞装下,更真实的那一面。

虽然当时她还在思考,被抓回去会不会受罚。

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白述舟就已经毫不在意地收回了手,张开双臂,背对着月亮,从苍穹之上一跃而下。

……!

银色羽翼在月光下泛着近乎金属的光泽,只有长风能够和她并肩。

这个场景,曾经长久的停留在伊泽利娅童年时期的梦裏。

她始终相信,自己是最特殊的,才会收到白述舟的邀请,至于其他人,哪怕是白千泽,都没有这项殊荣。

虽然长大后,她已经不再幻想着改变世界。

她依然无法飞翔,但足够强大,而曾经遥不可及的白述舟,也已经降落在了陆地上。

我们才是最适合的,不是吗?

“公主殿下!我刚从边境回来,围剿被星盗掌控的危险区域,还用了两次星际跃迁赶回来,就是为了……”

她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想把战场上的勇猛、对帝国的忠诚全说出来。

她比祝余强,比任何人都配站在白述舟身边。可话没说完,就被白述舟轻飘飘地打断了。

白述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径直越过她,落在未出镜的、还在轻轻咳嗽的祝余身上。

“祝余,你的嗓子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伊泽利娅:今天这个字,你不签也得签![愤怒]

祝余:不签也得签[好的][可怜]

第47章 工具人 直接做不是更快吗?

祝余体质向来很好,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生过病,连感冒都屈指可数。

缺乏应对经验,她此刻也不确定自己这究竟是重感冒还是别的什么怪症。只要一试图开口说话,喉咙深处就像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轻轻刮擦,带起一阵阵灼痛。

为了节省时间,伊泽利娅直接粗鲁地将人拎上军舰,一路朝着皇家科学院疾驰而去。

对讲机裏,指挥中心的调度员气急败坏地骂着“疯子”,却不得不紧急清空所有空中航道,为这艘横行无忌的战舰开辟出一条专属绿色通道。

军部横行霸道惯了,更何况是最年轻的少将伊泽利娅,如果这裏不是帝星,哪怕她把星球劈成两半,也未必有人敢出声阻拦。

祝余也是伊泽利娅的旧部,军舰上熟人很多。但军中最重义气,祝余是踩着伊泽利娅、勾走了老上司的心上人上位的,这些人跟着伊泽利娅出生入死,自然也不会给祝余太多好脸色。

不少人今天甚至是做好了抢亲的准备,看见祝余上来,新仇旧恨一起,都虎视眈眈的盯着,摩拳擦掌,皮笑肉不笑的向她打招呼——如果充满威胁性挥拳头也算的话。

苍鹰坐在角落,灰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右臂的伤口翻着红肉,连白骨都隐约可见,她正咬着牙解绷带涂凝胶,见祝余过来,硬是忍着疼抬起左手,对着她狠狠竖了个中指。

躺在担架上的某猫科动物,路过时故意用尾巴绊她,险些被祝余踩到,吓得直嚎:“你还好意思回来!”

……

奇怪的是,尽管这些人展示出了十足的敌意和攻击性,祝余却奇异地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危险。面对那些捏紧的拳头和愤怒的脸庞,她脑海中浮现的,反而是原身留在通讯录裏的那些细致备注。

她的视线落在苍鹰手边的罐头盒上,又扫过猫科兽人爪子旁散落的鱼油胶囊,这些都是原身在通讯备注裏写过的。

苍鹰是老来得子,母亲年纪挺大,被宠得脾气不太好,应该多多照顾,不能让她去一线,爱吃三号罐头但不爱喝水,某只猫科经常偷偷把鱼油胶囊扔掉,掉毛,不能送出去当侦查,警惕意识很差,不知道当年是怎么混到毕业的……

她们曾如此熟悉彼此。

祝余有些庆幸自己嗓子哑了,否则一开口,或许就会暴露她早已不是她们认识的那个“祝余”。

她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些人可能曾经都是原身的朋友,只是各自走向了不同的路。

原身在那份庞大的通讯录裏记录下那么多琐碎细节,似乎……也并不全然是为了所谓的养鱼。

机舱内部的血腥味更加浓重,祝余胃裏一阵翻搅,不忍再往裏走,转身躲进卫生间。她拧开早上热情的花店老板硬塞给她的枇杷露,灌下去小半瓶。

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那股恶心感,她扶着洗手臺弯腰干呕,眼前晃过军舰上那些带伤的人,还有伊泽利娅扣子上的碎肉,胃裏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一小簇微弱的火苗随着她的呕吐动作飘忽而出,瞬间湮灭在哗哗流淌的水龙头下,祝余并未察觉。

吐出来之后舒服多了,“咦——”

祝余摸了摸喉咙,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一字一顿地尝试发声:“我是祝余。”

略微沙哑的嗓音,镜子裏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女人也看着她,轻挑眉眼,“我是祝余。”

她再次确认,非常满意。

还能说话,也没有变成鸭子,不然在今天这种重要的日子,她宁可不说话。

祝余将这归功于那瓶神奇的枇杷露。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对着镜子练习了一遍婚姻宣言,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不会出任何岔子。

然而,那些她想象中的、繁复而具有仪式感的流程,一个都没有出现。

所有人都好像心照不宣的跳过了那些多余的步骤,只有祝余在意,惶惑的感觉少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在祝余的想象中,婚姻应该是神圣的。她们会一起将手覆在《生命起源》上宣誓,她的手要在上面,寓意是我会为你遮风挡雨,在这广袤而寂寥的宇宙中,只要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足以让祝余激动得一夜未眠,甚至眼眶发热。

可现实是,工作人员只是熟练地取出几份文件,要求她们签下一个轻飘飘的名字。

伊泽利娅极力阻挠,甚至气急败坏地偷偷撕掉了半页协议,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拖延。

工作人员见状,只是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面不改色地从公文包裏又掏出了整整十份备份协议。

甚至专门递给面色难看的大将军一份,给她撕着玩。

25岁的白述舟或许会权衡利弊,听从白千泽的安排。但18岁的白述舟只有一句斩钉截铁的话:“让皇姐来见我。”

伊泽利娅痛苦地抓抓头发:“殿下,这也是为了帝国,我们需要更优秀的继承人……”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她看,虽然视线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竟然连你也会违逆我。”

最初先皇将伊泽利娅选为她的玩伴,就是在为将来铺路,如果不出意外,白述舟本该是帝国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可惜没有如果。她病了,不能兽化,帝国不可能接受一个柔弱、残疾的统治者。

尽管如此,母妃依然等待着一个奇迹,直到她分化成Omega之后才正式放权,同年,白千泽登基。

祝余站在白述舟身边,看着伊泽利娅蔫下去的样子,忍不住偷偷扬了扬眉。

自从吐出来之后,身体的不适感就好多了。

她狐假虎威地跟着白述舟呛了伊泽利娅几句。在公主无形的庇护下,伊泽利娅收敛了所有爪牙,她便小鱼展翅,刻意板着的眉宇间都沾染上得意。

看吧,我老婆,当然帮我!

可真到了签字环节,她反而愣住了,盯着白述舟已经签好名的那份协议发呆。

白述舟的字迹非常漂亮,纤细的弯鈎处带着苍劲的力道,字如其人,带着一种冷冽的优雅。她只用了短短几秒,就签完了这份祝余心心念念、视若珍宝的文件。

取消离婚的手续原来如此简单,简单到近乎潦草,毫无仪式感可言。

祝余特意带来的那束盛大鲜花,此刻反而显得突兀而多余。

皇家事务的水很深,是祝余一大早就急着跑去民政局,怎么签字又不愿意了?工作人员脑补十万字爱恨情仇阴谋论,不敢催,还是白述舟微微皱起眉,白皙的指尖轻点,“愣着做什么?签字。”

白述舟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文件,语气平淡,“我们已经签过协议,后悔也晚了。”

“怎么可能后悔!”祝余急忙接过笔,几乎看也没看协议内容,就在指定位置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工整得像一个个小方块,四平八稳,与白述舟那手漂亮的瘦金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算上伊泽利娅的捣乱,全程也不过十分钟。

送走工作人员后白述舟很自然地问起战事,仿佛取消离婚这件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无需提前提及的小插曲。

因为不重要,所以没必要太早提及。

而祝余那束巨大的花束,连同裏面那封精心写就的告白信,一起被遗忘般放在了外间的桌子上。

屏退下人,白述舟勒令伊泽利娅上前,狭长的眼睛眯起来:

“皇姐去哪了,在做什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一切后果,由我全权负责。”

伊泽利娅瞥了一眼旁边的祝余,抿紧嘴唇,没有立刻开口。

白述舟淡淡道:“不说就出去,以后也不用来了。”

伊泽利娅咬牙,不敢直接说白千泽如何,又不能完全搪塞,只能犹豫着告知,事关帝国大业,白千泽很忙,但心中依然记挂着白述舟。

白述舟阖眸:“出去。”

淡漠的语气,就像当年毫无征兆地收回邀请的手。伊泽利娅心头陡然涌上一阵恐慌,她清楚的知道白述舟从不会给出第二次机会,更厌恶别人纠缠不休。

伊泽利娅含糊道:“是当年的实验体,军部需要启用……”

“启用?”白述舟搭在纯白被单上的手一点点收紧,神色冷得能凝出碎冰,“我不同意。”

她的语气异常强硬。她已经承诺过会保护AH-003,绝不能再食言。

“这件事已经安排在议院议程上了,”伊泽利娅摇摇头,低声嘆息,“投入的代价太大,那些人不可能放弃,如果没有相应的价值,科学院会放弃治疗,这是一笔……非常昂贵的投资。”

白述舟打断她:“所有治疗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不是钱的问题,”伊泽利娅显得十分为难,“是资源调配,您也清楚这种病有多难办,她们能活到今天已经……”

伊泽利娅猛地剎车,意识到说错话了。

“她们?”白述舟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咳咳……祝余你还站在这干什么,这是你能听的吗?!”伊泽利娅强行转移话题,将矛头指向祝余。

有些话题太敏感,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白述羽也垂眸,淡淡道:“你先下去。”

“好。”老婆都发话了,祝余只好点点头,向外走,和这些大事相比,签个婚姻续存的协议确实很不值一提。

困意迟钝地袭来。祝余靠着冰冷的墙壁,对门内隐约的对话半知半解,心裏却又泛起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伊泽利娅提到必须有价值才会得到治疗,将活体研究视为投资,实在是……

「该死。」

深红加粗、血淋淋的念头骤然砸进脑海,祝余猛地从昏昏欲睡中惊醒,站直身体,用力揉了揉脸。

姐姐说,愤怒会摧毁理智,这是一种非常灾难的状态。

没关系,她会帮白述舟的!她们并不是孤身一人。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折射进来,在纯白长廊投下明亮的光斑。少女独自站在窗边,双手合十,极其郑重、低声地将那篇无人聆听的婚姻宣言,完整地念了一遍。

屋内,伊泽利娅正在向白述舟彙报战况,鲜活的生命被简化成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帝国周边原本模糊的灰色版图正在被战火依次点亮。

对于白千泽,伊泽利娅一字未提,但帝王本人消失数日,和联邦突然展开的合作,军事行动又太过紧急,白述舟隐约有一些猜测。

——和「未来」有关。

AH-001的异能,是预言。

她死在阳光明媚的春天,最终也没能抵达自己预见的未来。

虽然那个孩子大概连四季的概念都没有。从出生起,她就全身插满管子,终日生活在精密冰冷的医疗仪器之中,才能勉强维系生命。

那时的白述舟还看不懂尸检报告上那些复杂的数值。后来,类似的报告,她陆陆续续又收到过很多很多。

曾经,她对那些人告诉她的一切深信不疑。

可现在AH-003却活生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AH-001的价值还在白述舟之上,如果她还活着……

谎言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令人无从分辨。

白千泽是帝国最强大的Alpha,有能力压制异能者狂暴紊乱的精神状态,但消耗巨大。白述舟失控时还曾攻击过她。

这些付出,白千泽从未宣之于口。她越是表现得隐忍克制,白述舟内心深处的愧疚便愈发沉重。

她明明承载着整个帝国的希望诞生,却如同昙花,过早地盛放又急速凋零,最终似乎只剩下“繁衍”这一项职责。

十八岁以前,白述舟一直在期待着成年,仿佛只要她长大,变得更强,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如此无力?!

……

看见伊泽利娅终于离开,一直守在门口的祝余立刻探进脑袋,快步将放在外间那束险些被遗忘的鲜花抱进来,轻轻放在白述舟床边。

“很漂亮的花。”白述舟轻声说着,目光却落在祝余的脸上。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趁机拿出那封精心准备的告白信,递到白述舟面前。然而白述舟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伸出小指,勾住了祝余的手指,将她拉近坐下,随即环抱住她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轻柔触碰。鼻尖相擦,女人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渴望深入索取。祝余被亲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紧紧回抱住她,温热手掌本能地、轻轻地抚过她纤细而微微颤抖的脊背,试图给予安抚。

淡淡的金色光晕在两人交缠的殷红舌尖流转。这个吻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祝余的唇角似乎被有些贪婪地咬破了,细微的痛楚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愫,一起被吞咽下去。

但萦绕在鼻尖的玫瑰芬芳,此刻仿佛也浸染着一丝难以忽略的苦涩,和之前暧昧的甜腻截然不同。

祝余睁开眼,看见那双浅蓝色眼眸没有丝毫情-欲,她只是在掠夺,而祝余从不会拒绝白述舟。

这绝不是在亲密时该有的表情。祝余又想起了她们的第一次接吻,那时白述舟眼中至少还有着激烈的恨意波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纯粹的……使用。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祝余喘息着问,声音因亲吻和担忧而更加沙哑。

白述舟看着少女被咬破的唇,从唇角渗出血丝,为这张清朗、乖巧的脸平添了几分魅力。

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拉起祝余的手,偏头轻轻吻了吻唇角,似乎还想要继续。

微凉的唇蹭过耳畔,带着些许湿漉漉的气息,白述舟低声命令:“亲我。”

祝余将温柔暖光凝在掌心,贴在白述舟的手背上,语气却有些生硬:“只是想要这个吗?按摩也可以,为什么非要……”

女人抬起眉眼,第一次命令被这样迟疑地回应,微微皱眉,“这样更快,你不愿意?”

似乎是为了挽回一点气势和尊严,又矜高的补充:“协议裏说好的。”

协议二字深深刺痛了祝余,她松开手,几乎是脱口而出:“直接做不是更快吗?”

这是气话,刚说出口祝余就后悔了,这么说未免太不尊重人。

可白述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抿了下唇,浅蓝色眼眸中倒映出祝余的影子,思考几秒,清冷嗓音像是谈论起国家大事:

“也是。”

“不准标记。”

第48章 侵略性 “这种时候,不准想别人……!!”

紧绷到极限的弦,“啪”一声,断了。

祝余的愧疚、慌乱,在这一瞬统统坠入深渊。

她本以为签字取消离婚后,她们之间就不仅仅是冰冷的合约关系,还是被法律与誓言认可的妻妻。

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喊她老婆,可以理直气壮以家属的身份自居,不用提心吊胆会被赶走,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婚姻,应该是虔诚到近乎神圣的。

但她们签订的只是轻飘飘的一张纸。

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整个宇宙都沉寂。

白述舟清冷的嗓音太过理所当然,又太过镇静,随意的态度像一盆冰水,将祝余捧着的真心浇灭,滋滋冒起痛苦的白烟。

白述舟用协议缔结足够安心的关系,只看重结果,而祝余执着的想要在旅途中追寻、体验,去感受喜怒哀乐在胸膛间震动。

即使是痛苦、即使是疼痛……

也是你赋予我的、如此鲜活炙热的感情。

俯视身下人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祝余第一次觉得,天空原来可以这样空旷寂寥。

她突然生出一种近乎破坏的冲动。想搅乱这一池冰封的静水,击碎她从容的假面,逼出那底下最真实的模样。她想触碰那颗从不示人的心,确认它是否也会为她跳动。

不要只是协议。不要永远冷静。

祝余的手指猛地收紧,强势地扣住白述舟纤细的手腕,将它按进枕间。银白如雪的发丝凌乱铺散,随着女人压抑的喘息微微颤动,冰雪初融一般,渗出晶莹汗珠。

黑色军裤线条冷硬,不容抗拒地抵开,纯白被单压出蜿蜒曲线。

察觉到危险,翠绿藤蔓本能地缠上祝余绷紧的小臂,却终究无法与Alpha的强悍体质抗衡。

祝余染血的唇重重压下去,咬得白述舟吃痛闷哼。女人淡色的眼尾迅速泛起动情的薄红,腕间柔软的肌肤也被掐出一圈鲜明红痕,落在冷白肤色上,比那一点摇曳的红痣更加明显。

即使这样、也行吗……?

姐姐,回答我。

“唔……!”

白述舟被禁锢的手腕微微发抖。Omega的皮肤分外敏感,在此之前她从未被这么粗-暴的对待过,每一寸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可就在这充满侵略性的压制中,少女仍在毫无保留地释放着温暖的精神力。治愈系的暖流温柔流淌,微妙的刺痛与酥麻交织成难以言喻的快感。

她甚至还听话的抑制着信息素,温润木香深藏在皮囊下,像一汪无色无味的泉水,任凭玫瑰气息肆意侵袭。

白述舟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少女的吻技青涩却强势,进步快得惊人,几乎夺走她的呼吸。

小指勾缠,双臂环拥,祝余将发烫的脸埋进她颈窝。炽热的泪水滚落,烫得白述舟浑身一颤。泪珠滑过冰凉的锁骨,仿佛坠入一片微凉的湖。

“姐姐、姐姐……”少女呜咽般的低喃,一声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裏。

她漂亮的锁骨盛着她的泪。

白述舟有片刻失神。

——祝余似乎是、在无意识的学她。

很熟悉的接吻方式。

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试图复刻她的教学,从亲吻的角度,一遍又一遍试探,尖尖虎牙抵在唇瓣,又没舍得真咬,只将渗出的血珠恶狠狠地印上她的嘴角。

彼此的呼吸交织,潮湿而温热,弥漫着清甜的铁锈味。

纤细锁骨盛不住许多泪,一滴滴滑落,没入领口,将凌乱的发丝也打湿。

恍惚间,白述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为了更好的控制实验体,科学院并不会教授她们知识,如果不是因为白述舟的到来,这些孩子甚至不会被允许有休息、外出的时间。

她们接受的第一课永远是服从、忍耐、坦诚,一切为了实验结果。

诚实与善良不过是驯化的工具。她们和小白鼠、实验犬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自幼驯化的孩子更听话,更方便沟通,几句夸赞就能让她们乖乖跟着研究员走。

她们是承载上层意志的容器,不需要拥有自我。

穿着统一的白衣,挂着同样空洞的表情,即便被允许在庭院散步,也绝不会踏出研究员指定区域半步。

只有那个孩子,会混在人群中偷看白述舟,悄悄模仿她的一举一动。

实验体的任何异常都会被上报,她们具有潜在的危险性。

梅尔诺最先发现了那个孩子,皱着眉将她叫到跟前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漂亮,喜欢……”小孩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在那个贫瘠苍白的世界裏,白述舟就像童话裏降临的精灵。她的眼睛比泉水更清澈,垂落的银发比月光更柔软,一举一动都带着好闻的香气。

她仰起脸,用亮晶晶的眼神望了白述舟好久,才鼓起勇气问:“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白述舟在看书,不是好心研究员带来的那种幼儿绘本,而是厚厚的精装名着,在小孩眼中像一块石头,密密麻麻的文字是蚂蚁,从缝隙裏钻出来。

书前放着一杯手磨咖啡,瓷白杯沿映着晶莹的浅蓝,一旁的青花盏裏盛着刚烤好的褐色饼干,还有堆成小塔的雪白方糖。

小女孩踮起脚尖,眼巴巴望着那碟方糖,歪过头软软地问:“姐姐,这个是什么呀,好吃吗?”

那眼神像极了路边讨食的小狗。白述舟沉默一瞬,将整碟饼干推给她。

女孩小小地咬了一口,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漆黑的眼睛都快要流泪了,又偷偷瞄向堆着的方糖。

白白的,亮晶晶的,棱角分明,很漂亮……就像眼前的姐姐一样好看。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冷若冰霜的公主殿下终于受不了了,将她拎到椅子上,微微抬了抬下巴,“吃吧。”

小女孩欢呼一声,摸起一颗方糖就往嘴裏送。

好甜……!

摄入糖分可能影响实验结果,她们并不被允许吃这些东西。

更何况,方糖也不是这么吃的,太粗鲁了。梅尔诺神色微变,刚想要阻止,但托着下巴的白述舟伸手拦住,只是轻声问:“好吃吗?”

“好吃!”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甜、最好吃的东西!

“姐姐,你也吃!”小孩抓起方糖,递到白述舟面前。

白述舟垂眸看着那支不太干净的手,淡淡拒绝,“姐姐不吃,都给你吃。”

没想到小女孩呆呆看着她,眼底闪出奇怪的光,突然就哭了,一头扎进她怀裏,死也不愿意放手。

眼泪滚进衣领,烫得惊人。梅尔诺怎么拉都拉不开。

从那以后,科学院裏白述舟独来独往的身影旁便多了一个小跟班。

不仅是休息时间,就连私人授课,小孩也会出现在她身边。

她就像嗅觉灵敏的小狗,总有各种各样的方法找到她。

起初白述舟有些嫌烦,后来习惯了,偶尔也会主动问一句,“人呢?”

她们本不应该产生这么多接触,但碍于白述舟的身份,也没人敢阻止。

扎高马尾的研究员曾私下和白述舟提过,让实验体产生思考的能力、接触更广阔的世界,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她们注定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不过那时的白述舟,并不会听太多建议。

……

祝余将发烫的额头抵上白述舟肩头,丝丝缕缕暖光趁女人失神的间隙,悄然渗入发丝深处,凝成一滴金色液体,没入被蹭得泛红的肌肤。

祝余成长得太快了。从青涩模仿到吻得她浑身发软,不过瞬息之间。白述舟一时不察,竟任由那缕温暖精神力流入神识海,无声消融,散作漫天碎星,啪——

一片黑暗之中,祝余短暂地窥见了白述舟的思绪。那个小女孩的背影一闪而过。

仅仅一息之间,白述舟骤然回神,指尖绷紧,立刻毫不留情地夺回了主导权。

“你……”精神力被猛地推出,连带一阵尖锐刺痛,祝余才猛然清醒。

那个孩子是谁……?

在和她接吻时,白述舟在想着谁?

膝盖重重向上一抵,少女不再克制,咬上她的唇瓣,令彼此刺痛的血相融,女人纤长的小腿也抑制不住的颤抖。

“不准想别人……!!”

占据体能上风的少女发出委屈的呜咽,像被侵犯领地的小兽,强势地将女人完全禁锢在怀中,从唇瓣吻到湿漉漉的颈侧,甚至故意向下,留下一串吻痕。

她必须要占据她全部的注意力,填满她所有的思绪,将她染上自己的味道……她一定是疯了。

不能标记。

祝余便贪婪地吞噬着她唇齿间香甜的玫瑰气息,近乎疯狂地将温光灌输进白述舟孱弱的身体,将女人难得失控的颤栗和呜咽统统压下。

膝弯不知何时被勾住,抵上少女紧绷的小腹。清冷的嗓音已哑得不成样子,白述舟蹙眉低唤她的名字,“祝余……”

“慢一点,这样你会承受不了的。”

即使发展到这种地步,女人依然保留着一丝清明,冰凉的指节安抚性地轻拍少女发烫的腺体。

张牙舞爪的少女落入她眼中,委屈极了,仿佛是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

下一秒,祝余跌入一个温柔的怀抱。

白述舟身上淡淡的玫瑰气息主动缠绕上来,温柔而沉静,充满令人安心的力量,奇迹般抚平她狂躁绝望的情绪。

冷静下来的祝余低下头,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腕,指甲刺入皮肤,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失控狼狈的样子,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她都做了什么?她怎么能这么对待白述舟!

即使女人并没有表现出厌恶或疼痛,她用手背蹭了蹭刚刚被祝余吻过的地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微微抬起,从情-欲中抽离,流露出淡淡的困惑。

她不知道祝余为什么哭得这么委屈,正如当年她想不通那个孩子为什么会突然恸哭。

明明应该身处于幸福之中,为什么还要流泪?

如玉的指尖划去少女脸上的泪,捏了捏她哭红的鼻尖,“不喜欢就算了,换个方式。”

祝余微愣,泪眼蒙眬的抬起来,大声说:“喜欢的……!”

白述舟轻轻喘息,不解地凝视她:“那你为什么哭?”

“……”

因为我吃醋了。

好丢人。

也可能是因为激素、大地磁暴影响……不,不应该这么找借口。

沉默片刻,祝余小声说:“我感觉你更喜欢那个谁。”

“怎么可能?”白述舟皱眉,“我对她是出于……责任。”

“什么责任啊?”祝余咬了咬唇,借着心脏的余悸死缠烂打道,“我们现在是合法妻妻,你的就是我的,你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

“而且,我都没说是谁!你一下就知道了!”

“她对你来说好像挺特殊,很不一样,我只是有些好奇……”祝余深呼吸。

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祝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故作成熟、云淡风轻的语调有多酸。

偏过侧脸,湿漉漉的眼神就好像在说:求你了,告诉我吧,我在意得快要爆炸了!

见祝余如此执着,白述舟唇角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

她不想向任何人提起那段过去,更没有解释的习惯,那些昏暗记忆早就该和尘封岁月一起死去。

可祝余的眼睛太亮了,清澈执拗,像一面光可鉴人的镜子,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个孩子的目光重迭。一股尖锐的痛楚猛地攥住她的心脏。

她看着这双眼睛。

“……只是亏欠。”

短暂的寂静中,只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沾染着血迹的唇顿了顿,白述舟面无表情、近乎自虐的开口:

“如果我说,是我把她害成这样的呢。”

第49章 恶犬 当着她们的面接吻

这句话太过沉重,祝余微愣,很难将那个冰冷的“害”字与眼前的白述舟联系起来。

不论是原文记载,还是自己亲身经历,白述舟都是完美无瑕的。

她清冷倨傲,理智仁慈,一双浅蓝色的眼眸总是凝着疏离的霜色,仿佛不染尘埃的月光,却会对孩子温柔细语,唯一的缺陷还是眼神不太好看上了原身那个渣A。

白鸟是从孔雀被改造成凤凰的,祝余曾经听小杉说过类似的都市怪谈,有些心理变态的家伙会把人成拼凑成各种诡异的形态去展出,美其名曰畸形秀,血腥又荒诞,光是听描述就很恐怖。

但白述舟也是实验室的受害者,她怎么可能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白述舟低声说起不愿提及的过去,在满目疮痍中,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全是些渺小却明亮的碎片。

AH-003很特殊,虽然异能者特有的NQ波段数值很强,却没有展示出任何特异功能。

最初她只是因为精神力过高引发了伴生症,才被送来治疗,和白述舟的情况有些相似。

她嘴甜、机灵,经常好奇的将脸贴着玻璃向外张望,她会记得每一个研究员的名字,虽然字都认不全,但会默默听着那些人的谈话,院长叫别人“小李啊,”她也跟着喊,“小李啊——”

别人看着她笑,她就再脆生生补上一句“姐姐。”

表面乖巧,私下裏却很胆大妄为,跟着白述舟时没少做坏事。放风时偷偷翻上墙头,拿把破伞就敢跟着一起从高处往下跳,没摔死,就兴奋地到处宣扬“超级好玩”,险些触发警报。

白述舟语声轻柔,祝余听着,也不自觉扬起嘴角。那些回忆像童话,温暖得让人心软。

虽然白述舟只说了白鸟,但很多故事裏都有她的影子,祝余觉得不仅仅是白鸟,连带着白述舟的童年也在自己面前更清晰了一点,与如今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连贯。

她莫名觉得白述舟就应该是那个样子,很自由,快乐,像雨后的晴空。

在她漠然的外表下,有一颗炽热的心,月亮距离人间好近。

可当她回过神,却注意到白述舟并没有笑。回忆越是美好,沉重的现实便越是痛苦。

现在的白鸟呆呆的,很怕生,烈火在她喉间终日不息。

而白述舟也不会再向着天空伸出手,迎着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淡淡的笑,“跳吧,我会接住你。”

“如果你是指,没有保护好她,因此而自责,”祝余小心注视着她的神情,“这并不是你的错,应该怪那些动手的、既得利者。”

“如果你愿意更多的和我说起那些过去,我会很开心,我也想更多的了解你。”

“我们是最亲密的关系,你选择了我,也可以相信我,托付我。”

祝余勾着白述舟的手指,说得很真挚,再寒冷的坚冰也会被这双温暖的手所融化。

“很多事……”白述舟睫羽低垂。有一瞬间,她几乎想要倾吐一切,这种欲望比身体上的悸动更为强烈,也更为危险,像一把火从灵魂深处燃起,痛彻心扉,不死不休。

可最终她只是抿了抿唇,舌尖掠过唇瓣上的血珠,细细含着,低声说,“记不清了。”

这是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应该点到为止,但祝余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是哦,你的记忆紊乱了,跨度这么大,应该很害怕吧。”

白述舟说:“不怕。”

祝余拍着胸脯道:“没事,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选择我,相信我,托付我,爱我。

白述舟看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和脸颊上的泪痕,缓缓点头,“好。”

祝余尴尬的把泪痕擦干净,“这是意外,我以后都不会再哭了,其实我本来就不爱哭。”

“是吗?”白述舟轻笑。

祝余红着脸,强词夺理,“是,这也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她又不傻。只要一哭,白述舟就会心软。有用才哭。

两人又温存片刻。祝余兢兢业业的将刚刚自己留下的痕迹揉开、用温毛巾小心擦拭,生怕留下淤青。

白述舟的皮肤太薄太苍白,像初雪般脆弱,轻轻一碰就会触目惊心。

吻痕晕在颈侧,连高领都无法遮蔽,露出一点绯色,反而更加引人遐想。

银白长发散落,勉强掩住修长脆弱的脖颈。

小腿不知是何时弓起的,腿心被蹭得泛红,祝余非常愧疚,一点点轻柔的按摩下去。

她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特意盖住脚面的被子,随着她的动作,也有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确认了白千泽不在,白述舟特意命雪豹骑士叫来一些重臣,打探情况,竟没有一个人清楚帝王的动向。

所有人都三缄其口,甚至对于一些敏感问题,会直接的做出反驳和回避。

“公主您许久不接触政务,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

“没有陛下的授权,无可奉告。”

“您还在修养期间,不需要知道这些,还请放宽心,我们会解决好的——”

时隔数年,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接到公主的单独会见,在雪豹骑士通传的路上,贵族们都有些犯嘀咕。

七年,白述舟的形象早就从当初那个天之骄子变成了柔弱Omega,她拥有最动人的舞姿,只会在灯光下展现。

帝王为她修建起象牙塔,无微不至的关照,帝国玫瑰、芭蕾皇后,种种头衔早就将她虚化成一个符号。

多数人不再谈论她惊人的天赋,只会说起舞蹈或八卦,除非是关心何时能够绵延子嗣,能不能生下更优秀的储君。

这些曾经在白述舟幼年时就恭恭敬敬的大臣,这么多年苍老了不少,阅历和权势都化作眉眼间细细的皱纹,在不动声色打量人时会轻轻的皱起。

有眼尖的注意到白述舟发丝下的红痕,浑浊视线猛地那转移到一旁的祝余脸上,上下扫视,比苍鹰更锐利,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和蔑视。

少女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即使穿着那身利落军装,也完全无法和高大威猛的伊泽利娅相比,她的肩章上空空荡荡,没有半点Alpha该有的压迫感。

——浅薄,轻浮,愚蠢。

一个混血、出生贫民窟的、充满劣等基因的Alpha!

难怪这么多年都无法让公主受孕,除了玩弄舆论,她还会什么?

老臣们的敌意太强烈,白述舟的问话过程非常不顺利。

祝余以为是因为有自己在,她们顾忌到她的立场才这么含糊其辞,便特意找了个借口出去。

站在门口,精神力依然可以渗透进去,虽然偷听不太好,可那些重臣的态度过于恶劣,祝余非常怀疑她们会偷偷说自己坏话。

骂我吗?真的假的,让我也听听。

可即便她离开,大臣们的态度却依旧倨傲。

挂着长辈的口吻,痛心疾首教育白述舟应该以帝国基业为重,身为公主,肩负着繁衍龙族的责任,绝不能自轻自贱。

自轻自贱?

白述舟沉默不语,压抑着信息素,轻轻眯起眼睛。

没有愤怒,只有新奇,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人敢这么不把她放在眼裏?

皇姐还活着,帝国没有易主,她也只是病了,还没有死。

她询问帝国各项财务支出占比、军部前沿的报告,这些都是她识字起就会看的东西,可现在每个人都在敷衍,大有一副“你不懂,我来教教你”的姿态。

随后话锋一转,明裏暗裏警告你只是个Omega,都25四舍五入就是30,当务之急是快点生下继承人,伴侣不行就换一个。

各个都说得很好听,高雅词彙灿若莲花,时不时还要拽个专业术语。

祝余原本是倚着墙壁的,慢慢站直了身体,拳头越捏越紧。

念在这些人博学广知、资历深厚,头衔都是国家部长、领域专家,她还心怀敬畏,哪怕出去时都很有礼貌的微微颔首,姿态谦卑。

可礼貌并没有换来尊重。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老不死的,你算哪根葱,手都要伸到被窝裏来了。

骂她也就算了,那些话摆到白述舟面前,轻蔑的语气仿佛都被放大数倍,显得格外刺耳。

祝余一再劝自己,出门在外以和为贵,低调点更好,那些老臣都是被权力滋养得无法无天。

她们有权啊。

片刻后,当白述舟基本了解情况、将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后,某大臣已经自顾自打开光脑,调出照片和资料,恨不得给白述舟当场选妃。

吱嘎。

大门被优雅地推开。

祝余斜倚门框,黑色长发利落束起,军装领口肆意敞开两颗扣子,指尖一柄匕首正玩得出神。寒光随她指尖流转,映出一双含笑的漆黑眼眸。

她依然笑眯眯的,气质却发生了微妙转变。

视线很随意的从那排大臣身上扫过,仿佛丝毫没有将她们放在眼裏,轻描淡写道:“好像有人叫我。”

声线带笑,却无端令人脊背发凉。

刚才高声谈论她的那位大臣强自镇定,端着架子厉声呵斥:“出去,谁准你进来的!”

她不自觉带上了居高临下的口吻,试图挽回刚才那一瞬僵硬的面子。

即使祝余的军衔没有被取缔,也低于她们的地位,更何况她现在不过是个被架空的傀儡。

话未说完,少女眼风懒懒一扫,指尖匕首骤然停稳。

她根本没理会那人,军靴敲击地面,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声响,不紧不慢地径直穿过人群,如同恶犬巡视领地,无所顾忌,最终停在了白述舟床边。

小臂紧绷着,此时的她还有一丝紧张,但与那双轻轻眨了一下的、浅蓝色的眼睛对上之后,只剩下一声很愉悦的笑。

她俯下身,靠得很近,银白与墨黑的发丝几乎交缠。

暧昧的耳语,得到允许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支闪着寒芒的匕首越转越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彙聚于此。

小臂轻抬,祝余偏过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甜蜜的笑脸,声音柔软,却异常清晰:“公主殿下仁慈,允许你们站着向她彙报。”

“可我啊——没有这份修养。”

话音未落,匕首陡然射出,裹挟着尖锐的风声,擦过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那位大臣的头顶。

“噌”的一声厉响,将她帽顶上那根,象征高贵身份的洁白翎羽直接钉死在后方的墙壁上。

羽杆仍在震颤不止。

“毕竟,”祝余歪着头,笑容愈发灿烂无辜,重复着对方之前鄙夷的话语,“我出身低微,没受过什么良好教育。”

“会做出什么事,还请各位大人多担待。”

只差几寸,那支匕首刺穿的就不是帽子,而是她的脑袋,又或许是眼睛。

祝余也不确定,这还是在酒吧时练的,一只从马戏团退役的八爪鱼教她要捏紧末尾,用臂力甩出去。

她学什么东西都很快。

其实不小心偏下了一点,她并没有想射到羽毛,但现在看来,效果似乎更好。

满室死寂,落针可闻。

原本口若悬河的大臣们惊恐的瞪大眼睛,颤颤巍巍指向祝余,做梦都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面骂,和背后骂,有着很大区别。

祝余背过手,指尖在身后紧紧掐住自己紧张得微颤的手腕,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缺的、甚至带着点轻佻的笑脸。

那身军装仿佛也跟着活了过来,锐利线条紧绷,一片肃杀之气。

始终沉默的白述舟,终于在此刻动了,轻轻拨了拨少女的手指。

她指尖轻轻掠过祝余发烫的手腕,浅蓝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

另几位贵族的视线仍停留在祝余身上,不堪受辱,刚想释放信息素,用身份压制,浓郁的玫瑰香气却先一步充斥偌大房间。

翠绿藤蔓温柔地卷回那柄冰冷匕首,稳稳递回到它的主人手中,在掌心轻轻勾勒。

祝余反手接住刀柄,竟然就这么旁若无人的俯身,单膝压上床沿,以一种近乎冒犯,却又无比忠诚的姿态,将白述舟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她一手撑在白述舟身侧的软枕上,另一手仍握着那柄刚刚行过凶的匕首。

然后,在帝国这几位最位高权重的大臣惊恐的注视下,低下头,轻轻吻上她们的公主。

压抑、刺骨的浓郁玫瑰信息素中,祝余在白述舟唇间低喘,而女人一面仰首咬住她的唇、加深了这个吻,轻抚着她的肩膀,另一面,冰冷视线仍钉在那几个颤颤跪下去的老臣脸上。

祝余感受着她微凉纤细的指尖缓缓掠过腺体,银色发丝垂落,嗓音清冷而温柔:

“乖。”

第50章 睡了一觉? “小鱼……想要被我吃掉吗?”

重臣们尴尬的视线无处安放,仓促跪拜,急得面红耳赤,不敢直视这种场景,可低下头,那细碎、暧昧的亲吻声便愈发清晰。

她们刚说完祝余不配,她便如此宣誓主权,几乎是在冒犯、亵渎尊贵而神圣的公主,她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

光天化日,朗朗干坤,祝余究竟给白述舟灌了什么迷魂汤?

可没有一人敢开口阻拦。

公主铺天盖地的威势、祝余手上的那柄匕首,重臣们只能痛苦且绝望的想,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闹剧?

难怪刚开始要问陛下在哪,帝王不在,这小小赘A便可以如此肆无忌惮了!

Omega柔弱的刻板印象太过深入人心,尽管她们已经被白述舟的信息素压制得无法起身,却依然认为是祝余在主导这场亲吻,颈侧留下的吻痕也像是少女施暴的证明。

有老臣偷偷攥紧了袖口,心裏把祝余骂了千百遍 “人精”,却又不得不承认,白述舟纵容的态度,是装不出来的。

以前最看重礼节的公主,现在竟然愿意陪祝余胡闹,这才最让她们心慌。

如果有人胆敢在此刻抬眸,去窥探床上的光景,或许能够和那双冰冷刺骨的浅蓝色眼眸对上,白述舟一边享受着祝余的爱,一边居高临下欣赏重臣们颤抖的恐惧。

在人前,祝余始终收敛着信息素,却暗自将温热暖光渡在舌尖。

——我才是最适合你的,姐姐。

她给予的爱太过纯粹、炽热,轻而易举就勾起了一些反应,白述舟纤长的指节轻轻捏了捏后颈,拎小狗一般将祝余拉开一点距离。

温热喘息从薄唇间吐出,白述舟漂亮的瞳孔还处于兴奋的竖瞳状态,透出一点非人的寒意,可她鼻尖同样染着一点绯红,这种反差分外动人,祝余无意识盯着这双唇,一时间竟然看有些看呆了。

听见她们终于停止,重臣们长舒一口气,随即就听见那道磁性嗓音降下:

“既然诸位觉得Omega不应该接触军部事务,那我名下的军权,就交给我的伴侣祝余。”

“不知公主这个虚名,能为她换得几分尊重。”

年迈的国防部长一口气卡在喉咙口,险些没喘过来,强行又咽下去,闷得心口生疼,只能硬着头皮赔笑:“殿下言重了!”

虽然曾经同为皇储,白述舟确实也有部分军权,可她已经数年没有接触过一线事务,帝王特意叮嘱,白述舟身体不好,这种小事不用告知,早就瓜分掉了。

上层的职务基本固定,维持着微妙的平衡,长期不会有太大变动,祝余被停职空出的位置,已经排了数位候补,再让她空降回去,无异于是将陪跑都戏耍一遍。

这种遭人恨的事,找白千泽去啊!帝王说一不二,她们要考虑的可就太多了。

“言重?”白述舟指尖轻轻划着祝余的手背,声音更冷了,“我的权益被侵占这么久,诸位不愿说,那等皇姐回来,我再问问,是她默许的,还是你们仗着皇姐仁慈,内部出了问题?”

“……”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白千泽、仁慈?

在场哪一个不是官场上摸爬打滚的老油条,祝余拿白述舟作为威胁,也就只是借个漂亮的名头。

这个词描述白述舟是理所当然,放在帝王身上却有种白日见鬼的愕然,也就只有倍受宠爱、无知的公主会说出这种话了。

谁不知道白千泽是出了名的狠辣?她从小就争强好胜,与白述舟的性格截然相反。

在帝王眼中万物皆为蝼蚁,稍有不合心意就会大开杀戒。

曾经有位新晋宠臣只是在文件上写错了一个字,就被帝王当场处决,原本她前途无量、早晨还在和她们讨论事务,就这么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的死去,从此无人再敢提及。

虽然曾经是帝王口谕,分了白述舟的权,可又没有证据,难保为了哄白述舟开心,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大臣们的处境还不如烽火戏诸侯裏的诸侯,起码周幽王大笑完不会扔下火把将她们烧死。

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龙族,不论做什么都无法揣测,甚至不需要理由。

你可以反抗,但下场唯有一死。

祝余也发现了这些人微妙的变化,虽然没想到白述舟会突然提及军部,但这也是她在为她争取的权力。

老婆真好——!

祝余琢磨着措辞,眼底藏着笑,故意端着嗓子补充:“殿下,有监控,不妨将各位大人的话,也拿给陛下听听。”

监控?!

此话一出,大臣们的表情比当初祝余刚得知时更加夸张,皱纹飞上天灵盖,倒吸一口凉气。

哪个神经病会在卧室装监控啊!

变态吗?

一瞬间,面目扭曲的老臣们瞬间跪得比上礼仪课还标准。

帝王不是很厌恶祝余吗,她为什么还敢这么肆无忌惮?还拿给帝王看?她想死吗。

国防部长斟酌着推脱,祸水东引道:“公主殿下明鉴,绝无此事!祝余殿下原本就享有您的权益,只是涉及到擅自拐走、使您陷于危险之中,才被停职,封寄言正在负责此事,您可以向她咨询详细情况。”

“在水落石出之前,为了帝国以及皇室的安危,我们暂不能让祝余殿下接手任何事务。”

封寄言,祝余摸了摸下巴,看来你人际关系也不怎么样啊,怎么谁都把你推出来顶罪。

白述舟正想开口,祝余却先一步碰了碰她的指尖,随即扭头面向大臣们,唇角溢出狂傲不羁的笑,低笑道:

“封寄言?”

“这裏是科学院,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

“我和封大人的关系……你们不清楚么?”

叮一声。

少女状若无意的打开光脑投屏,慢条斯理调到帝国皇家科学院内部资料库上,贴心地将屏幕放得很低。

所有人都能够看见,在右上角的权限处,初始头像旁边明晃晃顶着一个【院长】。

院长权限?!

就连封寄言本人都没有院长权限。

大臣们瞳孔震颤,抬头重新打量祝余,正看见她搂着公主,唇角挂着邪邪的笑,漆黑眼眸一如藏锋利刃,在某个角度折射出寒光。

众人不由得怀疑,祝余口中的封大人,究竟是指封寄言,还是院长封疆。

难不成,祝余是封疆的人?

不然她怎么能够如此放肆?

封寄言还年轻,已是锋芒毕露,身为猛兽,她们虽然看不起阴险狡诈却懦弱的狐貍,却绝不愿意和封疆对上。

那个女人看似温柔理智,一旦瞄准目标,却比谁都疯狂。

若是在数十年前,根本没人想得到区区一个落魄的封家,一只狐貍,能够成为皇家科学院院长,甚至隐隐有与皇室分庭抗礼的趋势。

这么仔细想想,祝余此人的行事风格,似乎和封疆有着惊人的相似……

同样是道貌岸然,披着人皮的疯子。

在这一刻,与更高层级的人沾边,老贵族们终于愿意正视祝余曾经取得的功绩,并暗自心惊。

这该是、多么骇人的设想!

院长权限做不得假,那陛下为什么会让封寄言去调查祝余?

她们岂不是,自己查自己?

一切都说得通了,最初指证祝余绑架的那几位都死在了牢狱之中,死无对证。

以封寄言的手段,真的会这么长时间都会毫无进展吗?

不论是星盗的直播,还是后来帮助祝余发表演讲,处处都有封寄言参与的痕迹。

所谓的平民之星,也不过是人造神,而封寄言的举动,无疑将祝余的声望推向了高峰。

祝余笑眯眯的,故意说得模糊不清,任凭她们去猜测。

相比平民崛起,贵族出生的大臣们显然更愿意相信阴谋论。

再抬眸看向祝余,都带着惊嘆和审视,仿佛她是一个妖妃,正在蛊惑控制孱弱的公主。

Omega很容易被激素控制,显然,白述舟已经鬼迷心窍了!

帝王没有匹配的伴侣,全星际的人都知道,白述舟的孩子会成为未来帝国的继承人。

此A心机深重,断不可留!应当奉劝陛下,若白述舟执意坚持,无法阻止,尽早去A留子才是……

祝余浑然不知这些阴谋家们百转千回,连孩子都想好了,只觉得看这些人变脸很好玩。

尾巴很难控制,这些位极人臣的权贵们一个个端正跪着,既想显露部分兽形彰显实力,又担忧某些兽类特征会被对手察觉利用,都将尾巴压在膝间。

在这些人都低头时,祝余亲了亲自己的手背,发出清脆而暧昧的“啵”。

大臣们面色铁青,维持着不动如山的人设,膝盖间的尾巴尖尖却跟着猛地一抖。

祝余又亲了亲手背。

文质彬彬的某人尾巴已经炸毛了,祝余乐得不行,压抑着笑,贴着白述舟的小腹都在抖。

白述舟静静看着祝余的笑,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她也已经在享受暴力和权势所带来的巨大差异,唇角不羁的笑意愈浓,在众人的俯仰间愈发自信。

她有些入戏了。

送走了面目扭曲、眼神阴毒的大臣,祝余终于克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随即就感受到白述舟在碎发间不轻不重的一勾,慵懒嗓音擦得耳根发麻:“所以,你和封大人是什么关系?”

原本意气风发的祝余收敛起笑容,老老实实道:“没什么关系,封院长人挺好的,比封寄言好。”

怕白述舟误会,又补充了一句,“就是给了我权限,没别的。”

白述舟清冷的面容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随即又软下来,掐了掐她的脸颊,“那拐走我、流落混沌区,又是怎么回事?”

祝余眨眨眼。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而且原身想要谋害白述舟,似乎也是不争的事实。

刚才唬到了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权臣,心跳有些飘飘然,祝余注视着白述舟的眼睛,试探性笑了一下,“是私奔,你信吗?”

“私奔?”

白述舟眼神微闪,自从生病,她再也没有踏出帝星一步,就连皇宫都很少离开。

虽然相关调查看了不少,众说纷纭,可“私奔”这个词从祝余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别样的浪漫。

在白述舟的潜意识中,祝余是一尾小鱼,水面稍有波澜,就会敏感地躲在阴影处。

可她也会为了自己,勇敢地跃出水面,叼来一朵小小的花。

白述舟的指尖轻轻滑过祝余的手背,声音放得更软:“说说看。”

捕捉到女人眼底的光,就像萤火虫,从夏夜的蝉鸣声中轻晃,祝余也倚着软枕躺下,想象她们一起躺在茸茸的草坪上,即使周围金碧辉煌,早已经不是当初破败枯黄的墙。

“当时我们租了一个房子,很小,但是附带一个很大的院子,裏面堆了很多没人要的宝贝……”

她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共同的过去,想要勾起白述舟的一点回忆,牵着这叶舟一起荡开迷蒙湖面。

哗、哗。

随着祝余的讲述,和指尖传递的温暖,神识海深处也泛起微弱刺痛。

“你的尾巴超级可爱,比任何人的都要可爱,像你的头发一样也是银白色的,很灵活,喜欢冷冰冰的贴在我的怀裏,偶尔还会缠着腰和手腕。”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漂亮得有点不真实,像贵金属雕刻出来的,可摸着又很柔软。”

“当时我还想,你体寒,到冬天我要是捂不热了,可怎么办啊……”

白述舟的眼神慢慢变了,从疑惑到微怔,再到后来的专注。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祝余比划尾巴长度的手,声音有点哑:“尾巴?”

“是啊,这么长一条。”

她大概天底下最清楚龙尾巴长度的人了吧!毕竟不但摸过,还抱过,每一寸都用手指丈量过,白述舟的尾巴很喜欢她。

“怎么,”白述舟顿了顿,“长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祝余仔细回想,“当时你做噩梦,整个屋子都很冷,梦裏有很多手术刀和眼睛,我们一起狂奔。”

“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在了。”

竟然这么简单?白述舟轻轻重复,语气有些微妙,“睡了一觉?”

“嗯。”祝余郑重点头。

“你真的,”源自生物本能的吸引,白述舟如玉的指尖缓缓勾动祝余漆黑的发丝,仰起下巴,这双淡漠的眼眸正全神贯注盛着她的影子,压抑的嗓音微哑,“很特别。”

你真的,很特别。

凌冽眼神柔和下来,银河从天空倾泻。

即使没有信息素的催化,祝余也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白述舟又开始散发那种恐怖的魅力了!!

甚至更热烈的。

有一瞬间,依然是竖瞳,从那双浅蓝色眼眸中闪过的贪婪,仿佛要将她吞噬。

像盯上猎物的野兽,却又温柔缱绻得令人沉醉。

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收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有点重,莫名让祝余心跳漏了半拍,她喜欢这种被牢牢握住的感觉。

被握住的手已经开始发麻,纤长窄细的深色瞳孔慢慢靠近、慢慢放大,直至阴影将浅蓝色吞噬。

十指紧扣,白皙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愈发明显,相触肌肤间,金色液体沿着掌纹蔓延,转瞬就消失不见。

迷迷糊糊间,祝余再次清晰地看见了白述舟体内破碎的脉络,正浅浅蒙着半透明的光,如同漩涡一般,吸引着她不断深入。

呼吸越来越近,锁骨间滚落的薄汗,清冷嗓音早已颤抖不堪。

那双深邃眼眸却漠然而狂热,刻意微微偏过脸,蛊惑低吟,在耳畔轻喘:

“小鱼……想要被我吃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