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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修罗场 我的妻子,不劳你费心

祝余下意识捏住那张卡。

冷冰冰的触感抵在指尖,卡片上蔓延着细密的金属纹路。

她需要抓住些什么,什么东西都好。

这完全是本能的反应,就像小动物在遇到危险时胡乱叼起树枝。等意识到南宫在说什么,她迅速缩了缩手指,想要把卡还回去。

这一点细微的抗拒,让白述舟冷峻的神色稍稍舒缓。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眉间微挑,她上下扫视了南宫询一圈,冷笑,“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向前一步,月白色的裙摆纹丝不动,唯有身后的龙尾危险地缓缓摆动,在狭窄的空间裏划出无形的压迫感。

“家务事?” 南宫轻笑着偏过脸,露出发丝下的蓝色耳钉。这是微型传感器,与祝余原先戴着的天然钻石有几分相似,闪烁着的却是人造信息流的光晕。

只可惜祝余摘掉了。

不然这两枚,会很相衬。

南宫并不懊恼,毕竟她很清楚祝余之前有多么宝贝白述舟送给她的东西,需要有多么大的决心才会直接扯下来?

血珠在少女耳垂上滚落,太过艳丽,与她黑白分明的脸有些格格不入。

南宫喉间动了动。

“祝余身上流淌着一半联邦的血脉,你们帝国皇室这么利用她、欺负她……不合适。”

南宫顿了顿,故作漫不经心的从身后撩起祝余的发丝,“当年联邦派出数万名高科技人才援助帝国,后来因关系恶化被迫留置,我方有责任帮助那些可怜的母亲找回孩子。”

她向着祝余微微俯身,以平视的角度,声音降低了一个度,不像之前那般慵懒嚣张,反而带上了一种……近乎柔和的东西。红发从她肩头滑落,几乎要触碰到祝余苍白的脸颊。

她伸出手,指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悬停在祝余面前几寸,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打了个响指,令人安心的香气从她佩戴的手环上释放出来,温声说:

“祝余,你就不好奇自己的身世么?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你还有着血脉联结的亲人,那才是你真正的家人。你的妈妈或许刚做好饭,每天都在等你回家,要是看见你这么被人作践,她该多伤心啊。”

南宫用模棱两可的话语轻轻哄骗着,祝余迟缓的眼神果然转到了她身上。

妈妈……

“祝余是我的妻子,不劳你费心。”

白述舟的精神力藤蔓冷冷扼住南宫的手腕,强行将她从祝余身侧拽开,三人隐隐形成对峙。

距离拉开,南宫却依然注视着少女,完全无视了白述舟的存在,不高不低的声音继续追问:“很痛吧?”

“你在那裏受的伤,好了吗?牧星对你下了死手,最后竟然愿意配合你设局逃亡,连我都有些惊讶。顶着那么深的刀伤拼死赶回来,又被这样对待,很痛吧?”

这一次南宫没有提及任何利益与阴谋,她只是问,你很痛吧?

“已经不疼了。”祝余摇摇头,唇瓣动了动,又有些别扭的小声补充,“……谢谢。”

受伤?白述舟瞳孔骤缩。她们三个人站在这裏,明明她和祝余才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可现在南宫说起发生在祝余身上的事,她竟然完全不知情。

她们在自己面前,分享着一个秘密。

祝余害怕白述舟担心,并没有说与牧星产生的争执,也担心会对牧星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这一切应该怪罪幕后黑手戈洛瑞尔,她们都是无辜的。

手臂上的伤已经治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她们之间被擦出的空白。

为什么不说?

之前祝余遇到任何事情都会和她分享,而不是这么、这么……

白述舟想起来了。当时她听说祝余冒着生命危险借用星盗的航线偷渡,第一反应是斥责她不应该那么做,于是祝余闭上了嘴。

她什么都不说了。

以前她们一起待在一起,可现在,祝余却对她锁起神识海,她对她缺失的那段经历一无所知。

祝余的目光不再追随她,她缺席了晚宴,拒绝她意义重大的礼物,她孤身一人租下这个廉价的房子。

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南宫为什么恰好会出现在这裏?

她又为什么,当时也在那颗星球上?

指甲刺入掌心。白述舟眼睁睁看着红发女人抬起手,在祝余的脑袋后面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耶,然后和眼睛一起弯了弯,就像是可爱的兔子耳朵。

祝余看不见,但隐约被牵动发丝,懵懂的正要扭头,刚好撞上南宫蜷起手指,在她额间弹了弹。

祝余捂住被弹红的额头,怒目而视,“你干嘛打我?!”

并不暧昧的语气,但祝余看起来放松了很多,她不再那么精神紧绷。

南宫垂眸注视着她,低低的笑起来。

“谁让你吓到我了,我的关心可是很珍贵的。”

白述舟压抑的怒火彻底被点燃,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的刺痛。

“南宫询,言旬,”白述舟攥住祝余的手腕,将她拉回自己身边,冷冷报出南宫询在帝国使用的化名,“收起你那一套!”

红发女人直起身,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但她余光瞥向祝余时,眼底残留的一丝未散尽的波澜,依然没能逃过白述舟锐利的眼睛。

“公主殿下何必动怒?”南宫勾起唇,语气恢复轻佻,“我只是关心一下老朋友罢了。”

朋友?

她看向祝余的、觊觎的眼神,绝不是看待朋友。

白述舟非常清晰的在南宫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她们都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白述舟只需要站在那裏就会有猎物乖乖送上门,而南宫总是主动出击,她的经验比白述舟丰富得多,甚至懒得遮掩那些花花心思。

冷若冰霜的帝国公主,和玩世不恭的联邦特工,她们凝视着彼此,针锋相对,暗中露出尖锐獠牙。

白述舟扣紧的指尖一点点收紧,祝余不得不咬着牙才将疼痛的抽气咽下去,手腕不堪重负的发出轻微吱嘎声。

盛怒之下的白述舟第一次没有控制力气,这是属于龙族的力量,即使她的如玉指节是那么纤细、漂亮,却在祝余腕间深深的勒出一圈红痕,就像她亲手为她戴上摘不掉的项圈。

再这样下去,手真的会断掉的……祝余轻微的挣扎着,忽然听见女人清冷如水的嗓音响起,“祝余,亲我。”

依然是命令的语气。

这些天裏,她已经习惯以上位者的姿态发号施令,不论是在皇宫政坛,还是在这段感情裏。

她不可能认输,她一定会赢。

她要向南宫证明,祝余是属于她的,而不像她,只能可悲的打着朋友的幌子……祝余根本就没有发现她肮脏的心思。

“一个吻,一百万。”白述舟说。

祝余站着没有动,黑眸中只剩下错愕。

她看向白述舟近在咫尺的侧脸,蜷曲睫毛、高挺的鼻梁,浅蓝色眼眸中满是冷漠和占有欲,她是看着南宫说的,甚至没有分给自己一丁点的眼神。

亲吻这么私密的事,也能够明码标价,变成一件商品。

耻辱如潮水涌来,淹没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祝余忽然就不挣扎了,任凭白述舟紧紧攥着自己。

掌心出汗了,她们的肌肤湿漉漉的贴在一起,代替眼泪从血肉中溢出。

“一千万。”白述舟继续加码。

少女涨红的指尖颤了颤。

怎么会这样,怎么她们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究竟是哪裏做错了。

祝余不明白。

要想解除契约,就必须支付天价违约金。白述舟轻飘飘报出的数字,她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工作很久才能赚到。

只是一个吻。

她的感情、她的爱,原来这么廉价,又这么昂贵。

祝余麻木的凑过去,轻吻白述舟的脸。

她感受不到温热的呼吸、细腻柔软的触感,感受不到爱和心跳。

她看见白述舟满意的勾起唇角,明晃晃的炫耀着她的战利品。

祝余的吻太轻了,小心翼翼亲吻着一颗破碎的心,就像羽毛落入湖面,无声无息,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溅起。

白述舟抚上她的下巴,指腹亲昵地蹭了蹭,一如既往,勾住想要抽身的少女,加深了这个吻。

没有爱,没有温情,她是占据着宝藏的恶龙,誓要掠夺全部领地。

淡淡的血腥味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好委屈,咸的,祝余越是抗拒的想要推开,白述舟交缠的指间便握得越紧。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白述舟毫不避讳的向着南宫展示着这个吻,她用双手捧住祝余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拭着祝余滚落的泪珠。

南宫下意识皱起眉,不自然的强行偏移开视线,想要避开这种画面。

可听见那破碎的、被咬住的呜咽声,心底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逼迫着她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们,喉间恶狠狠的颤了颤。

祝余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星盗和死亡面前,她不是很勇敢么?

似是察觉到了女人炽热的目光,那双浅蓝色的竖瞳偏转,与南宫愤怒的视线对上,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南宫指间的赤色戒指闪烁出妖异红光,又很快熄灭,这是一枚机甲戒指,也是南宫最后的底牌。她和祝余这种笨蛋可不一样,她从不以身犯险,全身上下都戴满了联邦的最新科技。

玩弄局势,明哲保身,是南宫的处世之道。她从来只将世间的一切视为值得挑战的游戏。

祝余与白述舟现在偏执的状态,已经无需她再出手。

可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南宫在白述舟挑衅的目光中上前一步,切断了这场公开的羞辱。

“你真的过分了。”

“过分?”白述舟轻笑,“怎么,我们接吻和你有什么关系?有外人在,祝余细微的反应比平时更可爱,你有看见吗?作为朋友,你应该……”

祝余握住白述舟的手,近乎绝望的捏了捏,希望她不要再说了。

南宫却在祝余拉住白述舟的间隙,挥出一拳打在白述舟脸上,即使她及时退开半步,却因为被祝余牵着手有所限制,被拳风擦到侧脸。

羞辱的意味远大于伤害,这一点刺痛对龙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但在女人瓷白的脸颊上依然异常明显。

银白色长发散落。

她堂堂帝国皇女,竟然被一个卑贱的联邦人打了脸。

好、很好……

祝余紧紧拉着她的手,在这一幕下也像是故意配合着南宫。

明明和她没什么关系,明明动手的人是南宫询,可祝余却第一时间仓惶开口:“对不起……!”

“你在替她道歉?”白述舟冷声质问,“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

白述舟甩开祝余的手,恐怖的精神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耀眼的长发无风自动,顷刻间便填满了整个屋子,满怀杀意的压向南宫。

她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有什么资格和她们站在一起?

红发女人微笑,似乎早料到了白述舟会这样,超高的天赋让她早已经习惯于用精神力压制,所有人都应该跪在她的脚下。

SSS级固然拥有碾压性的优势,可是啊、可是。

南宫询身上悬挂的配饰叮当作响,剧烈颤抖着,在她如潮水般的威压落下之前,轰然展开一张蓝色电磁屏障,散发出耀眼光芒。

她单手插兜,游刃有余的释放出自己的S级精神力,即使远不如白述舟,但在科技的加持下,女人优雅的身形竟然没有丝毫颤抖。

狂风吹起衣摆,她火红的头发也在杀意中飞扬,毫不示弱的与白述舟对峙,眼底迸发出疯狂和兴奋。

她也很好奇,这位传说中的公主殿下究竟有多强。

衣袖下精密的仪器正在飞速转动,薄如蝉翼的贴身外骨骼发出轻微脆响,瞬间便抵达了临界值。

哈。南宫笑容不变,用力敲击着口袋裏的按钮,调整柔韧度,强行抵抗还在不断施加的压力。

胸口传来钝痛,机甲戒指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南宫无比庆幸自己的谨慎。她看见白述舟那条漂亮的银白色尾巴在身后摇曳,随时可能发动新的攻击。

这位骄傲的公主不屑于使用任何偷袭的小动作,她就是喜欢正面碾压,让你彻底被击溃、永永远远不敢再生出任何违逆的意图。

世人都说白述舟是最温柔善良的龙族公主,可她毕竟是龙,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龙。

“你想杀了我吗,公主殿下,你要在这时候和联邦宣战吗?”

南宫唇角溢出鲜血,笑容却愈发灿烂,她挺直腰杆,甚至张开双臂,挑衅似的预备拥抱死亡。

帝王失踪,伊泽利娅在外征战,拥有封地的贵族蠢蠢欲动,谁都想从偌大帝国狠狠咬下一口肥肉。白述舟独自一人撑起全部责任,她绝对不能展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祝余都说了不喜欢你,和平分手不好吗?看在她曾经的功勋的份上,哪怕是养一条狗也该有些怜悯之心。”

南宫刻意的戳着白述舟的软肋,低笑,“你这么聪明,不会觉得用钱就能逼迫她爱你吧?我都有些可怜她了。”

“还是说,她的价值还没有榨干,你舍不得放她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想重复当年的灾难么?”

她们之间的关系,到南宫口中彻彻底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交易。

白述舟眸色骤然沉下去:“闭嘴。”

她看向少女泛红的眼眶,锋利视线又转到南宫询这张讨人厌的脸上,压抑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洩口。

“是你,”白述舟的语气异常笃定,“一定是你教坏她、诱导她……!”

祝余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她怎么可能想和她离婚?还有她身上那些秘密,都是从她离开自己开始。

都是因为南宫询、那段她不在的日子裏,才给了这些联邦人可乘之机。

龙尾轻轻甩在一旁的木桌上,轰然炸开闷响,桌子便从中间吱嘎裂开,半边歪斜着栽倒在地。

察觉到凌冽杀意,红发女人笑容一僵,“你真想发动战争?!”

她摩挲着指间的戒指,随时准备从折迭空间召唤出机甲。

白述舟抬起修长指节,直至南宫眉心:“只要你死在这裏,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南宫收敛起笑意,臂弯紧绷成一道弧线,在她的风衣之下,战术带缠绕着无数杀伤性武器。

精神力再强又如何?她毕竟多年没有接受军事训练,Omega的体质远不如Alpha,虽然有些卑鄙,但南宫同样厌恶失败。

祝余精心挑选的、整个狭窄的屋子都变得一团糟。

始终被龙尾拦在一侧的祝余试图上前阻止,可在两人肆意飞扬的威压中,她浅薄的D级力量几乎寸步难行。

“住手!不要再继续了。”

“不是因为她,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会听话的,求你们冷静一点、不要再打了……!”

少女站在狂风暴雨中,仓惶的祈求,如此无能为力。

飙风中心的两人恍若未闻。

南宫撩起衣袖,磁扣咔哒闭合,双臂间的折迭零件自动拼装出脉冲枪口,风衣外隐隐渗透出蓝光,那是武器蓄能的表现。

白述舟只是静静站在那裏,一双竖瞳折射出幽光,希顿长裙飞舞,银白色长发交织成她尚未展露的翅膀,凌冽气势便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唔……”

一直被无视的祝余,忽然发出痛苦闷哼。

她压住太阳xue,身体剧烈颤抖着。在凌乱的黑发之下,几缕白发渐渐蔓延开来。

白述舟皱起眉,第一时间看向祝余。

南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只手先扣上她的肩膀,随即一股可怕的力量便突破防线,将她掀飞出去、重重撞到墙上。

这是什么……?!

南宫吐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的看着祝余一步步走向白述舟,所有汹涌澎湃的精神力压制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祝余说:“教坏我的人,是你啊。”

少女的嗓音有些沙哑,透出一点莫名的冷笑,她的外貌分明没有太大改变,气质却有着翻天覆地的不同。

“违约金,想要就自己来拿。”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少女牵起白述舟的手,覆在自己身上,从脆弱的脖颈到胸口、肋骨,用指尖模拟锋利的刀口,轻轻划下去:

“这裏的每一寸都被剖开,又痊愈,阴雨天时从骨头缝裏渗出恨和痒,在实验室裏……”

南宫脸色骤变,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她有种强烈的直觉,绝对不能再放任祝余继续说下去!

少女垂下的发丝还未完全变白,强制性压下的表情交错闪烁着冰冷和痛苦,她在不断自我博弈、挣扎。

白述舟的竖瞳震颤着,反握住祝余的手,这才发现她的体温低得可怕。

就在白述舟握住她的剎那,少女清瘦的身形忽然一僵,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

一小枚精神镇静贴刚被发射出去,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她的腺体上。

南宫抢先一步接住祝余。

在南宫怀中,那些不详的白色开始消退,少女蜷缩起来,痛苦呜咽,下意识靠近这个温暖的胸膛,“姐、姐……”

南宫侧身挡住祝余,霸道的认下这个称呼,抬眸冷冷看向想要靠近探查的白述舟:

“看见了吗,她会变成这样,完全是拜你所赐。”

“你想把她变成下一个03么,心甘情愿因为你去死?”

第102章 教她 香烟上的咬痕、口红印

落地窗前,日暮昏黄在纯白地砖上折射出眩光。

她会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你想把她变成下一个03么?

南宫咄咄逼人的质问还回荡在耳畔。长长睫毛投下一片阴翳,那双浅蓝色眼眸一半浸没在黑暗中。

如果白述舟想要强行带走祝余,南宫询根本不可能拦得住,更何况她是她的妻子,南宫有什么资格阻拦?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祝余也不过是一时和她闹别扭才会离家出走。

可当白述舟靠近时,她真切的看见了祝余的脆弱。

记忆中祝余总是笑着,用亮晶晶的眼睛追随着她,不知何时她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下痛苦和恐惧。

少女垂下的黑发间长出了几缕白发,无时无刻不提醒着,那荒唐的一夜她对她做了什么。

她吞噬了她的力量,即使是无意识的……

腺体隐隐发烫,鼻尖仿佛还萦绕着祝余的气息,温润、生机勃勃的木质清香,她咬住她的腺体,一遍遍浇灌、占有,连同她的全部一起奉上。

指甲一点点陷入掌心,刺破皮肤,艳丽血珠沿着掌心的纹路蔓延开来。白述舟想过生,想过死,却唯独没有想过祝余会离开。

她不需要祝余再为自己牺牲什么,她可以控制住自己,她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力量,她会重新掌权,她可以给祝余梦寐以求的一切!

为什么她宁可去租住在那个窄小破败的公寓裏?她竟然拒绝了她的戒指!

让她在外面冷静一下也好。

让她尝尝离开庇护的滋味。

等她吃了苦头,自然就会明白……

白述舟试图用惯有的理性思维安抚自己,但脑海中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祝余蜷缩在南宫怀中,痛苦呜咽着喊“姐姐”的画面。

她对她的靠近感到恐惧,于是白述舟从不退缩的手第一次开始颤抖、收回,狠狠握紧成拳。

她怎么可以叫别人姐姐?

那股熟悉的、尖锐的刺痛再次袭来。

都怪南宫,祝余年纪还小,一定是南宫在利用她、挑拨离间……!

白述舟略有些烦躁地转身,不再去看那片令人心烦的灯火。

下属们背手站在黑暗中,神色紧绷,她们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变革,帝国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她们最大的任务就是辅佐好白述舟,未来的成败在此一举!

随即便听见女人清冷矜贵的嗓音降下,勒令她们往那间小屋送去生活物资,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让祝余被别人欺负。

下属茫然,啊,这么简单,不用去拳打贵族脚踢星盗吗?

女人寒彻骨的竖瞳缓缓抬起:“有问题么?”

“遵命!”

城中村,公寓内。

那扇被砸坏的门虚虚掩着,南宫斜坐在沙发上,翘着修长双腿,漫不经心看着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外卖骑士’。

小到牙刷被套,大到最新款智能防盗门,空荡荡的小房子很快就挤得满满当当,来人扬言说是只要祝余收下,就能拿钱,这是人才补贴。

闻所未闻。

南宫看笑了。

等祝余醒来,她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只不过添油加醋一番,模棱两可的说这是送的。

至于是谁送的?呵呵。

皇室独家款没有logo,堆放在灰扑扑的地上,乍一看和普通产品也没有太大区别。

祝余活得粗糙,如果不是那些昂贵的衣服穿在白述舟身上,她可能很难分清手工绸缎和工业复合棉料。

这一次记忆的断层更加明显。

她不记得南宫和白述舟是怎么停下来的,自己又是为什么会突然昏睡,她只是在惊惶中一闭眼,一睁眼,天就黑了。

仰望着天花板,祝余难得没有立刻爬起来,她团在枕头裏缓了好一会儿,握着自己手腕间的脉搏,数心跳。

这间公寓视野很好,当初第一次线上看房时祝余就很喜欢。从卧室的窗户可以看见对面繁华的街道,虽然是从高层远眺,实际上相距很远,就像难以跨越的阶级鸿沟。

原来城中村和高檔大厦之间这么近。

南宫一直在等祝余开口询问,她将那几套说辞在胸膛裏翻来覆去好几遍,可祝余呆了片刻之后只是爬起来,将灯全部打开。

啪。

明亮灯光充斥着整个小屋。

卧室裏的木桌塌了半边,碎屑溅到了床单上,大门的锁被彻底砸烂,新运来的门还没来得及安装,占了小半边客厅。

南宫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这一块勉强还算干净整洁的地方,像门神一般震慑着来往形形色色的人。

胸口明晃晃敞开的拉链又拉上,南宫原本还在犹豫着要怎么安慰祝余,她并不介意借个怀抱给她。

然而她切换了好几个pose,从沉思的古希腊雕塑变成狂傲不羁星际特工,祝余竟然只嫌她碍事,说的最多的话是:

“去去,腿让让。”

简直就像是在驱赶什么小动物。

祝余洗了把脸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将物资分类、摆放,打扫那些人闯入留下的残骸。

满地狼籍很快就被她重新修整,她似乎早已经习惯修补、加固,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南宫询托着下巴,手肘抵在恣意显摆着的大长腿上,看着少女忙忙碌碌的背影,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感觉祝余这个人真的很奇怪,看着很软弱,却很柔韧,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如果说之前她对她是利用大于赏玩,那种轻佻的态度在见证祝余‘假死’、星舰爆炸的一瞬,一起灰飞烟灭。

冒险,决断,赌上性命也要为之一战。

如果祝余真的死了,她也许会为她摘下帽子,默哀一秒钟。

南宫之前就已经采集过祝余的信息送去化验,结果平平无奇,维持着异常的均衡,刚好卡在D级,这是成为高级战士的门槛。

还有祝余早年的战斗实录,南宫专门研究过这位还算值得期待的对手,她老练的战斗意识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练成,下手之狠辣几乎像是一种本能。

相比平民之星这种荣誉称呼,在祝余成名之前,联邦更习惯于称呼她为,人形兵器。

拥有一颗柔软心脏的人形兵器。

某种程度上来说,祝余已经非常接近于当年Genesis的目标。

帝国曾经大力培养她的成长,南宫相信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政治身份。

帝国需要一柄利剑。

AH-003、祝余……

回想起祝余那时异常的状态、她对白述舟所说的话,南宫眼底的探究又浓了几分。

她站起身,敏锐的跟着祝余走到厨房门口,鼻尖动了动。

她还记得之前在混沌区去祝余家裏蹭饭,她总是会做满满一大桌子的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现在吃晚饭,对南宫来说有些早。

但她还是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期待着祝余会做什么。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祝余煮了两包泡面,打好蛋花,外加两根新鲜送达的岩烧火腿。

“……?”说好的满汉全席呢!

总不能是白述舟不在,她就吃这个吧!

南宫开始后悔没点外卖了,她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祝余但凡有她一半自觉,也不至于……

南宫的嫌弃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即使有着一张得天独厚的脸依然显得很欠揍。

祝余:“不吃就喂狗。”

南宫:“汪。”

大门还没修好,客厅有些漏风,裏屋的窗户一开,还算南北通透,袅袅热气氤氲,穿堂风恰好绕着餐桌呼呼的吹。

祝余吃饭很认真,又或许是懒得和南宫说话,看在她是客人、也曾因为自己涉险的份上,才勉为其难帮她也煮了一碗。

吃晚饭,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下去,街灯陆陆续续亮起。

祝余不问,南宫却实在想说,便佯装闲谈说起白述舟的‘黑料’,她之前就和她强调过,也不仅仅只有南宫强调过,吸收实验体的精神力、转嫁利用AH-003吸收双鱼玉佩……边说边观察着祝余的表情。

“南宫,”祝余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点极淡的鼻音,“我不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裏。”

“你也不要再说了,好吗?”

祝余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卑不亢,无喜无悲,她像是下定决心要和过去割席,彻彻底底的不在乎了。

南宫微愣,搅拌着碗裏的面条,升腾起的白雾将彼此的面容也模糊。

南宫身上有很淡的烟味,但不是在她的衣服、发梢上,大概是特工的习惯会让她有意识的去清除,却依然无法完全避免。

祝余瞥向她翘起的皮鞋,猜测南宫应该是用鞋尖踩灭的烟头,这实在不是一个太好的习惯。

祝余没有抬头,认真吃着碗裏的面,直到安安静静将最后一口咽下,忽然问,“抽烟是什么感觉?”

啧。南宫笑了一下,回答:“安静。”

少女的神情透出一点茫然:“我很安静啊?”

女人骨节分明的手从怀中抽出金属烟壳,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弹到少女面前,“世界会安静下来。”

祝余迟疑的用拇指和食指捏住。

南宫看着她笨拙的样子,轻笑一声,自己也取出一支叼在唇间,用镌刻着个人标志的复古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她吸了一口,刻意放慢速度,心照不宣的教给祝余看。

唇齿间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姿态慵懒而娴熟,和周围老旧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异的、糜烂的鲜明反差。

潇洒,自由,她的灵魂也变成了轻吐的烟雾。

然后她抬起手腕,将手中的火苗递过去。

她们靠近了一点,南宫身上那股混合着金属、烟草的复杂气息无声弥散。

南宫有意无意挑了一支果味的,清甜的香气很有欺骗性。

祝余犹豫了几秒,还是学着南宫的样子,咬了一下烟头。

“咳、咳咳咳——!”

她努力想要咽下去,就像南宫询一样游刃有余,在成熟的底蕴中有一项是自洽,她们似乎永远不会为情所困。

可惜祝余暂时还做不到。

越是用力,越是呛得厉害,眼泪控制不住的飙出,整张脸涨得通红。

南宫乐不可支,余光瞥见祝余抬起来去擦眼睛的袖口,分明在此之前就已经湿了。

她忽然就笑不出来了,又掐起烟。

祝余的公寓太小,一点气息很快就会充斥整个房间。

包括白述舟残留在这裏的信息素,即使开窗通风也难以忽略。

南宫点了点烟头,挑衅似的夺走祝余手裏的那一支,慢条斯理吸了一口,低笑:“别浪费了。”

祝余呆了几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怒不可遏的赶她:

“出去,等下家裏全是烟味!”

南宫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知错,但不改。

她笑眯眯的夹着烟,立志于当勤劳小鱼的监工,然后在大门修好验证完成的下一秒,祝余一边说着“谢谢”,一边“砰”的将她关在了门外。

南宫:“……”

啧。

她很久没有这么不爽了,狭长的眼睛眯起来,想了想,干脆扯开碍事的衣领。

在路过外面的垃圾桶时,她特意用鞋尖踢了踢,提醒那些藏起来的影子,随即将那支装在塑封袋裏的烟‘随手’丢弃。

在少女虎牙咬出的小小牙印后,还有一枚新鲜的口红印。

第103章 偿还 那就回家,做给我看

南宫离开后,公寓裏的喧嚣骤然沉落,只剩下暖黄灯光裹着满室混杂的气息。

祝余终于能够收敛起人前平静的僞装,清瘦肩背缓缓松弛,眉宇间透出疲倦。

原本乱糟糟的屋子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塞满了琳琅满目的小东西,晚饭的热气还未散去,填充了空洞的房间,乍一看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看着桌子上相对的两个空碗,祝余有一瞬间愣神,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漏风的铁皮房子。

只是坐在她对面吃饭的人已经不是白述舟,碗边的唇印明晃晃彰显着存在感。

对面的人换了,连带着空气裏的味道都变得陌生。

南宫的深褐色外套还披在椅子上,衣襟敞开,就像她的主人一样,敞开双臂霸道的斜在那裏。

祝余跑到窗边,那个颀长的身影还没有走远,便立刻打开窗,“等等,你的衣服还在这——!”

女人恰好走到路灯下,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被照得如此耀眼,慢悠悠转过身,一下子就在满栋灯火中捕捉到了祝余。

比预想中还要快。她勾起唇。

某种程度上来说,祝余真的很敏锐。

“送你了。”南宫抬起手臂,慵懒嗓音带着笑意,远远对她敬了个十分不标准的礼。

祝余:“我不要!”莫名其妙的,她要她的衣服干嘛?

南宫挑眉:“那就下次再给我。”

她轻描淡写的便约定了下次,不等祝余答复,便潇洒的挥挥手,凌空打了个响指。

轰——!

引擎的轰鸣声响彻街道,不少路人下意识朝着那裏看去,只见一辆红色悬浮摩托疾驰而来,恰好停在红发女人面前。

身在帝国首都,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选择了动静更大的奢华摩托。

张扬的红色灯效,最新型自动驾驶,挂着联邦大使馆的特殊车牌。

这辆摩托是星际限量款,从联邦空运而来,她借着研究员的身份过来交流访问,却没有一丝一毫要亏待自己的意思。

有人在偷偷拍这辆摩托,又或者是在偷拍南宫询,她毫不介意的撩了撩头发,那一整条繁华街道都只能沦为她的背景板。

哪有特工这么高调的!

祝余被她吓了一跳,偏偏南宫还超大声又朝她挥挥手,隔着浓浓夜色,她说:“晚安——!”

祝余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害怕会造成什么麻烦,咬了下唇,不敢贸然回应,只能仓促的也挥挥手。

女人跳上摩托,却不急着走,反而气定神闲的就这么看着那扇窗,“喂,你还没对我说晚安。”

大有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祝余只能硬着头皮说:“晚安。”

声音不大,南宫低笑,“有进步。”

镜头放大再放大,清晰的录到窗前少女像蘑菇一样缩了回去。

随即迅速切景,锁定南宫锋利的下颚线,她的卷发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在发光,唇边挂着玩味的笑。

一只手仓惶挡住镜头。

在旁边站岗执勤的搭檔怒斥:“这么会拍,你不要命了?!”

潜伏的帝国暗卫茫然道:“不是公主要求所有细节都必须记录吗?哪怕是吃一粒米都要随时报告……”

“可恶,你是傻子吗,这么听话。”搭檔捂住抽痛的额角,“赶快删掉啊,你是来拍MV的?公主看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开心!”

“噢噢,也对,我从云后臺删一下。”

搭檔瞥见角落裏一直显示在线的小皇冠,面色惨白:“完了。”

暗卫没听清,动了动毛茸茸的耳朵,试图安抚搭檔:“不晚,我现在就删。”

“别删了!”

【滴,监控由[监管者]强制删除完毕。】

“……”

监控画面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片黑暗,倒映出那双幽幽凝视着的浅蓝色竖瞳。

它最后定格在红发女人势在必得的笑。

白述舟刚想倒放回去看祝余的反应,整段视频便在瞬间被删除。

勉强还算正常的画面,像是掩耳盗铃一般,在消失的剎那,随着愤怒和疑心开始无限扭曲。

高脚酒杯砸在地毯上,仍然没有逃脱破碎的命运,啪的炸开满地碎片。

小公寓内的祝余对此毫无察觉。

原来还可以这么大方的要求别人回应,她由衷的羡慕南宫询。

小蘑菇又探出头,和许多人的视线一起,注视着那辆摩托消失在街角。

南宫似乎也总是独来独往,但又异常潇洒,一出现就能轻松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她和白述舟,才更像是同类人。

她们只要站在那裏,就会闪闪发光,有着自己独特的魅力。

如果自己不那么胆小,也早一点向白述舟提出自己的需求和想法,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不,她其实提过的。

只是从未被正面回应过。

当她鼓起勇气质问白述舟对自己是不是利用,女人薄凉的笑还历历在目。

她说:“那也是你自愿的。”

刚映进光的漆黑眼瞳又一点点暗下去。

她一直在逃避,不想得到答案,她能够抓住的东西太少了。

屋子裏混合着食物的香气、淡淡烟味,还有……白述舟的信息素。

玫瑰气息太过强势,霸道的残留在空气中的每一寸,又或许是祝余对她的味道格外的敏感。

窄小的空间全部被别人的气息挤得满满当当。

南宫虽然没有释放信息素,但她身上也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或许是古龙水。

联邦人比较内敛,不会随便释放信息素,可她在这个屋子裏的存在感依然十分强烈。

这间公寓裏,属于祝余本人的部分反而少得可怜。

她还记得白述舟的教导,不能暴露自己的气息,如何控制信息素,也是白述舟教她的……

祝余痛苦的压下眉心,甩了甩脑袋。

她的记忆力很好,好到很多想要忘记的回忆都如此清晰。

又那么差,总是忘记一些重要的事。

她最近总是会出现记忆断片的情况,祝余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对这种未知感到惶恐。

她不知道标记那夜,为什么自己会伤害白述舟,也不知道白述舟为什么会突然放弃和南宫对峙,又将她们两个单独留下。

祝余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

但是这种问题太过私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很有可能会被当成疯子。

也许她真的太累了,她需要更多的休息。

可是有些话,不说出来,就会黏糊糊的堵在心裏。

祝余只是没有人可以说。

她想了又想,翻出一支笔,一些信纸。

信纸是厚厚的珠光纸,质感很好,也是由那些暗卫下属从宫廷裏送来的。

白述舟连这些细小的东西都没有落下,只是祝余并不知晓。

她在难过时先想到了妈妈,但提笔写下“我最近过得很好,”然后就写不下去了。

出门在外,应该报喜不报忧。

虽然也没人会收到。

祝余重新开了一张信纸,尽可能理智的记录最近发生的事,想要始终保持克制比想象中还要难,袖口擦得湿漉漉的。

反正没人会看见,祝余放弃了僞装,终于敢把自己心理最深的秘密和委屈一股脑写出来。

姐姐我好想你,我在外面过得一点也不好。

字迹被眼泪打湿,晕开墨点。

祝余趴在臂弯裏哭,大口大口呼吸,就像一条搁浅的鱼。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

哭完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把脑子裏的水都倒了出来,连带着那些沉重的记忆似乎都开始淡忘。

恍惚间,她好像真的听见了姐姐的声音,极轻的一声嘆息,连冷淡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笨蛋,哭得好丑。

祝余抱着膝盖呆坐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才去掐自己的手腕。

痛。

幻觉消失了,祝余又有些后悔,要是早知道她宁可不那么快清醒。

惑人的玫瑰气息萦绕在鼻尖,祝余的身体不由得放松下来,可是她曾经最喜欢的味道,此刻却有些刺鼻。

她想要、想要……

那个名字生硬的咽下去,变成,抽烟。

用烟味去掩盖这些讨厌的信息素。

当辛辣的味道充斥着喉咙,在呛进肺裏之前,她似乎短暂的感受到了几秒种南宫所谓的“安静。”

尼古丁麻痹着神经,全世界都在唇齿间变成袅袅白烟。

祝余犹豫着,洗了把脸,下楼去买烟。

潜意识中,她羡慕着南宫,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便披了一件宽大的风衣,任凭晚风掀起衣摆,露出细瘦脚踝。

打火机 “啪嗒” 一声亮起,明灭火星映在她漆黑的眼眸裏,像一场转瞬即逝的烟花,安静在指尖绽放。

辛辣味道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却舍不得掐灭。

指尖的烟燃着,也像她无处安放的情绪,在黑夜裏静静燃烧。

就像是迷途的旅人,周身萦绕着说不出的清冷孤寂。

期间她变换了一只手,从笨拙到渐渐熟练的模仿。

虽然学到的仅限于姿势。

依旧是那盏路灯,车水马龙编织成流光,在少女清瘦的身影后来来往往。

有人路过,注意到对方投来的目光,祝余立刻掐灭烟头,顶着泛红眼眶,歉意的笑了笑。

不同于白述舟的高不可攀,南宫询的桀骜不驯,祝余给人的感觉很真实,她就在烟火中,和行人只隔着浅浅的一层薄烟,触手可及。

家裏的气味估计要很久才会散去,祝余并不想太早回家,家裏也没有人在等她。

于是便在马路边坐下,凝视着形形色色的人群。

刚才路过的小姑娘偷偷回头看她,尾巴翘起来,两人贴着嘀嘀咕咕好久,这才鼓起勇气靠近。

祝余惊讶抬眸,认真与她们对视,温柔的笑着说了些什么。

街尾,一双修长的腿冷冷停驻,看着这刺眼的一幕。

白述舟站在暗处,银白色长发被晚风拂起,发丝偶尔扫过脸颊,带着微凉痒意。

竖瞳死死锁着那抹清瘦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看到祝余笑,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可那样的笑不是对着自己。

祝余在风中摇曳的身影、骨节分明的手夹着细烟,只是这么短暂的时间裏,她的身上就已经镌刻上了南宫询的影子。

强烈的不适从心底涌起,就好像是有人弄脏了她心爱的珠宝,哪怕只是轻轻触碰的指纹,在剔透晶体上都会异常明显。

下属递交捡起的那一枚香烟,小小的牙印与鲜红的唇,位置靠得很近。

……该死的南宫询。

白述舟用鞋尖踩在烟蒂上,细细碾下去,直到彻底灰飞烟灭。

祝余学会抽烟了。

南宫询是怎么教她的?

白述舟刚下定决心试图给祝余保留一点私人空间,可她空缺出的部分,竟然这么快就被别人排挤、占据。

祝余夹着烟,梳理眉眼间带着一点四不像的没心没肺。她做不到真正的潇洒,半悬在空中,反而更添了一点少年特有的故事感。

祝余和人说话时,疏离便像雾似的散去,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她对谁都是那么一副善良温润的表情。

也难怪那些女孩认不出祝余就是大名鼎鼎的平民之星,她看起来太平易近人,谁都可以染指搭讪。

是故意的吧?为什么总是挂着这样的笑容……

难道就没有一点身为王婿的自觉?

她们的婚约还在,契约也还在!

手腕忽然被人捏住,力气之大令祝余一个踉跄,笑容僵在脸上。就在惊讶回头的剎那,微启的唇便被狠狠堵住。

是熟悉的玫瑰香气,带着失控的灼热,蛮横涌入鼻腔。

祝余下意识要推开,掌心抵上白述舟微凉的肩头,却在对上那双浅蓝眼眸时,动作蓦地顿住了。

白述舟的眼眶也有些泛红,清冷眉眼浅浅蒙着一层雾,就像是辛辣尼古丁穿透肺部,又从她唇齿间吐出的灵魂。

清冷的眉峰紧蹙,连平日裏挺直的优美肩线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也会难过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很快又被迟钝的屈辱感淹没。

祝余猛地偏头,脖颈绷出细瘦弧度,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白述舟却不肯松手,单手压在她后脑勺的力道越来越重,不给她丝毫挣脱的机会,同时尾巴也霸道的缠上腰际,尾尖轻轻点着。

玫瑰香气疯了似的涌出,裹挟着白述舟强势的信息素,想要把祝余身上那点陌生的烟味彻底驱散,重新烙上自己的印记。

这个带着淡淡水果烟味的吻一直持续到,白述舟看清祝余的眼睛。

这双漆黑的眼眸裏没有涟漪,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愤怒,只剩下死水般的无动于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正在忍受一场无关紧要的冒犯。

指尖猛地一颤,白述舟松开了手。

祝余立刻故作镇定,用湿漉漉的袖子擦拭着唇瓣,直到白色袖口染上零星血迹。

路人尴尬的视线无处安放,不好意思看,但依然能够察觉到祝余抗拒的态度,还是小心翼翼问:“你们是什么关系?需要报警吗?”

“妻子。”

“债主。”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那双浅蓝色竖瞳骤缩,裏面翻涌的风暴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空白的不可置信所取代。

祝余竟然就这么云淡风轻的,用一句“债主”概括她们的关系。

“你……”白述舟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石堵住,清冷嗓音干涩得可怕。她想质问,想斥责,想用更强大的力量迫使她收回这句话,就像她曾经处理所有失控的局面一样。

她向来能够处理得很好,不论是什么危险状况。

然而此时此刻,她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更有力的声音。

要求祝余支付违约金的是她,可她从未想过真的要和祝余解除关系。

她只是希望她能够放弃这种愚蠢的念头。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冷硬的质问,“你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

白述舟徒劳地、更紧地攥住祝余的手腕。指尖泛白,这似乎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正在飞速流逝的东西。

但这种触碰不再带有征服的意味,反而透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祝余说:“一个吻,一千万。”

女人的呼吸停滞。冰冷指尖抚上少女被吻得红肿的唇,细细摩挲,深邃竖瞳沾染着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她的神色异常专注,是祝余久违的、曾经无比眷恋的那种温柔。

一点点划过唇瓣、颤抖的喉咙,勾上手腕,描摹着她漫长的国境线。

然后五指紧扣,骤然收紧。

冰冷、柔软的身体撞上胸膛。

“一千万,”她重复着,清冷嗓音喑哑,“太便宜了……我的小鱼。”

“你非要这么偿还,那就回家,做给我看。”

第104章 别走(修) 不要离开我,否则……

只是一天不见,祝余的小公寓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次贸然闯入,白述舟对这裏的印象只有简陋。阴暗连绵的走廊照不到阳光,稀疏分布的感应灯还是最老的声控款,合金大门不堪一击,很轻松就能够暴力破解。

现在推开那扇智能防弹门,空荡荡的小屋映出温馨暖光,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祝余总是能够将杂乱的一切编织出秩序。

这种秩序能够让她感到安心,小动物来到陌生环境的第一需求便是筑巢。

那夜离开后,白述舟闭上眼睛都是祝余惶恐的眼神,像是被逼到绝境、被迫露出爪牙,勉强催生出一点攻击性。

所以她才会拒绝自己的戒指吧?

那只是应激之下的反应。

白述舟非常理所应当的找到了臺阶,又不知如何向她开口,后来才命令下属送来那些家具、生活用品,填满这个空荡荡的屋子。

彼时祝余还在昏睡,并不知道它们都来自于白述舟,南宫也只是笑眯眯的替她收下。

白述舟满意的打量、环顾着这个焕然一新的房子,就像是在巡视新的领地。

她试图理解祝余。她出生贫寒,喜欢住这种小房子也很正常,或许她只是想家了。

所有邻居的身份都已经调查完毕,白述舟亲自检阅了那些资料,隔壁的几位星盗和祝余来自于同一颗星球,她们很久之前就住在这裏,也算是老乡。

背井离乡太久,祝余从未有过什么亲友。

她会感到孤独……也很正常。

白述舟完全可以理解。

这段时间忙于处理国事,她确实忽略了祝余的感受。

所以祝余才会生气,离家出走。

被小人趁乱设计靠近……

讨厌的烟味、古龙水气息充斥着整个客厅。白述舟冰冷的眼睛眯起来,瞥见椅背上披着的深褐色外套,暗嗤某人的流行审美和乞丐也没有太大区别。

这个心机深重的女人刻意在房间裏留下了无数痕迹,不仅仅是碗筷上的唇印。

这裏就连最普通的瓷碗、水杯都来自于皇家特供,是白述舟颇为偏爱的几套款式。

在等级森严的皇室,主人和客人的用具有着明显的不同。

祝余可能看不出来,毕竟她善良而公正,对谁都一视同仁。她一定只是顺手,拿了一对情、侣、款的碗。

这原本是白述舟准备给她们自己用的,却被南宫询捷足先登。

南宫询接受过良好的贵族教育,不可能看不出来。

她根本没有资格用那个碗。

即使裏面盛的是……泡面。

祝余晚餐就吃这个?

白述舟拧眉,有些后悔没有顺带的送一位家政服务员。看吧,离开了她,祝余甚至都不会好好吃饭。

食用不健康的速食、抽劣质香烟、深夜无所事事的去马路上闲逛,与路人搭讪攀谈……

某些不好的记忆片段一闪而过,很久之前祝余似乎也做过同样的事。她熟练的夹着一支香烟,漫不经心碾在皮肤上。

漠然神情与那夜机甲中的「祝余」如出一辙。

神识海抽痛着,白述舟压下眉心。

祝余会变成这样,都是南宫的错!

但不论谁觊觎,都没关系。

唯有她,才是祝余真正的妻子。

祝余走在前面,并不清楚白述舟在想什么。她习惯性想将外套挂起来,然而脱了一半,忽然想起白述舟说的那句“做给我看”,外套就这么尴尬的挂在手臂上。

她在外答应得痛快,装作毫不在意,抬起细长的烟抿了一口,将辛辣的水果气息尽数咽下。

一个吻,一千万。

从最初的震惊,心脏早已经痛到麻木,现在她甚至可以自嘲的说,自己还挺值钱的,并以此作为筹码。

她们之间终于走到了明码标价的那一步。

其实一开始就是。

流落在外时,她辛辛苦苦打几份工,只能勉强维持温饱,没有钱给白述舟治疗受伤的腿。而白述舟只是向着她张开掌心,簌簌滚落满地的珠宝是那么耀眼。

她蹲在地上,把蒙尘的珠宝一颗颗捡起来。

她们畸形的关系模式,从那时起就早已经注定。

祝余脱下外套。她也没什么好扭捏的,该看的、不该看的,她们从未向彼此遮掩,更何况外套下是严严实实的衬衫。

祝余回眸,白述舟正微抬起下巴,矜高视线正定在某一处出神。

这次只有白述舟一个人孤身前来,非常温柔安静的跟在祝余身后。有几个瞬间祝余都有些恍惚,曾经的曾经,她也做过这样的梦,一起穿过晦涩杂乱的走廊,回到明亮温馨的家。

那时祝余小小的烦恼还停留在,白述舟是金玉堆裏长大的龙族皇女,对生活环境很挑剔,如果未来买的房子太小,她都担心委屈她,住不习惯。

很天真的设想。

那时的她最大的收入来源,还是酒吧卖酒的提成,却敢兴致勃勃的构想着自己一定要买个大房子,和白述舟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

实际上她买不起大房子。

没有和白述舟在一起。

也没有幸福。

一路上经过杂物堆,好几次她都下意识想要回身去扶白述舟,又尴尬的停住,想起她的腿已经好了,不再需要自己。

祝余沉默的去洗了把脸,想要把多余的情愫统统用冰冷冲洗干净。

来到白述舟面前时,少女脸颊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柔软皮肤染上几分湿漉漉的冷意。

白述舟轻轻眨眨眼,眼睁睁看着祝余清瘦修长的手臂穿过发丝,“咚”的将她压在门前,青涩气息慢慢靠近。

她没说话,只是靠近。唇齿的呼吸,几乎贴在一起。

凝重的气氛缓缓开始流动。

她们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白述舟以为是和解,祝余却当作偿还。

她要把在她这裏得到的心动,统统还给她。

距离一点点靠近,气息交缠,又好似含着一块无形的冰,隔阂在彼此舌尖。

祝余少有的大胆。白述舟胸口的窒闷稍稍缓解,闭上眼。

细长睫毛掠过祝余的脸颊,像是轻微的电流。

祝余低着头,目光不敢触及那双浅蓝的眼睛。直到察觉到小小的风忽闪着落下,她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目光恰好错开。

祝余有一万个理由想要说服自己,讨厌白述舟。可是她的唇好软。

当这么近距离的、注视着这张清冷绝艳脸的脸,祝余脑海中只剩下和初见时同样的想法。

——她好漂亮。

晶莹剔透、破碎的,她出生时应该有一场大雪,密密的落在发梢上。

龙族的血也是冷的,才会让她那么理智,又那么无情。

胸口钝痛着,祝余默默计数,细数着她离开的倒计时。

每一次心悸都是一千万落下。

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丝绸裙摆微晃。

就像是浪漫的华尔慈,在接吻时分翩翩起舞,她们是彼此的支点。

白述舟靠在门上,任由祝余从唇到颈侧,一点点吻过去。

最初柔软,后来急切。

嗯哈……白述舟轻轻嘆气,享受着少女那股近乎笨拙的热情。

那一点不爽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哪怕祝余故意冷着脸,可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这样的反差只会让白述舟更加愉悦。

就在南宫坐过的那把椅子上,祝余环拥着她的胳膊,指尖轻轻滑过她颤抖的蝴蝶骨。

龙尾‘不经意间’将那条深褐色外套挑落、踩在脚下,转瞬就被迫卷起皱褶,两双鞋尖交错着重迭。

怀中的衣衫湿了。

少女的吻愈发急促。

白述舟也从享受的嘆气渐渐皱起眉,垂落在颈侧的银发被蹭得凌-乱。

那双浅蓝色眼眸仰望着天花板,紧绷的指尖蜷缩起来,祝余毫无章法的入-侵竟也能将她搅乱。

可是太快、太快了。

白述舟咬着唇,突兀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迷蒙眼神转了转,她垂眸,看见祝余正小鸡啄米似的努力亲亲。

黑白分明的脸上挂着泪痕,每一次亲吻都像是告别。

“……”

白述舟指尖一紧,忽然扣住她的后颈。

清冷嗓音沉下来,还带着薄薄的喘息,居高临下、不安的逼问,“你在想什么?”

“亲你,还债。”祝余回答,声音并不大。

一千万,一个吻。

那她就做给白述舟看。

欠得再多,过了今夜也该还清了。

“你亲我,只是为了还债……?”压抑的语气变得很轻,薄如锋利刀片,紊乱的气息骤降。

祝余咬唇,闭眼。不敢看她。

白述舟眯起狭长的眼睛,穿插在少女发梢间轻抚的指节收紧,逼迫着她躲闪的眼神抬起,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祝余。”

冰凉的指尖顺着耳垂滑下,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

圆润的指甲划过,细微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耳根迅速泛红。

祝余从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竟然这么敏感,敏感到,光是听见那阵克制、压抑的笑,就能够想象到白述舟咬牙切齿的表情。

白述舟很少情绪那么外露。

她永远保持理智。

哪怕是在标记完成后清醒的剎那,神魂都还一层层的波动、交融,她也在权衡利弊,训斥祝余,不该那么冒险。

然而此时此刻,意识到祝余真的想要离开,她镇静的嗓音终于难以维系,压抑着怒火、惶惑,几乎气笑了。

祝余想要用亲吻换取自由?

白述舟轻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还清?”

“你真的知道……违约金是多少么?”

“我知道!”那根手指又在勾着下巴,祝余情不自禁的咽下了口水,试图强调,“这是你自己提出的价格,不能反悔……”

白述舟:“两百万亿。”

祝余:“什、什么……?”

这个数字太过庞大,一瞬间有些超出祝余的认知,她的表情变成了一片空白。

万和亿,竟然是能连在一起的单位吗?

她只想着快点结束,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白述舟看穿了她的想法,冷着脸,唇角微妙的压抑,十分好心、温柔的提醒道:

“你忘记了,协议裏还包括两颗星球的主权,这已经是减免后的违约价值,如果你想靠着这样就和我清算……”

“如果每天亲十次,需要两百万天。”

她极轻的笑出了声。

祝余超认真呆滞的表情实在可怜又好笑。

她竟然真的想过,只凭亲亲,就还清债务吗?

只是这样徒劳无功的吻。

白述舟唇角的笑容透出冷意,手上却愈发用力。

不可能放手,不可能离开。

祝余的唇瓣动了动,无意识、很小声的数到,十三。这一串数字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自以为是的最后告别,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们命中注定就是要生生世世死死纠缠在一起。

她们的爱是从血肉中生长出的玫瑰。

祝余献祭出优渥的土壤,供白述舟肆意生长,而这些玫瑰细细的从白述舟的脉络间蜿蜒,最终破土而出。她们的根茎缠绕在一起。

祝余僵硬弯曲的脊背还没挺直,就被女人不容抗拒的揽入怀中,馥郁玫瑰香气与Omega特有的淡淡体香一起涌入鼻腔。

修长臂弯铸造成小小巢xue,祝余完全被白述舟拥抱、包裹。

女人温柔地摸了摸祝余低垂的黑发,用指腹蹭去她眼角的泪,放低身段,主动吻了吻她饱满的额头,贴心的帮她往下数:

“十四。”

“十五……继续,专心一点。”

她将下巴抵在祝余颈窝,撒娇似的温柔呢喃,“不要离开我。”

“否则我一定会将你抓回来、打断你的腿。换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第105章 我爱你(修) 那就拥有我、占据我

毫无意义的数字,毫无意义的吻。

祝余被禁锢在白述舟的怀抱裏,女人身上清冷的玫瑰香渐渐变得炽热,带着失控的偏执,将她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

祝余的指尖在颤抖,分不清是对这熟悉怀抱的本能眷恋,还是对白述舟强势掠夺的恐惧。

她的发梢上还沾染着苦涩的烟草香。

并不浓烈,早已经被晚风吹散,可残余的气息更深的停留在细枝末节,彰显着恶劣的存在感,每一次呼吸都让白述舟难以忍受。

白述舟捏住祝余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截细瘦的骨头,她粗暴的剥开一粒橘子味硬糖,不容抗拒地撬开她的唇,将糖渡进去。

甜腻的橘子气息蔓延开来,却压不住那令人憎恶的烟草味。两种味道在口腔裏冲撞、纠缠,似是谁的灵魂正在点燃、腐朽,很快就烧成灰烬。

白述舟的吻越来越粗-暴,更像是掠夺、攻占,带着近乎惩罚的偏执。

她想起那半截香烟上的浅红唇印,南宫转身时势在必得的笑,监控裏祝余对着红发女人露出的、她许久未见的松弛笑意。

她们是不是也这样靠得很近?是不是分享过同一支烟?是不是祝余在南宫面前,也会露出这样被动却不抗拒的表情?

嫉妒如潮水,淹没口鼻。

骨节分明的手掐在祝余清瘦的腰侧,力道大得要嵌进皮肉裏,指尖泛着青白,仿佛要将这具身体捏碎,融进自己的骨血裏才能够安心。

"你是在报复我吗,祝余?"清冷嗓音压得极低。

这个问题突兀而尖锐,祝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迟钝的抬起漆黑眼眸。

“故意和南宫询走那么近,故意留着她的外套,故意染上这种劣质的气息……”

冰冷指尖探进口腔,指腹摩挲着那处破皮的唇瓣,刻意的轻碾,血腥味混着糖味、烟味,愈发怪异。

“我很早之前就警告过你,离南宫远一点,为什么不听话?”

以前的祝余多乖啊。她说东,她绝不往西;她说不准碰危险的东西,她就乖乖收起所有好奇;她需要她留在身边,她就寸步不离,像株依赖阳光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想要挣脱她的掌心。

她拒绝她的礼物,抗拒与她对视,孤身一人跑到这个简陋的公寓裏,甚至想要离开。

祝余沉默着,下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缀着几颗殷红血珠。

“还是因为白鸟?”浅蓝色眼眸忽闪,白述舟抚摸着祝余的脸颊,顿了顿,“她已经离开,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你……”

“白述舟。”

祝余猛地抬起头,胃部一阵翻涌的刺痛,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在她心上柔软的针,本可以慢慢软化,却被白述舟猝然搅动。

曾经她确实嫉妒过白鸟,因为她轻而易举就能拥有她渴望的全部,可是这种猜疑从白述舟口中说出,却异常讽刺。

原来她也能感觉得到吗?

“我们只是朋友。”

“我和她没有拥抱,没有过分亲昵,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更不会像你想的那样,把真心当成报复的筹码!”

她用力拍开白述舟抚摸着脸颊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从来没有介意过白鸟的存在,我介意的是你的态度。你的责任那么重要,永远都排在第一位,我尽可能的理解你、帮助你,可是为什么换到我这裏,只是和朋友吃了顿饭、抽了根烟,你就容忍不了了?”

“承认吧,你只是不习惯我不再围着你转了,难道我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都很过分吗?”

“我租下这裏,花的是我的工资,没有用你一分钱。你赐予的东西太贵重了,我还不起,也承受不住。”

祝余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剑。哪怕剑刃上满是裂痕,也依旧闪烁着决绝的锋芒,她亲手握住其中一段,在挥出之前先刺痛自己。

空气彻底凝固,窗外的车流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白述舟怔了几秒,掌心收紧又松开。她尽可能理智的劝说,不愿承认自己有一瞬的失态。

白述舟冷声问:“你真的看不出来,她看你的眼神?她接近你、收买你,只是想利用你的身份,一旦开战,你就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你应当有这样的政治觉悟。”

“说实话,我不在乎。”祝余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当初送你离开混沌区的船票,是她给我的。也只有她会挡在我面前、帮我说话。”

“她想利用就用吧,这是我欠她的。我都已经欠这么多,也不差这一点了。”祝余看着白述舟,自嘲的笑笑。

“你在把我和她相提并论?”白述舟咬牙,眼睛变成危险的竖瞳,上前一步,强势地跨坐到祝余的腰线上,布料被压出深深的皱褶,单手扯起领口,“我缺这点钱么?真正违约的后果你应该清楚!”

与外人勾结不清,斩立决。

“大不了一死,”祝余抬眸看着她,语气很平静,“你会杀了我吗,公主殿下。”

“无所谓了,你知道的,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什么都没有了……”

祝余闭上眼。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脆弱脖颈完全暴露在视线之内,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

她的态度软下来,只剩下一种死心后的通透,却比愤怒更让白述舟心慌。

睫毛快速颤了颤,眉宇间的凌厉锋芒消散殆尽,就连最后一点能够束缚祝余的东西也消失了。

她咬着唇,指尖擦过祝余的脸颊,眸色暗下去。

“那就拥有我、占有我。”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祝余,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光般垂落,扫过祝余的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痒。

"把我变成你的,就像,你也是我的。"

只是我的。

肩带滑落,露出女人白皙、完美无瑕的锁骨,线条紧绷。

她的小腿纤细而有力,蹭上祝余略有些粗糙的裤子,冰凉的龙尾软软地缠在她的双膝之间,尾尖带着细腻的银鳞,像猫咪一般微微颤抖着。

自上而下的凝视,祝余淡漠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染上绯红,她别扭的想要移开视线,可白述舟就在面前,逃无可逃。

少女的心事总是明晃晃暴露在眼睛裏。

她的喉咙动了动,想要推开,可这场争论刚抵达高峰就骤然迫降,落入暧昧又紧绷的低谷。

白述舟再次将她揽入怀中,祝余的脸颊贴着她的胸口,比寻常人稍慢的心跳在寂静中震耳欲聋。

扑通、扑通。

祝余不争气的想哭。

白述舟清晰的凝视着她的溃不成军,沉闷的晦涩破碎,少女脆弱的真心无处躲藏。

她根本不可能抗拒她的魅力。

捂住眼睛,也会从其他地方跑出来。

祝余下意识将温热精神力凝在掌心,想要灌输给她,这就是她对她最大的作用。

白述舟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不要用精神力,也不要释放信息素。”

依然是命令的口吻。

塑料包装撕开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放松,用牙齿咬开粉红色包装。

殷红舌尖轻点,将另一半橘子糖也喂到祝余唇边。

她亲自为她戴上,从指尖的薄茧缓缓没入。

她们就像是两个普通人,没有信息素的催化,只依靠最原始的悸动,轻轻触碰。

祝余的脑子裏乱糟糟的,一会儿闪过大片大片的玫瑰,花开至荼蘼,一会儿又想起雨后的晴空,影像重迭着,却都只能沦为女人的背景。

没有精神力……也可以吗?

椅子并不宽敞,祝余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控制平衡,掌心下意识覆上白述舟盈盈一握的腰肢,指尖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腰线的柔韧。

照顾好她,早已成了刻在骨子裏的习惯,哪怕此刻她正恨着她的猜疑与霸道。

而白述舟在她的掌心覆上腰际时,单薄身形猛地一颤。

她的肌肤似乎对祝余的触碰格外敏感,只是这样轻轻的贴合,便让她瑟缩着抽动了一下,像一根紧绷的琴弦,稍一碰就会震颤着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