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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受伤 只要有利用价值,就能爬上你的床?

浩瀚群星闪烁,人造夜幕无声亮了几分,俯瞰着一触即发的战火。

机甲悬停在半空中,它舍弃了基础防御,精密追踪器足以窥见那样庞大的钢铁身躯上搭载了多少杀伤性武器,传统构造上属于加厚盾牌的位置,也被一柄复合光刃取代。

它本身,就是一臺杀戮机器。

白发祝余享受着人们惊惧的目光,她喜欢“人人平等”,不论是不可一世的军政议员,还是自诩高贵的世家继承人,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只能抬起头仰望。

但白述舟拦在她面前。

洁白羽翼在钢铁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柔软,晚风吹起女人散落的银白色长发,她更像是一片轻盈月光,抬手的气势却有着千钧重。

白述舟说:“带她走。”

凌冽的语气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命令句式。

能够驾驶这臺机甲,还有作案动机的,只有祝昭一个人。大家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她,也愿意高抬贵手,放任她们自由。

祝余握紧拳头,压下翻涌的恨意,偏过脸,看向副驾驶上酣睡的女孩,她还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好一派惬意的天真。

只要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有痛苦,没有仇恨,怀抱着自己的懦弱,如此沉睡下去。

“笨蛋,”祝余低声训斥,“她那么对你们,你竟然还能信任她,竟然还能……喜欢她?”

最后几个音节咬得轻微变形。

时间总会将人涂抹得面目全非,祝余同样难以辨认白鸟的真实身份。但她们有什么身份可言呢?唯一被记录又销毁的,不过是一串串被同化的符号。

在实验室长大、还能存活至今的,只可能是当年祝余逃跑时一起带走的普通实验体。

白述舟从小就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她和其余的实验品不同,她肩负着帝国的使命,是自愿加入实验的。

有了她的参与,实验体的待遇都改善不少,开始拥有了一些少得可怜的人权。

当真实的痛苦胜过一切,虚假记忆也无法填补,很多意志力薄弱的孩子在实验中相继死去。或许这对她们来说才是解脱。

以前她们接受的全部教育就是价值论、战争至上,后来却因为白述舟的到来,在某些瞬间真切的拥有了“为帝国荣光奉献一切”的信念。

反复朗诵的宣言、闪耀得刺目的勋章,封疆希望杀戮机器也能够像最忠诚的战士,唯有胸膛间那颗熊熊燃烧的心,才能够驱使着人类在绝境中不断向前。

无私、无畏,本就和人性相悖。

那时的祝昭一直反对对实验体实施温情教育,机器、耗材,当然不能和人类混为一谈,让实验体拥有「思想」,才是最残酷的事情。

她们本已经习惯黑暗,可白述舟的出现,带来了一束光。

除了大胆靠近的小祝余,还有很多孩子会远远的偷看这位高贵的公主殿下,她带来光明、色彩、糖果,空洞童话故事裏的幸福,似乎会在被她注视时降落。

白述舟拥有治愈系异能,掌管着生与死的界限,哪怕是从她指缝裏洩露出的一丝甜蜜,都足以让实验体贫瘠的人生感到快乐。

她会用那只纤尘不染的手抚摸她们的手法,疼痛和恐惧也会减缓。所有孩子都爱她。

然而白述舟能够输出这种力量,同样也能够逆向的,吞噬吸收。

她假借着治疗的幌子,吞噬实验体的特殊力量。而她们如此的信任她,没有一个人有所怀疑。

起初,祝余靠着爱和期待才得以在残酷的实验中坚持下来,她一直等,等着那个不可能回来的人,直到「姐姐」出现,心中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她不再期待,她靠着愤怒和恨继续前行,这种负面情绪反而带着惊人的力量,唯有她自己才最爱自己,永远不可能背叛。

祝余掐了掐白鸟的脸,“记住,笨蛋,她对你们好,只是为了吞噬你们!”

何必再假装愧疚,不过是为了减缓自己内心的良心不安。

真那么在乎,你凭什么不自己治疗白鸟?

祝余死死盯着面前面色苍白的白述舟,嗓音经过机械处理变得异常低沉,“滚开。”

天空之上,才是她真正想要摧毁的罪恶之地。

她现在拥有机甲,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研究员们培养她就是为了应对战争,其中滋味,也该让她们自己尝尝!

——我是你们一手教导出的学生呀。

星星闪烁的频率加快,黑暗中,漫天监视器俯瞰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祝余知道封疆一定就在某地阴暗窥伺。

她最好睁大眼睛看清楚,她是如何摧毁她积攒多年的心血。

面对机甲骤然爆发出的杀意,白述舟没有退让分毫,清冷嗓音依旧克制:“现在离开,我以帝国公主的身份保证,绝不追究。”

“帝国公主?”少女玩味的嗤笑,“白千泽捧在手心裏的妹妹,一只无用的金丝雀,何必多管闲事,继续去跳你的芭蕾啊,哦,忘了,你这残废的腿还能跳舞吗?”

“你又能够兽化了,是吞噬了谁的力量,以前是祝余,现在是这只鸟么?是不是只要对你有利用价值,就都能爬上你的床?”

她笑着说。刻薄的直戳白述舟的软肋,希望将自己的疼痛也凝为利剑,将她一起贯穿。

可心脏的钝痛尤其明显,就连扩音器带来的细微震动,也像是某个懦弱无能的家伙正在躲起来偷偷哭泣。

清醒一点,笨蛋,那根本不是爱!她对你们只有利用。

“闭嘴。”听见祝余的名字,白述舟波澜不惊的脸色终于出现细微变化。

机甲抬起手,将漆黑枪口直指白述舟,“该闭嘴的人是你,别以为你是Omega我就会让着你,识相就快点滚开!”

引擎嗡鸣,她疾驰着向上飞去,如同一柄势不可挡的长剑,几乎将黑暗撕成两半。

白述舟漂亮的眉毛皱起,冰冷竖瞳扫过天际,AH-001和白千泽的状态绝对不能受到干扰,她咬牙,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和机甲一同提速。

不,这道雪白的身影,她甚至比机甲更快!

没有武器,她便一次又一次以血肉之躯去抗衡这只钢铁巨兽,强行预判、阻断炮弹的轨迹。她们激烈缠斗在一起,即使祝余竭尽全力操控也无法甩开距离。

太近了,如果白述舟堵住枪口,炮弹会在她们之间窄小的距离爆炸。

所有人心底同时升起一股寒意,这个疯子!

她们看着那一袭白裙翻飞,想起喜怒无常的暴君白千泽、想起祝余在战场上自杀式的攻击,她们眼中都只有最终目标,其余胆敢阻挡的,唯有一死!

此刻的白述舟完全不像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可以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哪怕多年没有接触相关训练,凭借克制的野性便足以对抗最尖端的战士。

这便是,龙。

远程武器无法施展,祝余便不甘心的想要抽出外附冷兵器,可庞大的机甲刚刚抬手,女人那双纤细白皙的手腕偏转,硬生生折断了重达数吨的复合重剑。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妄图强迫白述舟退让的大臣们额间渗出冷汗,为首的戈洛瑞尔还在强颜欢笑,腿却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种程度的怪物……真的是柔弱Omega吗?开玩笑的吧!

难怪龙族难以繁衍后代,难怪白千泽在生命树系统中匹配不到伴侣,易感期失去理智的话,光是这样可怕的力气,真的不会把对象折磨死吗?!

可祝余不想认输。

不甘心,好不甘心,只差一点点,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裏,Genesis周围毫无防备,怎么能够在这裏停下脚步!

她不再收敛,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攥紧那柄断剑,径自向白述舟挥去,尖锐剑锋避开头颅、避开心脏,柔软小腹即使贯穿也不会危及生命。

祝余非常熟悉人体的构造,从她自己开始。

白述舟、白述舟……

她满怀恨意的低喃,将所有力量集中在一起,在那双翅膀灵活掠过身侧时突然暴起,反手抛起光刃,刺入肌肤。

她应该转动刀刃,在她身上留下最为深刻的痕迹,将暗藏的玻璃纤维一起留在她的血肉之中,让她永生永世都铭记这难以疏解的痛苦。

可刀尖刚刺破女人的皮肤,血流如注,染红那袭洁白睡裙,庞大的机甲便僵在这裏,再难推进一步,手臂也开始颤抖。

不要、不可以伤害她……那个微弱的声音不断祈求,不断挣扎。

白述舟浅蓝色的竖瞳抬起,注视着摇摇欲坠的机甲,她的眼睛像是夏季的天空,没有愤怒,没有痛苦,连白云也没有一朵,只是这样平静的注视着她,轻声说:

“现在,带着她离开,我不怪你。”

……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不怪我?!

祝余所有的彷徨所有的痛苦挣扎,在白述舟沉静的眸子裏都像个自娱自乐的笑话。

舞臺上的灯光还亮着,却只有她一人困顿于过去,孤零零的唱着独角戏,而白述舟已经走出很远很远。

就在祝余愣神的片刻,下面团团围住科学院的星舰无声将自动瞄准锁定,导弹轰鸣着划破长夜,冲着机甲驾驶舱直射而出!

总有人要为今夜的闹剧画上句号。

戈洛瑞尔兴奋的注视着将要炸开的导弹,她可以扭转局势,她是在救白述舟,她会成为皇室的恩人!她还有机会拿下她。

机甲的精神力接驳系统短暂陷入混乱,红色警示灯滴滴滴响个不停,少女低垂着漆黑眼眸。

“小心,后面!”白述舟厉声呵斥。

这是祝余的定制机甲,她熟知它的所有参数,自然也知道它的防御是多么薄弱。

柔柔白光覆盖住洁白羽翼,还在努力伸展,她尚未完全兽化,无法完全撼动如此庞大的机甲,深绿色藤蔓同时蜿蜒而出,席卷机甲,强行将它甩开。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祝余瞳孔骤缩,她意识到白述舟在对战中也有所保留。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我?

不,是因为‘AH-003’也在机甲上吧?

难道你真的喜欢她……?

导弹仍在按照轨迹射向半空中不可见的天国,白述舟死死咬着下唇,01和皇姐还在上面,她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女人紧紧握住沾染着她血液的光刃,手臂弓成一道充满力量的弧线,银色发丝飞舞,那一枚光刃在投掷出的剎那折射出惊人寒光。

轰——!

躲闪不及,在巨大冲击波袭来之际,她只来得及用翅膀包裹住自己。

天使在爆炸的火光中坠落,呼啸的风也无法承托。

也正是在这一剎那,人们终于看清星空,在密密麻麻的监视器后,那片黑暗实际上是由无数炮口编织而成,死亡的威胁如此静谧无声。

这裏所有的一切,都在封疆的掌控之中。

机甲抬眸仰望着这片虚无的天,她已经近在咫尺,却似乎永远也无法跨越这道银河。

「我(们)在看着你呢。」

没事的,只是这种程度的波及,对龙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吧?

没事的,反正白述舟自己也有治愈系异能,她只需要付出一点微薄的代价,就能治愈自己!

机甲俯身,看见了戈洛瑞尔从洋洋得意到惊恐不安的巨大转变,她全部的恐惧、混乱情,还有说不清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宣洩口。

“先杀你!”

祝余将机甲设定成自动巡航,进入隐身状态,带领白鸟先行离开,去找祝昭。这是她答应过她的。

严阵以待的星舰列队,眼睁睁看着那个一身黑色软甲的少女踩着机甲利落跃下,手持一柄匕首,直奔戈洛瑞尔而来。

白色高马尾摇曳着,一双黑曜石眼瞳裹挟着凌冽杀意,她完全无视了重重环绕的重兵安保,当风掠过,飞溅的血液甚至无法沾上她的衣角。

戈洛瑞尔察觉到不对劲,转身想逃,可这尊煞神的高阶精神力铺天盖地,如潮水般席卷,压迫得她只能匍匐在地。

这是什么力量……?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别、别过来,你敢对我动手,我的家族不可能放过你的!”

“来人啊,快拿下这个反贼、是她想谋害公主!啊啊啊啊……!!”

戈洛瑞尔喋喋不休的咒骂化为惨叫,穿透云霄。

刀尖翻飞,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

少女面无表情,她的手微微颤抖,切割面也比往日更粗糙,抿着唇,原本肆意的笑只剩下不愿暴露的脆弱惶惑。

余光瞥见封寄言从怀中掏出药品,快步走向白述舟坠落的地方。

祝余像扔垃圾一样扔开戈洛瑞尔,紧紧攥着匕首,抵上封寄言的喉咙,嗓音沙哑,“你想做什么?”

“公主必须吃药,”封寄言急切道,“你们不会希望她彻底失控的,那样我们都得死在这裏!趁着她的意识还清醒……”

“什么药?”祝余皱眉。

“阻断兽化、压制力量的药。”

阻断兽化。祝余低喃。她是因为没吃药才能够兽化的?那她为什么允许送走白鸟?

祝余抢走封寄言手中的药瓶,先一步找到跌落的白述舟。

她躺在如茵草地,散落的银白色长发如飞雪散落,单手捂住腹部的伤口,指节掐得泛白,涌出的血液却没有任何要停止的迹象。

她没有使用异能。

白述舟低低咳嗽起来,漂亮的白色尾巴无力的蜷缩着,即使如此狼狈,她的神情依旧镇定,低垂着眼帘,长长睫毛缓慢颤动,就像是躺慵懒躺在午后的玫瑰丛中。

那些玫瑰是她的血。

“我最讨厌欠别人东西,尤其是你。”

祝余靠近,倒出药,可平静的白述舟突然挣扎起来,冷声呵斥,“我不需要吃药!”

一旦握住力量,没人会甘愿放弃。

虽然翅膀已经消失,可光是那只灵活的尾巴也像是鞭子,祝余只能勉强按住白述舟,略微迟疑,从贴身的口袋裏取出曾经她送给自己的血晶戒指,强行给她戴上。

这本就属于白述舟,也可以压制力量。

瞥见这枚血色戒指,白述舟瞳孔骤缩,“为什么在你这裏,你把祝余怎么了?”

她那么珍视这枚戒指,怎么可能会轻易摘下,更别说是交给一个外人……!

少女佯装没听出她话语裏的惊慌失措,面无表情扼住下巴,逼迫女人张开嘴,抬手就要将药片倒进去。

可白述舟紧咬牙关,周身渐渐凝结出冰霜,暴涨的精神力转瞬又被血晶吸收,闪烁出妖异的红。

她就要失控了。

祝余不得不用膝盖抵住她的双腿,半跪着依靠体重压制,不让她乱动挣扎,手指探入口腔,试图让她松口。

啪!

凌冽的巴掌重重扇在少女脸上,黑色战术面具随之裂开,啪嗒落到草地上。

四目相对,浅蓝色竖瞳颤抖着眨了眨,不可置信地顿住,下意识抬起纤细指尖,去触碰少女泛红的脸颊。

“……祝余?”

第92章 不配 偏执,疯狂,与小狗

白述舟下手很重,冷冰冰的巴掌扇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可这双浅蓝色眼眸,几乎是在看清祝余的脸后剎那的瞬间,冰川消融,溢满惊讶和柔情,指尖轻轻抚上刺痛的脸。

又酥又麻。

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赐下疼痛和羞辱,却又在眼波流转间,让人坠入一望无际的深渊。

真是傲慢啊……你玩弄人心的把戏。

白发少女用舌尖顶起口腔内壁的软肉,磕碰在牙齿上渗出细小血珠,慢慢舔舐着,腥甜味蔓延开来,就像含着一块方糖,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沙沙的卡在喉咙裏。

“好久不见。”她低笑。

“你狼狈的样子,还是这么漂亮。”

她居高临下的俯瞰着白述舟。欣赏她因疼痛而微颤的睫毛、失去血色的薄唇不再凌冽,她如此温柔地轻唤她的名字,这双掌控着权柄的手,只是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被这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任谁都会产生被爱的错觉吧?

可惜呀,我知道你的真面目。

因为我们是同、类、人。

正常人被那种程度的爆炸波及,恐怕早已经粉身碎骨。

可白述舟不过是发型微微凌乱,原本一丝不茍的银白色长发肆意散落,失去了秩序与威严,就像是油画裏破碎的圣母像,又或者被暴力砸碎的骨瓷,让人好想一块一块的将她——

彻底打乱。

你永远都是这样完美无瑕的虚僞样子,为什么要用这样温柔隐忍的眼神注视着我?你对所有人,都是这一副面孔么……

少女俯身,近距离的看见白述舟颈侧被指甲抓出的红痕,如玉的肌肤上,最细微的伤口也会被无限放大,红得妖异而刺目。

哈、白鸟那个笨蛋。

漆黑眼眸低垂,她用同样深情、温柔的眼神注视着白述舟,极具迷惑性的一点点靠近,直到温热呼吸吹动她颈间细碎的头发,充满爱意、怜惜的抚上这些伤疤。

Omega的感官非常灵敏,尤其是腺体,如果你在上面写字,她们能够立刻就分辨出其中的一笔一划。

被抓破了,一定很疼吧?

女人难得没有躲开,蜷曲浓密的眼睫快速地眨了眨,随着祝余的轻抚,修长脖颈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从唇齿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真是动听。

少女跪在她膝间,粗-暴的压制着,缠绵的语气近乎告白,附到耳畔低喃:

“她也是这样触碰你的吗?那时的你,也有着这样的反应吗?是不是只要对你有用,做什么都可以?即使是那个傻子……”

心脏钝痛着抽搐,少女却露出快意的笑,她仔仔细细的观察着白述舟最为细微的反应,将言语的尖刀血淋淋的搅在你我之间。

白述舟的竖瞳有一瞬间的停滞,周围的气压猛地降低,冰霜渐渐蔓延开来,指间的血晶戒指疯狂闪烁,吞噬着翻涌的力量。

“你不是祝余。”

白述舟的语气异常笃定,哪怕她们拥有一模一样的脸、垂眸时怜惜的表情也如出一辙,但她还是立刻分辨出不同,连祝昭都不能肯定的差异。

祝余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就将这一点失态遮掩。

高高束起的白发将少女清逸的脸衬得很立体,也更为成熟,唇角衔着游刃有余的笑,漆黑眼瞳森森低垂,依然温柔。

“你究竟是谁、你把她怎么了……?!”

气血翻涌,女人捂住心口,痛苦的咳嗽低吟,垂下的翅膀已经无力再掀起飙风,少女扣住她挣扎的手腕。

单薄唇角溢出血色,为这张完美无瑕的脸染上一抹刺目的红,情绪剧烈起伏之下,她终于连最后的尊严也难以维系,在祝余身下“啪”一声,碎掉了。

失去焦距的浅蓝色眼睛、染血的纯白裙摆,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尾巴尖尖还在无意识往少女身上攀,又屈辱的压下去,清冷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听不真切。

祝余俯身去听,余光却看见还有其他人正在犹豫着靠近,担忧的呼喊,公主、公主。

你们也配看见她这幅样子?!

意识模糊不清,白述舟却依然拒绝吃药,喂到嘴边的药片统统撞翻吐掉,她抬起手,机械性的整理着自己的长发、衣服,强压下咳嗽,只化为唇齿间的闷哼,她的骄傲不容许她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祝余终于听清了那些破碎的音节。

她不是在求饶,她是在宣战。

她说:胆敢动她,我一定会杀了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短暂的几秒沉默。

祝余笑出了声。

她将白述舟公主抱起,大发慈悲的送她回房间。清瘦脊背抵住所有窥探的目光。

女人很少有这么虚弱的时刻,却一直在挣扎,侮辱愤恨的眼神让她无比像一个“人”,祝余喜欢她这样的表情,不再是波澜不惊、千篇一律的完美。

白述舟,你也会痛吗?

那就叫出来吧,你的声音很好听,用痛苦的呻-吟、抑制不住的眼泪,告诉我,你也正在经历痛苦!

年幼时,祝余总是仰望着白述舟,用目光追逐着她的离去。即使她们站在一起,即使白述舟会恩赐她坐在她边上的位置,可礼仪老师轻蔑的眼神、所有人的言行举止,都会清晰的在她们之间划出界限。

只是那时的祝余不懂。

白述舟坐的椅子和科学院裏冷冰冰的器材截然不同,它有着宽厚艳丽的红色靠背、柔软华丽的丝绒垫子,用餐时还会在面前铺上绣着金丝的方巾,那是比实验体的衣服更柔软的布料。白述舟拍开她抓向滚烫食物的手,亲自教导她,要怎么正确握住银质刀叉。

那时的祝余觉得白述舟好像无所不能,她知道全宇宙所有的秘密,再艰难的挑战也能云淡风轻的度过。

不论封疆下达了怎样的指标,训练后白述舟总会准时出现在那间特供的餐厅裏。她的计划表永远井井有条、条理清晰,所有研究员提起她时都会夸赞不愧是公主、不愧是SSS级,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能成为未来的帝王吧?

小祝余听不懂大人所谈论的国事,也不清楚白述舟的天赋究竟有多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姐姐非常厉害,她们的编号连在一起,好像天生就比别人靠得更近一点。

后来她学会了用餐叉餐刀,在贫民窟裏也尽可能让自己的食物、衣服保持干净,维护着摇摇欲坠的自尊心、虚张声势的体面。

她无时无刻不在模仿着那些聪明冷血的上位者,她在困境迷茫时一遍遍揣摩如果是她们会怎么做,就好像并不存在的老师在引领,她终于靠着模仿学习,杀出一条通天的歧路。

最穷困潦倒时,由于饥饿、缺乏干净水源,她的嗓子永远是哑的,却依然坚持要洗衣服,她身上充斥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双手在冰天雪地中磋磨得开裂、红肿。

她在十二月的寒冬裏杀人,贫民窟向来没有法治可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冬天是最难熬的。她一层又一层套上抢来的厚重外套,还是很冷,雪落在衣服上融化,沉重得就像是命运。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市中心老旧的大屏幕上,投映着一身薄纱舞裙的白述舟,明亮又美好,她站在光裏。

在尊贵的公主身上,找不到一丁点实验所留下的印记,就像是梦一样。

只有逃出生天的祝余永远留在了这场噩梦裏。

撕裂的神识海还在隐隐作痛,她就这么仰起头一直、一直注视着那块遥不可及的大屏幕,直到脖子发酸发涨,第二天都难以抬起。

精神力过高,容易陷入解离态,甚至与宇宙融为一体,而双鱼玉佩的力量远超人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如果不是她误打误撞将力量、神识一分为二,大概早就已经死了。

她曾经那么痛苦的在实验中求生,又挣扎着跌落泥潭,白述舟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成为了芭蕾首席。

听说她旧疾未愈、无法兽化,再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祝余每次都愉悦的想,其实是因为没能继续吞噬其他异能者吧?

她在最后一次逃亡时成功带走了许多人,还在实验室裏放了一把火,虽然因为追击各自流落街头,白鸟应该也是其中之一,但至少,她们逃出来了。

祝余怀抱着白述舟,大步走在这条纯白长廊,一步一步坚实的踏下去。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只想逃跑的孩子,她从只能抬头仰望追随,到现在能够垂眸注视着脆弱的白述舟。她将她的痛苦压抑全部握在掌中。

啪、啪、啪。

祝余抬眸,周围所有的摄像头应声而碎,炸开一阵电光,白烟升腾。

她用鞋尖踹上门,金碧辉煌的寝室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回荡,还有白述舟压抑在唇齿间的破碎呻-吟。

她洁白的翅膀已经蜷缩回血肉之中,嶙峋的蝴蝶骨在怀中颤抖,失去药物压制,磅礴力量在她孱弱、纤细的体内横冲直撞,被泪水覆盖的迷蒙眼瞳眯成一道狭长的深蓝色海湾。

“吃药,给你自己治疗。”少女冷峻的收敛起所有表情,将白述舟禁锢在怀中,拉着她的手抚上还在流血的柔软小腹,满怀恶意的轻轻拍了拍,“别装了,我知道你有治愈系异能。”

“吃药啊……这样孱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完全状态的兽化吧,真是贪婪,即使失去理智也渴望变成真正的龙么?”

祝余用两指撑开她的唇,暴力的将药片灌进去,修长指尖拉出银丝。

白述舟厌恶地皱起眉,恶狠狠咬住她的手指,同时屈膝去踹她,胸膛剧烈起伏着,扭头将咬出的血、混合着药片一起吐掉。

少女一时间不防,吃痛松手,目光落在白述舟的腿上,随即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将人拉回来,漆黑眼眸愈发深邃,从喉咙间溢出低低的笑,“你的腿,没事啊?”

“你很享受被人伺候么?亲爱的公主殿下,看着别人心疼,一次又一次主动哄着你治疗,而你故作矜娇的拒绝,却要让那个笨蛋消耗自己的生命力去治疗别人,太博爱了,我都快被你感动了呢……”

白述舟恍若未闻,只盯着少女近在咫尺、一开一合的唇,拼尽最后的理智问,“祝余……在哪?”

“死了,你没听说吗?”少女笑眯眯的回答,语气又甜又腻,笑容干净纯粹得就像是在说“我爱你。”

这双浅蓝色的漂亮眼眸猛地颤了颤,眼底最后的光,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彻底熄灭。

少女撩起一缕银白色发丝,任凭它在指缝中滑落,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白述舟。

“她一直对你的腿伤感到愧疚,哪怕遭到陷害、暗杀,都担忧着你的安危,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赶回来。可你从未对她展露过底牌,你究竟把她当成什么呢,储备物资、玩物,还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告诉我吧,我真的很好奇,像你这种人,真正在意的只有自己吧?”

屋内寒意渐浓,玻璃上也开始结冰,那只紧握的手渐渐松开、不再克制,纤细手腕间的小红痣轻晃。

祝余垂眸,细细品味着她的痛苦、绝望,就像痛饮烈酒,刀子一般咽入喉中。

好美味的表情。

唇角的笑意还未勾起,怀中啜泣的女人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突然将少女反制在身下,攻守易形,深绿色藤蔓铺天盖地,玫瑰枝桠刺入肌肤。

白述舟掐住少女的脖子,冷声质问,“谁允许你冒充她的?”

她第一次毫无保留的肆意发散着精神力,白发飞扬,恍若天际倾塌、神明赐下最严苛的审判。

白发少女的笑容僵住,她试图反抗,充满攻击性的精神力拔地而起,如同利剑一般刺入藤蔓。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轰然撞击、分庭抗礼,房间内的金器震颤不止,天地都在嗡鸣中漾开波纹。

可冷汗很快就打湿少女垂落的碎发。

她挣扎着用余光去看白述舟的手,她明明还戴着那枚用于压制的血晶戒指,却依然有着如此恐怖的力量!即使祝余已经吸收了双鱼玉佩,还是无法真正与之对抗。

随着女人修长有力的指节一点点收紧,在窒息中,祝余再一次看见她们之间巨大的沟壑,竭尽全力奔跑也无法匹及,她永远只能仰望她……

“姐姐,”少女颤抖着握住白述舟的手,挤出一个恶劣的笑,仰起脸,用最天真无辜的神情温柔问,“你想杀了我吗?”

姐姐,杀了我。

又或者,让我们同归于尽。

一起下地狱吧^^

……

女人颀长的身形因为这句“姐姐”猛地一顿,冷冷的发丝垂落,也像月一般的质感,散在少女锁骨间,随即情绪骤起波澜,厉声训斥:“谁允许你……顶着这张脸、如此称呼我!”

深色瞳孔竖成一条线,泛起淡淡金光,兽性彻底压倒理智,五指就要掐断少女微弱的喘息。

少女死死抵着心脏,想要在最后一刻引爆剧烈波动的精神力,一起去死吧,她露出一个偏执到近乎疯狂的笑,期待的舔了舔唇。

可温和的木质清香忽然控制不住的涌现,柔柔安抚着彼此将要失控、狂躁的精神力,那一头白发也在褪色、重新凝为化不开的黑。

祝余回来了,她终于在噩梦中苏醒、重新抢到了身体的控制权,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

“姐姐……”少女细细的呢喃。

戈洛瑞尔带来的,滚落在地、能够催化Alph息素魅力的药剂,已然无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如此熟悉的信息素,只是一点点便勾得白述舟苍白的面颊染上绯红,她极为克制的眨了眨眼,咬牙训斥,“闭嘴!你不配这么叫。”

她仍以为这也是阴谋中的一环,双手一起覆上少女纤细的脖颈。

她不可能妥协!即使身体已经被蛊惑得有所反应,冰冷汗水打湿纯白睡裙,那些温热玫瑰滴落到祝余身上,晕开一小片泥泞。

可少女却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指尖同样颤抖着触碰她洁白修长的脖颈,温柔的金色暖光彙聚在掌心,第一时间抚上女人腺体上指甲掐出的细密伤痕。

不可以叫姐姐吗?

祝余一点点抹除别人留下的痕迹,也试图抹去女人眉宇间隐忍的痛苦,沙哑嗓音呜咽着轻唤,听话的用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称呼:

“舟、舟……”

第93章 标记(修) 索取与占有

女人漂亮的银白色长发垂落,竖瞳迟疑着轻颤,也像是晚星,全神贯注的抚照着迷途的少女。

血腥味和玫瑰香气混合在一起。

祝余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已经无从辨别现实与虚幻,周围好冷,明明还没有到冬天,金灿灿的寝宫却早已经被一片冰霜覆盖,只有彼此相触的肌肤间蔓开柔软的温热。

梦醒了,记忆也开始消退,神识海刺痛着,祝余竭尽全力回忆,想要留住些什么,断断续续攥紧那些锋利的记忆碎片,即使它血淋淋的刺入掌心。

她隐约记得,自己不受控制的伤害了白述舟,甚至还想要和她同归于尽,心脏疯狂的跃动还在撞击着胸膛。

不、绝不可以!

白述舟永远站在光裏,她怎么可以陷入黑暗,她应当是永不熄灭的灯塔,她要站在高处、站在未来,再激昂的惊涛骇浪也不过是她回眸的轻轻一瞥。

而这双浅蓝色眼眸,正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她。

背着光,发丝间投下的影令祝余看不清她的表情,祝余只感觉到脖颈间致命的压迫感一点点松开,冰冷指尖无意识的蹭上下巴。

姐姐、姐姐……舟舟。

她刚刚严厉的禁止她这么喊她。

对不起。

祝余很少看见白述舟那么生气的样子,以前的她似乎永远冷静,永远优雅,现在周身却环绕着浓浓的戾气与杀意,非人类的无机质竖瞳就像是最冷漠的神祇,从不回应信徒的祈祷。

要想获得垂怜,只能加倍的供奉、献祭,以此证明自己的价值。

祝余抿着唇,掌心凝聚的金色光芒渐渐凝聚为液体,将那些细密的红痕覆盖、治愈,又沿着女人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睡裙的洁白沟壑。

温润木质清香也变得湿漉漉的,随着玫瑰藤蔓的缠绕擦出微弱火苗,又在泥泞中熄灭。

白述舟保持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端坐着,一动不动,瞳孔剧烈收缩着颤动,兽性的本能正在压过理智。

或许不仅仅是瞳孔,只是她身上的变化太细微,还在极力克制,完美无瑕的白玉背部无声裂开细纹,等你靠近这道深渊,就已经太晚了,她会在某个眨眼的瞬间——

轰然崩塌。

真的是……祝余。

她用这样清澈、可怜的眼神,几乎是在撒娇,散发出销魂蚀骨的魅力,香气一点点钻入白述舟泛红的肌肤,蛊惑着她,就此沉沦。

该死……她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裏。

尾巴烦躁地甩了甩。白述舟无从压制兽性,原本也根本没有打算压制,今夜每一个站在这裏的人都并不无辜。她是诱饵,同时也是最凶残的狩猎者,龙族骄傲的天性凌驾于一切。

偏偏祝余还在不知死活的释放着信息素,试图安抚取悦盛怒的神明,她的手指没有直接触碰白述舟的腺体,只是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悬在上面,少女的体温透过金色液体传递,滴答、滴答,比直接的抚摸更加难耐,如同羽毛般有节奏的撩拨。

唔嗯……白述舟死死咬着唇,将喘息咽下,白皙脖颈弓成一个漂亮的弧度,金色液体加速滑落。

紧绷的危险气氛,渐渐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白述舟没有回应,祝余又低低的唤,嗓音又轻又哑,“舟舟。”

亲昵的音节带着暧昧记忆闪回,祝余扶住白述舟的腰,从手指切换成整个掌心,极为温柔地覆上小腹间的伤口。

龙族的体温偏低,鲜血便在此刻显得格外炽热,祝余精神力凝结为金色温泉,汩汩向外流淌,激得柔软线条猛地颤栗,抑制不住的从薄唇间溢出喘息。

伤口正在飞速愈合。

可更深处,一道难以填补的裂缝正悄然洞开。

杀意被爱-欲取代。

祝余是怎么来到这裏、她经历了什么……竖瞳短暂的恢复清明,但也只有短短的一瞬,白述舟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将要失控,银白色鳞片浅浅在腰间浮现,异常敏感。

“别、释放信息素,我警告过你……!”

“出去。”

女人蜷缩着跌到一旁,死死压着自己的臂弯,用最严厉的语气下达命令,藤蔓在彼此之间编织出屏障,尾巴却还眷恋地搭在祝余的小腿上。

嗓子干渴得燃起焰火,祝余的一切都在吸引着她坠落放纵,不论是那双漆黑眼眸、温柔的手指,还是她从骨骼中散发出的香气,干净而纯粹,她有着白述舟最为渴望的力量,就像是拼图最后缺失的一角。

她们是完美契合彼此的形状。

她想要,吃掉她……

“出去!”白述舟厉声呵斥,晶莹汗珠从额间滚落。

为了防止伤害祝余,她驱使着藤蔓束缚住四肢,深绿色藤蔓缠住纤细手腕,一点点勒紧,妄图以这样的方式独自熬过这段特殊时期。

但这一次,祝余没有顺从。

她察觉到她的痛苦,从身后环拥住她,轻声说:“白鸟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我能给你更多。”

“如果你需要这种力量,就吸收我的吧,就像之前一样……不要选择别人,选择我、选我。”

祝余轻轻点上白述舟的唇,女人的呼吸停滞一瞬,偏转过脸,凌乱发丝间透出冷得刺骨的目光,“滚出去。”

双指没入唇瓣,药瓶叮当摇晃的声音响起,曾经永远矜持骄傲的公主殿下挣扎着呜咽,颤抖的手又捏紧,“我不要吃药!别逼我恨你……”

祝余反手将药瓶扔了出去,咕噜咕噜滚到门口。

“那就不吃,我也可以是你的药。”

祝余的语调越发温柔,她曾经见过白述舟生病失控的样子,便以为还和之前一样,而她却比之前强大很多,她有能力治好她。

指尖流淌出金色光芒,喂入白述舟口中,女人压抑的颤抖果然减缓,紧紧皱起的眉毛慢慢舒展开来。

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眼眸也在失去焦距,最后一丝理智都被竖瞳吞噬。

指尖被一片湿濡含-住。

她爱你、怀疑你、摧毁你,却又渴望被你拯救。

而你明知道危险,却仍然伸出手。

当然这些复杂的心裏斗争都是祝余加演的独角戏,她的舞臺上空空荡荡,实际上并不清楚白述舟是怎么想。就像取消离婚协议那天,祝余一个人走在纯白长廊上,一遍遍徒劳的演练,背诵婚姻宣言。

从指尖,到相拥的臂弯,白述舟吻上她的唇。

玫瑰摇曳着尖刺,更像是一场掠夺,可白述舟清冷的容颜难得浮现出迷-乱,她动听的嗓音婉转咬着她的名字。

祝余、祝余。

嗯哈……

女人长长的眼睫上挂着泪珠,落下时便化为珍珠,冷冰冰的溅在肌肤上,苍白容颜染上一层薄红,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欢-愉,美得惊心动魄。

少女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轻声说:我愿意。

尾巴缠上腰肢,她们一起在深海的漩涡中舞蹈,少女坚实有力的手臂是白述舟最可靠的支点,稳稳承接着她所有失控的情愫。

掠夺的本能占据上风。此刻的白述舟与平日裏清冷自持的形象截然不同,殷红的薄唇轻咬,即使还保留着最后一点条件反射性般的克制,却会被祝余温柔配合着,推进最后一寸。

最为聪明冷静的公主殿下已经无法思考,祝余却始终保持着清醒。她们的位置仿佛倒转,由祝余来掌控全局。

她的余光总在欣赏着白述舟每一点细微的反应,不论是抑制不住的瑟缩,还是被抓得支离破碎的纯白床单……

白述舟的指甲细而尖,紧紧扣在少女清瘦的脊背,在唇齿间转一圈,最后又会回馈到她自己身上。

就像是系在同一根红绳上的铃铛,叮当、叮当,轻轻牵动一端,便激起连绵脆响。

淡金色光芒映入漆黑眼瞳,祝余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活着」,她的精神力在流逝,空洞内心却被潮湿的爱填充。

她不断亲吻着白述舟脆弱的腺体,直到所有讨厌的痕迹都被覆盖,过于夸张的动作惹得指甲无意识划下一道又一道红痕。她们都在彼此身上留下了最美的印记。

“不够、还不够……”

破碎音节通过颤动的心脏,闷闷的传递给俯首的少女,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染了一层轻纱般的薄红。

白述舟主动握住祝余的手腕,她也只能握住这裏,白色和金色融合在一起,细密的往下滴。

白述舟如玉的指间佩戴着那枚血晶戒指,而祝余原先的戒痕,也已经打上了新的烙印,更浅、更粉,沾染着一点晶莹水渍。

失焦的浅蓝色竖瞳、微微隆起的小腹。

祝余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更进一步的帮助爱人缓解痛苦,她已经毫无保留,来不及吸收的金色精神力溢出被单,甚至沿着床角滴落,积蓄起小小一汪月色。

可是还不够。

还不够爱,还不够疯狂,爱不够彻底的占据。

祝余抚摸着白述舟心脏跃动的旋律,低垂眼眸,附在耳畔轻声问:“我可以……标记你吗?”

“给你,我的全部。”

“嗯……?”

清冷嗓音只剩下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但白述舟仍然能够分辨出更致命、甜美的诱惑,于是薄唇勾起,含着咸咸的泪去吻她,咬着耳垂低语,“给我……”

气音均匀呼撒在少女颈间,玻璃上也起雾,女人颤抖的指尖在上面写字。

祝余轻轻咬住白述舟的腺体。

银色长发垂落在肩膀,白述舟松开藤蔓,手腕间已经被藤蔓勒出深深红痕,却用最温柔的臂弯将祝余环拥。

察觉到怀中的少女在颤抖,白述舟垂眸,睥睨一切的龙族竖瞳为了她而压低一点,轻轻抚摸着祝余的头发,充满磁性的嗓音几乎是本能的哄道:

“乖,别怕。”

犬齿刺破腺体。

女人呜咽着仰起头,修长脖颈颤栗着。

祝余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将白述舟淹没,前潮后浪连绵不绝,宝石瞳在瞬间破碎,收敛起的羽翼“哗”一声凌空展开,将她们包裹。

世界陷入黑暗,她们在这一瞬间彻底融为一体。

不用眼睛去看,不用耳朵去听,祝余也能感受到,爱人体内正流淌着自己的力量,从涓涓细流,化为一条奔涌不息的金色河流。

它途径雪山、蜿蜒起伏的柔韧河床,心跳是夏夜的惊雷,欢-愉的泪融化成雨,又会在哪裏止歇?

女人仍在贪婪的吞噬,直到柔软皮肤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裏的伤刚刚痊愈,被金色的光照亮,漾起圣洁的涟漪。

祝余眼前开始泛白,却还是不愿意松开怀抱,她卑劣的想要完完全全填满、占据白述舟,即便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埋在白述舟的颈窝,任凭令人眩晕的玫瑰气息爬上发梢。恍惚间,祝余总觉得这一幕很早以前就发生过,那时的白述舟将她揽在怀中,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于是痛苦、绝望统统消退,她在她的怀抱中找到了天堂。

在黑暗中,祝余侧耳倾听着白述舟不曾宣之于口的爱语,低低念起婚姻宣言。

……

寒冰蔓延,将纯白长廊冻结,厚厚的冰墙裏冻结着殷红玫瑰,将她们和外界隔绝开来。

有人惴惴不安地想要靠近查看情况,却被一只手套冷冷拦下,封寄言回眸:“你想死么?”

她显然知道内情,又是科学院院长的女儿,所有人都想从她口中撬出些消息。

“刚刚驾驶机甲的人,是祝余……?”

“祝余没死?那新闻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核查信息无误了吗?”

“白头发,不像吧,为什么她要和公主刀剑相向?那些绯闻军校有人证明是假的,妻妻关系很好,她没有动机啊,难不成这也是假的?”

“小封大人,科学院的上空是什么建筑,为何议会从没接到过审批,陛下是否知情?”

“安静!”封寄言及时抬手,场面顷刻间恢复秩序。她并不准备回答任何问题,狭长的眼睛扫了一遍在场所有人,脑海中已经想好几版预案。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正是白述舟立威的最好时机。

封疆一直追求激发出个体的极限,本想刺激白述舟失控吞噬掉AH-003,毕竟她也非常需要双鱼玉佩的力量,这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

但很早之前,白述舟就在计划着送走她。

不管裏面的人是不是祝余,和一条失控的龙呆在一起,她都必死无疑。

此时此刻,恐怕已经被撕成碎片了吧?

白述舟渴望龙族特有的力量,便也应该为此付出代价。越是强大的兽人接受的基因改造越多,需要平衡兽性与理智博弈,很难说她们还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又或者,更高等的动物?

压抑多年的兽性一朝爆发,她还能够在丧失理智之前构建出绝对壁垒,已经非常令人惊讶。

很遗憾,没能借白述舟的手除掉这些政敌。

但如果祝余真的死在白述舟手下……影响应该不亚于当年帝后的离世吧?

或许,母亲的目的仍然能够达成。

周围的人还在窃窃私语讨论着祝余和白述舟虚情假意的可能性,她们在星幕下的暴力对峙着实是今夜的焦点。

封寄言眸色暗了暗,深深看了一眼冰墙,轻嗤,一群愚昧的家伙。

在流言无法抵达的地方,满室旖旎风光,藤蔓与玫瑰抵死纠缠。

长长睫毛颤了颤,迷蒙的浅蓝色眼眸终于恢复一丝理智。

白述舟缓缓睁开眼,久违的感受到轻盈,身上沉重的枷锁都被温润木香托举、润泽,摇曳着开出最绚烂的玫瑰。

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白述舟下意识抬手,指腹摩挲过祝余柔软的发丝。可手背触碰到少女的肌肤,并不是往日裏的温暖,小太阳般的祝余此刻冷得惊人。

思绪因餍足而迟缓,白述舟后知后觉的察觉到颈后灼热的、充满占有欲的标记,以及祝余正在流失的体温和生命力。

萦绕在少女周身的金色光芒已经变得很淡,甚至还不如从她锁骨间滑落的液体纯粹。

白述舟的手僵住。她看见祝余的脸色苍白,唇角却还带着幸福的笑。那一刻,空气中所有玫瑰与血的气息都被稀释成一片冷雾。

她在吞噬着祝余。

而祝余毫无保留,没有任何反抗。

“够了……”白述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欢愉后的沙哑,却骤然冷了下去,“够了,祝余——停下。”

可少女依旧紧紧抱着她,黑发垂落,她眷恋的抬眸,眼中闪过惊喜,第一反应竟然是又自掌心挤出许多浓稠的金色光芒,献宝似的贴着小腹,灌输给她。

“舟舟,”祝余低声呢喃,没有叫姐姐,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做得好吗……?我对你,是不是很有用?”

白述舟的心脏猛地收缩,胸腔发出轻微的咯噔声。她几乎是本能地,将祝余猛地推开。

“够了!”

暧昧氛围荡然无存,结冰的墙面细细炸开无数道裂痕。

祝余跌落在地,茫然地仰头去看她。

被爱滋养后的白述舟看起来更漂亮了,眉眼间沾染着荼蘼的美,银白发丝间浅浅映着金光,清冷眼尾微微上扬,泛着艳丽的红晕,可眼神却如此冰冷刺骨。

“你疯了么?”白述舟的声音嘶哑,怒意在克制中颤抖,“你知不知道这样你会死的?”

祝余怔怔望着她,不知所措。唇瓣张了又张,她想靠近,却又被那双浅蓝色竖瞳生生冻结在原地。

“我愿意。”祝余说。为了缓和冰冷的气氛,她又扯出一个笑容,小声补充,“自愿赠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气氛更尴尬了。

祝余扯着衣角,声音越来越低,“而且,你不是给我钱了嘛,按照协议——”

“我不愿意!”白述舟气得重重拍上床沿,发出一声闷响,眼尾的红晕愈浓。

协议、该死的协议!

她撑起身,洁白睡袍已经残破不堪,沾满玫瑰花瓣与血痕,拖曳在地,却依然矜傲而神圣。

她走得很慢,却很稳,一寸寸踩过冰霜,郁郁玫瑰开始生长,每一朵都沾染着属于祝余的金色光辉。

冷冷的低气压,她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祝余咬着唇,乖乖低垂着脑袋,等待着即将降下的狂风骤雨。

可白述舟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径自越过跌坐在地的祝余,沉默的走向浴室。

这种沉默好残忍,更让祝余难以忍受,她仰望着她的背影,大声说:“对不起!”

白述舟没有停下脚步。

她们之间的距离就这么刻意的,凝固着,一点点拉大。

第94章 两清(修) 她已经不需要她了

氤氲水汽从没闭合的门侧溢出,淅淅沥沥的水声隐约传来,敲在祝余心上。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标记,第一次彻底结合,祝余在生理书上学了很多,包括前戏和事后的抚慰。

她们身上都沾染着彼此的信息素,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契合的伴侣也会在此期间感情不断升温,受到彼此的激素影响,身为更加强大的Alpha,有责任照顾好自己的伴侣……

但实际和教科书有着很大差距,没有温情脉脉的吻,没有温暖缠绵的拥抱,她的Omega第一时间推开她,独自走进浴室,用流水洗去她留下的痕迹。

她把她惹生气了。

白述舟生气时向来沉默。祝余早就知道这一点。可她还是期待她能够再说些什么,哪怕是训斥,哪怕是责备,也不要这样沉默。像是犯下无法挽回的错,也像是她已经对她失望透顶。

太安静了。

空旷的宫殿裏,只有水声寂寂回荡。

白述舟仰起脸,紧蹙的眉毛仍未松开。温热的水流顺着她银白的长发蜿蜒而下,流过线条优美的肩颈、蝴蝶骨,最终在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窝处打了个旋,滴落在地。

她感受到身体裏充盈的力量,有一半来自于祝余,轻轻按压小腹时,她甚至能感受到比水流更炽热的淡金色精神力,在皮肤下发酸发涨。

这种感觉很微妙。明明是Alpha,祝余的气息却没有任何攻击性,一如这些无形的水,配合着所有缝隙与暗流,温润的占据、滋养着她的每一寸。

腺体还在一阵一阵的收缩着刺痛,贪婪的渴望更多。身体的主人却面如寒霜,抬起手腕,垂眸凝视着掌心粘连的金色水珠。

祝余给予的太多太浓稠,就连SSS级的她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吸收。这个笨蛋真的是在压榨着自己,配合她肆无忌惮的索取,妄图喂饱一只饕餮。

她完全可以停下,可以拒绝,她那时的眼神分明很清醒,满怀疯狂的爱意,简直就像是……想要献祭自己。

大量透支精神力,难道祝余自己就感受不到疼吗?哪怕是最基本的求生欲,她也应该切断联结。

这么胆小的祝余,这么怕死的祝余,究竟在想什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都有些看不透她了。

白述舟恼怒的压上眉梢,指尖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差一点,她就会死在她的怀中,以这么荒谬的方式!

Alpha都是宁可死也要标记么?她又不在易感期,真是……无可救药的劣根性。

身体的酸痛已被祝余温暖的异能抚平,可白述舟丝毫高兴不起来。体内的涨热时刻提醒着她,祝余做出了怎样疯狂的事。她舍不得再浪费这些能量,举手投足间都必须小心翼翼,修长双腿并拢,还要维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她最痛恨的,就是亲近之人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

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必回头,白述舟也知道是祝余。

她就知道她会跟上来。

她永远会追随她的脚步,贯彻她的指令,她似乎没有自我,全身心的为她而活。

白述舟的面色愈冷,故意将祝余晾在门口。尾巴下意识的翘起,又被压下去。

祝余扒拉着冰冷门框,水蒸气凝成水珠滚落。她习惯性的想要过去帮她,就像之前无数个日日夜夜。可脚步却在门口凝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白述舟那双修长的腿上。

那是一双跳芭蕾的腿,笔直、修长、匀称,在水流的冲刷下,肌肤透出漂亮的粉白色,肌肉线条流畅而优雅,稳稳地支撑着她的整个身体。

曾经的伤痕已经消失殆尽,是祝余亲手抚平的,现在的白述舟真的变成了一块完美无瑕的白玉,唯有零星吻痕,和脚踝间被藤蔓勒出的痕迹尚未消散。

祝余第一反应是为她高兴,可嘴角刚扬起的弧度就僵住。

这样一来,她就没有正当理由上前帮忙,以前还能找借口说是因为白述舟行动不便,现在贸然上前,会不会很像流氓?

白述舟从欢愉中抽身太快,她冷漠的神色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快乐,只有压抑的愤怒。

祝余有些手足无措。

她突然发现自己曾经的照顾,又或者说,是她被需要时产生的满足感,好像都建立在白述舟的痛苦之上。

那么,会不会,其实她早就厌倦那种生活了?而她却一直没有发现。

女人只是简单的冲洗,便关掉花洒,背对着祝余,缓步踏入温泉之中。

她向后靠了靠,将那片被打湿的、光滑的脊背更多地展现在祝余眼前。

清冷,圣洁,却又因那些吻痕平添了一丝活色生香的欲气。

她的腺体还泛着红晕,空荡荡的浴室裏到处都弥漫着玫瑰与木香交融的气息,算不上清新,从馥郁芬芳中生出些许糜烂的意味。

“对不起。”祝余拨弄着手指,一步步挪进来,“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趁着你意识不清,就擅自标记……我们聊聊,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她略微停顿的语调很软,极力压制着软弱的负面情绪,尽可能表述得平静。

她知道白述舟向来理智,她不喜欢大吵大闹的人。

不要不理我,不要丢下我,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太害怕被取代,太害怕一个人了。

女人闻声微微侧过头,水珠从她长而密的睫毛上滚落。

“还有呢?”她问。

声音在水波间荡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清冷的磁性。

还有哪裏做错了?祝余不知道。

可是对上白述舟冰冷的眼神,那汪浅蓝色仿佛可以勘破人心,明晃晃的照射出她现在窘迫、阴郁的样子。

祝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的忌妒和占有欲已经让你变得面目全非,承认吧,你根本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无私。

“还有,”祝余顿了顿,非常小声的说,“我不应该故意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白述舟凌厉的表情稍稍舒缓,随即就听见祝余继续说,“我想要你也可怜我,爱我,即使是用这样道德绑架的方式,对不起。”

“我想给你我的全部包括卑劣的那一面,却忽略了你的想法,对不起。”

她麻木的剖析着自己最阴暗的想法,血淋淋的捧出来,就像反复按压伤口,强烈的刺痛后竟会涌出短暂的解脱。

白述舟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她第一次觉得“对不起”这三个字是这么刺耳,没有人逼迫祝余,她却在被伤害之前选择主动伤害自己。

可她的语气太过于平静,就像真的只是在反省,偏偏又是以白述舟最为讨厌的方式表达爱意。

“不要道歉。”白述舟生硬的强调,“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

少女低垂着脑袋,低声说:“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白述舟抬眸仔细与她对视,依然是这张乖巧温驯的脸,她没有哭,也没有那夜莫名的狠厉,只是钝钝的,不管白述舟说什么她都会应下,认错态度良好,却令人没由来的感觉到烦闷。

她们只分开了数天,可祝余身上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白述舟不清楚是为什么,明明离开之前祝余还很阳光开朗,笑着说会给她们带回特产。

还有那夜,她的白发和愤怒。

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却又想不起来,神经抽痛着。祝余怎么可能摆出那种表情?

但当时她对她涌现出的杀意和厌恶,几乎是生理性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

巨大的未知让白述舟察觉到有什么正在脱离掌控,她讨厌这种无力感。

她都已经恢复力量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感到安心?!

白述舟握紧双手。现在的她虽然还不能彻底龙化,却可以灵活掌控大部分力量,她不需要任何人再为她牺牲什么,她自己就可以做到!

她会保护好祝余,而她只需要按照她的安排去做、为什么不听话呢?

不过没关系……很快,一切就都会回到正轨。

白述舟的眸色暗下去。

她们确实需要谈谈。

谈什么呢?

祝余想问白述舟腺体上的抓痕,想问她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冷静,想问她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不愿意说,不愿意让自己帮忙一起承担,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苦涩。

白述舟抬眸,率先占据主动权,问祝余为什么回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自己,反而去找了祝昭。

我找过你的,只是、只是……

“是祝昭前辈捡到了我,”祝余掐了掐手腕,含糊其辞,迅速跳过这一部分。

白述舟眯起眼睛,祝余这一点心虚的动作当然逃不过她的眼睛,于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愈发凌厉,就像是在审问犯人。

她很快就整理好思绪,极为理智的抓住重点,质问祝余为什么要假死,知不知道这样会带来什么后果。

是啊,这场闹剧要怎么收场呢?那些为了「祝余」死讯哭泣的人,会不会感觉被耍了?

她想起羽岩泛红的眼睛,想起那天在大街上给她钱的陌生女人,想起祝昭抱着的白花……

顷刻间,少女所有的气势都被戳破,连带着那一点难以言说的委屈都成了漏气的皮球。

她为自己冒失的行为感到难堪。

相关报道白述舟早已经看过无数遍,可真正从祝余口中听说,竟比那些夸大的文字更加惊心动魄。

心底异样的不安立刻蒙上愤怒,祝余的种种行为无异于找死。

白述舟气得发笑,冷声质问,“你应该清楚要是被星盗抓到,会是什么下场!之前的教训,你都忘了么?”

“你口口声声说着相信我,交给我处理,这就是你的相信!”

祝余心虚的眨眨眼,没敢看白述舟,认真解释,“其实星盗也不完全是坏人,她们给我们分了食物和钱,对弱小还有额外关照,很多人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转移到新星球后,当地的扶持政策没有落地,迫于生计,才成了亡命徒……”

“别转移话题。”白述舟打断她,“军校没有教你遇到突发情况应该怎么做吗?我也给你下达过命令,你应该优先保护好自己,而不是一声不吭就率领团队以身犯险。这次是你运气好,那些人并不想和你起冲突,否则你真以为星盗会辨认不出同伴么?”

“你应该选择最有利的条件潜伏,而不是冒着危险回来,别再这么感情用事,祝余,你是个军人,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说得很对,祝余哑口无言,沉默良久后,才轻声说,“我只是觉得,你会需要我。”

当危险来临的时候,我想要在你身边,保护你,而这正是我留在这裏的意义……

龙尾“扑通”拍打着水面,溅起浪花。

洁白羽翼自白述舟身后舒展开来,掀起小小的飙风,簇拥着她从温泉中飞至半空中,水珠滚落,全方位展示着她的强大。

冰冷竖瞳凝视着祝余,即使白述舟不说,祝余只是呆呆仰望着她,就已经非常清楚。

她不需要她保护。

白述舟,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曾经的白述舟跌入谷底,她们才会平等的生活在一起,挤在破旧的小屋,苦中作乐的想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祝余时常想起那段时光。

可是白述舟并不属于那裏,并不属于她,她是帝国皇女,是骄傲的龙,有着最光明璀璨的未来。

她终于可以重新翱翔于天际。

不论是那个不值一提的小屋,还是这个金碧辉煌的囚笼,都再也困不住她。

真好,祝余真为她感到高兴。

你自由了,公主殿下。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万圣节快乐[撒花][橘糖]

第95章 死心 她也想有个家

封寄言颇为耐心的等待冰墙消融。

虽然白述舟呆在裏面的时间比预计更久,缺失了封疆为她准备好的祭品,但爱人的死亡无疑是非常美妙的催化剂,比她最初设想的方案更加完美。

AH-003留着还有用,祝余会是非常好用的替代品。

她完全没有想过祝余还有可能活着。什么样的生物能够抵抗一只受伤、失去理智的龙?更别说祝余根本没办法兽化,只是个低级Alpha。

于是等到那扇门堪堪出现,穿着黑色西装的封寄言便迫不及待的敲了三下,怀中抱着早就整理好的政令文件,只等着白述舟过目签字。

狐貍永远笑吟吟的脸上难得摆出肃穆,如同变色龙一般完美融入周围阴沉的环境。

屋子裏香得惊人,白述舟的信息素似乎变得格外馥郁,如果说之前是满园冷傲玫瑰,现在已经开得妖异,每一朵盛绽的花瓣上都淋着湿漉漉的水珠,像是温润雨后,一夜荼蘼。

屋内的温度比长廊更冷,温度控制系统大概失灵了,厚重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远处依次递减。

昏暗中,那双浅蓝色竖瞳异常显眼,折射出凌冽的光。

翅膀掀起的风让冷气流动,她静默的坐在那裏,气质已经和闭关前存在巨大差异,封寄言一时间也说不出来这是怎样的变化,但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白述舟变强了,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

浴室的水流哗哗,屋内只有白述舟一个人,封寄言恭恭敬敬双手将文件奉上,不等她走近,已经有深绿色藤蔓将文件夹抽走,呈到白述舟面前。

封寄言偷偷用余光去瞥,遍寻祝余不见,不由得悚然一惊,难不成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空气裏的血腥味极淡,或许白述舟已经自己处理过,床上干干净净,换下的被单都被迭成了方块。

这种事显然不会是白述舟做的。帝王虽然一直将白述舟控制在掌心,却从未让她吃过一点苦。

鼻尖动了动,封寄言敏锐的嗅觉终于从繁茂的玫瑰香气中察觉到一丝Alpha的气息,虽然被白述舟掩盖了许多,但依然能够分辨出,那是非常纯粹、强大的信息素。

是谁……?

封寄言绞尽脑汁把帝国高阶Alpha全部想了一遍,都没能对上号,甚至惊悚的开始猜忌,联邦那队前来交流的研究员也被允许住在科学院。

不会吧。

封寄言肃穆的僞装僵住。她想起那夜白发少女和白述舟的针锋相对,以现在的技术,换张脸真是再简单不过。

正当封寄言胡思乱想时,白述舟已经极为冷静的对那些文件做出批示,态度冷淡得完全不像刚死了恋人。

她们是同类人,总能在混乱中将利益最大化。这份理智让封寄言稍稍安心。

她琢磨着措辞,试探性道,“我已经写好了讣告,您要过目吗?”

“讣告?戈洛瑞尔死了么。”坐在高位上的女人漫不经心的垂眸,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卷起,轻声说,“便宜她了。”

“是祝余殿下的。”

封寄言跪着,没有看见女人骤然沉下去的脸,“对贵族动手,还需要一个更明确正当的导火索,之前祝余的死讯已经烧到了戈洛瑞尔家族,但还不够,我们应当稍微加以利用,让平民自甘冲锋陷阵。”

“那夜的视频都已经控制在我手上,更优版本是,为了粉碎贵族的阴谋,祝余假死潜伏,在当夜不幸牺牲,您为机甲挡下攻击,却还是没能拯救伴侣,受激得以兽化……我相信人们会喜欢这个故事。”

她还没说完,便被潮水般压下来的恐怖精神力打断,破碎音节卡在喉咙口,扎得鲜血淋漓,胸腔泛起腥甜,剧烈咳出一大口血。

这就是SSS+的力量么……封寄言死死握住掌心,有一瞬间,她几乎感觉白述舟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以前白述舟身上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戾气,她总是冷静自持,比白千泽的情绪稳定很多,可一旦提及祝余,似乎有些事就微妙的变了。

在滔天威压下,匍匐在地的封寄言忽然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去窥探,什么人能顶着这样强大的精神力泰然自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黑发黑眸,微抿着唇,径自走向床侧。

祝余……?她没死,怎么可能!

那些信息素,不会是她的吧?

白述舟竟然就这么允许她旁听那些关于国家命运的决策?!

封寄言瞳孔骤缩,寒意攀上脊骨,浑身的毛都炸开。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女抱走迭好的床单,湿漉漉的水汽从脚踝滚落,落在地毯上,变成一个个暗色斑点。

她们的对话戛然而止。

白述舟转眸看向祝余,刻意放软了一点语气,“做什么?”

“拿去洗干净。”

祝余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仿佛没听见一般。她只是抱着那一团迭好的被单,捂得严严实实,不愿意让别人窥见。

白述舟仔细观察着祝余的反应,见她确实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怀疑或愤怒,这才收敛起极具攻击性精神力。

白述舟说:“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

祝余将被单抱得更紧:“我想自己洗。”

白述舟微微皱起眉,“不用洗,脏了就扔掉。”

祝余:“那我洗干净再扔。”

说完,她抱着被单转身离去,将浴室的门关得很用力,也很小心,严丝合缝的贴着墙壁。

封寄言眼皮跳了跳,她终于察觉到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心下掀起惊涛骇浪,失控的白述舟,难道靠着和祝余……就能压制兽性?!

她惊恐的窥探着白述舟的反应。

“闹了一点小别扭。”白述舟说得云淡清风,垂眸睥睨着浑身颤抖的封寄言,“别再说些扫兴的话。”

狐貍眼睛转了转,立马改口,恨不得把祝余奉若天神,直言只要白述舟一声令下,立刻就能为祝余正名平反、捧为帝国之星。

“不用,”白述舟的反应依旧很冷淡,下令淡化祝余的存在感,对外只需要报一声平安即可。

封寄言更加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了。

祝余最大的优势,不就在于她对平民的感召力么?未来随时可能爆发战争,她们需要这股力量。

难道白述舟已经开始忌惮,觉得祝余功高震主,只想将她豢养在身边?

就像,白千泽针对白述舟的策略。

封寄言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祝余离开的方向,可在僵硬的脖子转动之前,藤蔓已经幽幽缠上她的下巴,如此柔软、不容抗拒的纠正。

她可以轻松扭断她的脖子。

却像母亲一般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冷冷道:“按照我说的去做,证明你的价值。”

浴室内。

祝余全神贯注的搓洗着床单。她并不想偷听外面的谈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听力似乎变好了很多,从头到尾,两人的对话一句不漏的钻进了她的耳朵。

也是这一次,她才直观的意识到,原来偌大帝国的命运只在上位者简单的交谈中,原来她的死讯可以那么有用,或许比她本人更有用。

原来那些曾经让她日夜惶恐的舆论操控,确实只在她们的一念之间。

封寄言是白述舟的得力助手,祝余一直都知道。

她想起南宫那些挑拨离间的话,想起星盗发出的、被拒绝的勒索信,白述舟在观众席上俯瞰,直到恰到好处出现,像天使一般拯救了她全部的痛苦。

不过这一次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她不再声嘶力竭,不再自欺欺人的反驳,她只是想,那时的白述舟,真的好漂亮。

她为她编织了一场盛大的梦。

回想起来,祝余还是会不自觉勾起唇角。

她一点都不后悔。

也不想再恨任何人。

水面倒映出祝余的影子,她看见自己也长了几根白头发,神识海中的精神力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她终于擦除了原身带给白述舟的伤害。

她们已经两清了。

只是不知道关于她的‘假死’官方会怎么处理,那几位滞留在旅馆的学生有没有回家。

回家吧,回家休息一下,事情总会慢慢变好的。

诶,只是哄骗她们能加的学分,应该是加不了了。

还好她是关系户,之前封疆不待见她,学院也没给她排太多课,更换老师应该很方便。

祝余仔细算了算账,她自以为挥霍其实也没花掉多少钱,除去划给平民研究员的经费,最奢侈的开销,竟然是甜点店裏卖的千层甜馒头。

真的好贵啊!祝余有些想笑。

她果然还是吃不惯这么贵的东西,那种手工揉出来的老面馒头就很好,一口咬下去结结实实的柔韧,再喝一杯水,很快就能填饱肚子,非常令人安心。

等祝余洗完被单出来,白述舟已经离开了,她大概还有很多重大事务需要处理,毕竟帝王不在,担子便理所当然的落在了她身上。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恢复了力量和自由。

在全帝国期待中诞生的最强龙族公主,回来了。

她真正的舞臺是整个宇宙。

羽岩等候在门口,看见祝余在发呆,激动的搓搓手,蹦到她面前拉着她去全面体检,絮絮叨叨说起公主殿下特意叮嘱,要让她全程经手。

羽岩的白大褂下难得穿着正式制服,胸口的标志发生了细微变化,她抬头挺胸凹了半天祝余也没发现,这才矜持的咳嗽,谦逊告知自己升职了。

羽岩激动的手都在抖,用力和祝余握了握,大声说,多亏了您和公主殿下!帝国万岁,早生龙子!

祝余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的,硬着头皮都没好意思认。

白述舟的效率极高,仅仅是一个下午就将那夜包围科学院的贵族尽数清点,恩威并施的敲打一番。

晚上便召开议会,在时隔数年之后,首次踏入那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议会厅。

她没有展露压倒性的精神力,也没有像白千泽那样高调飞上最高位,只是一步一步,慢条斯理迈开步伐。

在大门敞开的瞬间,所有权贵都站起身鼓掌。

掌声连绵不绝,在她远远路过时格外响亮,直到她抬起那双浅蓝色眼眸,竖瞳静静睥睨着臺下,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手势,全场便在顷刻间噤声,气势恢宏的礼堂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封寄言缓步走上前,挂着标志性的优雅笑容,站在比白述舟稍低的臺阶。曾经这裏是她母亲封疆的位置。

万众瞩目之下,灯光为白述舟盘起的银白发丝镀上浅浅一层金光,比未曾加冕的皇冠更加耀眼。

她们配合得异常默契,就像是最完美的君臣,刺得人眼睛发酸。

祝余坐在角落裏,低垂着脸,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反正那些长篇大论的阴谋算计她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