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老师” 三个字被咬得又软又柔,祝余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她既贪恋这样的温柔,又有些不好意思,手不自觉地想要去握着白述舟的另一只手,帮她捂捂。
可递出去一点才想起来,她们中间还隔着一个白鸟。
笑容渐渐又有些僵住,尴尬地搓了搓手。
白鸟才是脆弱、需要保护的孩子。虽然没有人当着祝余的面说,但她很清楚,许多人都猜测是她的匹配报告有问题。
毕竟,她第一次和白述舟易感期结合之后,白述舟就生病了,明显不符合生物学上“互补”的结果。
正常来说,匹配度越高,她们就越适合彼此,结合后应该会带来不同程度的提升。
可是祝余没有。
而且白述舟的天赋那么高,才会覆盖她的,白鸟的报告下限也是S+,这还是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剥离了杂质之后的检验结果。
祝余是D。
只比最低级的E高一点点。
她只是因为拥有异能,才显得比较特殊。
回过神,她注意到白鸟正好奇的看着她们,眼神清澈而懵懂。
不等祝余反应过来,她已经学着白述舟的样子,也吧唧在祝余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啊……!!
祝余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给白鸟解释,不可以随便亲别人哦,这是很亲密很喜欢才可以做的事情。
女孩也打手势:喜欢、你们。
完全是小孩子的思维,在这样澄澈的关爱下,祝余低垂着脑袋,指尖抠了抠裤子的角,深深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和忌妒感到羞愧。
她们从小就遭遇了那样的事,白鸟依赖白述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总不能真的幼稚到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就不让她们在一起玩了吧!那也太不讲道理了。
她都已经答应过,会保护好她们的。
……
女孩眨眨眼,仰起脸,也亲了亲白述舟。
祝余:“啊啊啊啊不不不!!!!”
“你还是亲我吧!”
她惨叫着,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满身冷汗,看着响个不停的光脑,才意识到最后这段这是个噩梦。
是啊,白述舟怎么可能会同意她那样亲她呢?之前亲吻手背只是个意外,那是帝国人祈求的姿态。
——睡过头了,上班迟到可就惨了!
祝余弹起来,光速洗漱,忧郁地叼着营养液往外冲。
鬼使神差的,她又假装顺路,去白述舟的房间看了一眼。
两人睡得正香,相似的银白色发丝几乎交融,白鸟像小雪人似的依偎在端庄神圣的白述舟身旁,眼睫又长又翘,在祝余靠近时极其细微的颤了颤。
房间屏风间隔出的小窝空空荡荡。
她们什么时候开始睡在一起的?
以前,这是祝余的位置,只不过她怕睡相不好压到白述舟,一直不敢靠得这么近。
不能像白鸟一样,环拥着白述舟的腰睡觉。
Omega的皮肤很敏感,柔软发丝蹭过去都会有感觉,更别说是将手臂搭在纤细的腰上。
祝余为她们掖了掖被子,非常不经意的把两人分开一点。
但小姑娘翻了个身,一滚,毛茸茸的脑袋就要撞入白述舟怀中。
太近了!祝余眼疾手快用手抵住,手背正撞上一片柔软,掌心又被白鸟像小牛一样抵住,亲昵的蹭了蹭。
——可恶,还好拦住了,不然即使知道是无心的,这瓶醋也会从她鼻孔裏灌进去。
“嗯……?”力气有些大,女人不适地微微皱起眉。
祝余吓得无声狼嚎,把心一横,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用被子将白鸟裹成一小团,狂野而小心翼翼的将她抗回了她自己的床上。
祝余踮起脚尖,做贼心虚的正准备偷偷溜走,回身却对上一双浅蓝色的眼睛。
女人半撑起身,银发凌乱地散落,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锁骨,多了点平时没有的慵懒,哑哑地轻唤:
“祝余?”
第56章 过分 失神地轻轻喘息
“嗯……”
祝余张了张嘴,无意识掐着手腕,大脑飞速运转,想给自己莫名其妙的举动找个像样的借口。
“我想你了,过来看看。”听起来太软弱,怎么看着看着顺手就把人家白鸟给拎走了?又比如正经一点的理由,“我怕白鸟摔下来,她睡觉不老实。”
辩解的话挤到喉咙口,白述舟轻轻眯起眼睛,白述舟却轻轻眯起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如玉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刚才被祝余撞到的柔软之处。
祝余的视线跟着飘过去,脸顿时就涨红了,手背仿佛也在发烫,像一臺老式机器卡住,截头取尾,糯糯的只剩下一句:“我、我不老实。”
……啊,在说什么。
“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她们的身体早已熟悉彼此,却又好像没那么熟。以前的接触,更像是本能的想要靠近,而白述舟也会在起雾的深海上为祝余指明方向,她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她要怎么取悦自己。
婚姻关系让她们比世界绝大多数人都更亲密,可每当真正站在白述舟面前,祝余仍会为她一段锁骨的微光、一缕银发的垂落而乱了心跳。
怎么也看不够、怎么也看不腻。
好柔软……
她此刻还一丝不茍地穿着笔挺的军校制服,佯装镇静的站在这裏,抵着唇假装咳嗽,面对的却是刚醒来,眼波慵懒、衣领微散的白述舟。
或许在对方视角中,就是她一大早,偷偷进来耍流氓,还吃醋的把白鸟给拎走了。怎么想也不会是什么太好的形象。
她咬着下唇,双手按在裤缝上,指尖细细摩挲着布料纹理,脊背挺得笔直,比站在主席臺上早训时还标准。
“嗯,疼。”
出乎意料的是,白述舟毫不客气地应下,微微挑眉,“你要怎么赔偿?”
居高临下的审问,不像妻妻,更像是上下级关系。白述舟的气场太强,祝余情不自禁同手同脚的走过去,守在床边,眼巴巴望着她,“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是有心的?”越来越薄的嗓音,白述舟轻轻撑着侧脸,将祝余忐忑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不是的……!”祝余更紧张了。
白述舟抬手捏了捏祝余的脸。这位在外意气风发的平民之星顿时在她掌心露出异常无辜的狗狗眼,眉眼低垂,任人拿捏。
“这次,”白述舟的指尖微微用力,声音裏听不出太多情绪,“怎么不躲了?”
漆黑眼眸眨了眨,祝余才意识到白述舟是在说昨天的事,但她也只是偏了偏脑袋,躲过了她的手。
不应该啊,昨天她不是还主动哄她吗,怎么突然秋后算账,难道这就是,妻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偷偷瞄着白述舟清冷的脸,莫名觉得,这样记仇的她也特别可爱。
“她好记仇”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变成了“我好过分。”
白述舟向来清冷如月,偶尔恩赐的降下一点温柔,也近似于神爱世人,带着浅浅的淡漠和距离感,唯有在祝余面前,她才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我错了,”祝余小声说,黑眸垂下去,盯着白述舟睡裙上的蕾丝花纹。
“错在哪裏?”白述舟也好奇。但是她不说。
“我把你吵醒了。”
“你希望我没醒……?”白述舟的指尖滑到祝余的耳后,轻轻挠了下。
白鸟还在酣睡,两人都刻意将声音放得很轻,目光和晨光交织着,气氛忽然变得黏稠而暧昧。
祝余干脆破罐子破摔,又凑近一点,双手撑着柔软的枕头,遮挡了光线,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裏,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直白:“不要和别人一起睡。”
顿了顿,她攥紧了枕头,连指节都泛白,又鼓起勇气补充:“她毕竟也是Alpha,和你的匹配度又很高……以后可以不要这样吗?”
这是祝余第一次,非常明确的对白述舟提出要求。
异常郑重,故作大方,好像这样说出来,就会把自以为卑劣的占有欲变得光明磊落。
白述舟好笑道:“她和你不一样。”
心底猛地一颤,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熄灭。祝余的瞳孔黯淡下去。
她真的非常、非常不喜欢这句话,不管白述舟是用什么语气说出来。严肃的、淡漠的,都好像在宣誓白鸟的与众不同,哪怕是她,正牌妻子,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可白鸟什么都不懂。
她甚至有点疯狂地想,要是白鸟的伤痛能转移到自己身上就好了,那样就能光明正大的忌妒,光明正大的争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想要独占白述舟,一边又为自己的念头羞愧。
那时候,白述舟会不会也这么温柔的照顾她呢?
她善良得不够彻底,又无法下定决心变坏,只能在不停的拉扯中把自己切成两半。
微凉的手捧起祝余不断低垂的脸。白述舟望进她写着委屈的黑眸,温声道:“我只把她当成妹妹。”
听起来更别扭了。
祝余也别扭起来,心情拧成一条麻花,被反复炸得又酥又脆,边缘还有点焦。
臂弯忽然被握住,一拉,平衡骤然被打破,祝余也跌向柔软靠枕,由白述舟牵引着,拥入怀中。
鼻尖蹭过细腻的蕾丝花边。白述舟偏低的体温在此刻格外清晰。
她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凑近时仿佛能窥见淡青色脉搏的跃动,缓缓起伏,诱人景色也掩藏单薄睡裙中,若隐若现。
成熟的韵味从呼吸间倾吐,丝丝缕缕,勾得耳畔发麻。
祝余像只警觉的小白兔,一动也不敢动,捂着自己的耳朵,晕乎乎的埋在柔软怀中,甚至能够感受到白述舟说话时胸腔细微的震动。
修长指尖滑过脸颊,在耳后发丝间轻柔地画着圈。磁性的嗓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耳廓呵气:
“不一样。”
是不同的情愫,不同的反应,截然不同的暗潮涌动。
心脏在颤动,薄凉如星的眼眸摇摇欲坠,和这世间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祝余只是安安静静的趴着,手臂青涩地慢慢收紧,白述舟已经咬着唇,压下喉底低低的喟嘆。
她们都不再说话。在这样短暂又漫长的拥抱中,灵魂空缺的间隙却好像已经渐渐交融、填补。
只对你有感觉。
细微变化正在悄然发生。除了绸缎睡裙上某处渐渐清晰的、凸起的轮廓,她就像新鲜出炉的松饼上悄然融化的奶油,点缀以熟透的樱桃、和微凉的薄荷香气。
肌肤太白,任何颜色都会异常明显,一整片都透出可爱的淡粉色。
动情时的变化,比观赏一朵花的绽放更加美丽,一切都像是具有生命,她在发芽,却在爱人的心间开出绚烂花海。
一朵朵、千万簇。
祝余把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去,羞红的耳垂仿佛镌刻着红宝石。
“喜欢么?”女人微颤的指尖缠着祝余的发丝,哑声问。
“喜欢……”祝余遵循本能,小心翼翼地吻了吻,试图疏解她的隐忍,而抵在她发间的手猛地一顿,将黑发也绷直,传来细微刺痛。
这一次,白述舟不准备给出任何指示,她放纵她的情愫,安抚她的委屈,也即是——
你可以,为所欲为。
隔着滑凉的丝绸,祝余生涩地蹭了蹭,她不太确定要怎么做,经验太过浅薄,只能抬起亮晶晶的眸子,一步步观察白述舟的表情,一步步试探。
只是在怀中,没有分毫逾矩,白述舟克制地并紧双腿,昂起下巴,漂亮的浅蓝色眼瞳短暂失去焦距,失神地轻轻喘息。
而祝余也只是在规则之内,竭尽所能,想让她紧绷的身体得到舒缓。
舌尖轻轻咬着光滑布料厮磨。她同样挽上纤细腰肢,若有若无地抚过每一寸,在想象裏,把这片柔软的肌肤,一点点据为己有。
起伏的脉络一如寂静群山,郁郁树木也会为此喧哗,腰线蜿蜒没入冰凉河流,沙沙的耳语最后只剩下破碎音节。
军校制服的布料质地坚硬,与柔软丝绸相撞,睡裙被抵得凹陷下去。白皙指尖一点点解开最上方的扣子,又将少女歪斜的深色立领扶正。
屏风后的软床上,白色睫毛颤抖着睁开。外面的人显然已经异常克制,大床平稳支撑着半山云雨,没有半点摇晃。
白鸟惶惑的用双手捂住嘴,直觉告诉她不应该发出声音,却又懵懂的好奇,心脏莫名跳得好快。
满室寂静中,细微的水声显得格外清晰,让那道永远清冷的嗓音也染上靡乱的色彩,碎落一地。
细密汗珠浮上肌肤,冷冷的臂弯渐渐收紧,白述舟细长的银发倾洒在祝余颈侧,微微抬头,就能看见那双被齿尖咬得绯红润泽的唇。越是克制,越是诱人沉沦。
喜欢、好喜欢……
喜欢你,我的公主,我的舟舟。
舍不得让任何人看见你此时的样子,更舍不得任何人也被你温柔环拥,即使是不一样的情愫。
祝余垂眸,落下细碎的啄吻,小声乞求:“我晚上可以也来这裏睡吗?我会管好我自己的,绝不释放信息素。”
以前科学院不允许她们睡在一起,担心她会影响到白述舟的病情,可是白鸟都能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不行。”狭长眼睛一眨,无需太多思考,软得不像话的嗓音立刻无情拒绝。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祝余,而在于她。
放任到这一步,理智已经游走在欢愉的悬崖边缘。这是安全范围之内最大的退让。
谁会把一块小蛋糕放在枕边?
更何况,祝余比小蛋糕诱人多了。
生理性的喜欢,她是干涸将死时的指尖触碰到的一杯水,很少有人能够忍耐,不去一饮而尽。
“真的不可以吗?”祝余不死心的试探,“我可以和白鸟一起睡那张床,顺便帮你照顾她……”
白述舟垂眸,长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不需要。”
“你只要乖乖的,听话——”
手臂收拢,将少女的脸颊更深的环拥,心口起伏着,感受着她炽热的温度,指尖探入发丝,激起一阵颤栗,温柔而不容抗拒地轻捏后颈最脆弱处。
“不要有压力,其余我会处理好。”
“我已经和校方说了,把你调去机甲系。”
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将祝余近日的异常归结于皇家军校的压力。只要她不想,就可以不做。
祝余的欲望太渺小,小到她想要支配她都无从下手,只能将她握得更紧,这也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向她做出的补偿。
“开心么?”
祝余微愣,她昨天才做好备课准备,祝昭的态度怎么也不像是会同意把她调过去的,可白述舟说得太笃定,没有询问,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理所当然、尘埃落定的从容。她也不应该怀疑她。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都不知道。”
“现在你就知道了,或许再晚一点。”白述舟的指尖缓缓上移,插入她浓密的黑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爱的所有物。
“开心吗?”白述舟又轻声问了一遍,俯视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
她赐予她安抚、奖赏,温柔得让人无法抗拒。
祝余闭上双眼,忽略心头一闪而过的异样,将额头轻抵在白述舟的胸膛,任凭冷冽玫瑰香气将自己包裹。
“……开心!”
作者有话说:
祝余:(只是不太开心)[可怜]
白述舟:孩子从你们军校回来一直哭[愤怒]
第57章 包庇 她的偏爱和偏袒
迟到了。
祝余难得坐了白述舟的礼车,飞行器前挂着两面皇室旗帜,迎风猎猎招展,古老银龙图腾栩栩如生。
她一直追求低调,只是日常上班,没必要搞出太大的排场,毕竟之前在混沌区她的交通工具还是双腿,来帝星之后换成了定制行政轿车,穿西装的执事开车随行已经很夸张了。
每次坐在车裏俯瞰窗外的风景,摩天大厦也变得异常渺小,恐高,看得人腿软,她便双目直视前方,正襟危坐,唇角挂着薄凉的笑,想象自己正要去参加一场改变人类命运的——早训。
但白述舟专车好柔软,一坐下她就情不自禁的想躺下去,哪怕看着窗外也不会体会到失重感。
内舱空间足够宽敞,悬浮大屏上事实监测着身体状态和心情,祝余看着好玩,调出白千泽的照片,心情曲线降下去,再假装若无其事的翻阅以前白述舟出席活动的照片,心率直线上升。
旋转金丝楠木桌面降下去,片刻后传送门开启,荧光闪过,呈上一份热气腾腾的豪华早餐,都是她爱吃的小食,种类丰富,漂亮堆迭在精致的小瓷碟中。
祝余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惊嘆:“智能体竟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都说帝国科技落后,现在看来也不完全对。
已经吃过营养液了,饱腹感很强,但是嘴馋,吃些小食刚刚好。
雪豹骑士从后视镜中眼睁睁看着少女从正襟危坐到躺平,脸颊鼓动着,像一只快乐的仓鼠。
没吃完的甚至取出了一枚折迭保鲜盒,依次将点心装好,精心堆砌建筑一般垒起稳固结构。
明明出发之前还有些忧郁,45°仰望天空,背着双手,漆黑眼眸不知是在思索政局筹谋还是生命的真谛。
车队并不是刚好停在这裏,而是昨夜白述舟下的命令,包括祝余打包走的点心,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清晨,雪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祝余进入卧室,呆的时间比预计得更长,看着时钟一圈圈的转,还以为今日不用启程了。
迟到了四个小时三十七分钟,嗯,很好的下马威。
她们今天的任务,就是陪祝余去军校逛一圈,清晰向那些多嘴的贵族展现白述舟的立场。
一如那双浅蓝色眼眸亲自驾临,俯瞰众生。
——是谁,在欺负我的Alpha?
雪豹骑士本身爵位就不低,又直属于帝王,为了此行还特意从几套制服中挑了最具有皇家威严的一套。
虽然她们的制服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换来换去也都差不多。
祝余有些忐忑,白述舟刚帮她向校方要求转系,第二天她就因为不可说的私人原因迟到,白日宣淫,一再打破秩序,非常心虚。
雪豹骑士原本是要在列队前骑摩托,前后开路,威风凛凛的大尾巴和重机车非常适配。
交通管制、骑士开路,这才是皇家出行应有的规格。
奈何从重机车轰鸣启动的瞬间,祝余就牢牢拽住雪豹骑士,坚决不允许她们继续。
将点心收好,祝余特意叮嘱:“到学校侧门放我下来就好,我自己进去。”
雪豹骑士微微昂起下巴,骄傲道:“殿下,我们从不走侧门。”
众人远远看见那面旗帜,纷纷低头退让,保持着最优雅的一面,窃窃私语。
“那是公主殿下的仪仗?她怎么会来这裏。”
“是啊,公主不是最讨厌这些打打杀杀的吗?”
“难道是为了祝余?”
“啧,怎么可能,你还真以为公主是什么恋爱脑Omega?别拿你们窄小的视线揣测皇室,依我看,是因为那只凤凰还差不多,我有小道消息……”
还有些心思宽泛的贵族,已经整理好仪容仪表,提前冲刺到教学楼附近凹好姿态,时刻准备着制造一场浪漫偶遇。
雪豹骑士率先跳下车,微微躬身,亲自开门。附近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整个校园只有静静的风声,只见一条修长的腿横跨下来,鞋尖点地,慢条斯理踩下。
怎么是她!
雪豹骑士退至身后,祝余的脸暴露在阳光下,唇角挂着笑意,不知是不是被身上清冷凌冽的玫瑰香气影响,整个人都透出淡淡锐气,虽然乍一看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就连立领都格外规整,可气质上却有着惊人的差异。
她明显比以前更松弛,随和的笑容间充斥着胜券在握的自信。
虽然早就洗了好几遍冷水澡,被白述舟撩起的绯红已经褪去,但欢愉的浪潮后,从爱人怀中汲取到的温暖与柔软,已经化为骨子裏透出的餍足,就像是开到荼蘼的花,有种说不清的魅力。
无需言语说明,众人惶惶间隐约知道,她为什么今天会来得这么晚了。
漆黑眼瞳扫视一圈,微微颔首,对于那些错愕的视线,她也轻轻挑眉,笑容愈发灿烂,毫无顾忌的宣示着胜利。
她走得稍慢,不像之前那么雷厉风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贵族们的心上,将流言蜚语碾得支离破碎。
以前祝余想要低调,殊不知正是这份退让,才让其他人那么肆无忌惮,身为政治动物,她们都拥有着最敏锐的嗅觉。
万众瞩目之下,许多人都在猜测此时此刻的祝余在想些什么……得意,傲慢,她想传递什么信息?
祝余确实是故意走得这么慢的。
不过倒不是为了炫耀,其他人咬牙切齿遥不可及的偏爱,不过是她的日常罢了,呵呵。
她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祝昭。
一看见祝昭,她就想起自己的母亲,天然有种压迫感,既想要靠近,又有点畏惧。
而且祝昭揍人真的很疼,完全颠覆了祝余对于老派科研人员的幻想。
第一次见面,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就毫不掩饰对皇室的厌恶,而这一次祝余的转专业,也是皇室施压,祝余能够想象她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
白述舟是怎么做到让她松口的?
惊喜这个词,拆开来将祝余挤在中间,摇摆的心情也像夹心饼干,咬在牙齿间,脆脆的泛着点甜。
她很高兴能够跟在祝昭手下学习,没人能够拒绝行业灯塔的指引,一步步都距离梦想很近,却又担心,这样会不会冒犯到祝昭。
内心深处,每当祝昭表达厌恶时,她的心也会感到微弱刺痛。
之前她只敢在空余时间乔装打扮,更换衣服,戴上帽子和眼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偷师。
大概只有祝余觉得这样的打扮低调,暂且不提她身上存在感十足的龙族信息素,那一顶帽子也像个箭头似的杵在她的脑袋上,明晃晃写着“快看我。”
而祝昭已经忍受了很久这样的挑衅。
“祝余!”伊泽利娅突然从天而降,愤怒地从裏间大步流星,恨不得当场把她提起来。
碍于雪豹骑士在身后看着,才皮笑肉不笑用力拍拍她的肩膀,咬牙切齿的质问:“我忙得要死还要来管你的破事,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祝余举起手,也学会了说一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心虚且振振有词的辩解:“为了帝国的未来。”
很多人喜欢用帝国责任绑架白述舟,仿佛唯有她生下的龙嗣才能决定帝国未来的命运,但祝余很清楚,未来分明掌握在白述舟手中。
让亲亲老婆大人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百兽之王的气势依旧惊人,可惜脸上挂了彩,左眼不知被谁打了一拳,很明显的一圈青紫轮廓。
听见祝余的话,伊泽利娅愣住,停驻的矫健身形宛如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酝酿着不可思议的怒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羞恼的憋出一句:“你真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个!”
这句话在她耳中,不亚于晴天霹雳,“是的,我来晚了是为了白日造龙,伟大的帝国基业万岁!”
该死的,她干嘛非要多嘴问那一句?
祝余感觉她激动得莫名其妙的,委婉关心:“你的脸怎么了?”
伊泽利娅脸上顶着硕大的拳头印,冷笑:“摔了一跤,不要你管。总之,在你毫无意义的浪费生命时,我已经完成了公主殿下的嘱托!”
祝余温声问:“被人揍了吗?”
“都说了,关你屁事!!!”伊泽利娅像是被踩了尾巴,猫科的愤怒如出一辙,虎瞳圆瞪,指她:“你们姓祝的没一个好东西。”
得嘞,果然是被祝昭揍了。
竟然连久经沙场的伊泽利娅都会被打成这样,祝余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天女人对她肯定还是留手了。
祝余有些惭愧,毕竟伊泽利娅是因为自己才挨揍的,于是当她伸出拳头又来捶她的肩膀时,祝余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诚挚道:
“大恩不言谢,姐,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姐?围观的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祝余和伊泽利娅的关系,竟然这么好吗?怎么做到的,抢了老上司的暗恋对象,还能和她和平共处?
伊泽利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想把被祝余握住的手砍掉。
不对啊,凭什么砍她的手?!
伊泽利娅又愤怒了,可是祝余示弱的态度太软,再追究倒好像是她欺负弱小,这可不是将军的风范,事都办了,祝余请她吃饭是应该的。
伊泽利娅勉强接受,随后就跟着祝余来到了……食堂。
帝国皇家军校的食堂有补贴,物美价廉,顺便请雪豹骑士和伊泽利娅一起吃了,非常豪爽的拿出餐卡,全款买下几份最贵的。
大家看见祝余左雪豹,右老虎,眼神愈发充满畏惧,哪怕远隔八百米都不敢再说她的坏话,扭扭捏捏的夸祝余和公主殿下真是般配。
伊泽利娅被迫忍受着这些祝福,快气晕过去了。
饭后,看着祝余两眼放光的在独立机甲研究室裏东摸摸西摸摸,伊泽利娅怒极反笑:“你知道这些玩意多少钱吗,你就请我吃37一份的平民套餐?”
祝余从豪华配件箱前抬起头,茫然问:“还要钱?”
她不是特聘教官吗,哪有反给学校交钱的道理。
“当然要钱,这是公主殿下用自己的资产买下来的,不然你以为这么昂贵的东西能给你当玩具?”伊泽利娅冷笑,上下打量着祝余,“你有高级维修师资格证吗?正常审批,你连门都进不来。”
“买下来的……”祝余仰头看着一屋子的昂贵设备,不可思议的喃喃重复。
“公主不让我告诉你,但你总不会认为是那个姓祝的大发慈悲吧?她一听你的名字就皱起眉,还偷袭我,揍了我一拳——没错,是卑劣的偷袭!幸好我据理力争,力挽狂澜。”
“别谢我,我没想帮你,你这个劣等Alpha,还是对公主感恩戴德吧,但凡你还有点良心……你要做什么才能报答她?”
是啊,她要做什么才能报答她呢?
像梦一样飘飘然,可白述舟的爱又是这么的沉甸甸的。
收到礼物,祝余总是下意识去想要怎么才能回予等价的东西,只是这套算法在「爱」面前似乎并不适用。
白述舟说,只要她开心就好,她只需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明明前途还是一片泥泞,她“平民之星”的头衔应该用在对白述舟更有利的地方,她也甘愿为她的崛起付出自己的一份力。
可是白述舟没有那么做。
已经迟到了,祝余干脆请了一整天的假,下午也早退离开。
其实也没人限制她的自由或上下班打卡,她只是想在这裏多做些什么,创造属于自己的价值。
忙碌的时候,会让她空荡荡的灵魂感觉很充实。
但今天,祝余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见到白述舟,虽然她们也只是分开了短短的几个小时。这种期待甚至压过了她对豪华研究室的热爱。
祝余有好多话想对白述舟说,不仅仅是早上依偎在一起时柔软的情愫。站在研究室中央短短的那么几分钟,她也会畅想未来,和白述舟的未来。
可是她回来的太早,恰好在走廊上遇到形色匆匆的医生。
——白述舟受伤了。
白鸟又一次失控的咬了她,在雪豹骑士想要将人拉开时,白鸟惊恐之下又吐出了火球,灼伤了白述舟的手,还险些烫到脆弱的腺体。
裏面还在处理,祝余便打开院长权限搜了一下病例,查看数据,才发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白鸟弄伤了白述舟,又被白述舟刻意隐瞒。她显然知道祝余会因此生气,便下定决心包庇到底。
而祝余对此一无所知。
早上离开前,白述舟还答应过她会和白鸟保持适当距离。
保持距离,就是对她隐瞒吗?
胸口一阵钝痛,祝余生平第一讨厌白述舟受伤,第二讨厌欺骗。而当她走进房间,另一位医生正在给白述舟鲜血淋漓的手臂上药,温声安慰:“殿下请放心,这种药效很快,半小时后就能恢复原样,不会留疤。”
那人的手法很娴熟,祝余停下脚步,房间裏忽然变得安静,白述舟看向她,微愣,眼尾又下意识飘向一旁泪汪汪的白鸟。
也是早上祝余坐过的位置。
床单已经更换,祝余留下的痕迹都被抹除。
“你回来了?”
“不怪她。”
第58章 偏差 “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
白述舟的语气很平静,神情也很平静,如果不是祝余就站在她面前,看着那道血淋淋伤,恐怕会误以为这满屋的血腥味都与她无关。
都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她也像是从疼痛中抽离出来,被混乱血色衬得愈发镇静,甚至向着祝余勾起一抹笑。
“只是皮外伤。”白述舟说,“马上就好。”
她眉宇间淡漠的隐忍也随风而散,可祝余却觉得心头的刺痛越发强烈,她熟悉她的身体,当然也知道她有多敏感,哪怕是最轻微的触碰也会引起颤栗,更别说是任牙齿、火焰刺穿皮肤。
感到疼痛,就应该哭泣。
感到开心,就应该欢笑。
这才是人类的天性。
为什么明明受到伤害,却还要这样表现得云淡风轻?
祝余快哭了。
咬着唇,竭力压制胸膛间翻涌的不适,她原本也想表现得成熟可靠,帮白述舟一起分担这份责任。
可是想要变得成熟好难,她更像是家裏突然有了二胎的姐姐,爱和偏袒都被瓜分出去,即使知道白述舟对于自己的感情独一无二,依然会感到难过。
白述舟这样刻意的纵容,近乎于自虐,她向来很冷静,对于白鸟却无条件的包容,仿佛也是某种情感代偿,一定是心裏更加难过,才会借用身体上的疼痛短暂逃避。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还没有调查清楚,却知道自己绝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必须先一点点解决这个问题。
白鸟跪坐在床上,在凝固气氛中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祝余一步步走过去,白鸟便瑟缩着往白述舟身后躲。
以前医生的处理办法都是给她注射特殊的镇定剂,但是使用过多会产生抗药性,还有可能会影响神智,白述舟查阅过成分后,禁止对她使用任何程度的暴力,包括强制注射。
打不得,骂不得,慈母多败鸟。
祝余伸出手,也扯出一个迷惑性的笑容,“不怪你,你过来。”
白鸟迟疑地看看白述舟,又看看祝余,她总是难以分辨她们混合的气息,还有温暖的治愈系能量……
祝余拿出打包好的点心,把白鸟慢慢给钓了出来。
“想吃吗?”祝余依次摊开两只手,“想,不想。”
白鸟怯生生的从“想”的那只手上拿走了樱桃饼干。
“为什么要咬人,是因为身体上疼,还是害怕?”
疼。
“那你咬她,就能缓解你的疼痛了吗?能、不能。”
白鸟呆了一会儿,犹豫的探向“能。”
祝余气笑了。
“那你咬我,能缓解你的疼痛吗?能、不能。”
这一次,白鸟眨眨眼,很坚定的选择了“能”。
这是什么逻辑,她们两个是人参精吗。
“行,你咬吧。”祝余也把自己的胳膊递到白鸟嘴边。
白述舟皱起眉:“祝余,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
祝余很坚定,神情严肃的闪出教师特有的压迫感,“咬。”
白鸟试探性抱住她的胳膊,浅浅的咬上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黑发少女肃穆的端坐着,沉默的氛围竟隐隐有种神圣感,令人想到割肉饲鹰。
有白述舟的禁令在,她们都拿白鸟没办法,生怕刺激到她,再来一场火把屋子烧了。
只是没想到,祝余竟然会有这么伟大而独特的教育理念。她是想感化她吗?
白述舟的精神力藤蔓无声绕过床畔,眉梢紧蹙,攀上少女的腰肢,想要将她们拉开。
祝余察觉到白述舟的小动作,没有抬头,原话奉还道:“皮外伤。”
这次轮到白述舟咬牙了。
祝余根本也是在惩罚她!
然而下一秒,当白鸟真的放心大胆的想要咬下去时,祝余便爆发出一声近似于狼嚎的惨叫。
白鸟吓得猛地一抖,医生的表情从惊嘆到麻木,雪豹骑士捧着特制手套冲进来,却看见白鸟咬的人从白述舟变成了祝余。
在这玩什么呢。
与白述舟的隐忍截然不同,祝余恸哭:“好痛,我的胳膊——!!!”
白鸟惊惶的止住眼泪,立刻松口,惴惴不安的把尖尖的牙齿抵在唇瓣上。
以前她犯病咬人时,白述舟总会温柔地拥抱着她、给予安抚,可是此刻耳畔只回荡着祝余的惨叫声。
她没有给她灌输那种甜甜的、温暖的能量,也没有抚摸她的头发和背部。
祝余百哭之中抽空问她:“你看,有用吗,你咬了我,现在你自己还疼吗?疼,不疼。”
白鸟两只手都没选,而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祝余的脸。
……
祝余顿了顿,真哭了。
以前她听说,有些小猫从小离开妈妈身边,没有人教捕猎等技巧,它们也不知道自己咬人很疼,下手没有分寸,才会展现出攻击性。
这个计划还有下半部分。
就是在鸟咬人之后狠狠打她的屁股,长点记性。
打小孩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是爽。
可她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脸,白色睫毛下全然倒映出她的影子。
“你把她惯坏了……!”祝余难得向着白述舟发出谴责,虽然配上细细的哽咽,更像是开口哈了她一下。
人只有在被包容时才会变得肆无忌惮,白述舟对自己的疼痛隐藏得太好,仿佛她真的毫不在意,才会让白鸟一点点得寸进尺的不断祈求。
纵容,才更容易滋养贪念。
待其他人散去后,知错的白鸟将脸从膝间抬起来,轻轻拉了拉祝余的袖子,仰的眼睛裏满是渴望。
祝余被她看得心软,又警告了一遍绝对不可以伤害白述舟,这才把手覆上去,将微弱暖光灌进她纤细的身体。
白鸟的情况比白述舟好很多,从祝余的感知来看,她的身体裏似乎已经没有太多需要修补的裂痕,可她总是半条命吊着的样子,需要能量源源不断的喂养。
而白述舟的伤势,似乎没有任何好转。
祝余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腿还是无法行走,明明亲密接触时,她能够清晰感知到趋于连贯的脉络。
“以后,我来管她,”祝余洗了把脸,眼睛还是有点红,但挺起胸膛,碎碎念道:“她现在就很乖,早点让我出手不就好了?”
上一次差点吵架,也是因为这个问题,祝余的语气不由得有些幽怨,“何必让你这样忍着伤口,还要瞒着我。”
“如果我没有提前回来,你是不是永远不打算说?”
“已经很多次了……”
白述舟总是擅作主张,从不和祝余商量。即使现在没那么闷了,这张嘴依然像个漂亮的装饰品,除了亲亲,总是微微抿着,仿佛她的心中装了万万只蝴蝶,一开口就会尽数飞走。
白述舟垂眸,温柔目光描摹着祝余的一举一动,微凉指尖擦过她泛红的眼尾。
这一点微小的触碰,也似春潮涌动,但祝余心中警铃大作,不吃这一套了,强行将女人不安分的手挡住,板着脸,训斥道:“我没有哭,是演的,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不信任我吗,你觉得我无法解决,还是担心我会伤害她?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更好,可你却选择瞒着我!”
“我讨厌的不是她,而是你们这种行为,让我感觉特别无力,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她,更无法原谅我自己。”
“已经没事了。”清冷嗓音随着薄薄的唇蹭过发丝,将祝余的满腔愤怒打断。
白述舟将恢复如初的手抬起给她看,光洁无瑕的手臂完美得像羊脂玉,抚上祝余的脸,这一双眼睛便是蓝宝石,幽幽折射出成熟的韵味,“你生气的样子……”
“好可爱。”
颤动的尾音,淡淡香气也扑洒在面颊,祝余的耳根不争气的红了,但仍捏着白述舟的指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别想萌混过关。”
白述舟握着祝余的手腕,轻轻压到锁骨间的珍珠项链上,磁性的嗓音低声说:“辛苦了。”
“你已经送我很多东西了,我不要,我只要你发誓不要再骗我,可以吗?”
“不喜欢?”白述舟轻声问,“这是给你的奖励。”
“不……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别转移话题。”祝余把视线从温润无瑕的钻石项链转移到白述舟脸上,拿人手软,不由得放软一点语气,“包括实验室也是,你应该提前和我说,我们是伴侣啊,最重要的是沟通,对不对?”
白述舟微微颔首表示知道,指尖一点点下滑,将祝余温暖的手覆在心口。
从喉间溢出的一声破碎的嗯。
“不喜欢?”带着清浅笑意的质问。
“早上被某人咬的,还肿着。”
微凉的指尖在手背上摩挲,掌下是一片不可思议的柔软,祝余的脸轰一下就烧了起来,耳根发烫,揪着衣角:“我、我给你揉揉?啊不是,那治疗一下,这个,嗯……”
白述舟的唇齿间的蝴蝶飞上祝余的脸颊,将惊雨也淋满山岗,郁郁生机从轻触的指尖蔓延,再无瑕顾及其他。
祝余被哄得晕头转向,等清醒过来时,那串原本戴在白述舟欣长脖颈的珍珠项链,已经缠在了她的手腕上。
……真没出息,祝余!
她在心底怒斥自己。
为了表达后知后觉的抗议,当夜祝余强行留宿在了这裏,亲自监督,和白鸟一起挤在那张小巧精致的床上。
还为此付出了一点小小的治愈系贿赂。
一夜好梦。祝余再一次梦见了童年时期的白述舟,她从一片纯白中降临,将一束玫瑰插在病床前的玻璃瓶中。
那是一屋子医疗仪器中,唯一的一点红,像生命一般熊熊燃烧。
祝余先入为主的以为,这是白鸟的梦境,就像之前她也误入了白述舟的梦。
她睡得很沉,以至于没有发现,本该也处于睡梦中的白鸟正歪着脑袋,用亮晶晶的眼睛渴望地注视着她。
白色眼睫浸没在黑暗中,也变成了无机质的灰。她在看着那双,能够给予温暖能量的手,流露出浅浅困惑。
第59章 暴露 不准、停下……
清晨,祝余是被热醒的。
还没睁眼就感受到了起伏的羽毛,热乎乎的挤着脸颊、手臂,她下意识推开一点,半边身子悬在半空中,手臂抓了一下,还是没能逃过摔下床的命运。
嘶。祝余揉了揉脸。
床上原本孱弱的女孩消失不见,变成了初见时那只巨大的白鸟,它刚刚正用翅膀拥抱着她,羽毛间沾染着淡淡木香。
白鸟变回兽形了。
刚醒还有点不清醒,祝余坐在地上,呆了一会儿,捏了捏自己的手腕,环顾四周,用手比划了一下这只鸟和边上的设备,这才确认是对方太庞大,而不是自己变小了。
相比于星盗时期,白鸟似乎又长大了不少,原本睡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的床,此时只能勉强容纳一只鸟,它还是蜷缩着的,没有完全伸展开来。
察觉到祝余的动静,这只庞然大物施施然睁开眼,原本空洞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女的影子,焕发出异样的神采,羽翅间的淡淡木香也开始消散。
“啾。”白鸟低头,亲昵地蹭了蹭祝余。
兽形比人形更难喂养,想要灌输异能,祝余不得不扒拉开厚厚的绒毛,将手贴到最裏面,剂量也比往常更大。
每当这时候,白鸟都喜欢用翅膀环住祝余,轻轻往怀中拢,书上说这是喜欢的意思,也不用担心异能暴露。
虽然没有正式把白鸟当成情敌看过,但祝余对她粘自己的行为非常高兴,就像是噩梦中的呼唤得到了回应,除了我老婆,你粘着谁都好!
只是给白鸟喂得太多,偶尔会感到疲惫,白述舟禁止祝余再额外给她传输能量,按摩也由专门的康复理疗师接手。
起初,祝余有些失落,她不喜欢别人和白述舟有肢体接触,自己的老婆,当然是亲手照顾更好。
可是幽幽的盯了半天,理疗师忍无可忍,把她也抓住捏了一顿。
祝余穿着外套时看着清瘦,大大方方脱去外套,展露出工装背心下的完美薄肌,流畅线条勾勒出利落腰线、起伏间没入长裤,假装不经意间转向白述舟。
她把自己养得很好,三餐一顿不落,偶尔还会加餐,长了点肉,略有些嶙峋的骨相变得丰盈,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伤痕也变淡了许多。
白述舟喜欢抚摸这裏,或许昏暗视线中,这一道凹凸不平的触感会格外明显。
祝余本来想用异能把它抹除,但她也喜欢白述舟轻抚伤疤时的神色,带着克制的怜惜,咬着唇一寸寸感受。所以刻意保留了下来。
理疗师把侧卧的某Alpha掰正:“殿下,请平躺。”
祝余:“噢。”
区区按摩,她很要面子的不肯在白述舟面前喊出来,不管怎么问都是“不疼。”
理疗师被点燃斗志,微微一笑,掏出了筋膜刀和电针。
再顽强的平民之星,也是血肉之躯。
啊、啊……!!!!
与白述舟优雅温和的康复按摩截然不同,祝余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没发酵好的面,在理疗师手中被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她的状态徘徊在“呵呵不过如此”和惨痛得发不出声音了,看得理疗师啧啧称奇,由衷赞嘆“您真是我见过最顽强的人。”
这话说得不像理疗,反而像干审讯的,祝余由衷觉得应该把这玩意列入军校的逼供课程,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星际法。
按摩完嗓子都哑了。
哑哑的,更有磁性,仿佛经历感冒后一夜之间长大,说什么都沾染上慵懒成熟的调调。
其实是嗓子疼,只能慢慢的说话。
祝余被迫保持沉默寡言人设,开不了口,就用一双深情眼表达,情到浓时才附在耳畔,低低的说一句“好喜欢你。”
虽然白述舟并不会直白的用言语回应,但祝余知道她也喜欢这一句,身体上的反应不会骗人,迷离眼眸和湿漉漉的吻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们交往的频率越来越高,不使用信息素或精神力,只是最纯粹的触碰,压抑着本能的驱使一点点靠近,探索,在无言的夜晚,再没有比共饮一杯美酒更美妙的时刻。
最重要的是祝余哑了,不会在情最浓时说些多余的话,比如沉甸甸的未来,比如无关紧要的人,那样就太扫兴了。
祝余从最初的青涩不安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身体上的交流比言语更多,她们拥有最契合的感知,用这样的方式对抗不能标记带来的寂寞。
白述舟依然喜欢将送给祝余的宝贝藏在被子裏,有时祝余也会有些恍惚,仿佛这些珠宝都是白述舟流出的泪所化,亮晶晶的滴落在她身边。
幸福到隐隐有些不安,祝余告诫自己,不能一直这样沉溺于美色啊!
你们有多久没有谈论天气和理想了?
可是老婆她亲我诶……
根本无法拒绝。
白述舟索取得太频繁,却又不得不压制着冲上顶峰的情-欲,防止彻底沉沦失控。
当理智与原始的渴望交锋,那双竖瞳总会微微溃散,清冷嗓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点薄喘的哭腔,要求她“不准停下。”
短短的四个字,要停顿好几次才能说完。
不准、停下……
间距太长,起初祝余误以为这是求饶的中场信号,温柔地去吻她,却被冷着脸的女人捏住鼻尖,极轻地扇了一巴掌。
自以为无辜纯情、自下而上的吻,实则将白述舟牢牢拥在双手之间,祝余湿漉漉的漆黑眼眸,也似黑曜石一般,邀请、试探、成长……
在爱人的牵引下,她的贪念、野心也在膨胀,浩荡得想要装载下整片银河,又或许,只是一个白述舟。
长此以往,祝余担心太频繁会不会对白述舟的身体不好,学习了很多关于Omega的生理知识,有人说这是受激素的影响,优秀基因本能的想要传承下去。
可是不能标记。
祝余尊重白述舟的想法,思考着要不要去借助生命树孕育一个孩子,虽然现有的繁衍法规十分严苛,很多人都还在排队,AO去申请生命树孕育会被视为严重的资源浪费。
而且,白述舟肩负着传承龙族的重任,长老院那帮贵族绝不会允许她们这样做的。
祝余为此还在不断提高炼体强度,倒不是为了繁衍,而是为了未来的某一天,真有谁对她们两个人的事指手画脚,她就揍那个人。
就像祝昭一样,机甲界的科研流氓,哪裏不爽揍哪裏。贵族们气得牙痒痒,又打不过,还得求着哄着她继续研发。
虽然祝余也被她坚决的排挤在外,哪怕校长介入调节也没有卖皇室一点面子,那间研发室都是花三倍价格买下的,还只有使用权。
奸商啊!祝余一边心疼钱,一边努力学习,想要把花出去的再从其他途径赚回来。
忙起来也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事实上,相比于孩子,白述舟更想要尾巴。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先天的基因病才无法兽化,可在与祝余接触时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白述舟确幸自己真的用尾巴和翅膀环拥过她。
可各种方法都已经尝试了,还是没有成功,问题究竟出在哪裏?
白鸟恢复得很好,甚至可以短距离的飞翔,白述舟躺在床畔,凝视窗外投下的巨大的影子,心底也会泛起涟漪。
祝余会用力鼓掌夸赞白鸟好厉害,白述舟不能离开病房,祝余便拍照给她看白鸟自由的身姿。
然而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并没有太多喜悦。
祝余的嗓子一直复发,去医院也没有查出什么原因,医生只能推测说她是火气太大,末了神神秘秘发誓一定会保护患者隐私。
火气大,嗓子疼也算隐私吗?祝余不由得感嘆真不愧是帝星,大家的边界感好强。
不像混沌区,之前她好奇的多问了几句,Alph息素很淡是什么情况,营养液厂的无证大夫直接说“就是那方面不行,像公主那个小驸马呗,回去吃好喝好得了,要不然好端端的闹离婚干啥,你说是吧!”
这也能成为典型案例,小驸马本人忧郁的附和:“是吧。”
还是不能偏听‘专家’的话。
在帝国皇家军校那些人还恭恭敬敬的喊她教官老师呢,祝余话变少了,形象也变得高深莫测,偶尔忘词了,都会被解读成“陷入深度回忆和思考。”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祝余在实验室裏吐出了一颗小火球。
如果说第一次使用治愈系异能是惊讶,现在第二次触发了火系异能,祝余已经从迷茫转变为了“挺好玩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可以掌控这种力量,都是精神力所化,本质上很相似。
她用了一点时间,将火球转移到指尖释放,更好控制,也更安全。
天知道查不出病因的那段时间她有多难熬,从奢入简难,担心是季节性感冒,也不敢和白述舟太亲密,生怕传染给她。
实验室裏的东西太贵了,祝余在指尖点燃一簇火苗,很谨慎的观察糖果的融化,然后是特制的太空冷凝试剂。
后颈突然被人猛地揪住。
火焰猝然熄灭,她抬起的那根手指还在冒起浅浅的烟,等看清了来人那张臭到极致的脸,还有眼底晦涩的愤怒,祝余下意识抬起手格挡。
死定了!祝昭怎么会在这裏,她明明设置权限了啊。
意料之中的攻击并没有出现。
女人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边,随后目光沉沉落在她的指尖。
祝余心中一咯噔。
异能的秘密,无疑是个天大的把柄。打又打不过,现在再把手背到身后,也会显得十分掩耳盗铃。
窘迫之下,祝余尴尬的挥挥手:“嗨,好巧,你怎么在这裏。”
祝昭冷笑:“这是我的实验室,当然有权督责。”
“护目镜,手套,流程全错,你的导师是谁?就是这么教你的?你这样的水平也能独立操作,怎么毕业的?”
关注点是这个吗?
祝余缩缩脑袋,高悬的心刚要放下,却被女人“咚”一声掐到桌子上,进一步逼问:
“你的异能是先天还是后天触发的,NQ值多少,真实籍贯,履历,你的母亲是谁,和封疆什么关系,是你先接触的白述舟,还是皇室发现了你?”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砸下来,祝余咬牙,硬着头皮抵死不承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实话,只有我才能救你。”祝昭冷冷道,眼底满是暴戾,可祝余艰难昂起脸,却觉得这双无机质的眼睛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祝余本能的讨厌这种眼神,摊开手,把心一横,“有本事就打死我。”
反正祝昭攻击再疼也比不上筋膜刀,现在她的阈值很高,只要咬死不承认,祝昭还能怎么样?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无懈可击!
祝昭的脸色果然沉下去,揪着衣领的手一点点收紧,“蠢货,你真以为白述舟喜欢你吗?”
“我终于明白皇室为什么选择你了……不过是为了你身上的异能。”
祝余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祝昭:“你只是被圈养的储备粮罢了,迟早会被吞噬。告诉我真相,我才能救你。”
祝余咬牙:“不对,你休想挑拨离间!”
女人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怎么,你为了钱和权势,自愿去死么?那么我不拦你。”
她抬起手,在祝余脸上捏了捏,隔着手套,女人的手仿佛是一块坚硬的顽石,很仔细的环绕过去。
她在检查祝余是否戴着人皮面具。
冰冷的眼睛眯起来,“你真是祝余?”
祝余不敢和她对视,胡乱道:“我是祝昭。”
祝昭:“……蠢货。”
她松开手,像是要摆脱什么脏东西一般将手套摘下,远远扔进垃圾桶裏,垃圾桶转了一圈,颤颤巍巍停下,女人冷漠欣长的身影也已经走到门口。
只丢下一句:“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再来找我。”
微微偏过脸,她的一只眼睛在阴影中折射出寒光,仿佛会永远藏匿在黑暗中注视着一般,威胁道:
“不要再使用异能了,你会死的。”
祝余掐着手腕,指甲已经陷入肌肤,却仍然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脑子也像那个转圈的垃圾桶,乱糟糟的。
白述舟怎么可能伤害我呢?
一整个下午,祝余都在翻阅祝昭以前撰写的相关论文,想要得到答案,可是所有记录在册的数据,都没有出现过一个人拥有两种异能的情况。
不,那应该是人类体质无法承受的力量。
可她只是个D级Alpha啊?
祝余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夜晚,祝余犹豫良久,没有直接告诉白述舟自己出现了火系异能,而是在事后不安地吻了吻她的头发,轻声问:“舟舟,你有异能吗?”
沉默如同银河横贯在她们之间,白述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还沾着欢愉时分未干涸的泪,垂眸看向祝余,“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有些好奇。”
“没有,”白述舟阖眸,声音冷淡下去,“去洗澡吧。”
“可是我……”
祝余刚想开口,就被冰冷的手指抵住唇瓣,这双浅蓝色眼睛与她对视,泛红的眼尾只剩下事后的倦意和漠然,仿佛云雨结束,她们真的就只是床伴关系。
“不要在床上聊这些。”
第60章 代价 只在欢愉时谈情,不说爱
帝国皇家军校,机甲系B07实训室。
作为未来的最强单兵,有资格站在这裏的学生,都是来自宇宙各地的天之骄子,哪怕是在严苛到近乎变态的考核项目中,都能够脱颖而出。
门侧的学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悬浮墙外那道挺拔的影子,侦查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从阳光、影子就能推测出对方的体型身高,那人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将头抵着墙,向裏面投来浅浅注视。
四目相对,这双漆黑眼眸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大屏幕上,素净的脸并没有太强的个人特征。
穿着常服、褪去了平民之星的头衔,她似乎也只是个普通少女,只是此刻背着光,更显得深邃沉静,恍若一柄藏锋的剑,收敛在剑鞘中,边缘处折射出温和的锐利。
学生微愣,正要脱口而出喊出她的名字,却看见少女竖起一根手指,抵着唇,微微笑了一下。
嘘。
祝余并不想打扰她们上课,只是有些好奇,才提前过来看看。她想要知道,祝昭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身没能考上这个专业,却对祝昭的私人实验室非常熟悉,大概不止一遍走上那条小路,远远的眺望。
转院之后,虽然获得了机甲系准入的权限,但实际上祝余仍保留在原来的岗位,她蹭了很多祝昭的理论课,实训却还是第一次来观摩。这裏有全帝国最尖端的仪器、最先进的技术,还有最严厉的老师,最光明的前途。
祝余静静听了一会儿,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羡慕。
中途来到这个世界,她缺乏很多常识,即使在混沌区也有跟着白马偷师,但大多是零零散散不成体系的知识,能用就行,各技术之间宛如相隔天堑。
而祝昭能把这些东西串联起来,不论学生问什么问题,她都能够给出清晰、深入的答案。
仅仅是站在这裏旁听的一会儿,祝余就觉得自己似乎学到了一点东西,虽然脑子裏乱糟糟的,知识只是从脑海中一滚就消失不见,扑通,连浪花都没有溅起。
祝余喜欢这种安定的感觉,或许她一直就只是在寻找答案,可是人生毕竟和研学有所不同。
学生时代,当绞尽脑汁想通了一个问题,那种恍然大悟已经足够让人着迷,即使付出再多时间去解答也值得。
曾经这是祝余一以贯之的追求,生活如此,恋爱也是如此,哪怕没有任何意义,她只要这一瞬的畅快淋漓。
追寻的过程,本就令人快乐。
可她似乎渐渐失去了这种能力。
昨晚冥思苦想向白述舟开口之前,祝余就隐隐有了答案,在得到冷淡的回应后,也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们之间并不是对等的。
只是在一起的时间太快乐,让祝余总是忘记。
起初,在惶惑中,祝余甚至有点迁怒祝昭的突然出现,毫不留情就击碎了她平静的美好生活。
浑浑噩噩的生活,似乎也挺开心的。
事实上,白述舟又做错了什么呢?她们明文签订过协议,白述舟也亲口说过“不会爱你”,床伴关系和世俗意义上的妻子,还是有着很大的距离。
她们只在欢愉时谈情,不说爱。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其他似乎都很无关紧,都可以接受。
这也是第一次,事后祝余不需要再挤压自己的腺体排遣,信息素也随着灰暗的心情一起烟消云散。
不然如果那种时候还不得不肖想着白述舟,她真的会羞耻的哭出来。
机甲系的众人只看见祝余倚着墙壁,一副游刃有余守株待兔的模样在等待祝昭,纷纷侧目,暗自揣测她想要做什么。
殊不知,如果不强迫自己站到这裏,祝余很可能会直接逃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所有的一切都被引爆的那一天。
可她还是来了,比预计中更早。
虽然还没有完全信任祝昭,但她想活下去,就必须主动掌握更多有利信息,才能进行下一步判断。
祝余几乎是凭借本能在驱使自己,剥离情绪,让自己优先做出最佳策略——
先吃饭。
爱情哪有吃饭重要?
再没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了!
早上祝余没有吃科学院准备好的营养餐,也没有享用皇家单独开的精致小竈,而是特意驱车去市区二十公裏外的城郊,在摩天大厦中间的缝隙裏找到一条小巷,巷子裏的小店高高低低,只有店门口能够晒到一点阳光。
祝余随便找了一家手工餐馆,吃了整整两盘饺子。
还有一杯酒,老板说是自家酿的,度数不低,价格也不低。
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
一口一口咽下去,胸膛间的空洞仿佛也被填满,她不再想白述舟了,也不想打包一份饺子带回去给白述舟尝尝。
从介入科学院的调查开始,祝余就知道白述舟也有异能,而她是和白鸟深入接触之后,才开始出现的第二种火系异能。
将一切既定事实整理出来,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只是现有理论还不足以解释这一切,祝余也不想告诉任何人。
包括祝昭。
如果连白述舟都不能相信,她还能相信谁呢?
祝余向羽岩打探得知,祝昭年轻时和封疆是好朋友,因理念上产生重大分歧才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祝余隐隐有种预感,她们的矛盾或许就是关于那场实验,封疆想要重启,祝昭却拼死拒绝。
哪怕是强悍如祝昭,你也有无法解开的问题吗?
祝余来得这么快,明显也在祝昭的意料之外,她本以为她会回去权衡一番,或者大闹一场,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二天祝余就光明正大的找上了门。
看来她对白述舟的情深义重,也不过如此。
走进办公室,女人刚关上门,却见祝余大摇大摆坐下,清了清嗓子,先发制人道:“你观察我多久了?”
世界上已经发生的事,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祝余不相信祝昭偏偏就进去的那么巧,刚好是她使用异能的时候,这个人或许已经在暗处观察了她很久很久,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这才更危险,不是吗?
祝余单手托着下巴,翘起二郎腿,即使一身常服也难掩肃杀气质,眯起眼睛打量着祝昭,试图掌控主导权,从她身上寻得一点蛛丝马迹。
她无疑演得很像,将一个狂傲不羁的新生代扮演到了极致,昨天祝昭问的那些问题,祝余一个都不准备回答。也不能回答。
可这样的小伎俩当然无法逃过祝昭的眼睛,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向祝余走来。啪一声,快到祝余甚至都还没有看清,膝间一阵刺痛,她的风流倜傥就只能被迫蜷成大虾。
“先回答我的问题。”
祝昭抬手,一枚小巧的芯片在她掌心迅速铺展,随即就被贴到了祝余的太阳xue上。
祝余故作镇静,“这是什么?”
“测谎仪,说谎就会电击。”
可恶,怎么还有这么高级的东西!!!完蛋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心脏在狂跳,祝余听见祝昭缓缓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的异能,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祝余讷讷道:“后天的。”
仪器很安静,芯片上的提示灯闪出小小绿光,正确通过。
祝余冷汗都下来了,咬着牙,她之前隐约看到过测谎仪的原理,是从生理反应上提取的特征。那么,只要是她认为正确的事情,能骗过自己,就没问题了吧?
“等等,我招,不需要一个个问了!”
祝昭轻轻挑眉。
祝余一口气道:“我是祝余,就在你撞见的那一天,刚发现这个异能,应该就是后天养成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和……白述舟,都失忆了。封疆院长给我开通了科学院的权限,允许我调查当年的实验。”
祝昭皱起的眉梢愈深:“失忆?”
“是的,我失忆了。”失去了原身的记忆。
测谎仪没响。
祝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人复杂的神情,继续问:“你为什么说,我再使用异能会死啊?”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她想要活着。
祝余装作懵懵懂懂,雏鸟一般好奇的望着祝昭,不动声色将提问的权力握在手中。
女人依然站着,从这个角度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女这张迷茫求知的脸,恍然间再度和记忆重迭。拳头一点点捏紧。
这样的「巧合」越多,祝昭便越是恼火。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都快要放下了,可不知是故意还是人为,祝余的眼睛和那个孩子极像,只要看见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犯下的错误。
不……当然还是要怪白述舟,如果不是她的设计,她本可以让那些孩子自由!
时隔多年,皇室依然没有放弃让她去「吞噬」其他异能者么?
祝昭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世间的所有东西 ,都遵循着物质守恒定律,你觉得异能消耗的是什么?”
这题我会,祝余举手,“消耗精神力。”
祝昭垂眸,无机质的灰色眼睛微微眯起来,像玻璃珠一般倒映出祝余的影子,“白述舟是这么和你说的?”
祝昭淡淡道:“异能真正消耗的,是生命力,精神力只是其中一部分,正是有精神力源源不断的供给,才会无法感知更深层次的流逝。”
“一个人就是一盏灯,燃尽了,就只剩下灰烬,运气好的会死,运气不好的Alpha,则将陷入无止境的解离之中,直到和宇宙彻底融为一体。”
祝余失声重复:“生命力……?”
她昨晚还安慰自己,如此天赋卓绝,万裏挑一的异能她一下子拥有两个,以后足以躺平了。
可这个代价,比她预想中更大。
她唯一不想放弃的就是生命啊。
白述舟知道……吗?
可是白鸟也有使用火系异能,并没有人阻止。哪怕白述舟不在乎她,应该也会在乎白鸟的,不然为什么还要祈求她治好白鸟?
恍惚的眼眸一顿,祝余猛地想起,最近供给白鸟的消耗太大,白述舟便主动要求她停止额外的治疗。
会是因为这个吗?
她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忍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