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复点开各个软件,搜索房源信息,想了想,又犹豫着加上价格范围。
她也想有个家,只属于自己的小家。
不用太大,能遮风避雨就好。
第96章 离开(修) 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最高会议结束后,白述舟又留了几位大人,在苍宫的秘密书房单独谈话,水晶灯一直亮至深夜。
祝余无所事事,早早回了她的寝宫,和白述舟并不在一起。她们原本就处于分居,后来白述舟去了科学院疗养,也就一直没有搬回去。
白述舟派了两个侍女照顾祝余,担心祝余无聊,又命人送了一些精巧的小玩意,给她用来打发时间,镶嵌着红宝石的扑克、翡翠雕的九连环……
祝余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和红丝绒上晶莹剔透的宝贝对视,轻轻用指尖戳了戳。
金银珠宝冷冰冰的,有着白述舟皮肤的质感。
它们很漂亮,光彩夺目,绚烂迷人,每一只都造价不菲,象征着财富与权势,没有人会不喜欢。
不过祝余并没有拿起来赏玩,太昂贵有时反而是一种负担,光是打开盒子她就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到哪裏,更别说把它们视作玩具。
合上盖子,祝余后知后觉的摸了摸口袋,白述舟亲手给她打上的那枚耳钉安安静静躺在怀中,已经被体温捂热,她抬起指尖,想把这一枚也收纳进盒子裏,可它蓝得很纯粹,像是天空一角,温柔的注视着她。
祝余突然就有些舍不得,让它这么藏进不见天日的窄小盒子裏,鬼使神差的戴上,这一点亮色让她憔悴的面容也重新焕发出光彩。
镜子裏的黑发少女抿着唇,微微笑了笑,忧郁的气质与钻石一同闪烁,她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终于融进了金碧辉煌的环境裏。
白述舟的品味无疑很好,没有太夸张的造型,也不会过分喧宾夺主,这一枚素净的蓝宝石简直就像是为祝余量身打造的。
她确实喜欢。
那一夜她们争吵,拥吻,尖锐细长的银钉穿透耳垂。
白述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她扣上耳钉的呢?
是否也和她标记时一样?
祝余失笑,想起白述舟推开她时愤怒冰冷的表情,大概是不会的。
指间光秃秃的,少了那枚血晶戒指。祝余已经记不清它是怎么回到白述舟的手上了,她的记忆好像断了片,就像是宿醉未醒,一切都朦朦胧胧。
她记得祝昭把她带回家,洗了热水澡,晚饭是热气腾腾的饺子,向来喜欢摆臭脸的祝昭竟然向她道歉,说不应该那么对她。
天啊,祝余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祝昭当时是怎么说的?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记!
少女苦恼的把头发揉乱,她不是Alpha吗,不应该十项全能吗,怎么年纪轻轻就开始健忘了。
难道她真是在做梦?可是饺子的味道还历历在目,一口咬下去溅起滚烫的汤汁,舌尖还被烫了一下,怎么会是梦呢。
神识海传来刺痛,祝余捂住脑袋,越是想要回忆,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只记得一些温馨的片段,像是剪辑好的影像一般闪过。
光脑突然叮咚弹出消息。
祝余抬起头,是一个没有官方认证的小中介,罕见的没有顶着成功人士头像,而是一个Q版戴着白头巾的独眼小熊,殷勤给她发了几套房源信息。
帝星的房子贵得吓人,她加上价位之后筛选出的结果寥寥无几,勉强有几套凶宅,物理意义上的跳楼价,正规中介都说要先算一下八字,能压住再实地看房。
大星际时代还信这个啊!
祝余不清楚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生的,门槛就被卡住了。
她的预算太低,中介也懒得过多搭理,不知道算不算找借口婉拒。
刚刚主动发来消息的独眼小熊中介倒是很热情,小公寓房型,祝余扫了一眼价格,揉揉眼睛,蹦起来,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就在市中心,交通便利,精装修拎包入住,租一年只要老民宅价格的三分之一,支持线上全息看房,租住之后要是满意还有优先购买权。直夸得天花乱坠。
祝余自己的存款足够覆盖,立刻就可耻的心动了。
不过要一次性付清一年的房租,不是一笔小钱,而且时间似乎有些太长了……她不太确定自己留下的烂摊子要多久才能收拾好,未来又会发生什么。
祝余故作沉稳的表示要考虑一下再做答复,毕竟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
独眼小熊非常理解,豪气万丈,一口一个姊妹不客气,买卖不成仁义在,先交换下私人联系方式,咱们小店物美价廉童叟无欺,还承接移民假证小蛋糕交易,全程匿名代理一条龙服务。
还有小蛋糕?祝余对她的满意度和好感又上升了一个百分点。
第二天,她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到自然醒,隐约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下意识觉得是白述舟,哼哼唧唧往另一侧靠了靠,用脑袋蹭过去贴贴。
没捞到。
祝余迟疑着睁开眼,意识还没清醒,先看见了几位陌生的Beta侍女,正幽幽捧着礼服站在床边,不知道就这么看了多久。
啊啊啊……?!
祝余立刻和她们拉开距离,吓得滚下床,不小心撞到柜子,“诶哟”一声捂住脑袋。
“您醒了,公主叮嘱我们,今日要为您打扮得正式一些。”侍女微微躬身,仪态端庄。
不等祝余反应过来,就像木偶一样被揪了起来。洗漱、更衣、化妆,就像对待一个需要精心包装后呈给主人的礼物。
一丝不茍的领结勒得祝余喘不过气来,偷偷扯松一点,立刻又被眼尖的侍女发现,重新整理好,往中间打了一颗用于固定的宝石扣。
侍女说:“请您保持仪容仪表的整洁。”
“站在公主身边,您代表的是帝国形象。”
无形的束缚把她桎梏在华服裏,一举一动都要顾及别人的窥探。
祝余像是刚回归社会的野人,只能茫然任凭她们摆布。
好不容易梳妆完毕,祝余看着镜子裏闪闪发光的少女。宽肩窄腰、眉眼风流,每一根发丝都很精致,勾起唇角时自有一股少年意气,如同宝剑展露锋芒,她的锐气势不可挡。
这样的Alpha才配站在白述舟身边。
唯一的问题是,与这双漆黑眼瞳对上,那种陌生的感觉便更加强烈,不像她自己。
好奇怪……
那颗宝石扣正抵在她的咽喉处,吞咽时的异物感尤其明显,侍女说这是提醒她要谨言慎行的意思。
祝余被这套隆重的流程压得大气都不敢喘,总感觉自己肩负着什么重任,在心裏排练了无数遍各种可能性。
可事实上她都走不到白述舟身侧,她盛装出席被带出来溜一圈,所有人都用各种各样奇怪的的目光打量着她,然后默默微笑,也不说话。
祝余不知道她们这是什么意思,也没人告诉她。
公主殿下比昨天更忙了,她的身边永远围着那么几位神情晦涩的大臣,毕恭毕敬的暗潮涌动。
祝余从门口的小花园转到喷泉,又走回书房,随手翻一翻内务报纸,如此循环往复,维持着优雅虚假的人设,假装自己也有正事要做,而不是一个行走的花瓶。
直到午休间隙,她才得到了白述舟的接见。
祝余刚在小花园踢飞了一颗小石子,有些心虚的把鞋尖在地毯上蹭了蹭,抛开心底微妙的不适和烦闷,在喷泉的倒影中,她感觉自己现在这样确实挺好看的。
白述舟好像就喜欢这种类型。
她浅浅憋着气,学着贵族的步伐慢悠悠走进去,配合上这一身华丽到浮夸的礼服,颇有几分风流浪子气质。
白述舟正在垂眸签署政令,过了很久,直到祝余站得腿酸,悄悄换了一下双腿间的重心。
白述舟这才注意到面前的人是祝余,不由得愣住,蜷曲眼睫轻轻扫了扫祝余,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珍宝,弯起漂亮眉眼,发出了今天第一声轻笑。
她笑起来漂亮极了,尤其这双眼睛,从冷漠冰封的湖面倏然亮起,与天相接,透出洁白云朵,如此温柔的包裹着祝余。
祝余的心在这一瞬间也变得很柔软,就像昨夜捧着那一枚耳钉,舍不得把它藏起来。
过来。女人转过身,勾起修长手指。
祝余下意识靠近,任她抬起手,微凉指尖摩挲过清晰的下颚线,沿着光洁脖颈滑落,停顿在她严丝合缝的领结上。
现在,祝余每一次吞咽口水都变得异常明显,她知道白述舟也能感受得到,它真的勒得太紧了,连同不争气的心跳都会传递。
高傲皇女拉着领结,少女便顺势俯身,紧张的感受到她的双手轻轻拨弄着什么,喉咙间骤然一松。
白述舟全神贯注的为她调整着,就好像是在对待全世界最重要的事。弯曲的小指若有若无蹭过肌肤,只是这么细微的触碰,祝余的呼吸就变得又慢又沉,耳根悄然红了。
她强行压着视线,不去看那张泛起涟漪的脸,可视线低下去,女人便用指腹挠了挠她的下巴,像逗小猫似的。
心尖的死灰啪嗒燃起。
她身上好香,馥郁的玫瑰气息,还夹杂着一点祝余的信息素,正大光明的自然流露,轻而易举就将少女的心跳揉乱。
祝余抑制不住的回想起那疯狂的一夜,她是如何靠近,如何轻轻咬住她的腺体……
白述舟缠住她调整后的领结,慢条斯理拉近,附在耳畔低声问:
“祝昭准备带AH-003去哪裏?她接下来什么打算?”
“啊?”祝余回过神,对上女人戏谑而一本正经的笑容,掐上手腕,那些失控摇摆的心情陡然跌落谷底,“我不知道。”
白述舟静静看着她,双手交叉,倚回宽大的椅背,眯起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语气却不自觉带上了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连我也不能告诉么?”
“我真的不知道……”祝余又羞又愤,她受不了这种轻飘飘带着一点怀疑的视线。
少女指节捏得发出脆响,白述舟轻轻皱起眉,浸润在权力中央,已经没人敢在她面前这样。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拉起祝余的手,捏了捏,温声安抚道:“好、没有人会强迫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担心……”
祝余心底的无名火腾一下燃起,困兽般甩开白述舟。
她很想拍桌子大喊,不是不愿意,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别这样看我。
可是她看见白述舟眼中流露出的惊讶,声嘶力竭争吵的样子大概很丑,像个易怒的疯子,特别没意思。
你疯了吗?
就算吵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不想吵架、不想那么难堪、不想……以一个疯子的形象离开。
祝余死死咬着唇,一动不动。
繁复礼服遮掩住她的身体、她的情绪,就像烂苹果外精美的装饰。
祝余脾气向来很好,今天却有些反常。
白述舟迟疑着站起身,再次轻轻勾住祝余的手指,不容抗拒地握住,一点点拉近。
她冷冰冰的手不再绵软无力,也知道祝余不会拒绝。
比她高小半个头的Alpha便这么乖乖俯首。
女人环抱住她的脖子,这一次的红唇只为她开启,磁性嗓音低唤:“祝余。”
“你可以对我有秘密,”恩赐一般的呢喃,她亲了亲她的侧脸,温热气息若有若无吹动发丝。
“但是不要骗我,不要逞强,有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唇瓣贴着少女柔软的脸颊,酥麻感如电流窜过脊椎。女人咬着音节收拢指尖,“知道了么?”
高高在上的皇女无疑已经做出了极大让步,她几乎是在哄她。
用最温柔的语调,最可靠的臂弯,铺天盖地、一点点收网。
这怀抱是如此温暖可靠,带着她熟悉的、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玫瑰香气。祝余几乎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沉溺进去,用尽力气回抱她,在她颈窝间寻求庇护。
她的身体记得这份亲密,她的本能渴求着这份靠近。
可正是这份近乎生理性的眷恋与依赖,让她感到了难以言说的恐惧。
祝余将双手背在身后,手腕掐得发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脏在胸腔裏疯狂颤抖,像是即将从万丈高空跌落。她感觉这只手正凌空握着自己的心脏,轻易便能牵动她所有的情绪。
她清楚地意识到,扼住她呼吸命脉让她痛苦发疯,和与给予她温暖怀抱就此晕眩沉沦的,是同一只手。
她完全将她握在掌心,也随时都可以松手。
而祝余每一秒的呼吸都在被这种不平等凌迟。
她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什么都抓不住,便只能掐着自己的手腕,依赖刺痛保持清醒。
……必须尽快离开!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会被任何人干扰的房间。
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第97章 缺席 离开了她,祝余还能去哪裏?
有人敲门,规律性的砸在祝余脆弱的神经上。
她终于有了一个‘正常’的借口,在来人暧昧的视线中,机械性的向着白述舟躬身行礼,快步转身,落荒而逃。
早上侍女们拉着她学习的贵族礼仪,此刻成了最好的僞装,只要摆出标准化的表情、动作,她就能够像提线木偶一般将濒临崩溃的「自我」藏起来。
这是成年人在社交场上的必修课。
只可惜祝余学会得太晚。
封寄言微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白述舟冷冷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祝余向来脾气很好,也很好哄,哪怕生气了也不过是勾勾手指、送些珠宝的事。
女人轻轻舔了下唇,尝到了她的甜。
她依然不明白祝余为什么生气,为什么突然甩开她的手。
自从外派去了那颗荒芜星球,她身上的不安定因素似乎增加了很多。
以前的祝余很好懂,所有心情都写在脸上。她在混沌名利场中如此明亮,干净纯粹的笑容带着一点稚气,明明自己很胆小,却总是张牙舞爪的护在她身前。
那样执拗的表情,很久没有看见了。
不过现在也好,咬着唇气鼓鼓的样子非常可爱,逗她实在是一件非常愉悦的事。
尤其是当那双湿漉漉的漆黑眼瞳仰望着她,从乖巧和祈求中折射出迷茫的贪婪。
白述舟永远理性而克制,但从不否认自己的欲望,祝余总是主动的靠近,却对此羞于启齿,她的渴望全然融化在眼神中、想要触碰又小心翼翼地收回。
不论祝余经历了什么,本质却从未变过。
只要轻飘飘一个吻,她就会向她低头。
白述舟只懊恼于当初就不应该放任她离开,竟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那么多危险变故。
爱应当是牢牢紧握的手。
不过没关系,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祝余成长,也有耐心一点点抽丝剥茧,去探寻少女身上的谜团。
这当然是非常有趣的游戏。
她的迷茫、她的依恋、她的疼痛……都是属于她的。
封寄言看着白述舟晦涩的眼眸,自觉不该擅自进入,白述舟现在大概很不爽,但祝余都已经走了,还积压着一堆需要处理的事务。
她将手中的文件恭敬递到桌上,试探性夸赞,“看来您真的很喜欢祝余,今晚的宴会也是为了她举办的吧?”
白述舟依然没有给出明确回复,只是指尖点了点,轻轻的笑了。
狐貍心下了然,聪明人并不需要说得太清楚,昨天最高会议末尾,白述舟提出要临时举办晚宴,所有叫得上名号的贵族都必须参加。
这么大动干戈,那些老家伙估计以为是鸿门宴,来来往往互相打探,估计一夜都没能睡个好觉。
“算不算烽火戏诸侯?”狐貍笑得微妙,目光瞄向桌面上,那个印着皇族族徽的宝蓝色古董盒。
帝国皇族底蕴深厚,最不缺的就是奇珍异宝,但有资格装在这个级别盒子裏的东西可不多,起码也是国宝神器级别的。
上一次亲眼见到,裏面装的还是双鱼玉佩,由号称生命奇迹的生命树芯雕刻而成,小小的一块却拥有最为神秘的力量。
封寄言曾经听说,兵符也是装在这种规格的盒子裏,不管是谁举起它,就能命令最精锐的战士,在眨眼间歼灭一颗星球。
今天一整天,白述舟都明晃晃的将它摆在桌面上。
不过封寄言直觉白千泽并不会将这种东西交给她,面前的这一份更有可能是……
戒指。
白述舟母亲传承的遗物。
狐貍狭长的眼睛弯弯,视线定在白述舟骨节分明的指节上,那枚血晶戒指果然已经悄然换了位置。
女人说得轻描淡写:“只是一个表态,也该让那些人明确祝余的位置。”
不是平民之星,不是战争工具,她是她的、妻子。
既然已经标记,祝余付出了那么多精神力,她也该给她一个名分。
权力不可分享,祝余大概也不需要,但她会给她一个与之相配的爵位。
要由那些对祝余恨之入骨的贵族,心、甘、情、愿的提出。
早在那些针对祝余的绯闻肆意流传时,白述舟就已经冷声纠正,这不是污蔑,是政变。
狐貍窥见白述舟波澜不惊语调下隐藏的信息,甜蜜的嗓音谄媚道:“祝余殿下可真幸福啊!”
此刻‘幸福的祝余’已经仓惶离开了皇宫。
她不清楚为什么今天突然盛装打扮,昨夜的最高会议她并没有资格发言,也没有听。
无数炽热视线紧紧追随着白述舟,并不缺祝余一个,而白述舟也没有发现。
空气裏弥漫的权势压得祝余喘不过气来,即使白述舟为她调松了领口,那颗沉甸甸的宝石扣却依然往下垂、浅浅压着她的腺体。
她僵硬的僞装只维持到踏出那间沉闷书房,便立刻不顾形象的奔跑,将迷茫和痛苦统统甩在身后。
她不要了。
白述舟的温柔和刺痛,她都不要了。
她不想变成疯子,不想再被动的等待,不想那么难过。
她总是想得太多。要对别人负责,要承担起责任,要怎么面对民众,未来又该何去何从……纷至沓来的烦恼将她淹没,她得不到答案。
她想要爱,想要拥抱,想要两颗真心轻轻的触碰。可是那太昂贵了,比帝星的房子更贵。
在这裏她只能租下一间小小的公寓。
她不再贪心了。
路上的人们纷纷投来惊讶神色,侍卫想要阻拦,在看清祝余的脸后面面相觑,默契的没有上前。
发丝飞扬,长风萦绕在身侧,它同样会给予她温柔的抚摸,并不是白述舟独有。
祝余昨晚便已经线上通过全息程序看过房子,第一时间委托独眼小熊签下,她并不想见人,全程都是匿名进行的,对方很靠谱,只用了几分钟便办理好了手续。
祝余走得太急,没有收拾行李,她也没有什么好带走的。她只想躲进自己的小房子裏,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在水落下时偷偷的哭。
好丢人。
这是最后一次了!
然而当祝余按照导航找到公寓定位,站在小区大门口,酸涩的情绪硬是憋了回去。
她没怎么逛过帝星,也不知道市中心附近竟然还有这么一片……城中村。
这裏的高楼建得窄而紧密,小巷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阳光照不到逼仄的角落,生锈的红色标牌写着:第三区。
帝星给人的感觉是繁华,这裏却是杂乱,昏暗的过道裏摆了许多杂物,有一瞬间祝余几乎感觉自己回到了混沌区。
难怪它那么便宜。
电梯轰隆作响,祝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当她握着钥匙站在门口,恰巧撞见隔壁站着几只身形彪悍的熊,正在把一具人形包裹抬出去扔掉。
是真正的,熊。
和平年代,为了彰显文明和进步,大型动物已经很少完全以兽形出现,更别说是帝星这种地方。
两米高的庞然大物扭头看见祝余,粗重的吸气声响起,笑出锋利的牙,“新来的,你是混血啊?”
被这种食肉动物阴测测的盯着,祝余头皮发麻,瞥见她们胳膊上的纹身,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星盗!
……
晚宴将要开始,所有人都在匆匆忙忙筹备着。
负责照顾祝余的侍女面色惨白,匆匆上报,祝余殿下不见了。
作为今夜重要的主角之一,侍女们本想再为她打理一下仪容仪表,可找遍了整个皇宫,都没有发现少女的身影。
白述舟正在和封寄言核对流程,闻言连头都没有抬,轻描淡写道:“没事,不必再打扮,到时间她会出现的。”
祝余向来很听话,也很守时。
这是她正式参加的第一场晚宴,应该会很期待吧?
封寄言低笑:“说不定这家伙是去给您买礼物了,我听说——她以前很喜欢逛花市呢。”
白述舟唇角微动,是的,花,之前祝余确实有买过许多玫瑰送给她,她有些印象。
都说了这种事让下人去办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然而直到贵族们陆陆续续进场,悠扬的小提琴弥散在空气中,指挥翻开第三页谱子,祝余依然没有出现。
如果她在场,就会发现今夜白述舟和她穿的是情侣装,简约大气的希顿长裙,月白色绸缎更衬得气质凌冽,单肩披风上别着一朵艳丽玫瑰,与之相应的,是祝余礼服上的深红绶带。
这些都曾经是祝余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们会并肩站在璀璨灯光下。
比任何人都相配。
此时此刻的白述舟仍然游刃有余,她站在二楼,故作漫不经心等待着她的骑士、她的妻子。
今夜她会在所有贵族的祝福中,亲手给她戴上戒指。
几位肩章上盘踞着鹰、狮等猛兽家徽的老牌贵族,聚在一处,手中酒杯轻碰,发出清脆却冰冷的响声。
她们的笑容恰到好处,眼神却锐利如刀,彼此交换着只有她们自己能懂的眼色,偶尔投向高处,都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忌惮。
红发女人站在角落,笑吟吟向着二楼举杯,透过香槟淡金色的液体,白述舟那张倨傲清冷的脸也有些微微变形。
“Cheers。”她轻笑。
白述舟终于按耐不住,叮嘱侍从去寻找祝余,要注意时间。
她的语气异常温柔,简直就像是在和祝余本人对话,但瞳孔却变成了危险的竖瞳。
祝余何曾离开过她这么久,还是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
明明她都已经放下身段哄她了吧?还在闹别扭么。
封寄言眼皮跳了跳,当即加派人手全力搜索。调动监控时才发现,祝余应该用了外貌模糊器,智能天眼无法准确定位。
万众瞩目之下,祝余竟然缺席了。
所有贵族都会注意到这个政治信号,与白述舟今夜想传达的意思截然相反。
这是白述舟首次举办宴会,哪怕是重病在床的贵族,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战战兢兢、精心打扮遮掩住憔悴前来。
侍从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发现她的踪影,祝余的房间也都还保持着原样。
白述舟又想起早上祝余甩开了自己的手,面色彻底沉下去。
她居高临下凝视着人群,一个一个细数算得上是祝余朋友的人,她们似乎也很久没有来往。
祝余没有家人,也没有交往密切的好友,白述舟斜眸看向封寄言,低缓的质问冷得惊人,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还能去哪裏?”
话音落下,她忽然微愣,单手紧紧握住金色栏杆。
祝余的生活一直都是三点一线,围绕着她旋转。
是啊,离开了她,祝余还能去哪裏?
第98章 失踪(修) 本该送出戒指,祝余却没有来
逼仄的公寓走廊内。
精心准备了一上午的昂贵礼服,也不过用力一扯就会变形。
祝余的领结被拽起,鲜红绶带滑下臂弯,清瘦脊背“嘭”一声撞在墙上。
即使她是Alpha,人类与野兽的力量依旧悬殊,一只熊掌就能轻松将她提起来,靠得太近,她甚至能够闻到它们身上的腥臭味,胃部涌起一阵恶心。
祝余开了外貌模糊器,这也是上次从星盗那裏买来的东西,这些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对此并不陌生。
她们盘问她的堂口、拜的哪座山头,如果是之前,祝余或许也会耐着性子编造一些模棱两可的假话。
可是今天她很累,心情很差,她一次性支付了一年的房租,只想尽快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快点结束吧,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看见少女如此窝囊的不声不响,没有任何反抗,靠后的熊面面相觑,低声问:“会不会找错人了?”
“这家伙不会是哑巴吧?”
“残疾人要交多少保护费来着?”
“……”
好吵。祝余垂眸,耳朵被棕熊的大嗓门震得生疼,她看着拽着她衣领的那只熊掌,想到的却是白述舟。
兽人的力气真的好大。
像龙这种生物,应该只会更强大吧?
可是白述舟的手永远纤尘不染,从柔软长袖露出一小截白皙胳膊,小红痣在青筋上轻轻的晃。
哪怕是那夜她用翅膀包裹着她,冷冰冰的尾巴缠着小腿,漂亮瞳孔失去焦距,抓挠着背部的力气却依然没有特别重。
她环抱着她的脖颈、指甲在背部挠出红痕,微微的刺痛伴随着蚀骨柔情……
被这只粗鲁的熊拎起来,祝余才意识到,纯粹的兽人应当拥有怎样的力量。
在标记了白述舟后,祝余一度感觉很羞愧。
失控状态下的白述舟并不清醒,她却擅自诱导她回答、点头,给出一个卑劣的通行证。
标记了,然后呢,白述舟很生气……
曾经祝余最唾弃这种交流感情的方式。
它更像是一种原始的欲-望,而不是爱。
自私、疯狂、挤满了贪婪与渴望。
以前还在混沌区时,祝余就对着香喷喷的米饭祈祷能不能不要离婚,然后她如愿以偿的,收获了一纸协议婚姻的契约。
她们成了床上伴侣,给予报酬的那种,祝余自己说出去都感觉不太合法,有点儿见不得光。
但是白述舟需要她、只有她能够做到。
她又幻想着,如此亲密的关系,爱是可以培养的,即使是在床上。
她们的感情没有遵守三个月牵手五个月接吻的步骤,祝余总惶惑的觉得太快了,又似乎太慢了。
大部分时间,白述舟醒的比她晚,抽身得却比她更早。
就像标记后她清醒的那一瞬间,上一秒还满是爱意的眼神,陡然就变得冰冷。
如果在结合时她也还保留着哪怕一丝的神志,那些破碎的爱语裏会不会也藏着一点真心?
她颤抖着、痉挛着,指节扣在她的脊背上。
她泪眼朦胧的说爱她。
“别自欺欺人了。”祝余自嘲的笑了笑。
白述舟那么清醒,她就像神爱着世人,如此温柔,如此冷漠。
换谁在她身边都一样吧,她向来不缺优秀的追求者。
为什么被抛弃后,就一定要在各种蛛丝马迹裏试图证明自己被爱过?甚至是,遇到星盗打劫勒索的时候……
明明这只爪子,和白述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喂喂喂!”棕熊呆了一下,特意停手,仔细聆听祝余在说什么,随即怒不可遏,“你会说话啊,给点面子行不行?!”
“我要回家了。”祝余闷声说。
“肯定不是这个,这人脑子有问题。老娘不和你一般见识。”棕熊无奈的撇撇嘴,强行挽尊,眼珠子转了转,在祝余转身时伸手,试图顺走一件小东西作为辛苦费。
一点小偷小摸罢了,就像日常上班一样自然。
反正她们这裏人全身饰品摘下来都只能按斤卖。
然而指尖触碰到了那枚冰凉的蓝宝石耳钉。
就是这一下。
仿佛某个开关被骤然扳动。
少女一直低垂的眼睫猛地抬起,深不见底的黑瞳中,所有温顺、疲惫和麻木被瞬间燃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混杂着巨大委屈的凶狠。
棕熊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少女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一个干净利落到极致的过肩摔,这座两米多高的巨兽便轰然摔倒在地。
嘭——!
巨响震得整条走廊仿佛都在颤抖。另外几只熊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红了眼眶,积攒多时的委屈终于爆发,用手背挡住眼睛,清亮嗓音带着沙哑的哭腔:
“你们也要欺负我么?!”
就连这些素不相识的星盗,也要来抢夺她仅剩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念想。
躺在地上的棕熊挣扎着打滚,哀嚎惨叫:“骨头、我的骨头……!”
究竟是谁欺负谁啊???
纸醉金迷的礼厅中央,被众星捧月的皇女忽然抬眸。
冰冷竖瞳穿透人群,直直看向摆动的钟表。
封寄言不动声色赶走想要靠近谄媚的Alpha,将地图上闪烁的定位摆至白述舟面前。
猩红色的小圆点跳跃着。
“刚得到的消息,行程隐瞒得很干净,”封寄言靠近,低声请示:“我去接祝余殿下回来,还是由雪豹骑士……”
“不用,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白述舟狭长的眼睛眯起来,在看清了这片位于鱼龙混杂的城中村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搜寻着人群中的联邦研究员。
会住在那种地方的,大多是没有正规身份证照的黑户,很多长期跟着星舰跑船做往来贸易。
祝余去哪裏做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向她报备?
还偏偏是在今夜。
白述舟的眸色沉下去。
她完全没有想过,始终用炽热目光追随着她的祝余,某一天竟然会对她的演讲内容毫不在意。
昨天的最高会议上,当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等待着崭新变革时,祝余没有看也没有听,只是在刷租房信息。
封寄言也跟着白述舟清点了一遍联邦交流人员的名单,她们现在全都在会场上,有暗桩盯梢。
人质在手,也不怕会是联邦的小动作。
但那个红发张扬的女人肆意朝着她们微笑,唇角的挑衅溢于言表。
封寄言不动声色向后退开半步,隐约嗅到了火药味。
但也只有一瞬间,白述舟极为冷淡的偏过脸,指尖收紧,冷声叮嘱:“看紧祝昭的动向,她才是值得关注的人。”
“让她接走03,已经是最大让步。警告她不要再靠近祝余。”
白述舟的声音不大不小,并没有刻意压低,周围的贵族耳尖动了动,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
果然,很快便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近,拐棍敲击着地面,人们默契的为她让出了一条路。
老者胸前的银质勋章闪闪发光,镌刻着岁月的痕迹。
白述舟今日强请了所有大贵族,包括远在自己封地星球上的老人们,所有人都在猜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其中几位大家长接到消息,甚至是不眠不休使用星际跃迁赶来。
倒不是所有人都真的卖白述舟面子,而是在祝余消失的那段时间,这位柔弱的皇女便已经惊慌失措的派出了所有雪豹骑士。
蛛网四散,静待最后一刻的收网。
彼时不少人看热闹,觉得她已经缺失了政治头脑,竟然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无疑是给了不轨之徒可乘之机。
然而这次雪豹骑士的归来,不但请回了她们,还一并搜集了许多重要机密。
她们去得太突然,各地都毫无准备。
老者用浑浊的眼睛注视着白述舟,率先发难,质问帝王久久未归,AH-003一直是白述舟在保管,现在她却把她弄丢了,要怎么向陛下交代、怎么向人民交代?
Genesis计划,异能者,最强人形兵器。
她们是彙聚全帝国之力培养的怪物。AH-003吸收了双鱼玉佩,是最终被选定的人,她必须对帝国负责。
这是她们得以存在的唯一价值。
帝国向来信奉能力、权力与义务的统一,这很公平。
老者是三朝元老,算起来白述舟还得喊她一声奶奶,用词十分尖锐。
“公主殿下,您应该清楚AH-003的意义,也应该清楚自己的责任。您所做的一切,都还不如早日为帝国延续继承人,也好让先帝的在天之灵安息。”
浑厚精神力无声释放,Alpha的信息素十分刺鼻。
苍老鹰眼上下扫视一圈,掠过白述舟胸前的玫瑰,展露出一个刻薄的笑,“失去了这件武器,难道您希望让那位D级顶上么?国家级别的战争,光靠一条疯狗可不够!最后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老骨头来收拾烂摊子?”
她妄图以积蓄多年的力量压制白述舟,毕竟Omega体质相对较弱,又多年没有公开参与政务。
白述舟静静的听,直到她明裏暗裏提到祝余,冷漠神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她收敛起最后一点优雅的礼貌,垂眸睥睨着老者,滔天精神力凝为一缕缕细密的针,铺天盖地降下暴雨。
“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白述舟抬起手。
那些刺鼻的气息尽数熄灭。
而当白述舟落下指尖,所有不可一世的贵族也被这道极为霸道的力量压制、颤抖着跪倒在地。
白述舟的信息素似乎变了,不仅仅是玫瑰的馨香,它同样带上了极为强烈的攻击性,在温润木质香气的托举下肆意生长,无形缠绕上脖颈、掐住咽喉。
“AH-003,从来不是一件‘兵器’,她是一个人。帝国或许曾一度迷失,将子民视为工具,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更何况,将整个帝国的安危,寄托于某一个体的强大之上……”她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这种将自身存亡系于一根蛛丝上的赌徒心态,才是帝国真正的危机。”
“诸位以为,什么是战争?是几个绝世强者的华丽对决吗?”她张开手,悬浮大屏出现,星图上划分出偌大帝国疆域。
“愚蠢。战争是后勤,是能源,是每一艘星舰的维护,是每一位士兵的信念,是后方工厂裏流淌的汗水,是农田裏产出的粮食!”
“不是03,不是我,更不是你。”
她的嗓音淡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一个人,可以成为传奇。但只有所有人团结一致,才能铸就帝国不朽的基石。”
“停止你们可笑的内斗,既然您这么想要为国尽责,那么西区的防线就由你们家族来清点负责。”
“三天内,我要看见报告。”
“另外,再写一份报告给军部,说明你口中的疯狗是指哪一位为国奋斗的战士。”
白述舟没有给这位倚老卖老的贵族留下任何面子。
原本杯觥交错的晚宴瞬间凝固,只剩下漂浮在空气中还未散去的管弦乐在寂寂回荡。
那些不甘的、屈辱的、惊恐的、臣服的……统统跪倒在地。
白述舟懒得去看她们的表情,今夜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环,其他都已经索然无味。
她独自回到寝宫,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房间异常空旷。
祝余究竟在做什么?
她怎么敢缺席。
女人冷着脸枯坐在黑暗中,听着钟声摇曳,直到天亮。
她保持着那样优雅冷峻的仪态,仿佛一尊玉雕神像,指尖下的扶手却已经蔓延出细密裂纹。
她极其缓慢地,将双手在身前交叉,肘部支撑在座椅扶手的残骸上,下颚轻抵在指尖。
这是一个绝对专注强硬的姿态,只在极偶尔思考重大战略难题时才会出现。
不对,祝余不可能主动彻夜不归。
根据她对祝余的了解,结合所有现实条件推理,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存在外部强制力,阻止她回家。
一定是有人探听到了风声,才想拿祝余开刀。
是谁,那些阳奉阴违的贵族,还是不择手段的联邦特工?
一瞬间,白述舟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预案。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来自女人紧紧交叉的修长指尖。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弥漫开一种近乎凝固的、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白述舟有理由相信自己的所属物正在遭到非法拘禁,这是一场可怕的谋反!
找到她。然后,让那些人……消失。
作者有话说:
帝国警局:您的意思是说,你们吵架之后,你的伴侣被人绑架了所以才没有回家?[问号]
白述舟:再说一遍,我们没有吵架[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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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设卡滑动有萌物,读者宝宝请吃[狗头叼玫瑰]
第99章 还给你 “是谁教你的?”
天际线浮现出微光,沉睡的繁华帝星还未醒来,夜的游子也已经归家,卸下一身疲倦。
这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泛黄的摄像头发出滋滋声,飞行摩托开路,一辆低调的银白色星舰在公寓门前停下。
为首的黑衣人抬眸核对信息,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手势,列队无声端起枪支。
轰!
反锁两道的坚固大门猛地被踹开,摇钥匙还插在门锁中,叮咚晃动。
剧烈的砸门声在城中村并不少见,被吵醒的人们骂骂咧咧紧闭门窗,生怕惹火上身。
床上的少女刚躺下不久,巨大的撞击声碾压着脆弱耳膜。
思绪还未清醒,心脏骤缩,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弹下床,惊慌环顾有些陌生的房间。
昨夜她没忍住对着那只熊出手,星盗们立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下跪求饶,“我们也不想当星盗,我们只想有条活路!”
她们似乎吃定了祝余的好脾气,边哭边打量着少女的表情,在她果然停手后变本加厉的嚎啕大哭,抱着大腿哭诉自己倒霉的身世。
帝国不同星球之间贫富差距极大,十几年前两国相邻的星系也曾是繁华贸易区,却在关系急转直下后被双方默契的抛弃,成为了无名的垃圾星、混沌区。
资源耗尽,污染严重,两国不同的血脉互相仇视,贫困地区的矛盾远比主星更加严重。
更为巧合的是,这些星盗竟然来自祝余的老家。
她从贫民窟爬上去,这么多年来却从未给故乡带来任何好处,甚至吃裏扒外,助纣为虐!
少女听得哑口无言,最后看几只熊哭得实在可怜,咬牙把身上的现金都掏了出来,算是医药费。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也算是打劫成功。
等祝余匆匆打扫完自己的小公寓,已经精疲力尽,胡乱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她梦到逼仄的贫民窟,「祝余」在那裏渡过了一整个青春期。
黏腻街道永远昏昏沉沉,雾蒙蒙的天际,唯有那块循环着广告的悬浮大屏最为明亮。
大屏幕中,是她们遥不可及的新世界。
当那唯一的光源也熄灭,她在布满污渍的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剧烈的砸门声刺穿梦境与现实,祝余紧紧贴着窗户,向下看,这裏是九楼。她恐高。
单薄房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难以分辨人数。她屏住呼吸,精神力随着最后一道防线也被踹开彻底涌出。
木门的碎屑飞溅,她在心裏给自己构建的安全区域瞬间崩塌,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很轻。
她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梦,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也难以与麻木抗衡,神识海抽痛着,血色记忆一闪而过。
不紧不慢逼近的脚步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少女摆出战斗姿态,发梢一点点变白,眼底的迷茫和惊慌被杀意一点点取代,直到那道修长的白金色身影出现——
女人一半隐没在黑暗中,微弱阳光勾勒出锋利棱角,月白色希顿长裙与周围格格不入。
她就像是从梦境中那块明亮屏幕中缓缓踏出,冰冷竖瞳在屋内扫视一圈。
简陋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祝余一个人。
慌乱掀开的被子,昂贵礼服外套正迭在床尾,少女只穿着单薄内衬,在这个寒冷早晨贴着白墙,握紧的拳头止不住轻颤。
她苍白的唇动了动,分明咬了两个很亲昵的音节,但最终吐出口的只是一句很僵硬的:“公主殿下。”
白述舟皱起眉。
她一夜未眠,眼下晕染着淡淡青黑,凌冽气势却丝毫未减,一步步靠近。
“你……”清冷嗓音像是从冰缝裏挤出来的,“在这裏,睡觉?”
祝余喉间滚动着,艰难咽了下口水。
她很擅长察言观色,在女人近乎质问的言辞中感到惶恐,仿佛是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事。
“昨天的晚宴,为什么缺席?”
“我不知道,对不起。”心脏的震颤仍未停止,甚至越来越快。
“不知道?”
祝余已经贴着墙角,退无可退,无处安放的视线只能盯着那扇被踹开的门,劣质木纹一圈圈的往外卷,中间破了一个洞,裏面是空的。
白述舟说:“我一直在等你。”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令祝余害怕。
“对不起!”
“除了这一句,说点别的。”
白述舟眯起眼睛,轻飘飘的扫视一圈,公寓内部勉强也算干净,这是祝余一夜的劳动成果,但与皇宫相比依然简陋得可怕,窗户甚至还有些漏风,吹动少女乱糟糟的黑发。
瞥见发丝间掺杂的几缕白发,浅蓝色瞳孔微沉,她上前一步,垂眸靠得很近,冰冷指尖抚上少女敏感的腺体,直到鼻尖嗅到熟悉的淡淡木香。
是祝余。
她的指尖仍在发抖。
白述舟握住她颤抖的手指,额头慢慢抵上来,就这么近距离的凝视着祝余的眼睛。
“给我一个理由。”
“我不知道有晚宴,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祝余绞尽脑汁的回想,难怪昨天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只有她一个人无所事事。
“不是这个。”白述舟打断她,“为什么,要擅自出来租房子。你想要房子么,为什么不和我说?”
祝余紧紧掐着手腕:“你很忙,我怕打扰你。”
竖瞳缓慢的转了转,捕捉到少女眼底的失落和委屈,白述舟放缓了一点语气,柔软唇瓣若有若无的蹭过。
“所以,你是怪我冷落了你?”
玫瑰馨香缠绕在鼻尖,女人身上属于祝余的信息素仍未散去,她像是从冷若冰霜的皇女短暂的又变成了白述舟。
这一次祝余却没有接受她的亲吻,微微偏过脸,“没,只是、我感觉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你身边有那么多人……”
一吻落空,白述舟何曾被祝余拒绝过,漂亮的眉毛蹙起,唇角却勾出一个弧度。
“你不一样。”她颇为耐心的哄她,凌冽威压一点点卸去,那双温柔的浅蓝色眼眸流露出一点疲倦,“我近期确实比较忙,要处理边境事务,下层积蓄的问题比我预想中更为严重。以后不会了。”
她双手捧着那枚宝蓝色盒子,不容抗拒的放进少女掌心。
给一巴掌,再给予安抚与奖励。祝余接过的珠宝已经数不胜数。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白述舟故作云淡风轻,说得就像某种补偿,“血晶戒指我需要用,给你换个更好的。”
不论是盒子的质感还是光泽,祝余都能看出这一份礼物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却并没有打开,而是低垂着视线,又将它还给了白述舟。
女人游刃有余的笑容一僵,温声提醒,“你确定不打开看看?”
这是她母亲家族传承的定情信物,也是最为珍贵的遗物。
“不用了,你已经给过我很多东西了。”祝余说着,双手重新握紧,这样白述舟也无法再塞给她。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白述舟佯装不经意的强调。
“那我更不能拿了,”祝余木木的说,“我们之前签过协议的,我不能侵占享有皇室伴侣的权力。”
她再一次提起契约协议,以公事公办的语气。
白述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心底那一点倾斜的弧度越来越大,祝余似乎也在随之滑落、渐行渐远。
唇角的笑容彻底消失。
这枚戒指本该在晚宴上当众为她戴上,可祝余却擅自跑到这个看起来随时都会坍塌的老旧楼房。
她是自愿的,没有被绑架,也没有被威胁。
在她为她彻夜未眠时,祝余竟然就窝在这个小小房间,酣然入睡。
白述舟实在不理解她究竟想做什么。
指尖点开盒子,那枚古朴自然的婚戒安安静静躺在丝绒中央。
少女咬着唇:“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你可以。”白述舟一根根抚平她攥紧的手指,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你应当享有这份权力。”
祝余:“可是我们签过协议,我不能……”
白述舟:“以我的话为准,这是我给你的。”
她将这一枚戒圈缓缓推向少女指尖。
就在将要戴上的最后一秒,少女忽然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女人不容抗拒的动作落了空,那枚意义重大的戒指失去目标,叮当落在泛黄的瓷砖上。
“……”
可怕的死寂在狭小的空间裏蔓延,一如地砖上岁月的划痕,唯有刺耳的吱嘎声。
这双居高临下的眼眸深处,无声卷起惊涛骇浪。她眼睁睁看着祝余惊慌失措的蹲下,捡起那枚戒指,用衣摆小心擦拭干净,重新还给她。
祝余明明比她高,可是此时此刻,她半蹲着,就像是单膝跪地,以求婚的姿态,拒绝了她。
多么荒谬。
膝盖抵着冰冷地砖,祝余悬在半空中的心仿佛也随着戒指轰然落地,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支点,维持着这个姿态,低声说:“我会把钱还你,我列了流水和账单。”
她胆怯的避开离婚和解除契约的字眼,如此委婉的说要把钱还她,仿佛这样她之间就能够平等,不再是冷冰冰的契约关系。
怎么可能平等呢?
她们的身份、天赋、成长环境,乃至于帝国贵族常挂在嘴边的基因。
她们如此天差地别。
祝余不敢抬头看白述舟的表情,只能盯着她垂下的那支手,手腕间的红痣轻晃,和梦中如出一辙,慢慢的握紧、泛起青筋。
白述舟冷冷盯着她:“再说一遍。”
“我会还给你的!”祝余真的听话的又重复了一遍。
她打开之前整理到一半的备忘录,每一笔从卡上划出的开销都清清楚楚。
白述舟从未想过这狗屁契约竟然有一天会卡在她的心上,堵塞得严严实实,变成祝余祝余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她划出的边界。
竖瞳瞥向那一连串的数字,数额都很小,小得令白述舟发笑,却一笔一笔,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位。
“好、很好,你和我算得这么清楚?”薄薄的嗓音压成一条线。
“算清楚好一点,我不想占你的便宜。”少女的声音很软,态度却很强硬,她还是第一次,以如此陌生的姿态和她说话。
女人俯身,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是谁教你的?”冰冷指尖细细摩挲着祝余的下巴,白述舟温柔的逼问,“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少女眼底惊慌失措的爱意无可僞装,白述舟不相信这是祝余的真实想法。
自从上次离开,祝余身上有一段她不知道的空缺,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教坏了她的小鱼。
她真是忙昏头了,竟然连这么危险的事都没有注意到。
是了,她应该先调查清楚祝余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白述舟从她漆黑的眼眸中看见了恐惧,祝余怎么可能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是祝昭吗?”她的语气愈发温柔,银白发丝却微微飞扬起,杀意四溅。
“和别人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对不起,我会还给你、我会还清的……”
“不准道歉。”
白述舟摩挲着祝余颤抖的唇瓣,轻轻咬上去,深邃竖瞳凝固成一点,如同顶尖掠食者盯着她的猎物,用最缠绵的爱语下达审判。
“你是我的。”
第100章 债务 你要拿什么和我两清?
少女半跪在地上,最骄傲的皇女俯身,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垂落的银白发丝如月光,丝丝缕缕蹭在脸颊。
在这窄小、斑驳的房间裏,她的吻也像是赐予骑士的加冕礼,抵在颈侧的不是利剑,却是比剑更为锋利的爱。
献上忠诚,换取高位者片刻的垂怜。
浅蓝色眼眸背光时很淡、极为纯粹,那一道深邃竖瞳劈开深渊,全神贯注的倒映出祝余的影子,将她卷入这片漩涡。
靠近时,这一点非人类的特征便会格外放大,冷冰冰的尾巴缠上少女腰间,就像恶龙盘踞在宝藏之上。
她勾着她的下巴,一点点占据属于她的领土。
从半片唇,到控制住呼吸的节奏,白述舟清冷的呼吸间蕴藏着不可撼动的秩序。在接吻的同时,她还在时刻注意着少女每一点细微的反应。
颤抖的指尖、紊乱的呼吸,祝余的手无意识攥紧白述舟的衣角。
她被迫卷入她构建的秩序,在重组的同时崩塌。
白述舟的蓝眼睛非常漂亮,可祝余只能从中看见懦弱的、沦陷的自己,睫毛颤动着,她看不见白述舟翻涌的情绪。
她太冷静了。
冷静得足以咬住她的恐惧,吞噬她的退却,她在贴心的配合着祝余的节奏调整,一点点将猎物驱赶入陷阱。
祝余已经躲到了这裏,她梦寐以求的独立空间就这么轻易的被击碎,踹门的巨响早已经停止,可耳膜还在刺痛。
咚、咚、咚。
分不清耳畔的杂音是心跳声,还是闪回的记忆。
轻轻的吮吸。
灵魂也像是被抽走。
白述舟轻车熟路的将精神力探向祝余的神识海深处,试图直接从她的记忆中找到答案。
她想要读懂她,就像翻阅一本书。
祝余从不对她设防。
那一夜的彻底标记,白述舟当时失去理智,没有为祝余梳理混乱的神识海,但超高的匹配度还是让她们润泽彼此,这裏似乎拓宽了很多,弥漫着淡淡的金色。
但这一次,白述舟刚探入便察觉到微弱抵抗,那些金色编织成一道围墙,软软将她的窥探阻隔在外。
白述舟皱起眉。
掌控精神力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很少有人知道记忆也是有形的、能够探查,祝余身上的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又添了一笔。
她将精神力铺展开来,仔细去感知那些略有些熟悉的气息、塑造的痕迹。祝余的神识海很干净,干净到有些奇怪,就像是被人精心打理、编织过一样。
可是除了她,还有谁能做到这种地方?
还有谁,能够触碰甚至改变祝余的神识海?
这裏比身体更为私密,埋藏着一个人最深的秘密。
不论是谁……
白述舟的眸色沉下去,清冷面容上浮现出恼怒的红晕。这是她流露出的唯一反应。
森森气压愈低,藤蔓缠绕上手臂,白述舟不再保留,强行从屏障中撬开一条缝隙,少女吃痛,也情不自禁的咬住她,舌尖破了,血腥与疼痛顷刻间蔓延。
她只来得及看见一眼。
——昏暗残破的小屋,视野晃动着,躲在桌子下面,铁门拍得震耳欲聋,墙皮簌簌砸下,每一秒都在胆战心惊。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入侵,那个孩子忽然抬眸,挤满恐惧与戾气的漆黑眼眸变得清澈,很小声的喊:“姐姐……?”
“白述舟……!”
梦境与现实交错重迭。
祝余猛地挣脱开浅绿色藤蔓,被砸门、窥探的恐惧终于抵达巅峰,在一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白述舟扑倒在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这是祝余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叫出她的全名。
“你在做什么?”
祝余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那么一段记忆,可是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她甚至能够感受到白述舟在自己脑海中搅动,又痛又涨。
你是我的。
白述舟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将她把玩在掌心,仿佛和那些任人欣赏的珠宝也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此刻,懦弱骑士将倨傲的公主殿下压在床榻上,她们之间的位置再一次倒悬。
尽管被死死压制,白述舟波澜不惊的神情也只是闪过一丝惊讶,甚至是笑意。
她欣赏着面前有勇气将自己压在身下的少女,唇红齿白,她的唇色还沾染着她的口红印。
突破柔软懦弱的外壳,祝余正处于少年的青涩与成熟之间,眼尾泛红,愤怒让她的神色愈发鲜活。
一如幼兽露出了獠牙。
这正是祝余最缺乏的,攻击性。
白述舟眯起眼睛,定定注视着祝余,对她的冒犯之举并不在意,殷红舌尖轻轻掠过薄唇,似是在回味。
薄凉的唇润泽起来,亮晶晶的。
只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压抑的气氛瞬间擦着零界点,变得微妙起来。
“亲你。”白述舟轻轻挑了下眉。
她在做什么?
这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事,她们在接吻。
轻佻又郑重的语气,从冷若冰霜的公主殿下口中轻飘飘吐出。
起初祝余并没有抗拒,至少她的身体没有。她如此热烈的回应着索取,她们的感官百分百契合。
生命树从不会出错。
生理性的喜欢更接近于一种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祝余喜欢白述舟。
而白述舟也非常清楚。
即使现在主导权回到祝余手中,她自上而下的俯瞰着她,眼底却满是痛苦与挣扎。
祝余问:“你在我的脑袋裏,做了什么……?”
那些混乱的记忆,像噩梦一样涌现,祝余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但她能够感受到,刚刚白述舟似乎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如果摧毁一个人的神识海,她就会变成傻子、无异于行尸走肉。
只有笨蛋才会将真心和神识海暴露在外。
白述舟没说话,抿了抿红肿的唇,冰凉龙尾轻轻缠上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少女的脊背。
她的尾巴很灵活,甚至卷起一缕祝余的黑发,轻轻蹭了蹭。
祝余痛恨她这样游刃有余的态度,尤其是在这双无机质的竖瞳注视下,这张脸便显得格外冷漠。
哪怕是寻求亲吻、欢愉,她的脸颊上还挂着红晕,却仿佛都能够随时抽离,置身于事外。
白述舟用最为理智的眼神注视着她,却从不正视她的问题和要求。
祝余已经暗示了无数遍想要离开,勇气反复磋磨又落空,可白述舟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刻意在回避着这个话题。
为什么?
祝余昏昏沉沉入睡时好不容易才把她忘掉,她只想自己躲起来安安静静的休息一段时间,可白述舟一出现,就轻而易举的毁掉了她全部的心理建设。
此刻祝余终于可以确定,和白述舟在一起时,痛苦已经压倒了幸福。
不能拒绝,不能躲避,不能……道歉。
舌尖只剩下血腥与铁锈味儿,尝不到一点甜。
祝余扭过头,深呼吸,“我不欠你的,白述舟。”
“我答应过要治疗好你的腿,现在已经做到了,白鸟能治的外伤也差不多好了,剩下的不可逆损伤我也没有办法,我尽力了。”
她抬手用力扯下耳钉,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也恍若未觉,很快就凝出小小的血珠,艳丽的色泽比那枚宝石更加刺眼。
白述舟是如何将戒指压在她掌心,她就同样的将耳钉塞回去。
“还有账单上的钱,我会依次退回去。”
她咧开一个笑容:“我们两清了,你放过我吧。”
刚亲吻完,她的唇间现在都还残留着女人的体温,淡淡的玫瑰香气萦绕在发间。
终于鼓起勇气吐出这些话,比想象中轻松很多。
她的胸膛间似乎乍然被人挖空了一块,轻飘飘的抽搐着。
两清?床上的女人撑起身,月白色绸缎被压出数道皱褶,静默良久,忽然笑了:
“别说气话。”
“不是气话,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祝余咬了咬牙,没敢看她的眼睛,低声说:
“我不喜欢你了。”
喜欢你太痛苦了,我不要喜欢你了。
白述舟从不相信什么虚情假意,她这一生听过太多狂热的追捧与喜爱,可这句话从祝余口中说出,却让她脸色骤变,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优雅:
“祝余,你只是太累了,有事等回去再说。”
祝余:“我不回去,这裏才是我的家。”
“家?”白述舟扫了一眼周围灰扑扑的环境,这间公寓加起来还没有她寝宫裏的卫生间大。
祝余能看懂她眼神中流露出的轻蔑,即使白述舟并不是故意的,那是一种高高在上、自然就会流露出的眼神。
“你想要换个环境,我没意见,但不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白述舟顿了顿,“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我们现在就去买……好不好?”
她放软了语气,甚至放低了姿态,试图从身后去勾祝余的手。
但少女似乎早有预料,提前撤开一步,让白述舟那只修长的手尴尬的停滞在半空中。
失去了爱的束缚,面对如此强硬的祝余,白述舟第一次有些迷茫和说不出的不安,她无法容忍祝余就这样彻底脱离掌控。
白述舟问:“你喜欢研究机甲,我就给你机甲,你喜欢钱,我就给你挥霍不尽的珠宝。我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你,甚至允许你在计划外标记我,你究竟还想要什么,我对你不好么?”
冰冷竖瞳一眨不眨的盯着祝余,步步紧逼,祝余也随之后退,直到撞到柜子,在这个窄小的房间裏退无可退。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两清?”极轻的语调有些扭曲变形。
白述舟讨厌祝余一次次冷冰冰的拿契约说事,仿佛她们的关系只是纯粹的商业交易。
可事到如今,除了契约她竟然没有任何可以用以约束祝余的手段。
是的,只有这种白纸黑字的利益链才最为可靠。
祝余怎么可以离开她?
“既然你要算得那么清楚,就好好看看,违约的代价。你要拿什么和我两清?”
凌冽竖瞳直直刺入少女摇摇欲坠的自尊心,狭长的眼睛眯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是注视着她,就让祝余感觉自己被钉在耻辱柱上。
以前签订契约的条件,是她负责给她治疗,还有……
床伴。
曾经祝余有多么高兴,起码能和白述舟靠得再近一点,现在就有多耻辱。
砸门声仿佛还回荡在耳畔,一下又一下刺得耳膜生疼,混乱、嘈杂,不合时宜的记忆片段再次涌上心头。
还钱、还钱!
啧,一个混血也卖不了多少,还要倒贴口粮,谁会想要这样的孩子……
祝余瞳孔震颤着,死死咬着唇,从牙缝裏挤出沙哑的声音,不愿让示弱的哽咽洩露出去,心底却知道白述舟说得是对的,只能执拗的重复:
“我会还清的,你放心……!”
“啧,真是看不下去了。”
一道慵懒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最不和谐的错音,骤然插入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红发女人不知何时靠在外间的门框上,双臂环抱,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这一幕。她完全无视了白述舟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的目光,径自走到祝余身边。
修长指节夹着一张材质特殊的黑色卡片,手腕一翻,动作异常潇洒的,将它轻轻塞进祝余因紧握而掐得发白的手裏。
她明明可以直接递给白述舟,却故意和祝余靠得很近,佯装不经意间扶住少女急得发抖的清瘦身形。
然后,她这才慢条斯理抬眼,迎上白述舟那双几乎要凝出实质杀意的竖瞳,笑容明媚又灿烂,十分清晰地说:
“刷我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