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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祝余一瞬间有些晃神,感觉她们还在祝昭的研究室,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越看越眼熟,等路过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臺机甲的结构图,正是她的定制机甲。

好吧,准确来说,已经不是她的了。

但祝昭今天送了她一束花,一束用黑色硬卡纸包着的白色菊花。这是给她的。

祝余送出过很多花,还在混沌区时,她经常在路边采野花回去,漂亮的摆在木桌子上,偶尔也会送给赫兰和帮忙杀鱼的大姨。

但收到花,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即使是哀悼用的花。

祝余摩挲着口袋裏被攥得皱巴巴的钱币,这是那个陌生路人给的,似乎有很多人因为她的‘离开’而伤心。

如果祝余这时打开星网,就会发现很多人都在自发的纪念她,不仅仅是为了原本的那个「祝余」。

营养液厂的同事、军校的学生,人们自发的去推翻那些谬论,想要送给她的花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多到她两只手也抱不下、整个宫殿都会被塞满。

可祝余已经没有勇气再看了。

她害怕看见说她配不上白述舟的言论,害怕‘丧偶’的白述舟会选择更好的伴侣,更害怕人们缅怀「她」,那些歌功颂德只会让祝余感到愧疚。

她自以为聪明的玩了一招金蝉脱壳,完全没想过会引发这么大的波动。

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白述舟再见她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又要怎么面对她们呢?

肚子饿了……她忘记吃饭了。如果全世界的事情都像咀嚼食物一样简单就好了。

祝余脱下脏兮兮的衣服,臂弯间的内衬已经隐隐粘在伤口处,幸好Alpha的体质异常强悍,原本深可见骨的刀伤已经愈合大半,外层被拧得血肉模糊,也没有发炎感染,只是看着有些恐怖。

祝余凝视着手臂上的伤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自己恢复得越来越快了,哪怕她并没有使用治愈系异能。

水汽氤氲,溅上伤口处刺得祝余一激灵。她尴尬的呆了一会儿,也不好意思在这种情况下去问祝昭有没有药,只能先硬着头皮清洗一下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姐姐,吃晚饭啦,妈妈煮了饺子。”小机器人甜甜的声音传来。

“知道啦,马上就来。”祝余也由不得放软了声音。

祝昭竟然养了一个这么可爱的机器人,还会喊妈妈。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生活,有几个恍惚的瞬间,就好像她们是一家人。

家人……

祝余闭上眼睛,任温热水流将全身的污秽和烦恼统统冲刷下去,与冷冰冰的雨水截然不同,她像是被水流拥抱着,将嘈杂世界隔绝在外。

比白述舟的怀抱更温暖,丰腴水流引导着她滔滔不绝的向前奔涌,祝余用力的想要握住些什么,水滴便绕过她的掌心,柔柔将她包裹。

她梦寐以求的拥抱,原来只需要一次热水澡。

咚。

小机器人圆圆的脑袋撞上磨砂玻璃,在外面担忧道,“姐姐,你洗了好久,是不是头晕啊?我来救你好不好?”

祝余回过神,大声说,“没有没有,我这就出来!”

她匆匆换上宽大的亚麻衬衫,这也是小机器人帮她准备的,上面有着清新的柏木气息。

机器人像小狗一样等候在门口,围着祝余转圈圈。

太可爱了。祝余没忍住,环顾四周,悄悄摸了摸它圆圆的脑袋。

机器人牵着祝余走向餐厅,它的机械手上同样绑着绷带,小小的一只,和祝昭很像亲子款。

明明她们从外表上看一点都不像,小机器人甚至没有完整的人形,可祝余感受着它因为绷带而变得柔软的机械手,忽然就体会到了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亲昵。

当祝余垂眸看着她们相握的手时,刚放下餐盘的女人也正在看着她,微愣,利落的动作难得迟钝。

少女摘掉了耳钉、戒指,湿漉漉的黑发滴着水,她出来得太匆忙,身上还裹挟着浴室裏的氤氲水汽,或许是因为疲倦,眼皮半拢着,忽闪忽闪的,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如果那个孩子正常长大,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妈——!”小机器人扑到祝昭脚边,抱住她的大腿。

祝余收敛起多余的表情,走到另一侧,主动帮忙分好碗筷。受伤的右手转动的幅度更小,只是一点非常细微的偏差,祝昭还是注意到了,生硬的问,“手怎么了?”

祝余不动声色往后藏,“擦破了点皮。”

祝昭没理她,直接掀起袖子,看见了被水泡得边缘处泛白蜷起的狰狞伤口,抬眼扫她,“厉害。”

“……”祝余没话说了。

“坐下,包扎。”

“噢。”祝余任由祝昭拉着,从小机器人拎来的医疗险裏取出凝胶,细细敷在上面。

其实血已经止住了,要不了多久就会结痂、长出新的皮肤。她自己都不太在乎,反正恢复得很快,痛到最后也就麻木了,没什么感觉。

可是被女人握在掌心,皮肤下忽然就钻出了细细的痒,比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祝余不适地扭了扭。

起初她以为是牵动了伤口,但不是的,祝昭做什么都很认真,她的手稳得惊人,这双泛灰的眼睛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她的伤,就好像她也是她的杰作。

长期与金属零件打交道的人手似乎都偏硬,女人没有绑绷带的那只手上同样有着很浅的伤疤,经历岁月的沉淀已经变得很浅,如果不是因为靠得很近,大概非常难以发现。

放轻的呼吸,她手上的伤,和祝昭的细纹,仿佛也形成某种联结,像绷带一样柔韧,祝余脑海中很突兀的冒出一个词,脐带。

视线相撞的一瞬,祝余咬着唇,迅速偏开脸,她终于发现自己为什么感到不适,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别扭。

上次她们大吵一架,对彼此都不算客气。祝余不想在祝昭面前示弱,她心裏还憋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劲。

幸好祝昭什么都没有问。

对于祝余‘死而复生出现在街头’,她只是说:“吃吧,要冷了。”

胖乎乎的饺子冒着热气,竟然还是手工包的,捏出的花边歪歪扭扭。

祝余艰难咽了下口水,鼻尖动了动,她的骨气就不争气的变成了骨汤。

她不好意思吃太多,就小口小口的慢慢嚼。等到快要吃完,祝昭突然开口,“上次的话,是我言重了。”

祝余鼓起的腮帮子一顿,险些被一口饺子呛死,剧烈咳嗽着。

小机器人在旁边踮着脚尖,帮祝余拍了拍背。

祝余不知道祝昭经历了多少复杂的心理斗争,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在茫茫大街上一眼就认出她,不知道她在雨中恸哭时,有个人也沉默地看了很久很久。

其实那些难听的话,并没有完全说错,就连白述舟自己都亲口承认了。

没事,我都已经忘记了。祝余本该这么云淡风轻的维持体面,假装大方,给彼此一个臺阶,她向来不喜欢争端,何况吃人嘴软。但偷瞄着祝昭的神色,她小声嘟囔:“确实挺重的。”

女人沉默了一会,生硬的偏移开视线,“抱歉。”

“我同意你驾驶这臺机甲,最初确实是希望你能替代AH-003,那个孩子没有选择,后来……我想找你谈谈,白述舟将你周围都控制了起来,一直没找到机会。”

祝余迟钝的眨眨眼,一直以来她都希望能够收到道歉,仿佛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就能代表愧疚和某种重视的证明。

是她赢了。

可当祝昭真的说出口,她分明看见她冷峻的神情也出现一丝裂缝,蔓延成无底的深渊。女人缠着绷带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祝余毫不怀疑她的力量能够击碎一切,可是,这位站在高处永远不会低头的孤僻天才,竟然也会道歉吗?

是因为她曾经骂她是白述舟的玩物、替代品,还是因为她也曾希望她替代AH-003上战场?

没有开心,没有愤怒,只是心底陡然升起一个更加奇怪的念头——您也老了。

“妈妈。”

祝余唇瓣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是小机器人脆亮不安的声音打断了僵持的二人。

“你们在吵架吗?”小机器人顶着绿豆眼,来回扫描着她们,惶惑的问,“是因为我吗?对不起。”

“不,”祝昭从极为短暂的颓唐中抽身,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抚上机器人的脑袋,轻轻敲了敲,“不是你,小余,下去吧。”

祝余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等疲倦的大脑意识到小机器人为什么突然道歉,一阵电流刺过全身,不可置信的抬眸,“这个小机器人,是你自己创造的03?为什么要叫这个?!”

“是,很巧吧 ,”祝昭并没有要遮掩的意思,“我把原始模型导入了独立的智能生命体,为了保持完整性,脏数据没有清洗干净。”

“自从03被白述舟诱骗接替了她的位置,她们叫她小鱼,勒令她时刻谨记双鱼玉佩的恩情,而我给她改了同音的字。”

——年年有余。

第87章 往事 你能抱抱我吗?

祝余的童年很幸福。

虽然在她的记忆裏,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房间裏,把老旧的玩具拆开又重组,时钟滴滴答答流转,日升月落。

当那扇门打开,光就会照进来。

姐姐的朋友很多,经常在外冒险,偶尔回家,会给小祝余带回各种各样新奇的礼物,她向她展现着弘大世界瑰丽的一角,还会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母亲身为医生总是很忙,消毒水和冷空气弥漫在家裏的每个角落,她只留下可靠的背影,在每一个清晨或黄昏中,匆匆晃起的高马尾、白大褂在风中翻飞……

祝余很少喊“妈妈”,因为她知道她有着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她要救死扶伤,她有着崇高的理想,她在为人类的健康发展做出贡献,她奔走在熠熠生辉的大道上。祝余为她而骄傲。

母亲说,你的名字来自山海经,祝余是一种草药,食用后就不会感到饥饿,对于生命来说,填饱肚子是最重要的。

一口一口咀嚼的食物,经过层层分解,会化为不可磨灭的力量,无论你正在遭遇什么,只要吃饱,就还能继续走下去。

是年年有余,最淳朴美好的愿景,不是多余的余。

小余、小余,小鱼……

祝昭低声对着小机器人喊“小余”时的神情好温柔,是祝余从未见过的表情,就像是钢铁在此刻被复杂的高温融化,滚烫的铁水从冰山上奔涌,逐日而来,即使她面对的只是一个小机器人。一个方块身体、圆圆脑袋的铁皮机器人。

抚摸对于机器来说没什么意义,它只是传感器上接收到的压力,手指细腻的纹路、掌心的温度,都只会转化为冷漠的数据流,机器怎么会有感情呢?祝昭是这个行业的专家,她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不需要抚摸,不需要安慰,她明明只需要修改小机器人的底层代码,就能设定让它永远开心,它会一直爱她,高高兴兴的喊她“妈妈。”

可祝昭没有这么做。

她将关于AH-003的数据完完整整的保留,包括实验室留下的创伤、刻板行为,一点点滋养、纠正,她在重新养育这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

小机器人听话的消失在卧室,它推开门,迟疑的扭头看了一眼,这才缓缓合上。在门缝尚未闭合时,祝余看见了暖色的灯光,是橘黄色,和夕阳类似,但是更加温暖,甜甜的橘子滚了满地。

这一点温馨在这个冷冰冰的工业风建筑中格格不入,是祝昭特意为它准备的房间。

“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做。”祝昭双手交叉,低声说。

她这时又恢复了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冷光照在嶙峋的身上,手腕上一圈圈缠绕的绷带就像是囚徒的枷锁。

祝余嗓子有些发痒,胃部隐隐作痛,甚至不合时宜的有点想笑。她觉得祝昭一定是疯了。

大厅中央的机甲图还在无声而缓慢的旋转,主机不停发出令人烦躁的电磁声。

祝昭这一生创造了无数奇迹,年轻时,她与她曾经的挚友,尚未掌权的帝国皇家科学院院长封疆并称“南疆北昭”,在帝国整体科技水平远不如联邦时,联手打破了精神力领域的封锁垄断。

即使在Genesis项目中因为“盗窃”罪名被开除,沉寂多年,复出时她依然是国内机甲研发第一人,全星际唯有天才中的天才,不到1%的人能够有幸成为她的学生。

她永远沉着冷静,虽然桀骜不驯,异常严苛,但对于学生却意外的很有耐心,从不吝啬赐教。除了祝余。

她永远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酷似一臺严密运行的机器,就像小机器人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曾经,我以为你是封疆制造的巧合。”

女人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烈酒,半透明的伏特加玻璃瓶中只剩下浅浅一层,她抿了一口,紧绷的嗓音冒出沙沙的气泡,高傲的下巴低垂了一点,又说,“抱歉。”

真是太巧了。这个有着黑发黑眸,叫做祝余的孩子,从她第一天踏入帝国皇家军校开始,祝昭就注意到了她。

她八面玲珑,野心勃勃想要往上爬,不经意间流露出强烈的欲望和攻击性,不择手段也要铲除异己、攀附高枝,她像毒蛇一般僞装成温驯阳光的样子,只等着某天死死咬住敌人的咽喉,一击毙命。

那时的祝余肆意以小博大、报复同学、设局陷害,这些恶劣行径祝昭统统看在眼裏。

真像年轻时的封疆,令人不耻。

饺子在胃部发酵、膨胀,挤得呼吸都变得很沉闷。祝余也想喝酒,好压一压混乱的思绪,可瓶子裏已经见底,祝昭也并没有因为喝酒而心情好转。

祝余听见自己僵硬的声音问:“你说白述舟诱骗AH-003……是什么意思?”

女人抬眸,无机质、近似于玻璃的眼球深深地看了祝余一眼。她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用最冷漠平静的语气说起Genesis。

祝余正襟危坐,双手扣在膝盖上,紧张的屏住呼吸。

人类的第一个预言,是「末日」。

Genesis创世纪,名义上是研究救治异能者,实际上是为了培养某种意义上的完美人类,用以对抗未来虚无的毁灭性灾难。

在人类进化的道路上,帝国选择了融合野兽的基因,加强体质上的绝对优势,而联邦选择以科技立国,追求机械飞升,本质上都是为了将人类改造得更完美。

彼时两国的关系短暂回暖,携手制定了Genesis计划,为人类共同的命运而战。

但她们很快就发现了弊端,人类的体质毕竟有限,当异能或精神力抵达一个零界点,将会造成难以控制的损伤,包括人们后来所熟知的解离态,这仅仅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AH-001,预言者,必须依靠最尖端精密的仪器才能勉强维持生命。

AH-002,拥有治愈系异能的白述舟,曾经被整个帝国寄予厚望的天才皇女,有望成为最强龙族。

AH-003,代表异能的数值极高,但始终没有展示出任何特殊能力。

……

起初,科学院对所有异能者一视同仁,致力于在她们身上更深的探寻生命、异能的奥秘。但随着两国关系的紧张化,她们都将彼此视为末日的根源,目标也从研究异能转化为了培养最强人形兵器,谁都不愿意落后。

于是手段越来越激进。

实验体是没有名字的,只有编号,她们在冰冷的手术臺上、厚厚的檔案袋裏,与小白鼠的唯一区别是,经过训练后她们更听话,能够更好的提供反馈。

为了完全掌控这些实验体,联邦人发明了可以修改记忆和情绪的调节器,它会按照要求更改、制造美好的记忆幻境。

白述舟贵为公主,肩负着引领帝国的使命,她在难以控制兽化后主动加入Genesis,各项表现也最为优异。

另一位天赋超群的AH-003却始终令人失望。

封疆无数次对着她嘆息,而这个孩子只是向她傻笑,许多研究员一度担心她脑子有问题,但检查后一切健康,她唯一的特殊似乎就是体质好得惊人。

一个没用的废物实验体,白白浪费着最好的研究资源。

“我是03的负责人。”女人不断摩挲着酒杯边缘,扔下小酒杯,烦躁的捏起酒瓶,将最后几滴伏特加也甩进嘴裏,却依然难以缓解心头难熬的干渴。

“我曾经自诩正义,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抬起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做出握住手术刀的姿态,向下划。

“封疆不允许实验存在任何偏差影响,这些孩子平常只能吃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连一块糖都受到严格管控。”

“全麻可能产生影响,恢复速度也在考察数据之内,她们听话的配合系好束缚带,以为我们是在救她。03很坚强,也很特别,经常手术结束都还清醒着。”

“为了帝国和人类的未来,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祝昭顿了顿,挡住眼睛,语气越来越低沉,“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

“我至今仍不知道究竟是调节器产生的记忆幻象,还是别的什么。”

“我亲手剖开了她的身体,我手上的鲜血尚且温热……”

“她却在对我笑啊。”

祝昭绝望地死死压着眉梢,不让刺痛的神经抽动,“她的声音很小、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她说,你能抱抱我吗?抱抱就不痛了。”

“我穿着无菌服,握着手术刀,告诉她,不能。”

女人将整张脸都埋进手掌,直挺的肩膀抑制不住的轻颤,作为举世闻名的坏脾气拳击手科学家,她连脆弱痛苦的姿态都异常僵硬。

祝昭咬牙怒斥:“这个该死的实验根本毫无意义,世界上不存在完美,人类怎敢妄想制造出神明!”

随着她刚刚凌空划动的手腕,祝余感觉自己的胸膛也被划开一个口子,她的震惊、难过,复杂的疼痛和快意,仿佛和五脏六腑一起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一团,最后只剩下生理性的恶心反胃。

肚子疼,好想吐。

她麻木的看着祝昭,这种钝痛越来越强烈,直到某个瞬间,所有感官都消失了。

少女漆黑的眼眸陡然沉下去,碎发投下的阴影遮掩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祝昭看,直到眼睛发酸发涩,黑白分明的眼睛蔓延出红血丝。

“你有什么资格责怪白述舟,你和她们有什么区别吗?”少女轻声嗤笑。

祝昭惊讶地抬起脸,掌心急促的拍向桌子,“咚!”的发出一声闷响,“我本可以带走她,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我想要赎罪,如果不是白述舟擅自把双鱼玉佩给了她,根本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一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吸收了双鱼玉佩,就必须付出千百倍的代价,她永远永远不可能自由了!”

“所以你把过错全部都堆到白述舟头上,这样能让你心裏好受一些吗?”少女撩了撩黑发,低笑,“亲爱的……负责人?”

“这都是皇室的阴谋!”

祝昭猛地站起身,面色铁青,“白述舟自身的损伤无法填补,就开始吞噬其他异能者的力量,封疆知情不报,对我都有所隐瞒。03替她承担了应尽的责任和痛苦,还会成为她的储备粮、能源库,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一切都是为了帝国。”少女微笑着重复了一遍,“所以呢,您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又要对着替身发洩您的愧疚吗?故事时间结束了,不放有话直说吧。”

“……”

祝昭捏紧拳头,沉默良久,哑声说,“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臺机甲、想要在战场厮杀建功立业么?”

“只要你帮我救出03,封疆不可能一直等待下去,她们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保证你将拥有全帝国,不,全宇宙最厉害的杀器,你将所向披靡……我可以承诺给你任何东西。”

“毕竟,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第88章 副作用 她们都在觊觎着她

这双漆黑眼眸抬起,睫毛投下细密交错的影子,她似乎在认真观察祝昭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的愤怒、她的痛苦、她的悔恨……

祝昭紧紧捏着拳头,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战斗。在实验体「死亡」后的数年,她体内的烈火从未熄灭,却又不知要向谁挥拳。

只是太晚了、太晚了。

少女眯起眼睛,渐渐流露出一种童真的残忍,片刻沉默后,没什么情绪的轻声说,“您真爱她啊。”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包括,你的命?”

“可以。”女人回答得不假思索,“但在她最后的时间裏,我希望我们能够在一起。”

小机器人突然撞开门,扑到祝昭身边,用脑袋将祝余顶走,虎视眈眈的挥舞着它缠着绷带的、圆圆的拳头,“不准欺负欺负我妈妈!”

“真可爱,”少女对它弱小的拳打脚踢毫不在意,轻而易举的摸了摸小机器人的脑袋,轻笑,“它的记忆还停留在第一次离开之前吧,你成功带走了她。”

祝昭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的?这也是白述舟告诉你的吗,还是,封疆?”

少女没有回答,反而自顾自的问,“是你教它,喊你妈妈的吗?”

“明明在实验室你还是冷冰冰的,你都没有拥抱过她,人类为什么总是失去才会珍惜呢?”她的语气很轻。

祝昭单手将小机器人挡在身后,沉下脸色,用陌生的眼神死死打量着面前的少女,“你究竟是谁?”

“我是「祝余」。”少女微笑。

……

神识海中,一点明明灭灭的金色光团被柔柔包裹。陷入休眠状态的祝余坠入黑暗中,眼睫不安地颤了颤,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低语,“睡吧。”

恍然间,她又陷入了那个噩梦。

只是这一次远比之前所有的梦境都更加清晰,胸前冷冰冰的双鱼玉佩硌得皮肤生疼,她看见高耸入云的天梯,穿着白大褂的人们神色漠然的记录着数据。

然后,她们将她从高处推下。

一脚踏空,小小的祝余瞳孔骤缩,骤然涌入的失重感让她惊恐地胡乱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些什么。

可那双浅蓝色眼眸,只是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尔后皱起眉,转身离开。

姐姐、姐姐……?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飞翔也不行吗?这个没用的废物……根本没有继续救治的必要啊。”

“她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太奇怪了,再去检查一遍机器,数据真的没出问题?”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把玉佩给01,我们都已经投入了这么多,却没有任何收获!”

“是不是祝昭做了什么手脚?”

人群中央的女人漠然转身,发号施令,淡淡道:“下去回收,控制定量,记录恢复时间。”

无形的精神力丝线散布在空气中,将所有人的话原原本本收入脑海。

稚嫩的手指颤抖着捏紧,她摩挲着自己手心的纹路,努力的一点点去触碰,一点点去记录。

她感受不到疼痛,也感知不到存在,意识却异常清晰,甚至能够听见血液在血管裏流动、心脏跃动时的细微嗡鸣。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因为我没用吗……

可是姐姐,你不是说会带我回家的吗?

我一直在等你。

昏暗记忆骤然被压缩成薄薄一片,在晦涩虚无中,女孩紧紧扣着的掌心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将痛苦切割分离。

神识海也被分为两半,一簇崭新的火焰在灵魂深处烈烈燃起。

记忆开始回退,噩梦也被焚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全、静谧的房间。

“笨蛋,又做噩梦了?”迷迷糊糊间,女人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别怕,睡吧,交给我好了。姐姐就在这裏。”

“任何伤害过我们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

祝昭惊讶的凝视着面前的少女,她的发梢正在一点点变白,那双眼瞳却黑得愈发浓烈,唇角渐渐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

“你……”

“酷吧?”少女浑然不在意的打断她,撩了撩头发,眼底流露出杀意,低笑,“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说说看吧,你想怎么做?封疆又在玩什么把戏?”

祝昭稳下心神,“白千泽大概短期内不会露面,雪豹骑士都被派往各地,白述舟和03身边没有护卫,这是她们下手的最好时机。同时,也是我们的机会。”

“封疆绝不会亲自动手,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狂热的追求着个体的极限,白述舟是她最满意的实验品,她一定会试图激发她全部的潜能,比如说,准备好一个试炼场。”

“帝王迟迟不出现,贵族们都在蠢蠢欲动,她们的目标是白述舟。我们应该守株待兔,等局势变得混乱,趁机抢走03。”

少女下意识皱起眉,“你是说,白述舟也有危险?”

祝昭:“她不可能出事,她可是SSS级,我和封疆都清楚她拥有着怎样的力量,近些年,世人都太小看她了。”

少女轻声说,“是戈洛瑞尔在背后推波助澜。她还想置我于死地。”

祝昭脸色微变,“戈洛瑞尔?看来封疆是想一石二鸟,她们家族素来不和。我们必须尽快,赶在这个蠢货搞砸一切之前。”

女人深邃的眼眸注视着祝余,神色有一瞬间变得很复杂,“只要你愿意帮我,不论发生什么,所有责任由我一力承担!”

“你明明也可以操控那臺机甲吧?”祝余偏转侧脸,“为什么还需要我?”

“我体内也有芯片,一旦靠近科学院封疆就会有所察觉,无法屏蔽,我尝试了很多种办法……”祝昭屈辱地捏紧拳头,“所以,我也无法擅自去见AH-003。”

“原来如此,”少女点了点头,她的头发已经彻底白了,眉宇间隐隐浮动着杀气,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精彩的戏码。

贵族们觊觎着白述舟,白述舟想要吞噬异能者、双鱼玉佩的力量,而封疆在背后掌控着一切……她会怎么做?

“那就全部杀掉好了。”白发少女垂眸低笑。

祝昭看着这样的祝余,心底隐隐有种不安。少女却忽然抬眸,笑得异常灿烂,“我不要你的命,没什么用。”

祝昭追问:“那你想要什么?”

少女昂起下巴:“我要机甲,我要权力,我要所有人都跪在我脚下!”

她顿了顿,垂下视线,漆黑眼眸如一潭死水,从水面上透出浅薄的、不愿暴露的光,别扭的低语,“我要你给我一个拥抱。”

祝昭微愣。

只是最短暂的停顿,她一时间没能从这极大的跨度中回过神。

白发少女已经背手转过身,轻飘飘的笑,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开玩笑的。”

宽大的衬衫下,她的手腕早已经掐得通红。

夜幕沉沉压下,繁华帝星在黑暗中撑起一片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追逐着本心的欲望。

整个帝星最大的花市门口,店主们难得撤下最前排的白玫瑰,转而大量摆上各式各样哀悼用的花束。

祝余的死讯是一根导火索,贵族们却仍然沉浸在自己的狂欢之中。

帝王失踪,白述舟显然无力掌控偌大帝国,祝余留下权力真空无须太多时间就会被贵族瓜分,这当然只是第一步。

失去了庇护的公主,却拥有着最优秀的基因,她生下的继承人迟早会成为这个帝国新的主宰。

帝国玫瑰、芭蕾首席,体弱多病的公主殿下,她无法兽化,又摔伤了腿,现在于贵族眼中无异于待宰的羔羊。

白千泽始终将她捧在掌心,试图敛去她的锋芒。于是长久以来,许多人真的忘了,这位万众瞩目的公主殿下曾经是多么锐利闪耀,不仅仅是在歌剧院的舞臺上。

她多年不曾飞翔,当年的鸿图壮志似乎早已经轰然落地,过分漂亮的琉璃就连摔碎都很轻盈,人人都想握住她的碎片,欣赏她的脆弱。

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只能仰望的SSS级Omega,龙族新的希望……也不过如此嘛。贵族在暗处嗤笑,一边无下限的贬低祝余,一边渴望能够成为白述舟新的伴侣。

既然帝王不在,那么白述舟当然可以‘自由选择’,不是么?

皇家科学院深处。

啪!

捧到床边的珠宝盒被狠狠砸在地上,琳琅满目的珍贵珠宝滚了一地。

女人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道影子,“找不到是什么意思?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么。”

影子灵活躲过她宣洩的怒火,施施然俯身鞠躬,顺带捡起手边的宝石,“很抱歉,殿下,我尽力了。不论是那颗星球的港口还是帝星,都没有找到祝余,虽然有人见过身形相似的少女,但摄像头比对过,特征很模糊,并不能确定身份。”

病床上的女人压住心口,剧烈咳了几声,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手腕间那颗鲜红的痣便愈发鲜明,青筋蜿蜒着紧绷。

影子走向垃圾桶,果然又在裏面看见了熟悉的手帕,她又将药吐了。

影子温声提醒,“您确定要这么做吗?突然停药,或许存在一定风险。”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白述舟冷冷道,“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份内事,继续去找,不惜一切代价!”

影子耸耸肩,只能遗憾地退下。

在她走后,白述舟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从手心溢出,纯白被单下,龙族特有的尾巴轻轻摇曳着。

第89章 恨 请你们……也爱我吧!

帝国皇家军校只有两种学生。

一种是出生在权力中心的世家贵族,自幼便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俯瞰众生。另一种是坚韧不拔的平民天才,在外也可称一句天之骄子,但在这裏,必须竭尽全力拼搏,才能窥见一线天光。

她们的成长环境天差地别,即使坐在同一间教室,穿着同样的制服、平等汲取知识,差异也很明显。

基因密码决定着人类的三六九等,血统、家世、精神力等级,人们默契的在这个小社会中各自为营。

贵族们大多保持着风度翩翩的体面,并不会当面讥讽平民,偶尔还会向下施舍一些帮助,或从大一开始遴选自己未来的部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平民当然也会报团取暖,紧绷着弦一心想要出人头地,如履薄冰的维持自己骄傲的自尊心。

在这两种人之外,还有,祝余。

当这位平民之星成名后,许多人都恨不得将她传颂为真善美的化身,但同届的同学都很清楚,祝余她……不太一样。

报道当天,秋季,清瘦少女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不知什么年代的斜挎包压着直挺脊梁,抬起漆黑眼眸,仰头看了恢弘大气的校门很久很久。

如果不是她手裏攥着录取通知书,持枪安保都迟疑着要不要上前提醒这裏禁止乞讨推销。

孤儿,D级,混血,出生于不知名星球的贫民窟,复古落后的身份证明。

负责接待的老师不可置信的检查了好几遍系统,才确认确实有一位这样的学生。

少女笑眯眯的,对着老师们一口一个姐姐的喊,自述母亲曾经自发参与边境区域的守卫战,不幸牺牲,因为偏僻地区管理混乱并没有计入檔案,但从那一刻起她就有了保家卫国的远大理想!

听得老师们心情复杂,当即不厌其烦的帮忙层层上报特殊情况,还陪着她去申报助学贷款。

虽然后来人们才发现,她对于自己的身世起码说了三个不同版本。

其母亲可以是保家卫国的民兵,可以是两国蜜月时期下派支援的专家,也可以是落魄贵族被暗杀流放的旁支,应对不同人群各有一套话术。

某次被永远考不过她的第二名贵族同学当面拆穿,她沉默片刻,也没有反驳,只是低垂着脸,低声说:“对不起,我确实欺骗了大家,其实关于母亲……我已经记不清了。”

兴师动众围观的同学也沉默片刻,纷纷看向那位找麻烦的贵族,谴责的眼神中只有一个意思:你还是人吗!

祝余不卑不亢道:“没关系,我们未来都要为帝国效力,确实弄清楚比较好。如果您执意想要调查,我会全力配合,因为我也想知道,更多的接近母亲一点。”

求求你别说了!刚刚还洋洋得意的第二名贵族急得“嘭”一声变回兽形,恨不得用大尾巴遮住自己。

后来这件事甚至传进了这位贵族的家长耳中,百忙之中抽空斥责她身为贵族竟然做出如此失礼之事,和贫民对峙实在有失体面!勒令她对祝余提供额外照顾,以此彰显她们家族宽宏大度的高洁品性。

或许也有想要招募祝余的意图。

毕竟是无牵无挂的平民,她迟早会成为一柄很好用的利剑。

彼时祝余的平民同学都不赞成她低头服软,以前这些贵族为了赢过她可没少恶意竞争,不但经常阴阳怪气,还会在硬件器材上动手脚。

但祝余接受了。

她顺着这根藤蔓往上爬,成了美第奇家族继承人的跟班,无私分享自己特殊的炼体和学习方法,渐渐和贵族成了朋友。

然后在得到了白虎上将伊泽利娅的赏识后,毫不犹豫的挤掉了原本属于美第奇的升迁名额,穿着新式军礼服,肩章擦得闪闪发光,提着昂贵水果上门慰问感谢。

一如当年她们施舍给她的恩惠。

“我们是朋友啊。”

——让我们互相利用吧!

这位出生贫民窟的少年军官,向美第奇俯首,向伊泽利娅躬身,向着高高在上的帝王跪拜。

即使对方站得太高太远,未必能够看清她的表情,她却永远保持着最为澄澈的微笑,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紧追随左右,如此炽热。

“为了帝国的荣光,向您献上忠诚!”

——我要杀了你。

相信我,这需要一点时间,但不会太晚。

累累白骨铺垫出显赫战功,当鲜血飞溅的剎那,祝余时常感恩科学院的教导。

她在尸山血海之上想起研究员们虚僞冰冷的笑脸,想起每日都要背诵的赞歌,想起那些痛彻心扉的折磨,想起……白述舟。

祝余一遍遍的想起。

想起那个天使般漂亮的女孩,在阳光下氤氲的侧脸,空气中飘荡着苦涩咖啡的气息,那双剔透如天空的浅蓝色眼眸慢慢转过来。

她推给她装着方糖的精致骨碟,那是祝余吃的第一颗糖,她将它含在嘴裏。

祝余总在厮杀时想起那块方糖。想起它是怎样在舌尖融化、怎么流入干渴的喉中,就像是腥甜的血,腻得令人作呕。

可她总是咽下去。

咽下日日夜夜的背叛,咽下她曾经给予自己的甜,咽下疼痛时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将那块玉佩递给她,许诺她健康和自由,许诺会带她走。

于是那个愚蠢的孩子一直在等。

不论是从高空中坠落,被迫与怪物搏斗,还是躺在冰冷的手术臺上,刺目灯光就像是天堂,没有人会握住她的手。

直到某天,右手紧紧握住左手的手腕,她在解离态中感受到脉搏如此真实地跃动。

她在虚无中,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人类难以承受的力量时时刻刻都在撕扯着她的灵魂,渐渐一分为二。

姐姐、姐姐……!

她声嘶力竭的吶喊,即使无人能够听见,却有一道低缓的声音,在神识海深处回应。

“睡吧,姐姐在这裏,交给我好了。”

“我会带你回家。”

封疆带着祝余去看那个只能躺在仪器中的白发女孩AH-001,她们隔着玻璃相望、轻轻触碰彼此的掌心。

封疆说,你们应该懂得感恩,整个帝国最好的资源都在供给你们的生命。

她们试图用控制器构造虚假的记忆,教导她们爱、忠诚、奉献。

但祝余早已经学会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她向来学得很快。

爱是利用,是欺骗,是必要时可以肆意践踏的真心。

爱是疼痛,是挣扎,是必须付出代价才能获得的怜悯。

白述舟,我爱你。

供养我的帝国啊,我爱你。

请你们……也爱我吧!

我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没有白千泽、没有多余的守卫,她多么想念亲爱的科学院,这座倒悬的天堂。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谢谢你,祝余,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白发垂落在颈间,少女掐着手腕的五指缓缓张开,感受到力量充斥着四肢百骸。

她拉下黑色战术面甲,堪堪遮盖住鼻梁与上半张脸的,只露出清晰锋利的下颚线。高领掩住了颈动脉与脆弱腺体,轻质合金甲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蓝光。

封疆给她开了最高权限,祝昭又将调整过的机甲启动器放到她掌心。

年轻帝王的疑心病很重,老将们大多被派遣镇守在外,伊泽利娅现在也不在帝星。

只有白述舟……亲爱的公主殿下。

一个瘸子要怎么拦她呢?

而她拥有机甲弥补体能上的不足,她将战无不胜!

这臺定制机甲和普通机甲有着很大区别。在设计初期,她就根据自己的作战风格提出不需要任何防护,将节约下来的空间全部用来装备武器弹药、提升机动性。

简单来说,她会以最快的速度,杀光她们——

白发祝余无声地勾起唇角。

她没有开灯,半身隐匿在黑暗中,修长腿侧别着一柄祝昭亲手锻造的短刀,她用指尖抚过刀柄上精密的纹路,缓缓闭上眼。

银白色的圆形脑袋,蹑手蹑脚的从一旁探出来。

麻醉剂裹挟着微弱寒意,胡乱刺向少女的皮肤。

咔。

祝余甚至没有睁开眼,漫不经心抬手就按住了小机器人的脑袋,隔着一只胳膊的距离,任凭它扑腾。

“笨蛋。”

小机器人不甘心的伸长机械手臂,用力往下捅,尖锐针头将纳米作战服压下一毫米的变形,“啪”一声,断了。

祝余终于抬眼,朝着它笑,“你没有被抹除刚刚的记忆呀?”

小机器人懵懵懂懂的捏拳,试图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小圆手产生一丝威胁,咬牙怒斥:“你是坏人!不可以带走妈妈!”

祝余:“嗯,我是坏人,但是你妈妈求我的诶?她就要去接新女儿了,到时候就不喜欢你了,她也不过是在寻找一个感情寄托罢了。”

小机器人急得直跳:“你、你,我对你很好,你不可以抢走我的妈妈!这是我的,你自己没有妈妈吗?”

祝余笑道:“我妈不要我了,我站在她面前她都认不出来。”

小机器人弹得更慌张了,“对不起!但你、你,你,我……”

“没关系,我早就不在乎了。但你真的好笨啊,小余。”祝余轻嘆,戳了戳它的脑袋,“这么笨是会被淘汰的,让你妈给你升级一下零件吧。你这么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要怎么保护妈妈啊?”

小机器人沉默了一下,开始乖乖的解开自己手上的绷带。

祝余好奇的注视着她。

小机器人抬起纤细手臂,露出黑洞洞的机枪枪口。

祝余的笑容僵住,在小机器人的威胁下举起手,“喂,不至于吧,你不是居家型机器人吗?!”

“小余?”女人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小机器人立刻蹲下去捡掉落在地上的绷带,委屈的回应:“妈妈!”

它扑进祝昭怀中撒娇,软声说:“妈妈,你们不要走好不好?”

“不行。”

小机器人又问:“那你们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会保护你们的!”

少女挑眉,贱嗖嗖的插话:“连我也保护吗?”

小机器人瞪她,扭捏的说:“嗯嗯。”

祝昭冷酷抬起手:“不行,没得商量。”

她垂眸看了一眼腕表,打开智能体操控程序,按下休眠键。

小机器人的显示屏慢慢黯淡下去,自动转回玄关边上的充电仓,乖乖的等在那裏。

“走吧,我们必须尽快,今夜有所行动的人会很多。”祝昭低声叮嘱,“你只需要把03带出来给我,任何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祝余笑眯眯的问:“我把科学院炸了也行吗?”

祝昭没什么表情:“可以。”

祝余保持着雀跃的笑容:“杀人也可以吗?”

少女只露出了上扬的唇角,眼睛完全被护目镜覆盖,她近乎刻意的模仿着上位者胜券在握的笑容。

祝昭慢慢皱起眉,眼底又流露出那种熟悉的陌生和厌恶,但她依然没有训斥她,而是转开视线,“随便你。”

两人走到门口,小机器人的眼睛突然又亮了起来,一眨不眨的盯着祝昭。

蓝色屏幕流不出眼泪,它太古老了,还停留在二十年前的科技水平,只有错乱的数据流。

它在违抗本源的命令。

“诶,太笨了。”祝余戴上帽子,轻轻摇了摇头。

祝昭皱起的眉愈深,低声反驳:“它不笨,它听得懂。”

路过不能动弹的小机器人,祝余俯身,咬着音节一字一顿:“笨、蛋。”

祝昭:“祝余!”

“好啦好啦,不逗它了。”少女摊开手。

“其实你挺厉害的,你保护了你妈妈哟。”她说完,心情颇好的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斜瞥了面色不善的祝昭一眼,又凑近小机器人耳畔,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因为我啊,本来准备杀了她的。”

蓝澄澄的休眠屏上,瞬间刺入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嘆号。

小机器人吓得哇哇大哭,强行扑上去抱住祝昭的大腿,手脚并用,一件一件从她身上往下扒拉装备。

“小余!”全副武装的女人不得不停下脚步,手忙脚乱的回身抱住它,“停下!”

祝余哈哈大笑,银白碎发在额前轻晃。

四周忽然安静得可怕,祝昭压着小机器人的手一顿,猛地抬眸,大门洞开,少女凌冽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祝余,你究竟想做什么?!”

沉眠在地下的庞大机甲缓缓苏醒,猩红光芒一闪而过。

同一时间,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双洁白无瑕的翅膀挣脱血肉、轰然展开。

房间内温度骤降,结出晶莹霜花,女人断断续续咳出的血也凝结成冰,转瞬就被艳红玫瑰覆盖。

她们同时睁开双眼。

第90章 寡妇 前妻姐,在为我守丧吗?

寂静街道上,所有信号灯同时变成刺目的红。

隐形管制浮起,披着僞装层的星舰保持着整齐队形,低调掠过航线。

戈洛瑞尔站在为首的深灰色指挥舱,俯瞰整个帝星匍匐在她脚下,明亮灯火向无穷的远方蔓延,连成一张细密弘大的网。

她摇晃着酒杯,笑得肆无忌惮:“今夜过后,帝国的未来将会改写!”

太顺利了,从谋划开始,一切都太顺利了,简直就像是老天在帮她们。

其余几位大人都坐在暗处,没有贸然接话,有人点燃了一根烟,红色焰火在指尖明明灭灭,片刻后才低声问,“封家竟然毫无动作?这可不像那只老狐貍的作风。”

面对这些年长者,戈洛瑞尔眯起眼睛,“怎么,事已至此,您反倒怕了?”

“星际海盗暴动,陛下不在,我们有责任向公主殿下彙报紧急军情,哪怕是封疆也没资格阻拦。何况公主殿下长久没有露面,恰逢新丧,我们必须确认公主的安危!”

她说得冠冕堂皇,虽然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行真正的目的。

彙报军情、慰问公主,可不用带着军队来。

自从白千泽继位以来,便用强权暴力压制贵族的发展,许多老牌世家已经大不如从前。白述舟又与平民结婚,明裏暗裏给予了不少特权支持,平民在内阁的席位一增再增,她们怎么可能一直忍气吞声。

弱肉强食是自然定律,命运从出生起便早已经注定。放在百年前,那些卑贱的平民怎么配与她们平起平坐?更别说是让一个无法兽化的肮脏混血,高攀上SSS级的公主!

幸好祝余死了。

可下层骤然涌起的风浪,如此触目惊心。民众的眼睛比监视器更细密,遍布整个宇宙,那是虚无数据流也无法浇灭的星星之火。

她们自发的挖掘、拼凑,试图还原真相,当基数足够庞大,星火次第点燃,竟还牵连出许多不可说的陈年旧事。

贵族们并不愿承认自己怕了,为这股力量暗暗心惊。

眼见就要查到自己头上,戈洛瑞尔急道,平民怎么可能那么聪明,一定是其他力量在背后推波助澜!封家向来喜欢玩这种把戏。

现在王婿之位空缺,公主又在她们手裏,谁都知道封寄言也曾疯狂的追求过白述舟,可惜输给了一个D级Alpha。

不论帝王是因为什么才沉默,在这段空白时期,无疑是她们最好的机会。

帝王对祝余早有不满,万一她是默认她们公平竞争呢?毕竟只有最强者、最优秀的基因,才有资格成为未来皇储的另一位母亲!

公主又不可能为区区一个祝余守寡。

抽烟的那位眼皮一跳,不安的预感还在不断发酵,低声叮嘱,“公主毕竟是SSS级,你进去后,务必慎重,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戈洛瑞尔瞥她一眼,嗤笑道,“放心吧!我清楚,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我先进去和公主聊一聊军情,探探虚实再动手。精神力再强,她毕竟有伤在身、无法自由行走,还是个刚死了Alpha的Omega,祝余一直没能标记,想必公主也很寂寞吧?”

为了振奋士气,戈洛瑞尔大手一挥,豪气万丈,“我承诺,只要得到公主,额外争取来的利益统统分给你们,在原先的协议基础上,还将彻底放开封地的税收、武装!”

听到切实的利益,贵族们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暗自盘算如何才能将利益最大化。反正有戈洛瑞尔出头,她要摘取最大的硕果,自然也承担着巨大风险。

从交通、武装,许多高官贵族无声参与进来,都想要在今夜的试探中分一杯羹。

她们都还记得白述舟动人的舞姿。她是那样的纤瘦、优美,随着古典乐翩翩起舞时,望向观众席时空洞眼神也像是易碎的琉璃。

可怜、病弱的公主殿下!

戈洛瑞尔攥紧手中的紫色药水,眼底折射出狂热与兴奋。

这是从黑市上搞来的宝贝,传说中能够放大Alph息素的魅力,简称移动的荷尔蒙。

只要喷一滴就能够让Omega爱上你,主动投怀送抱。

她一掷千金,足足买了30ml,不怕公主不动心!

星舰列队无声将帝国皇家科学院包围,这裏只保留着常规安保,听说是紧急军报,立刻入内通传。

寝殿内,厚重繁复的窗帘遮掩住月光,那些冷冷闪烁的星星高悬在天际,一眨一眨盯着人间,无声咧开微笑。

上鈎了。

昂首挺胸的戈洛瑞尔假惺惺捏着一支白花,毕恭毕敬向着病床上的白述舟俯身,“惊闻祝余殿下出轨后离世的消息,还请公主节哀、保重身体!陛下不在,我们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面色苍白的女人勉强接过花,肩头的酒红色斯塔绒披肩勘勘滑落,闻言缓缓皱起眉,眉宇间溢出病态的忧郁。

她的唇却呈现出罕见的红,比盛绽的玫瑰更加妖异,单手抵住,压抑的咳嗽几声,与这张疲倦清冷的脸形成鲜明反差,美得惊心动魄。

戈洛瑞尔只敢用余光悄悄偷瞥一眼,只看见她艳丽的薄唇、纤细优雅的下颚线,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她按照计划,甚至更卑微的,没有得到起身的命令,便跪着一点点爬到床侧,双手捧起那份夸大的军报,提出贵族们裹着蜜的诉求。

白述舟吃软不吃硬,戈洛瑞尔早已经领教过。事实上Omega都很心软,只要说些好话哄哄,她们就会晕头转向……祝余能够做到的,她也一定能做到!

或许是因为伤心,又或许是因为夜色太温柔,戈洛瑞尔听见女人玉石般的嗓子沾染上一点哑意,幽幽地问:

“你的意思是说,袭击雪豹骑士、祝余,都是星盗的手笔,现在国防空虚,你们希望我授予调度兵权,去围剿星盗?”

戈洛瑞尔从未听过白述舟这么温柔地说话,她的嗓音像她的舞姿一样优美,音节在唇齿间擦过,激得戈洛瑞尔的脸瞬间红了,冒起一身鸡皮疙瘩,仓促将头压得更低。

“是的!这些事本不该惊动公主,但是事关重大,陛下没有指示,我们不敢擅自做主。”

她给自己喷了大半瓶特殊药剂,一低头就先和香氛撞了个满怀,鼻子发痒,果然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白述舟问:“我要是不答应呢?”

戈洛瑞尔:“那我们只能带走AH-003大人,请求她的协助,专业驯兽、咳咳,训导师已经等候在外,这都是为了帝国!”

提及AH-003,戈洛瑞尔清晰的察觉到白述舟凌冽的气场有瞬间凝固,这个家伙,对白述舟来说果然非常重要。

戈洛瑞尔心下大喜,急忙补充,“征调AH-003,是议会很早之前就一致通过的。听说03大人曾经接受过很多训练,精神力又高,想必很快就能适应。”

白述舟漫不经心翻过资料,抬手将本子扔到地上,锋利竖瞳轻轻瞥过戈洛瑞尔,“请外面的各位都进来,我亲自给你们授权。星舰上的重武器都下了吧,你们应该很清楚科学院的防守兵力,没有必要。这裏设施不便宜,都是国家资产。”

“这,”戈洛瑞尔迟疑的顿了顿,“您在说什么,我们当然不敢……”

话音未落,一根极细的藤蔓“啪”的抽上戈洛瑞尔的脸,病床上的女人甚至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低的从鼻尖哼出一声冷笑。

“嗯?”

白述舟当然已经妥协了,她们既有正当理由,外面又有重兵把守,她很久不曾接触军务,当然不应该清楚外面的情况!

可女人无形的气场却让戈洛瑞尔猛地一颤,被高等精神力压迫的回忆再度涌上心头,只能羞愤捂住自己被抽红的脸,在往外退的同时,将剩下的药剂偷偷倾洒在地毯上。

不过是个Omega、不过是个目中无人的Omega……断了腿,还在守寡,现在是她跪在地上,等会儿谁跪就不一定了!

戈洛瑞尔离开后,被单下的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白述舟抬眸对着屏风后道:“现在,带她离开,你母亲那裏,知道要怎么说吧?”

“几位大人强行带走了03,而后不知所踪。”那人立刻笑吟吟接话。

白述舟掐了掐眉心,狭长的眼睛缓缓闭上,将胸膛间翻涌的阵痛强压下去,沙哑的嗓音低低道,“让上面不要动手,戈洛瑞尔……交给我。”

狐貍卷翘的睫毛眨了眨,凝视着白述舟因咳嗽而微微颤抖的银发,心下了然。白述舟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动手,这一次,却要因为祝余破例了。

公主动怒了啊。

这些不自量力的蠢货。

她垂眸,余光窥见缓缓起伏的被子一角,清晰的知道失去了药物的压制,白述舟恐怕已经恢复了部分兽化的能力。

“我带走03,您一个人真的没问题么?明明不需要兽化,您也可以解决这些人吧。这些配药,毕竟是陛下首肯的,您……”

白述舟指尖掐得发白,声音却没什么波澜,极轻的开口,“我不可能一辈子做个废人。”

“废人?”封寄言抖了抖耳朵,玩味的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白述舟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她还以为她是真的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呢。

从倍受期待的SSS级天之骄子,沦为病床上被人轻视的金丝雀,伤了腿,就连去卫生间都要求助旁人。其中落差,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您真应该吞噬掉AH-003。”封寄言突然说。

她看着乖乖陷入沉睡的白鸟,她的白发已经隐隐有了枯萎的征兆,真诚建议,“双鱼玉佩的力量将带来第二次新生,那样,您就将成为全宇宙最强大的主宰,不必再委曲求全,即使是陛下……”

“闭嘴!”白述舟的脸色骤然沉下去,“以前我没有这么做,现在更不可能。”

“为什么,03和其他异能者,究竟有什么不同?”她们都是最为理智的政治动物,封寄言的神色中流露出困惑。

外面传来脚步声,消毒水的气味也随着飘来的风沾染上几缕烟味,封寄言深深看了白述舟一眼,抱着白鸟,转身离开。

羽言早已经备好一臺隐形飞行器,等候在庭院中,看见从暗处缓步而来的人竟然是封寄言,羽言瞳孔骤缩,紧张地瞄向她怀裏的女孩。

“怎么是你?!”封寄言,封疆的女儿,竟然也会背叛她吗?

“怎么不能是我?”封寄言挑眉。

狐貍刻意走得很慢,稳稳将女孩抱在怀中,毫不知情的白鸟胸口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小心翼翼地抓着,裏面塞满了她喜欢的玩具和小零食。

一个早就应该死亡的实验体,能成长到这么大,实在很不容易。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离开了科学院的供养调节,她们根本不可能长久的活下去,恢复自由也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

封疆说得对,白述舟心太软,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那么聪明、强大,怎么偏偏总在小事上犯糊涂?

封疆向来期待白述舟能够进入「完成体」,她会是人类最后的希望、最完美的艺术品。

封寄言也很好奇。

她分明在她湛蓝、冰冷的眼眸中,看见了,属于帝国的崭新未来!

突然断药,被压制的力量也会一同释放,封寄言非常期待白述舟会展现出怎样惊人的力量。

她既做到了母亲的嘱托,也曾多次提醒过白述舟。只可惜,高傲的公主并没有听进去。

所有人都觉得白述舟是因为病弱才需要长久住在科学院,殊不知,她其实是为了不「失控」伤到别人,才主动过来接受治疗。

而现在,就连那最后一道枷锁,也即将断裂。

狂妄的戈洛瑞尔,正是最好的实验品。

封寄言勾起唇,正要将白鸟抱进飞行器,耳畔突然隐约传来一道机械启动的启动声,随即“嗡——!”

强光灯猛地打开,就像是舞臺上最刺目的灯光秀,那个庞大机甲几乎是凭空出现,还不等封寄言反应过来,引力网便径自覆盖住白鸟,猛地将人鈎走。

封寄言抬头愣愣仰望着机甲,这座庞然大物仿佛有生命一般,也在垂眸看着她。

白鸟已经落入它的手中。

慢了半拍,封寄言才认出这臺机甲,惊讶的喃喃道,“是……祝昭吗?!”

该死,为什么警报没有响?

机甲闪跃带来的的轰鸣后知后觉掀起一阵飙风,防弹玻璃都在震颤。窗帘翻飞的剎那,房间裏的众人同样惊讶的看着了这臺机甲。

它太过于高大,简直就像是修罗神降世,俯瞰着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只需要轻轻一根手指就能把她们尽数捏死、踩成肉酱。

“这是……”某位大臣惊恐的注视着它,已然失声,嘴巴张了又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连呼吸都放轻,唯恐会被它注意到。

但也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对视,又或者它根本看不清地面上的蝼蚁,旋即厌恶地抬起漆黑眼眸,转而仰望苍穹。

那些星空,那些眼睛,永远在按照恒定规律闪烁。

“你们的死期到了。”

白发少女轻笑,随手给捞回来的白鸟绑上安全带,机甲中心的猩红光芒急促闪烁,猛地向着天际飞去。

此时此刻,繁复仪器还在源源不断向AH-001输送着能量,而白千泽双目紧闭,仍处于昏睡之中。

机甲太快了,快到将科学院团团包围的自动化武器都难以瞄准,所有人都惶惑的看着它抬起双臂,眨眼间量子炮就已经在蓄能。

直到——

哗!

洁白羽翼在月光下泛起柔和光芒,半空中,孱弱的女人孤身挡在冰冷机甲面前,睡裙上溅着星星点点血迹,恍若盛开的玫瑰。

“停下。”女人抬起手臂,世界似乎也随之倾斜。

通火通明的科学院、严阵以待的星舰方阵,再声势浩大的阴谋在这一刻都只能沦为平庸背景,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两人,在凌厉的晚风中对峙。

白述舟?

少女瞳孔骤缩,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臺遍布杀机的机甲下意识去掐手腕,又僵硬的停住。

你也……该死!

可这样冷冷凝视着彼此,白色碎发遮挡住视线,祝余突然发现,在关于拍卖臺的记忆中,这对遮天蔽日、将她牢牢护在怀中的翅膀,竟也如此渺小。

屏幕放大再放大,完全聚焦在女人冷漠无情的脸上,那只熟悉的尾巴在身后摇曳,长长银发垂落在颈间,她的锁骨浅浅承着月华。

短短数日不见,她又瘦了,比月光更凄清。

明明是最为尊贵的龙族公主,却如此形销骨立,没有佩戴任何珠宝,狼狈得只穿了一件素净睡袍便出来,胸前别着一束白花。

是在为我守丧吗?

少女无声地咧开嘴。

看见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可当她看见银发下那一点暗红,就在Omega最为脆弱的腺体间,竟然隐隐浮动着细密伤痕。灿烂笑容陡然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