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答应 允许她将脸埋进去哭泣
深夜,人造月亮缓缓偏移,繁华帝星七万光年外,阴霾悄无声息逼近。
嗡嗡。
持枪的猫头鹰战士警觉转过身,灯塔在极寒旷野巍然屹立,沙丘隐隐翻动。
正当战士警觉上前查看,无数只细长浓密的腿绕过她的影子,骤然从背后弓起,越来越长、越来越高,直至越过头顶,嘶嘶腥臭口水滴落下去。
危险!她的脑袋转过去,一双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黄色眼睛,清晰看见锐利可怖的尖牙,猛地将抢调转,轰鸣枪声密集射在巨虫的甲壳上,擦出一阵火花。
竟然射不穿?!
这已经是僻静星球最先进的MSA9突击步枪,可近距离使用7.33口径的子弹,竟然没有对这只未名生物造成任何伤害,猫头鹰战士迅速就地一滚,化作兽形,展翅向着高塔飞去。
必须立刻上报,请求火力支援!
然而当它凌空飞起,沙丘再次翻涌,蛰伏多时的褐色巨虫卷起漫天黄沙,瞬间将猫头鹰卷住,轰隆落回沙中。
生命的最后一刻,一枚信号弹猛地炸向空中,如烟花般绚烂,却在剎那照亮,远方的天际线边缘,密密麻麻蠕动着黑色触须。
与此同时,实验室深处。
身形孱弱的女人痛苦的皱起眉,毫无血色的唇无意识发出呜咽,从唇角冒出细小的气泡,维持生命体征的导管轻轻晃动。
隔着一层淡蓝色特制玻璃,高高在上的帝王正将掌心贴在上面,源源不断的灌输精神力。
女人的身体显然已经抵达极限,极脆的瓷器一般,浮现出斑驳裂痕,将要破碎,却又被营养液无时无刻的进行着修补。
一道透明色的光亮起,弥散的每一根白发都被照得发光,她整个人都靠近玻璃,隔着冷冰冰的仪器,紧紧依偎向那只手掌、唯一的热源。
NQ值检测器的灯光依次亮起,白千泽强大的精神力无声接入女人的梦境,停滞的未来再一次得到延伸,她们在黑暗中一起睁开眼。
在停滞的时间裏,黑暗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吞噬着群星,蝗虫一般掠夺着资源,直至整颗星球彻底枯竭。
星火长灭,末日将至。
但这一次,她们看见了更多。
竖瞳倒映出浓密如发丝的虫潮,一团团将人们淹没、涌入口中,曾经固若金汤的漫长防线变得不堪一击。
绝境之中,忽然炸开浓密火光,一臺金色机甲劈开黑暗,如同最耀眼的太阳,一跃而起,迸发出刺目能量。
——轰!
机甲?白千泽幽深的眼眸定住,浓厚精神力更进一步的推进,想要查看更多,但不断放大的镜头却猛地卡住,重复着循环,再也难以迈进一步。
精密仪器中,女人不堪重负的蜷缩起来,白千泽依然不愿放弃,哑声安慰:“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她身上的斑驳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邃,但毫无用处,她们被困在这一步,就像琥珀滴落的那个瞬间。
白千泽低低嘆了口气,正想收回手,却忽然升起一股异常强烈的、被凝视的感觉。
遵循直觉,她猛地抬眸,只见苍穹之上,有一只硕大无朋的浑浊眼球,沉沉随着她的动作转动。
白千泽非常确定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正如……她也看见了它!
噗。面色苍白的女人咳出一口血雾,透明营养液也被染红,检测器的绿光瞬间变成刺目的血色,尖锐警报声响起。
站在总控室的封疆刻意等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步子走向那间实验室,假装没看见那位冷血无情的帝王,也有片刻的惊慌失措。
夜深了。
祝余蜷缩着,埋在被子裏渐渐睡去,藤蔓无声绕过黑暗,把她的脸捧出来,防止闷死。
做完这一切,床榻上假装酣睡的白述舟依然静静阖眸,藤蔓无声回退,将包在餐巾纸裏的药丸卷起来,藏进满是宝石的闸子裏。
那些叮嘱她记了很多年,这些药她也坚持吃了很多年,除了和祝余一起流落在外的那段岁月。
循环往复的秩序总会令人安心,却也让她停驻于此。白述舟不愿意去怀疑自己的血亲,但她只相信事实的判断。
白日裏封疆的话还历历在目,她一遍遍逼迫她做出选择,那双无机质的眼睛就像是在观察某种变量,而她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子。
你是帝国公主,必须承担起应尽的职责。
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因为你不够强大。
封疆既然提出了这个设想,她们根本就不可能放过AH-003,为了帝国、为了人类命运,一切都可以牺牲,必须敲骨吸髓榨干每一滴价值。
或许当初让AH-003吸收双鱼玉佩,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会怪我吗……?
闭上眼,她仿佛又看见那个执意要跟在她身后的女孩。起初白述舟并不想让她靠得太近,可女孩怎么也赶不走,总是见缝插针的过来,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都浪费于此。
如果不让她进来,她就会悄悄跟在门外,踮起脚尖趴在玻璃前张望,她对一切都感到好奇。
姐姐,这个是什么呀?
姐姐,这个好吃吗?
姐姐,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姐姐,我很勇敢,但是手术前你能抱抱我吗?
姐姐,你为什么没有来,我一直在等你……
世界在倒退,黑发女孩穿着小鱼衬衫,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模糊的往事在记忆深处凝成冰棱,刺在心头,咽不下,忘不掉,每次呼吸都鲜血淋漓。
白述舟在黑暗中低声说:“对不起。”
没有人会听见,也没有人会回应,她的道歉迟来了十几年,从不奢求原谅。
那时是她太弱小,无力改写结局,可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依然要被迫做出选择?!
白述舟生来就知道自己应该是最优秀的那一个,群星因她而闪耀,可现实的落差却让她从空中坠落、将骄傲撕成两半,处处都需要人照顾。
我……绝不接受!
如果祝余能够再多看几秒录像,就会看见白述舟狠狠挥开了封疆的手,冷声说:“不要再进行无聊的试探。”
“我的底线也在这裏。”
如果站在这裏的是白千泽,封疆绝不敢逼迫她做出选择。
被困在既定范围之内,就已经输了。
只可惜祝余孱弱的心已经无力再经受任何打击,期待太过痛苦,她本能的想要逃避。
宁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头顶把柄剑永远高悬、让巨石缠绕在心脏之间,勒着她不断下坠。
慢性折磨,和一箭穿心,她惊惶的被困在爱情的股掌之间,甚至不敢假设,被选择的是自己。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并不是会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不期待,也就不会痛苦。
她一如既往的去上班,教课,麻木的翻阅红头文件,因为处于两个院系之间尴尬的位置,哪一方开会都不会叫上她一起。
祝昭期间倒是找过她,只不过是要求考察她对于机甲的理解,祝余结合新学的理论知识,绞尽脑汁交上一份完美答卷,之前白马一直夸她是天才,祝余也对自己的爱好颇有信心。
到了祝昭这裏,拿到一个不及格。
恨屋及乌大概如此。
祝余觉得这人也挺莫名其妙的,明明刚开始叫自己过去,那个表情就像妈妈犯错吵架后迟迟不肯服软,但是会默默做好晚餐,阴晴不定的喊她吃饭。
一口口吞下米饭,就像一口口吃掉母亲的爱。
不吃菜,不率先谄媚的笑,就是祝余最后的骨气。
然后拿到一个不及格。
作为好学生,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拿到这种成绩。
空气又陷入沉默,祝昭重重拍下答卷,就像母亲拍下筷子,啪的一声,训斥祝余怎么戴着这样张扬的耳钉,究竟是来军校做什么的?
那枚蓝宝石在祝余耳畔太过引人注目,只有一只,不对称的美感为她的沉默更添一点桀骜,双手背在身后、掐着手腕,黑发少女站得笔直,像是授勋一般挨骂。
所有人都清楚这枚蓝宝石意味着什么。
白述舟。
祝余的血肉裏此时镌刻着她给予的一部分,爱,疼痛,还有权势。
贪婪的赌徒总是想要更多,即使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你的命就那么廉价吗?
祝余在心裏回答,不是的,只是我的爱很昂贵。
它需要一个吻,或仅仅是一个拥抱,昂贵到祝余无力承担,而白述舟总会给予更多。
她会捧着她的脸轻吻,会给她送很多礼物,会把她拥抱在怀中,允许她将脸埋进去哭泣。
即使把衣服弄得湿漉漉的,她也不会推开开。
即使她所有的痛苦和泪水,全部都来自于她。
唯有被爱人依赖和索取,才会让祝余更真切的感受到活着,她活在她冷静又疯狂的爱中、活在她颤抖的肌肤之间。
白述舟不喜欢在床上谈论其他,那她就不谈。在外高谈阔论消磨时光,回家变成她安静的哑巴,只在女人抑制不住的喘息中低低回应。
祝余喜欢听白述舟的声音,清冷薄凉的嗓音在这时沾染着一点沙哑,总是格外动听,她尤其喜欢她迷离时咬着唇,破碎的喊她的名字。
祝余高价从某位研究员手中买下了屏蔽器,就像很多高官谈论机密时用的那种,可以短暂隔绝外界的窥探,只是用处没那么冠冕堂皇。
她在这裏破碎,又在这裏成长,白述舟总能很好的引导,不需要太多交流,只需要极致的契合,她们的身体无疑很懂彼此。
一旦接受这种关系,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相反的,她甚至能够从这种稳定中寻得一丝带着血腥味的甜蜜。
需要我、依赖我、索取我。
只有此时,只有你我。
白述舟喜欢抚摸她耳垂上的这颗蓝宝石,轻轻摩挲是无言的邀请,而双指岔开,深深抵着这颗宝石和她的脸颊,白皙指尖也颤抖着紧绷,要她的痛和欢悦都共同享有。
可是今夜,白述舟却在她的耳畔轻轻提起白鸟,希望祝余尽快帮助她恢复健康。
尽快……克制的呼吸洒在颈侧,那双浅蓝色眼眸闪烁着,在黑暗中比宝石更耀眼,祝余深深凝视着白述舟,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愧疚或不舍,可是没有。
治疗好白鸟,代价是一部分她的生命。
祝余隐隐觉得,她的公主已经做出了选择。
心脏抽痛着。她没那么善良,也没那么勇敢,没有无私到,真的能够无条件为了别人充当真英雌。
她自私且胆小。
又害怕如果她没用了,白述舟会不会就没那么喜欢自己。
“不要在床上说这些。”祝余轻声说。她试图用一模一样的话,提醒白述舟。
至少不要在这裏,提到白鸟的名字。
凌乱黑发垂下,少女清瘦的身形紧绷成一道弓弦,近乎疯狂的弹奏,毫无章法,只为占有她的思绪,填满她所有细微的空缺,她们本该天生一对。
祝余觉得自己这样的嘴脸一定很丑陋,不像白述舟,无论从何时何地,她都保持着最美丽的一面,着露的玫瑰如此清艳。
白述舟略有些错愕的轻轻抬起眉眼,浅蓝色眼眸中完完全全,倒映着祝余的影子。
她看起来委屈极了,漆黑眼眸却落不下一场雨,深深的悸动转变为罕见的粗-暴、执拗,她一遍又一遍吻她,试图证明爱的存在。
酥麻,刺痛,女人纤细的脖颈被迫离开柔软的鹅绒枕,晶莹汗珠沿着完美无瑕的小-腹滑落,一滴滴,在床单上绽放最小的纯白花束。
对不起、对不起,祝余将啜泣咬在舌尖,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那些不曾停歇的红痕、那些颤抖……她多么希望白述舟能够阻止她,或者给她一巴掌,居高临下的命令,做不到就杀了你。
可失去意识前,白述舟只是用潮湿的臂弯轻轻环拥住她,落下的吻就像一片最柔软的羽毛。
清冷嗓音又轻又哑,她说:“别哭。”
精疲力尽后,白述舟凌冽的五官温柔得不像话,将少女酸涩失控的情绪尽数包容,臂弯慢慢收紧。
玫瑰气息柔柔包裹,她用最后的力气给了她一个拥抱,让祝余将脸埋进自己怀中。
你可以宣洩,可以哭泣,也可以……拒绝。
那只纤细、苍白的手从腰间滑落,祝余惊惶起身,挽住,把她冰凉的手心,捂在温热的双手之间。
手腕间垂落的那一点小红痣,恰似玫瑰凋落,祝余用眼泪浇灌她不曾展露出的失望,小心翼翼地俯身吻它。
“我答应、我答应你。”
第72章 不允许 我没有想抢白鸟的东西
要想治疗好白鸟,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如果说白述舟的伤是深海裂缝,深不见底,白鸟大概是一湾湖水,至少可以度量。
白述舟希望她早日恢复健康、恢复自由,祝余也答应了会为此竭尽全力。
只是深入的治疗,也需要更深入的联结。
自从开始学习知识,渐渐接触到外面的世界,白鸟的心房也懵懵懂懂建立起屏障,她后知后觉的感知到「正常人类应该拥有的情绪」,不仅仅是作为实验体活着。
最大的进步是,白鸟开始学会拒绝,不再仰人鼻息,总是怯懦的察言观色,甚至跟着骄傲的公主殿下学了一点挑食的坏毛病。
祝余:不要什么都学啊!
白述舟对于白鸟的溺爱大家有目共睹,上行下效,研究员们也都有意无意的迁就着她,很快就发展到了连吃药吃饭都需要人哄的地步。
祝余从军校下班回来,洗漱完回到房间,看见白述舟在用小勺子喂白鸟吃饭,瞳孔地震,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白鸟的人形很娇小,比她的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年轻一些,长长的银发经过精心梳理,在脑袋后编成一道漂亮的小花环。
白述舟正侧身背对着门,修长指节捏着勺子,亲昵的喂到女孩唇边。
祝余第一次见到白述舟,就被这双手牢牢吸引视线,矜贵、优雅,如玉雕琢,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粉,青筋隐隐浮现,也像是翡翠的脉络,没入微拢的蕾丝袖口。
这样的手适合翻阅书籍、弹奏钢琴,搅动天下风云,光是看着就很赏心悦目。哪怕是在混沌区最穷困潦倒时,祝余也舍不得她做什么重活,最辛苦时也不过是烘焙香喷喷的小饼干。
祝余一直很清楚,白述舟有轻微洁癖,可是现在,那另一只手竟然等在下面,细心接住女孩小口咬着的、不慎落下的食物残渣。
祝余眨眨眼,鼻子有点酸,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饭还能这么吃。
从最初的夹菜到喂饭,两人都适应良好。白述舟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十几年前的女孩,对方这样的依恋仿佛能够冲淡她的负罪感。
等人齐了再用餐是最基础的家庭准则,不过对于孩子的偏爱也可以例外。私下裏,公主殿下的心情才是唯一标准。
祝余坐下,侍从立刻在她面前摆上几盘她爱吃的家常菜,安静退下。这些重油重盐的菜明显不在科学院的营养配餐清单裏,只可能是白述舟特意叮嘱,为祝余单独准备的。
可是祝余捏着筷子,戳了戳滋滋冒油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她隐约能感觉到白述舟是在端水,对白鸟好的同时,也在温柔抚慰着她。
这一点刻意的小心思没有让祝余开心,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只是附带。
她把这一丝无所适从的尴尬,很好的转变为了掩耳盗铃的行动,殷切给白鸟夹菜,虽然夹的是那些不太好吃但必不可少的绿色蔬菜。
白鸟可怜兮兮的抬眸,也望着她,但铁石心肠的祝教官并不像公主那么好说话,这个家裏总要有一个人扮演刚正不阿的形象,恶魔低语:“再挑食就不给你讲睡前故事,你只能一个人睡觉。”
白鸟立刻自己主动夹起蔬菜,埋头苦吃。
溺爱孩子的白述舟还在试图为她说话,轻声说:“她有适量的各式补剂,都调配好了,不喜欢可以不……”
祝余闷闷的报复,往白述舟碗裏也夹了同款蔬菜。
女人轻笑,乖乖的吃了。
祝余用余光看着白述舟慢条斯理的吃完,无精打采搭怂的肩膀也像天线一般支楞起来。
公主听话的样子异常可爱,就像是清冷成熟的那一面只在她面前破碎,流露出一点令人心软的纯粹。
好吧,原谅你了。
祝余独自天人交战,又很快把自己哄好,多愁善感到怀疑自己短暂的被鬼上身了,有些不好意思,再表现得稍微强势一点,自以为或许别人都没有发现。
殊不知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让她看上去有些阴晴不定,发呆时沉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静静看着白述舟和白鸟一起玩。
白鸟不知道祝余为什么不太开心,为什么不再加入她们。但她敏锐的知道祝余对于白述舟来说很不一般,白述舟掌管着她的命运,而祝余又掌管着白述舟的情绪。
在众人的宠爱下,白鸟愈发大胆,唯独只听祝余的管束,于是每当研究员对于某项进程感到棘手时,都会特意去请祝余出面,不断扮演一位冷面教官。
白鸟渐渐开始有些害怕祝余,自我范围的边界,也即是神识海的最外层保护屏障,她久违的构建起防护,祝余却很难在不刺激到她的情况下,继续深入治疗。
毕竟祝余的学习途径不够正规,根基太浅,第一次传递精神力,就是以一个热烈、满是血腥味的吻开始。
但她也不能去亲白鸟啊!
牵手和拥抱已经是祝余的极限了,虽然在遇到白述舟之前,她可能不太在乎这些,勾肩搭背也只是很正常的朋友交往。
但现在她莫名变得很敏感,治疗时白鸟亲昵地搂住她的腰,她都会有些不太自在,强装镇定教鸟,不可以总是这样。
女孩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委屈的看她,想了想,哒哒哒跑开,拿来一盒宝石,小心翼翼地塞给祝余。
诶……?
连这个都学来了吗!
“真是……这样可不好啊。”看着白鸟执拗的把宝石捧高,祝余颇有些哭笑不得,不由得放软语气,将人揽入怀中。
还是个孩子啊,她能懂什么呢?
但不管她多认真,多努力,没办法突破深层的防线,对于白鸟的治疗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停滞。
白述舟虽然没有明说,但祝余能够察觉到她皱眉的频率明显增加,那双漠然倨傲的眼眸都染上焦虑和浅浅的怀疑。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祝余不清楚白述舟为什么这么心急,白述舟也从不和她说这些,她只是再三叮嘱祝余不要干涉Genesis,这些本就与她无关。
祝余总是郑重答应,却仍然不可避免的在夜深人静时想起,祝昭所说的那些话。
她始终相信白述舟不是坏人,这其中一定还存在着某些误会。
白述舟还有耐心等待,军部竟先一步坐不住了,公开宣布祝余原本空缺的位置由凤凰接手,包括原本附属的一切权力。
凤凰,是她们赐予白鸟的崭新定位和代号。
脱离了权力中心,祝余本人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白述舟为什么急着让她治好鸟,会是因为这个吗?
……
为什么?
祝余不太明白。
她有太多事不明所以,即使收集到的信息越来越多,她却好像越来越迷茫了。
她走得太快,急于求成,似乎只有最快的获取成果,才能证明她的价值、让周围的大家满意。
就好像她在垃圾星球跟着学习维修,修好才是最重要的,不论使用什么方法。必要时就东拆西拆,先修好最贵的那个再说。
祝昭怒斥祝余是野路子出家,基本功薄弱、不注重规范、毫无科研精神、一心只想走捷径……总之批判得狗血淋头,那篇不合格的论文都已经是手下留情。
走捷径固然快,但让蹒跚学步的孩子急着去奔跑、去追寻,注定难以长久。
祝昭反对祝余接触机甲。
更反对军部重启AH-003。
以前帝国的机甲研发向来是祝昭的一言堂,她奠定了基础,也注定是这个行业无法跨越的高山。
祝余还记得当初她义愤填膺喊着要玉石俱焚的话,只是没想到,强大如祝昭竟然也会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帝国以强者为尊,所有人都在好奇‘凤凰’的实力,丝毫没有顾及祝余的尴尬处境。
所以当祝昭时隔多年,怒气冲冲杀进科学院质问封疆怎么敢这么做时,祝余竟然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
偷听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虽然良心上有些过不去,但这件事与她息息相关,祝余实在太想知道了。
更何况,科学院的一切都尽在系统的监控之下,而她掌握着最高权限,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得到她想要的资料。
权力会令人上瘾。
命定的陷阱早已布下,只等着棋子就位。
祝余戴上蓝牙耳机,双手合十为自己的冒犯行为道歉,随后接入监控,惊讶地听见祝昭竟然在夸自己。
除了一纸陈年往事的烂账,有功绩在身的祝余怎么看都比AH-003更合适。
哪怕直观的对比祝余曾经的作战记录,也丝毫不逊色于科学院对AH-003的预测。
祝昭列举了许多精密数据和文件,祝余才发现她竟然这么关注自己,远比那些刁难更为深刻。
在这对故友或死敌的交锋中,祝余感觉自己就像祝昭手裏的神奇宝贝,大喊一声去吧!我不及格的学生!
虽然表面上,祝余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她真的很喜欢机甲,更别说是拥有一臺定制款,当祝昭为了她的权益据理力争时,祝余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压下嘴角。
祝余骄傲的抬头挺胸,口是心非的院长啊,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耳朵忽然一空,右边的蓝牙耳机被藤蔓卷走,祝余吓得弹起来,正对上白述舟冷到极致的浅蓝色眼眸。
军部宣布得突然,白述舟的愤怒和杀意并不是针对祝余,但心虚的少女还是立刻来到床畔,半蹲下,与白述舟对视,徒劳的试图解释些什么。
我没有想抢白鸟的东西,我也不知道祝昭会说这些……
你别生气。
“嘘。”白述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略显漠然的薄唇间,毫不留情的打断祝余。另一只手迅速打开光脑,将关键信息记下。
祝余原本还在蠢蠢欲动,想要亲自去敲门,再尝试争取一下。不给实权也无所谓,她只想要参与机甲的设计和制造,这可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项目啊!
但白述舟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忽然抬起如针的睫毛,忽闪着掀起夏季最小的飙风,冰冷指尖紧紧握住祝余的手腕,低声呵斥:“不许去。”
不是商量,是命令。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祝余心脏紧缩,一时间有些陌生。
白述舟生气了。可是为什么?
第73章 是你的(修) 乖,交给我……
世界上的骗局无非那么几种,利用你的期待、贪心,一步步心甘情愿的追逐虚无幻影。
祝余自以为隐蔽的窃听,实则完全逃不过白述舟的眼睛。哪怕少女背手来到床边,那层忐忑不安的表情,依然保留着抑制不住的惊喜。
备受冷落的小狗,随便夸赞几句就会竖起尾巴,即使得不到任何实际上的奖赏,也会开开心心的贴过去。
在那间冰冷的办公室,她们在进行利益和交换的博弈,成为筹码的祝余却浑然不知,还在为此感到开心。
祝余无疑很喜欢机甲,或许也喜欢祝昭这位前辈,当专业能力得到肯定,她唇角的骄傲怎么也藏不住,漆黑眼眸在背光处闪烁,难以熄灭的少年意气却也是棋局上的一环。
白述舟知道祝余不会拒绝,祝昭也知道。
这种微妙的心照不宣令白述舟异常不适。
赤忱真心是消耗品,就连她都舍不得肆意赏玩,祝昭凭什么?
可少女略有些惊惶的抬眸,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困惑刺在心头,不是对于祝昭,而是对于她。
白述舟垂眸看着这张委屈巴巴的脸,心尖那簇火苗愈燃愈烈,想要欺负她、让她再也无法对她露出这种怀疑的眼神,可烈火烧得噼裏啪啦,动作却愈发的轻柔,捏了捏祝余的脸。
你是我的,只有我才能欺负你、利用你……
上面想要重启AH-003,榨干她全部的价值,而祝昭突然改口,分明是希望让祝余顶替白鸟在计划中的那一部分。
你舍不得让白鸟去经历战争的残酷,难道祝余就可以?
机甲是星际时代的最强战力,注定要行走在死亡前线,于刀锋上取得功勋。
帝国与联邦二分宇宙,近些年因为资源问题摩擦不断,未来注定会有一战,争夺霸主的位置。
白述舟已经无数次提醒过祝余,不要和联邦牵扯上关系,她混血的身份本就敏感,又和那个联邦女人纠缠不清,万一被人抓住把柄加以利用,光是那枚胸针就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每个人都喜欢给祝余提供看似自由的选项,诱她踏出安全区,前路却都藏着无法退却的深渊。
可祝余不懂。
她太年轻,站在世界之上,只看见一片茫茫的开阔,走向哪裏都可以。
除了我的身边,她们对你来说都太过危险。
当年的事,是白述舟有错在先,所以无论祝昭做什么,说什么,她都可以忍耐。除了祝余……祝昭不该将她也卷入其中。
这个笨蛋始终仰望着祝昭的背影,却忘了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人们的一切言行举止都有目的。
祝昭的私心不是祝余,而是AH-003。
她们都被困在原地太久,白述舟已经在试图向前走,祝昭却仍然不愿意放手。
她们都需要一个破局之法,但绝不是以牺牲别人为代价,所有二选一的陷阱都存在着人为的限制。
白述舟比祝余自己更清楚她想要什么。
机甲师和机甲维修师,看似相近,却有着天壤之别。
一旦手握这世间最强大的杀器,将生命视为数字,几乎没有多少人能够保持理智。
祝昭为祝余的‘辩护’听起来条理清晰振振有词,甚至反常态的提出低等级Alpha更适合驾驶机甲,融合度相对较低,提升缓慢,便没那么容易陷入战后创伤带来的解离态。
那些一丝不茍的数据,更像是她想要为自己罪恶的开脱。白述舟非常清楚这种心情,她曾经也做过这种蠢事。
起初祝昭拒绝祝余进入机甲系,除了客观考量,大概还是因为她有一双和那个孩子相似的眼睛,多年的沉寂冷藏非但没有磨灭祝昭的棱角,反而让她变得更加尖锐。
现在真正的AH-003出现了,她不假思索便将祝余抛弃,落入了封疆的陷阱之中。
这也是这么多年,祝昭明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却总会输给封疆的原因。她太过情绪化,又总是重蹈覆辙,陷入问题本身。
就像面对电车难题,如果是白述舟……她绝不会让这种困境再次成立。
光标闪烁着,停留在待输入状态,监控中的女人安静下来。白述舟扫了一眼速记,又打开祝余的浏览记录,这才转向她,冷声质问:“我不是说过,不要再插手调查Genesis?”
“不是Genesis,是机甲的名额……”迎着白述舟压抑的冷焰,祝余小声辩解。
果然是因为这个而生气吗?她又没有刻意针对白鸟,只是刚好,她想要的东西都被分给了她。
群众的视线,祝昭的关注,白述舟的偏爱,还有现在的定制机甲……她拼尽全力才能获得的东西,总是轻飘飘就会飞向白鸟。
这么多东西裏面,机甲是她唯一一个看起来更有优势、更有理由去争取的。
如果她连擅长的东西都无法握住,或许,她和白述舟的距离只会越来越大,大到……她只能远远注视着她创造的历史。
即使白述舟还在散发着森森寒意,祝余闷声说:“这个机会,我不想放弃。”
“连祝昭都承认我的能力了,我可以做得很好,白鸟都没有接触过这些,我想,她也未必喜欢,而且,或许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治疗好她。”
这种话听起来太像借口了,顿了顿,祝余死死掐着手腕,头压得更低了,“我真的尽力了,只是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和这个位置无关,暂时还不可以……”
徒劳的解释,漆黑眼眸暗淡无光,就像是无辜的孩子在证明自己没有偷东西。
“祝余。”白述舟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情也变得难以控制,略有些烦躁的压下眉心,打断她,“你不需要说这些。”
她必须要保持冷静,封疆的目标是她,那么也该由她在这场棋局上执子与她对弈,而不是祝昭。
帝国的机甲研究始终绕不开祝昭,可封疆却敢如此张扬的戳她痛处,就不怕祝昭罢工吗?她手上究竟还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筹码?
等白鸟养好身体,拥有自保能力,她就想办法秘密把她送走,送到她的封地保护起来,至于祝余……
女人漂亮的眉梢越皱越深,最后霎的抬起指尖,“离祝昭远一点,既然你感兴趣,我会为你联系一位更适合的导师。”
祝余干涩的眨眨眼,很短暂的幻视,白述舟像霸道总裁一样说着“离xx远一点!”这是我给鸟准备的,然后丢下一位黑导师卡,画面诡异得有些好笑。
虽然祝余并不太在意别人的评价,可军校也是小社会的缩影。之前看见她还会礼貌打招呼的贵族同事,在看见军部公告后便用微妙的眼神打量她,许多人假惺惺靠近,却都是为了打探白鸟的消息。
这种时候,只有向来讨厌她的祝昭为她据理力争,甚至不惜闯入科学院,和她的死对头封疆对峙。
如果不是她偷看了监控,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人曾经这样为她出头。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祝昭的肯定。
“可祝昭是最厉害的。”祝余低垂着脑袋,语气变得有些强硬,“再不会有人比她更厉害了。”
白述舟握紧的掌心轻轻松开,直视着祝余:“但她不喜欢你。”
“有些事,你必须自己想清楚。不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不妨跳出这件事本身分析,你承担的风险和收益是否成正比。”
“如果她真想培养你,就不该是这个态度,把你直接推到封疆面前,你难道感受不到那份不合格批示的恶意?”
“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特殊性。”
“相信你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白述舟清冷的嗓音在理智分析下愈发刺耳,破开一片嶙峋的迷雾。她已经放慢了语气,用最客观的语气去陈述利害,引导祝余自己找到答案。
但她还是低估了祝昭在祝余心目中的分量,从第一句开始,少女便浑身一僵,双手尴尬得无处安放。
她当然知道祝昭不喜欢自己,说出的那些话绝对客观公正,就连对方偶尔流露出的动容,也恍惚是在透过她,在看某个人的影子。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她只想太想得到她的肯定了。
以前妈妈从来没有这么夸过她,所以当她听见监控裏的那些话,下意识就自欺欺人的倾向于,有些人只是不善言辞、不喜欢当面表达。
空缺可以被幻想填满,同时也可以轻易被戳破。啪的一声炸开,什么都不剩下。
白述舟并不知道祝余已经在祝昭面前暴露了异能,她只是希望她小心封疆。
谈利用和替代品都太伤人,她没有直说,却误打误撞的将祝余推向更深的迷思漩涡。
祝余很清楚祝昭对她异能者的身份超级在意,而且那一次她所暴露的异能,和白鸟一样,也是火系。
哈、哈,命运中真是充满了巧合。
很多事是禁不起细想的。
起初祝余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么迟钝,就像刀子捅进血肉,先一步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冷冷的发麻。
连愤怒都没有。
握着手腕的指尖难以控制的颤抖,脸上却勾起一个习惯性的笑容,少女清朗的声音带着点哑,漆黑眼眸透不出一丝光亮,她说:“我不在乎。”
“只要达成目的就好了。”
“我想要我的机甲,无论是怎样拿到的,无论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扼住白述舟的手腕,居高临下,蜷曲睫毛垂下一片阴桀,眼底冰冷的神色竟与白述舟刚才展露出的有七分相似,轻声说:
“我不会放弃,这些本来就是我的。”
白述舟吃痛,渐渐难耐地皱起眉,白皙腕间已经被勒得发红。
藤蔓软软缠上少女柔韧的腰肢,隔着衣衫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将她环拥,安抚性的拍了拍。
馥郁的玫瑰香气萦绕鼻尖,一点点钻进空缺的心,从上到下,细腻的刺从皮肤间擦过,祝余乍然回神,看见自己竟然攥着白述舟的手,力气之大,就连她腕侧跃动的脉搏都如此清晰。
扑通、扑通。
纤细手腕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骨骼轻轻碰撞,白述舟修长的手指因为这种粗-暴的举动被迫张开,指尖紧绷成淡色梅花,无力的悬在空中微微颤抖。
可她咬着唇,没有发出任何疼痛的呻-吟,清冷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温柔将祝余包裹。
喉间剧烈颤了颤,祝余慌忙松开手,她不想这样的、她怎么能这样对待她所珍视的人……?
白述舟没有反抗,也没有挣脱开来,她静静承载着祝余波动的情绪,那双浅蓝色眼眸就像一望无垠的天空。
映照出祝余的卑劣和贪婪。
祝余被这种情绪吓了一跳,她舔了舔唇,下意识焦躁不安的想要逃避。
她应该离开,一个人藏起来,好好的想清楚,直到她可以冷静的处理这一切……她一定可以的,她不应该给别人带来麻烦。
她应该以一个更好的形象出现在白述舟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把她弄疼了,虽然白述舟没有明说,可Omega的皮肤那么敏感,白述舟会不会也讨厌她?讨厌她的粗暴,讨厌她的野心,讨厌她的欲望……
祝余僵硬的唇角勉强扬了扬,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是一颗熄灭的太阳,精疲力尽的散下灰烬。
在她恍惚的间隙,藤蔓还在一点点收紧,直到彻底束缚住少女的四肢,霎时间收紧,将她勒得一个踉跄,跌入白述舟冷冰冰的怀中。
女人轻轻揉着发红的手腕,近距离观看时,祝余留下的那道红痕便愈发清晰。
随着修长有力的指节扬起,祝余紧紧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应该受到惩罚,梗着脖子没有躲。可是轻盈的风先一步抵达,随后是冰冷、细腻的触感,白述舟轻轻捧着她的脸颊,让她舒服的倚靠在自己的小腹间。
温热、柔软,即使是龙族偏低的体温,这裏也微微散发着暖意。
银色长发垂落,半遮住光,世界都昏暗下来,女人这张白得发光的脸,却在呼吸的靠近间愈发清晰。浅蓝色的竖瞳轻眨。
纤细指尖抚过头顶,祝余漆黑的眼神也变得放空、迷离,委屈和倦意沉沉袭来,只想就这么埋在白述舟怀中。
小心揪着白述舟衣角的指节也被强制性抚平,女人清冷的嗓音落下:
“是你的。”
她握住她的手,就像是给出一个承诺。
指尖轻轻点在祝余耳垂间那枚蓝宝石上,恶劣地摩挲着,透过宝石的颤抖,体会着少女最细微的心情。
“乖。”
“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她们都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唯有呆在我身边,才最安全,交给我吧,我会帮你……”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撒花][饭饭]
第74章 比她更了解(修) 白述舟赐予她偏爱和特权,她也应该做出回报
熟悉的玫瑰香气仿佛沾染着夏日午后的倦意,这双微凉的手轻轻抚摸着祝余的头发,带走所有沉重的烦恼和迷思,大脑化作名为爱人的空「白」。
祝余就这么在白述舟怀中渐渐睡去。
她久违的梦到姐姐,用小孩的视角来看,姐姐总是高大、漂亮,无所不能,纤细的背影更接近于月影。
她们一前一后走在漆黑崎岖的小路上,姐姐身上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辉,抚照着她,虽然姐姐并不强壮,可那种柔韧、生机勃勃的光辉总会令人感到安心。
那只手毫不客气的压在她的脑袋上,胡乱揉了揉,她俯身,小祝余看不清她的脸,只有白白的一团光,却一点儿都没有害怕。
梦外。
白述舟垂眸静静看着失去意识的祝余,她睡着时总是很乖,黑发软软贴在颈侧,蜷缩着,眷恋地依偎在她怀中。
这是自我保护的反应,祝余的睡姿很差,即使睡着也没有完全放松,她青涩的眉毛不安的皱起,又被白述舟轻轻抚平。
藤蔓缠绕着祝余,就像母亲最温柔的怀抱,白述舟的指尖滑过她的眉毛、鼻尖,随后向下,没入黑发之间,单指压上她脆弱的腺体。
精神力凝聚成一点,白述舟试图通过神识海窥探祝余的记忆,可她契合度极高的精神力一旦没入便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白述舟极有耐心的一点点喂进去,丈量它的边界。D级的神识海大小有限,虽然祝余相较于普通D级更为深邃,但在SSS+的白述舟面前,依然显得太过浅薄。
就像汪洋和小溪的区别。
有了之前的铺垫,祝余的身体无条件接纳着白述舟的过渡,但当女人更进一步想要侵入神识海时,那道看似单薄的大门却巍然屹立,即使不堪重负的被挤压成半透明状,也在她昏睡时牢牢守护着领地。
和普通人界限分明的城墙不同,她的屏障是柔韧、具有弹性的,白述舟每一次灌入的精神力,都在润泽着壁垒,涨得更深,却不会使之溢出。
白述舟微愣,这也是她教祝余的吗?
没有刻意的训练,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也没有必要,弹性阈值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有些痛苦。它必然需要经历过无数次洗涤、冲刷,才能构建出一方柔软安全的城堡。
祝余已经睡着了,她完全可以使用一点小手段诱导祝余打开神识海的「门」,毕竟之前她对她从不设防。
甚至更粗暴一些,以最高的精神力压制,她完全可以直接撬开她的记忆,虽然会有些疼,但只要稍加安抚……会省很多麻烦,她应该将她牢牢握在掌心。
“算了。”白述舟低喃。
她抽回手,打开光脑,指尖悬停在半空中,凝视着怀裏少女不安的睡颜迟疑片刻,给她理了理头发,将杂乱的呆毛用指尖梳下去,轻轻盖上毯子,这才拨通伊泽利娅的全息通讯。
白千泽不在,伊泽利娅却一天比一天忙,作为帝王的左膀右臂、最忠诚的少年将军,她显然知道一些内幕。
但这些内幕,即使是帝王的亲妹妹也不能告知。
视频那端的伊泽利娅既忐忑又兴奋,白述舟很少打视频通讯,更别说是主动打的了!但碍于深沉的责任,她不能说、即使白述舟撒娇也绝对不能说……
伊泽利娅的脸色涨得通红,浑然没有注意到面无表情的白述舟怀中那几撮压了又翘起的黑发,小动物一般轻轻蹭上去。
她只觉得白述舟今天说话格外轻柔,听得人不自觉全程傻笑,除了原则问题,统统满口答应。
对于军部启用「凤凰」的安排,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尤其是对于一些老派将领来说,单靠一纸数据就判定一个人的作战价值,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白鸟的人形太瘦小,兽形虽然异常庞大,还有火系异能加持,但既然兽化就能做到的事,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的使用机甲?
大部分帝国贵族,都为自己的异兽血脉而骄傲,她们普遍拥有更强悍优秀的基因,品种不同,对于弱小生物几乎拥有压倒性优势,科技反而会缩小这种先天的差距。
习惯了一成不变的传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新鲜事物。
以前伊泽利娅也非常蔑视这些‘花架子’,物理的强悍大于一切,她可是百兽之王!除了龙族以外最强大的生物。
直到那次拍卖会后追击联邦潜逃的星舰,却被一臺艳丽张扬的红色机甲狠狠阻拦。
这是伊泽利娅第一次输,也是她第一次正视起狡猾联邦人的科技优势。在很长一段时间裏,她做噩梦都是那臺红色机甲,即使在离开前它也已经濒临解体。
虽然伊泽利娅表达重视的方式就是狂揍机甲师,以此证明自己的强大。
那时就有不爽的机甲师说如果是祝余驾驶机甲,未必会输给伊泽利娅,这种话题无疑触碰了老虎的逆鳞,咬牙切齿阴暗的等着正面击败这个不知死活的平民叛徒。
可她等着等着,祝余却像偏航的小行星,距离既定的方向越跑越远,让她积攒的怒火一拳砸在空气上,扑通栽倒下去。
此时听着白述舟突然提出的要求,老虎耳朵抖了抖,正襟危坐的伊泽利娅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努力笑得收敛:
“哈哈!真不愧是公主殿下,您真是天才啊,依靠决斗选拔来选取最后的机甲师人选,这才最符合我们帝国的传统!我完全支持您的决策!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哈哈!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用凤凰替代祝余,从始至终都是封疆在背后一手策划。伊泽利娅还以为白述舟是无法公然对抗封疆的势力,这才准备曲线救国,为祝余争取一线机会。
Alpha就该战斗!
拥有强大能力却不发挥到极致,是一种可耻的懦弱。
伊泽利娅当即将胸脯拍得砰砰响,粗壮的尾巴高高翘起,光是想到决斗的画面就热血沸腾。
殊不知白述舟是真的决定将棋局打乱,将个人的选拔升级,让所有野心勃勃的年轻人都有机会参与进来,搅浑这汪水,共同争取这项荣誉与权柄。
封疆,帝国科学院院长,她固然聪明无双,封寄言又在议会稳占发言人的席位,狐貍封家代表着帝国最尖端的科技生产力,近些年的发展势不可挡。
白述舟毫不怀疑她的能力和野心,哪怕是帝王也要对她有所忌惮。
浅蓝色竖瞳缓缓亮起。她在这盘由封疆主导的寰宇棋局上执子,“啪”的落下。
但是封疆,你敢站在群众的对立面么?
我要这天下大势为我所用,那才是真正的……不可阻挡!
帝国的晋升渠道太单一,虽然人民武德充沛,却很难发挥在正确的地方,特权阶级的视野太狭窄,甚至显出几分新生代无人可用的窘境。
贵族毕竟只是少数,平民当然也有权参与未来的进程——只要实力允许。
通过平民之星造神固然好用,但对于个人的压力太大,治标不治本,打开上升的通道同样重要。白述舟不喜欢这种模式,尤其不喜欢祝余被虚名裹挟着,被迫向前走。
没人要求她做些什么,但在这个位置,她就必须去做。
聚光灯下,任何渺小的思绪、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
白述舟比任何人都清楚,造神的终点只会趋于毁灭。
人们疯狂追捧的只是一个概念,而她一旦不符合期望,就会遭到审判。
祝余在军校已经变得很奇怪了,总是莫名其妙端着三分潇洒七分薄凉的笑,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也不说话,只对着她笑得乱七八糟,偶尔再笨拙的把第二粒扣子解开,憋半天不说话,又委屈的默默扣上。
虽然也很可爱,但让一只萨摩耶假扮雪狼本身就很奇怪。
她不需要泯灭天性,做到那种地步。
祝余再怎么贪心,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拥抱,一臺机甲,就像孩子天生渴望拥有喜欢的玩具。
稚子一般纯粹,无关太多利害交易,与这片浮沉名利场中的所有人都不尽相同。
你和她们,不一样。
或许连祝余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来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近在咫尺,如此简单。
欲望和野心总是在混沌的环境中滚雪球,越来越大,越来越重,直至将人压垮。
以至于当她突然得知,自己被允许参与机甲研发,第一反应是愣在原地,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是参与研发,而不是参与战争。
她可以创造,但不一定能拥有。
消息灵通的贵族同事神色微妙,挡住嘴巴,纷纷佯装不在意的聚成一团,窃窃私语。
“把她的机甲配额拿出去当战利品,却要让她参与设计?这和当面出轨有什么区别,也就这种平民还能忍耐,她难道就没有一点尊严?”
“换做是我,早气死了。”
“她又做不了主,一个D级Alpha罢了,能设计得明白机甲吗?我看她连光脑都玩不转吧……”
“不是已经定下凤凰了,怎么突然又改变政策?还公开报名选拔,根本没有这种必要吧,不设置门槛实在太浪费时间,谁知道那些十八线小星球是怎么上来的。”
“谁知道她们私下做了什么交易,早上祝昭大人邀请她去谈话,她竟然还敢拒绝!真是生得好不如嫁得好,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啊。”这人酸溜溜的拔高声音。
“嫁得再好,不行就是不行。”意味深长的重音,一语双关,“只是挂名吧,这种事情又不少见,研发又不像前线,真刀真枪的容易露馅,窃取劳动成果的蛀虫罢了。”
“祝昭那么反对她入系,怎么可能真的让她插手,这家伙连去开会都不敢。以院长的脾气,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呵呵……”
诶,大早上就说什么嫁来嫁去的。
多不好意思啊!
原本坐在角落裏的祝余支楞起来,明晃晃从隔间层冒出毛茸茸的黑发,听得津津有味。
她抬手揉了揉发痒的耳垂,总觉得这些贵族还是太有涵养了,骂得一点含金量都没有,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听起来都更像是在说:你好特别。
噢,这一句还得是偷偷代入某人的声音。
这些同事所有的恶意揣测凝视加起来,杀伤力都还不如她的自我怀疑。
祝余轻轻转了转耳钉,疼得嘶了一声。她的体质恢复得太快,起初没注意险些让耳钉融进重新生长的血肉裏,坠得不舒服,又舍不得摘下来,只能时不时的动动。
她只发出了很细微的动静,轻得还不如羽毛落地,但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贵族们却诡异的安静下来,余光瞥向黑发少女似笑非笑的神情,指尖搭在耳垂上,那枚蓝宝石正嚣张的盈盈闪烁。
该死的、又在炫耀了!
众人愤愤噤声。有皇家的宠爱很了不起吗?谁知道你还能得意多久!只要凤凰存在一天,祝余就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百分百适配,她随时都可以被替换掉。
就算真参与研究出机甲又如何?只要军部那边不松口让她上位,没有实权,她也不过是为她人做嫁衣!
整个办公室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祝余恍若未觉,倚回去自己偷着乐。
她很容易满足。本以为白述舟只是在哄她,说着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脸颊,就像是对待一只宠物,哪个大人会把哄孩子的话当真呢?
哪怕是清醒后祝余也乖乖的没有再提,她还在等待自己单独去争取机会,却不知白述舟已经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
白述舟从不会在祝余和白鸟之间二选一,那样对谁都不公平,没人应该轻飘飘的被选择,被决定,被献祭。
AH-003应该拥有自由的人生,她可以自己选择未来的方向。
但祝余,抱歉,是我的。
她从未想过要放手。
懵懵懂懂的祝余没有领悟到白述舟的意思,毕竟这臺机甲依然不属于她,她只是个实习设计师,如果真的让她学习设计再为白鸟服务,其实,她也不能拒绝。
享受当下,祝余告诫自己不要想得太多,很多烦恼都来自于她太贪心,却又无力解决困境。
只要降低期望,一切都会成为惊喜。
她将额外的幸福都视为是偷来的,惴惴不安的开心,这样即使未来的某一天,赐予她的偏爱也被收回,便不会太过伤心。
一个人的生命力,有多少能够挥霍呢?祝余也不知道。
她至少有一半可以分给白述舟,因为她曾经在长廊裏一遍遍按照帝国的婚姻法宣誓,她愿意违背自私基因的本能,和爱人共享生命。
她的这一半是属于白述舟的。
虽然她们签订了协议,婚姻法大概对她们来说不成立。
但她已经答应了她的请求,不是吗?
白述舟赐予她偏爱和特权,她也应该做出回报,这样才公平。
祝余不想欠别人什么,尤其是她的爱人。
下午,新导师已经在白述舟的安排下雷厉风行登场,一位快要退休的老贵族接下了这项任命,有意无意将祝余和祝昭分隔开来。
她的资历够老,人也乐呵呵的,不求成绩,只是像巍然移动的靠山一样带祝余去真正的机甲实验室转了一圈。
机甲的研发并不算秘密,联邦的老款都已经漫天飞了,帝国的却还半隐藏在地下,电梯下行十几分钟后,才是真正的崭新天地,这裏蛰伏着堪称完美的庞然大物。
帝国的机甲研究起步虽然晚,却能够不计成本的投入,试图比联邦做得更大、火力更强,以战士优秀的体能强制压缩科技带来的差距。
祝余环顾周围冷冰冰的环境,隐隐有些熟悉,在录入打卡信息时,才发现原身之前就经常光顾这裏。起初是以勤工俭学打杂的名义,后来好不容易拿到定制名额,也嘴甜的哄着其他研究人员,亲自到场观摩学习。
为「她」定制的机甲已经有了雏形,高高悬挂在半空中,因为项目停滞的关系很久没有改进,巨大、轻盈的钢铁巨兽蛰伏在黑暗中,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滴——
刺目的能源灯光亮起,祝余眯起眼睛,痴痴的仰望着这臺机甲。明明它的材料还只是最为粗糙的模具,静静与她对视,却又仿佛拥有柔软的生命,令祝余莫名感到安心。
以前她对于机甲并没有太深入的接触,就对白述舟说过这种东西的能力在于守护,可当她真正面对它,这种模糊的意识忽然铺天盖地的涌来,心头震颤不已。
这是举国之力不惜成本的投入,帝国没有联邦那么先进的技术,又追求极致的零误差,许多零件都是人们手工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祝余将手覆在机甲冰冷的外壳上,有一种细微的共鸣流遍全身,就好像她们已经等待彼此很久很久,明明还没有使用精神力联结,却又恍然觉得,她们本就该是一体。
——守护帝国的强大杀器。
在得到导师的允许后,祝余迅速攀上驾驶舱,心情说不出的愉悦,甚至就连开机音乐都是很熟悉的那首萨克斯《回家》。
系统激活,生硬而亲切的电子女声响起:
【欢迎回来,帝国的荣光与您同在。】
这一切都太过于熟悉,祝余不由得勾起唇,想起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和白述舟一起搭载着那艘老式星船夺命逃离。
身后是轰鸣炮火,她们挤在窄小的驾驶舱裏接吻,满是掠夺、血腥味和玫瑰香气,分享着最后一点濒死的生机。
第75章 机甲研发(修) 和其她人暧昧不清
暖黄灯光将驾驶舱映照得很温馨,即使仪表盘边还裸露着一小截红蓝线路,银色管道折射出极强的金属质感,灯光滴落也像是原油,滑溜着向下淌。
线路是它的血管,这些灯光恍若流淌的血液,粗糙的原始工业风环拥着祝余,震颤的音响是低语,环绕在耳畔,这裏就像是母亲的怀抱,冰冷而可靠。
祝余想起白述舟的藤蔓也会这么缠绕着她,但是更柔软,女人温热呼吸并不均匀的扑撒在脸上,一点点包裹、收紧。
滴。
红色小圆点亮起,端口接入成功。
那道电子女声愈发清晰,直接传达到神识海中,细微的电流声在耳畔滋滋作响,双手交叉、蜷缩在半空中的庞然大物,似乎也随着祝余心脏的跃动缓缓呼吸。
如果不看后臺数据,这种细微的差别外界根本难以勘测,帝国现阶段的机甲太过粗糙,为了大量给重武器堆料,牺牲掉的机动性和外观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具机械怪物。
祝余和机甲都已经小心再小心,她们轻轻接触彼此,就像新生儿睁开眼睛,一起好奇的打量这个世界。
蓝色曲面屏缓缓亮起,祝余透过这层全视玻璃向外看,气势磅礴的地下研发空间似乎变得很拥挤,全世界都渺小得不堪一击。
她以上帝视角俯瞰人间。
奇异的抽离感,这具冷冰冰的器械仿佛在哺育着她不断长大,直至她的视野完全覆盖,远处每一个细节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红外锁定住不远处一位将白大褂扎在腰间的熊族研究员,黑色皮肤,圆溜溜的耳朵,她手中捏着一柄银白色扳手,上面刻着编号BM732。
目光所及,一切似乎都在祝余的领域范围之内,精神力与机甲共鸣,她渐渐感受到一种可怕的力量蔓延向四肢百骸,沉重如山川,只是轻轻动动手指,都会掀起一阵飙风。
这种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令祝余有些茫然,她屏住呼吸,僵硬的保持着现状,一动也不敢动。
外界研究员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绕过来,神色各异的审视着这臺机甲。
她们只看见随着祝余呼吸明明灭灭的指示灯,不由得面露轻蔑。
D级Alpha,连稳定连接控制都做不到吗?
这一臺机甲沉寂太久,所有辅助制动系统都已经被拆除,之前就有人怀疑过,D级的精神力太薄弱,要是想完全控制这个庞然大物,必须用脑机接口辅助。
以前的祝余提出了一堆只有弱者才会想到的意见,她试图降低机甲的驾驶难度,并将此称之为“普适性”。
不过是为自己的劣等找借口罢了!
只有最强大的单兵战士,才有资格驾驶机甲。
现在来看,失去了那些作弊手段,她连操控机甲都做不到吧?
所有人都在盯着这臺机甲,它完全暴露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它始终呆立在那裏。
啧,某位贵族研究员率先偏过视线,懒得再看。
就连负手而立、静静仰望着祝余的那位新导师,都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往边上踱了几步,去检阅督促边上那人的进度。
安静的巨大空洞重新传出窃窃私语,无人知晓,当她们审视着祝余时,祝余也在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们。
那些人每一个微小的举动都在祝余眼中放大,变成慢动作,说不清这是她自己的直觉,还是神识海中电子成相的作用。
有个充满蛊惑性的声音在灵魂深处低喃:如果你拥有这样的力量,想做什么?
你将会……无所不能。
但有些声音更加喧哗,隐隐将它盖过。
祝余清晰的看见刚才进门还热情对着她打招呼的研究员站在半面阴影中,面色阴晴不定,“区区一个D级,真的能够操控那种级别的机甲吗?”
“啧,之前都是殷勤的过来打杂,这样空有蛮力的Alpha竟然也能够进入研发部,真是好命。”
另一位跟着嗤笑,“她之前不就提出要将机甲修改得更具普适性么?尖端行业可是有门槛的,又不像陪Omega睡觉那么简单,哄哄就好了。”
“应该说连陪睡那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吧,就不要肖想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了啊!那副虚僞的笑脸真是恶心……”
别人侧目,“你之前不是和她关系挺好的吗?”
“那也是之前!我可是忍她很久了,战士就要好好的呆在战场上啊,为帝国战斗到最后一刻才是是她的价值所在,现在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真是浪费资源!”
“不是说她是因为受伤才不能返回战场吗?确实看不出来一点受伤的样子,Alpha怎么可能那么娇弱,只是借口吧,回想那场星盗的直播也疑点重重,更像是作秀,只有无知的群众才会盲目相信……”
祝余惊讶地瞪大眼睛,那个人熟悉的嘴脸便也在眼前放大。
她对这裏的很多人都有印象,某些甚至还在通讯录裏,她们应该算是朋友。
刚刚说话的这个人也是平民出身,中产家庭,那时她刚升职,她们聚在一起喝酒,互相祝贺前途无量。
记忆中的欢声笑语,与那人充满恶意的话语渐渐重迭,明明她们应该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为什么要这样?
不适感像松针一般细细扎着祝余的胃,她无意识握紧仪表盘侧的操纵杆,冷冰冰的机械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下。
这种毫无生命的机械更让祝余感到安心,她从小就喜欢这种独处的空间,零件不会骂她,不会伤害她,更不会背叛她。
——所谓的人际交往,都不过是利益的交换,包括你的朋友、爱人。
一旦你失去价值,她们就巴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踩着你的尸体往上爬。
你太懦弱,是你自己容许这一切发生。
你的善意被践踏,你的真心被抛弃,这就是你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帝国……
但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扭转这一切。
你应该将那些侮辱你的人踩在脚下!加倍惩罚,直到她们绝不敢再犯。
重音猛地降下,砸得耳膜发痛,蛰伏的机甲关节处发出细微嗡鸣,「它」对于冒犯者的言语感到无比的愤怒,凌冽杀意将要蔓延开来,枪管处已经微微发烫。
松开的机械臂突然又被猛地被压制住,悬停在半空中。
祝余强行阻断机甲的进一步动作,惊恐环顾四周,伸手敲了敲音响,“什么东西在说话啊?”
“系统你还在吗,是你吗,把程序全部关掉!”
冷冰冰的电子音此刻听起来异常亲切:【是,已帮您暂停音乐。】
婉转悠扬的萨克斯暂停,偌大驾驶舱只剩下一片寂静,从嘈杂的质问,到只剩下最简单的心跳。
扑通,扑通。
安静下来后,敏感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耳畔接收到的信息不再那么尖锐,更温和、琐碎的包裹。
祝余看见有位长者指着她的机甲,骄傲的温声介绍:“这是我的学生,她指挥课是我教的。”
“没有系统性的机甲基础,操控太薄弱,当初她机甲系的必修课没全选?哦,她不是这个专业啊,有些课程有专业限制,这一点记录下来,可以再讨论修正。”领导模样的白发奶奶背着手,正在翻看一迭资料。
对祝余肆意揣测的那人身边,还围着几个学生,原本都低垂着脑袋,不敢吱声,其中高高瘦瘦的一位女生却忽然开口:
“老师,请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机甲的普适性,联邦很多年前就提出过这个命题,量产的H7型机甲均配有脑机接口,也曾出现过白金级别的机甲师,等级的限制并不能说明什么。”
温和、理智的轻声细语往往并不引人注目,很容易被恶意覆盖,她们的善意就像清澈流水一般自然,刚才挨骂祝余还没什么感觉,此刻却有些鼻子发酸。
机甲外部的指示灯熄灭,祝余主动切断了连接,强大到恐怖的力量开始流逝,她仰躺在坚硬的椅背上,轻轻呼出白色热气,整个人似乎都变得疲倦而轻盈。
她这才惊觉衬衫已经被汗水打湿,肌肉还处于紧绷状态,玻璃的反光映照出一张充满戾气的脸,有些苍白,唯有被咬破的唇红得妖异。
过了一会儿,驾驶舱缓缓打开。
被学生当面驳斥的那位研究员挂不住面子,早早等候在这裏,想要看祝余的笑话,她假惺惺命令刚才那位学生独自扛来脑机接口的辅助器械,关心的问:
“诶,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太久没用这些东西都拆下来减少损耗了,毕竟你现在是设计师不是驾驶员,我们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需要这些东西……”
“不需要。”祝余单手勾着机盖,看都没看她一眼,利落踩着旋梯跳下。
她漆黑的发丝间还挂着汗珠,显得有些狼狈,可当她抬眸,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却折射出森森的光,轻易刺穿那人的僞装、皮囊,“以后除了我,不要擅自动这臺机甲。”
明明是再平淡不过的语气,研究员却抑制不住的抖了一下,喉咙发堵,下意识回答:“好!”
可恶,她凭什么命令她?
连正式的研究员编制都没有,这也不再是专属于她的机甲,抛开皇室的身份不谈,她们也该是平级,祝余怎么能这么狂妄?!
嘴上说着不要,祝余却还是接过了学生手中扛着的沉重器械,温柔地对着她笑了笑,“谢谢。”
学生还沉浸在祝余刚刚冷漠锋利一跃而下的帅气姿态裏,有些晃神,她就连下旋梯都那么专注,没有分出任何一丝一毫的视线。
虽然实际上是因为恐高绝对不能往旁边看,祝余蹲在裏面搜了二十分钟如何降落。
研究员眼睁睁看着对她冷脸的祝余渐渐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笑得明媚而刺眼,面无表情命令她的那瞬间恍若幻觉。
怎么会,难道祝余都听见了吗?
如果真是那样,她、公主,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她有听过那些传闻,祝余的阳光开朗分明也是装的!她会对盯上的人极尽报复,一点点不留痕迹的折磨……她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远远的,祝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也露出了一个还算友好的笑容。
研究员却呆呆伫立在原地,指节紧绷,祝余不可能放过她的,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身侧忽然白光一闪,有人拍下了祝余被那些年轻女生拥着的照片,扭头对着她笑了笑 ,特属于贵族的腔调缓缓响起:
“难怪祝余喜欢研发部,这裏是军校为数不多有漂亮Omega的地方,她可真受欢迎,与这么多学生暧昧不清……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大改了,感谢所有读者宝宝的支持[抱抱]
第76章 流言 有着难言之隐的无能Alpha竟是我自己?!
虽然在机甲上闹鬼了,不过祝余对于这趟旅程还是相当满意。
她发现了那些对她心怀怨念的小人,当即在名册的备注裏恶狠狠添上一笔黑料,又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主要是以为她说话的那个女孩为首的学生。
说来也巧,这些新朋友全是Omega,就连新导师李院都没忍住,私下裏提醒祝余注意影响,不要光和Omega一起玩啊!
“都是Omega?”祝余微愣。
她混在人群裏面毫无违和感,临别前女孩们还夸她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吓得院长紧急把祝余抓走做思想教育,一向懒洋洋的眼睛都瞪圆了。
她都要退休了,可经不起这种折腾。
院长痛心疾首:“你是特聘教官,又是公主的伴侣,政治意识还是要保持的,科研不出成果没事,思想形态绝不能出错!”
祝余原本还有些有些莫名其妙。
别人夸她香香的,她就很大方的敞开双臂,任白述舟的顶级玫瑰香气飘洒出来,故作淡泊的微微一笑:
“没喷香水,这是我妻子的信息素。”
女孩们眨眨眼,笑成一团,又夸祝余和公主感情真好。
谁能拒绝这种赞美呢?
祝余向院长举手发誓:“我没有特意找Omega聊天啊,只不过她们特别有礼貌,善良,助人为乐,聪明……”
同样是学生,那些狂傲不羁的Alpha找她基本上就两件事,一是老师关于xx战役我有异议,这都是联邦的阴谋,拥有部分该战役记忆的祝余本人:我怎么不知道。
二是约战邀请,什么时候比划比划,老师你每日体测成绩多少。慢悠悠跑在后面的祝余都懒得回答了,但每次看见那几张熟悉的调皮面孔,她就大吼一声:“没吃饭吗!加练!”
而这几位Omega同学不但主动表示祝余的课讲得很好,听见她对于机甲闹鬼的困惑时也没有嘲笑,反而认真分享了精神力接驳数值异常导致幻听的情况。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简直比草和草莓还大。
院长摆摆手:“停停停!总之你自己小心!”
自动追踪镜头在暗处,借着错位闪了又闪。
洗出的照片裏,就连祝余举手宣誓都像是在摸棕熊老院长的脸,偷拍者自己都看得一激灵,迅速把这张单独删了。
帝国皇家军校对体能的要求异常严苛,很少招收Omega学生。为数不多的Omega大多聚集于尖端研发领域,走的是竞赛特招渠道,和普通的军校生分属于两个不同的系统。
类似于军部的指挥级,和科学院的技术级,同等军衔下,指挥的含金量远远大于技术。
这条路很辛苦。
即使为科研奉献终身,也很少有人真正能够成功。
在这个贵族遍地的军校中,Omega们反而是平民居多,其中还有一大半是勤工俭学,学习着当年祝余走过的路,制服的外翻领口间有一条小小的龙形图腾。
只不过之前这条路是祝余靠拖欠学费硬走出来的,反正没有因为欠钱而退学的先例,只能一开学就先给她介绍工作,除了扣掉的还能小赚一笔。
后来白述舟得知情况,又专门设立了勤工俭学的通道,和高额助学金,限制贵族不准参与评选。
对于Omega的特殊优待有很多,但她们没有选择那些更轻松的路,而是一步步走到这裏,非常不容易。
祝余一度觉得幸好自己穿越得晚,不然她能不能考来帝星都很难说,那样就遇不到白述舟……呸,不要做这种不吉利的假设!
她和女孩们加了联系方式,等稍微熟悉一些后,女孩们还给白述舟写了感谢信,拜托祝余转交。
晚上祝余和白述舟倚在一起看这些信,当事人还没什么反应,祝余先哭得稀裏哗啦的,感觉有点丢人,就偏过脸不停的拽纸巾。
白述舟把人转过来,看着一双揉红的眼睛,用手帕替她轻轻的擦,好笑道:“你哭什么?”
祝余说:“你真的特别好。”
任由白述舟捧着自己的脸,微凉的指尖一点点隔着手帕传递,她温柔拭去她的眼泪,就像拭去平凡生活中千千万万个蒙尘的珍宝,天光乍破,得以拨云见日。
以前祝余对于白述舟的功绩,了解得都太浅显,还是从感谢信裏才得知,她的努力是如此的具体而清晰,落在个人头上,深入的渗透进生活的方方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