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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后悔 我想补偿你,我爱你,还是,我后悔了?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其余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锐。

祝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踏入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房间开始,她的世界就只剩下白述舟指尖微凉的触感,任由她牵引着自己,走向未知。

这是她第一次隔着玻璃为别人治疗。可是当掌心贴上那冰冷平滑的表面时,一股奇异的、混杂着悲伤的熟悉感,竟然无声漫上心头,像是沉在水底的记忆碎片,模糊的晃动。

是……谁?

然而白述舟吻上她的唇,祝余便无瑕再去思考,身体轻飘飘的,思绪也开始放空。

她并不知道,那些涌入自己体内的,属于白述舟的纯白精神力,是如何在她体内流转一圈后,染上淡淡的金色,又源源不断地彙入前方的容器。

她只是非常短暂的失去了意识,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眼罩下,那双漆黑眼眸变得空洞。

她温顺地依偎在白述舟怀中,残存的意识驱使她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掌心紧紧贴合着玻璃。

没人注意到,容器中毫无血色的AH-001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也将纤弱苍白的手轻轻覆上同一位置。

唤醒祝余意识的,是白述舟压抑、破碎的咳嗽声。

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与她平日裏清冷自持的形象大相径庭。

她清冷的外表像是生来就该淡漠,很少将浓烈的情愫外露,就连情动时的喘息都含在唇齿间,低哑而克制。

温热液体溅落在脸颊,分不清是泪还是血。在这片令人心慌的黑暗中,祝余恍惚间又想起自己和白述舟的初见,伤痕累累的女人满眼愤恨与厌恶,浓烈的血腥味似乎穿透记忆,如此真实的萦绕鼻尖。

怎么了、白述舟受伤了吗……?

祝余下意识想抬手触碰,却被对方更快地按住。柔软怀抱越收越紧,像是想要将她融入骨血一般,勒得骨骼生疼,薄薄的唇贴着脸颊呼出冷气。

龙族的体温偏低,靠近时像是一块温玉,冰冷、细腻的触感蹭过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在吻她,又或者说是舔-舐更恰当,舌尖卷过殷红血珠,留下一小片潮-湿。

白述舟的舌比寻常人更细长、灵活,或许是因为她是龙,紧紧缠绕着自己心爱的猎物,冷冰冰的尾巴缠上来,尾端漂亮的鳞片缓缓压在腰际,那是一种介于威胁与占有之间的、令人不安的亲密。

会被……吃掉吗?

可是白述舟渐缓的语调是那么温柔,编织成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环拥在心口。

淡淡的玫瑰香气挤压着祝余,从四面围拢,带来绝对的掌控与安全感。

曾经祝余多么渴望这样紧密的拥抱,但在这冷冰冰的实验室裏,白述舟突如其来的温柔只让她陷入了更深的茫然和惊惶。

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是因为她正在救治那个至关重要的人吗?

她僵硬地承受着这份让她心慌意乱的爱抚,直到仪器发出“滴”的提示音,祝余的身体下意识一颤,又被白述舟更用力地抱住。

治疗结束,AH-001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祝余忽然被凌空抱起,骤然失去支撑的恐惧让她下意识环住对方的脖颈,就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支点。

这样全然依赖的姿态,似乎取悦了抱着她的人,白述舟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轻轻舔去唇上残留的血迹。

"有没有哪裏不舒服?"白述舟温声问。她清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刻意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祝余声音干涩,她的力量并没有透支,甚至比预想中消耗得要小很多。她不习惯被人这样抱着,更何况白述舟那么清瘦脆弱,像琉璃一般晶莹剔透。

让尊贵的龙族Omega皇女抱着她一个劣等Alpha走出去,她会被骂死的吧?

白述舟却毫不在意。

她是Omega,更是强大的龙族,祝余挣扎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她抗衡。她张开华丽强大的银白翅膀,近乎刻意的彰显着威压,同时遮掩住旁人惊讶的目光,温柔将少女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领域裏,就这么一步步,亲手将她抱回自己的寝宫。

殷红玫瑰开在女人染血的发梢与裙摆,原本圣洁无瑕的银白陡然沾染上妖异的艳丽,巨大反差之下有种荼蘼的美。

脆弱与强大,清冷与妖异,这些异常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交织,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而只有祝余,更为深刻的感受到,女人身上并存的温柔与冷酷。

她身上很冷,掌心却是热,牢牢将少女禁锢在怀中。

内侍远远看着这样的画面,一时间惊讶得忘记了呼吸,等反应过来,纷纷仓皇垂首退让。

白述舟拒绝了医师的检查,她抬起浅蓝色眼眸,注视着祝余时浅浅的笑意消失,只剩下一片漠然,转而冷冷叮嘱不允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包括帝王白千泽。

这个拥挤的世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偌大房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清脆脚步声的回响。

白述舟小心翼翼地将祝余抱到床上,向来有些洁癖的她,此刻却一点儿也不介意少女沾染了尘土的衣物。

只是在祝余面露担忧、反握住自己的手腕时,唇角露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我很好,你放心,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

她理了理凌乱发丝,淡漠清冷的眼眸中闪过隐晦的欣喜。

她就知道,祝余如此深爱着她……唇齿间翻涌的血腥味仿佛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淡淡的甜。

然而不等她用磁性嗓音报出这句早已经准备好的答案,却听见祝余焦急的问:“小余在哪裏?治疗结束了吗,可以把它还给我了吗?”

白述舟唇角的笑容僵住。

“小余?”

“就是那个小机器人,它摔坏了,我得修好它。”祝余手脚并用的比划,“祝昭把剩下的东西都给我了,那它也应该是我的,我没有抛下它、我一定会修好它的。”

祝昭,小余,机器人。

白述舟长长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祝昭这个疯子!她竟然创造了一个以“小余”为名的机器人。

光看身高,它确实和祝余逃离实验室之前很像,只是非常刻意的保留了机械的外形,和真实的人类区别开来,而没有采用仿真拟态。否则,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

它是小余?

——只是个机器人而已。

白述舟想起自己那时说的话,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捏紧的指尖微微颤抖。

祝余坠下云端时惊恐而期待的向她伸出手,她没有救她。

而就在刚刚,「小余」坠落时,祝余又一次向她求救。她却为了阻拦白千泽、保护错认的03时,又一次将她抛下。

祝昭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停留,只留下冷漠的背影,小余就在祝余面前分崩离析。

该死的、她都做了什么……她甚至催促她也丢下小余,跟着自己尽快离开。

那时她的语气应该很不好,她看着那堆残骸就像是在看一具累赘。

祝余一直很敏感,她不可能没有发现,她向来爱胡思乱想,那时的情绪就已经摇摇欲坠。为什么……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白述舟从未后悔过什么,却在此时满心悔恨和焦灼,她曾经的理所当然显得如此面目可憎,竟然将祝余和小余孤零零的抛在那裏。

“对不起,小余。”她紧紧握住祝余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她,“小余有专人看护,我会命全帝国最好的机械师治疗好它。我不应丢下你们,再也不会了,相信我……”

“不、不,这不怪你。”祝余轻轻抽回了手,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挪开了一点微小的距离,说出的话却让白述舟清冷的面容愈发僵硬,“和你没有关系,我理解。”

本来就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怎么能再贪心的要求些什么呢?

白述舟不过是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祝余非常礼貌,懂事,没有白述舟的允许,甚至连眼罩都没有摘下。

一如当年那个安安静静坐在白述舟身侧,由她亲自教导的孩子。

——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理性克制的话语,却让自责更深的穿透白述舟的心脏。她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努力让笑容看起来更温和无害,甚至不敢握紧祝余的手,只是虚虚地圈着她的手腕,指腹感受着她脉搏细微的跳动,轻声诱哄:

“告诉我,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任何东西都可以,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少女的唇瓣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有所迟疑,最终却只是问,“真的吗?”

白述舟抚上祝余缓缓跃动的脉搏,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欺身靠近,浅蓝色眼眸全然倒映着少女的影子,清冷嗓音轻轻擦着耳垂,用最温柔缱绻的气音,说出了那句迟来已久的:

“我爱你。”

祝余曾经对她说过无数遍“我爱你,”就像幼稚的发声玩具,扭捏的、害羞的、炽热的,只要轻轻触碰就会触发。

白述舟直到此刻都没有意识到,她们交往这么久,今天竟然是她第一次,清醒的对祝余落空的爱做出回应。

过去的零星话语,大抵都零落在情动时扯乱的床单上,在她意识迷离之际,被祝余一遍遍撒娇恳求,才用模糊不清的音节勉强拼凑出一句。

坐在床边的少女抿紧了苍白的唇,眼罩之下,用力眨了眨酸涩不已的眼睛。

她曾经多么希望能够听见这句话,哪怕是欺骗,哪怕是利用。

白述舟竟然主动对她说“我爱你。”

她当然应该感到开心。

她为此已经捧着一颗伤痕累累的真心,追随了她很久很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无措的泪水打湿眼罩,晕染出两汪小小的湖。

眼泪积蓄出的湖太小了,小到鱼儿只能搁浅在女人温柔的怀抱裏,一直哭泣,直到她的泪水将那片柔软的白色丝绸也打湿,薄如蝉翼的衣衫再也无法阻隔她们之间的距离。

白述舟怜爱的将少女揽在怀中,让她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擦拭眼泪,仿佛滚烫的泪也能够代替血液,将她们紧紧联结在一起。

这裏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姐姐会保护你、爱你……

白述舟温柔抚摸着祝余的头发,纤长如玉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束发的黑色发带,然后,将它松松地套在了自己苍白的手腕上,恰好勒住腕间那颗艳丽妖异的小痣。

薄薄肌肤下,能看见浅浅的青紫色血管,她们的呼吸变得迟缓,脉搏似乎也变得愈发同步、清晰。

女人微凉的指尖穿过发丝,以一个极其亲昵的姿态梳理着少女散乱的黑发,带着馥郁的玫瑰香气,一点点勾勒、束缚,那种触感柔软得令人沉溺,舒服得想要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在为她扎头发。

从未有人这么温柔的揽起她的发丝,不松不紧的圈起。

以前祝余都是随手一扎,只图方便,而白述舟的动作却异常缓慢、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她为她重新梳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像冠冕似的垂下,随着少女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理好头发后,祝余看上去精神了一点,也停止了哭泣。

白述舟浅蓝色的眼睛细细凝视着,少女乌黑的发丝从自己指尖滑落,眼底慢慢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

“我的小余,真漂亮。”

然而,就在白述舟以为安抚奏效,轻轻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女垂下的指尖时,怀抱却忽然一轻。

祝余挺起清瘦身形,在白述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目光中,开始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机械性的,一颗颗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

“……”白述舟的呼吸骤然停滞,浅蓝色眼眸中,所有的温柔平静寸寸碎裂。

她只是想要和她牵手,祝余却习惯性的开始褪下衣衫,回应她的需求和……恩惠?

“停下!”失控的呵斥脱口而出。

少女的手被吓得颤抖,果然听话的停住。

“不……不是这样……”

女人清冷微哑的嗓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猛地伸手,不是去拥抱,而是死死按住祝余正在解纽扣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却又在触碰到沾染着冰冷泪水的皮肤时,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松开力道,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祝余,看着我,我不是为了这个,我……!”

她要说什么……?

我想补偿你,我爱你,还是,我后悔了?

第112章 惩罚 姐姐也会犯错,你可以惩罚姐姐

祝余抬眸,漆黑眼睛静静与白述舟对视。

她乌黑的黑发刚刚被精心打理过,高马尾衬得修长脖颈格外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她不再流泪,可这样的平静就像是一潭死水,与正常时的祝余判若两人。

以前的祝余哪怕遇到危险,都会带着柔软、温暖的笑,在昏暗的困境裏闪闪发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述舟曾以为,哭泣是悲伤的极致,是内心容器满载后,委屈与伤痛唯一的出口。

可现在,祝余连眼泪都封存了。她不敢,也不愿意,向她分享一丝一毫的脆弱。

心口湿漉漉的,还沾染着祝余的泪,恍惚间有火在烧,灼烧着白述舟向来冷静漠然的心脏。

祝余的眼神太空了,空得像掠过荒原的风,她的世界一片寂寥,却再也没有了白述舟的影子。

是压制记忆的缘故吗?不,祝余显然还记得自己,她也只不过是,将祝余原本尘封的童年再次掩埋得更深。

眼前闪过送走白鸟的那个夜晚,驾驶着机甲的白发祝余曾经试图伤害她,却还是在最后一刻心软。

所以的迷雾都迎刃而解,白述舟宁可祝余继续哭,甚至是恨,也不要这么……践踏自己。

她沉默着,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一颗颗,极为郑重地将祝余散开的衣扣重新系好。

“祝余,”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裏,“你很珍贵。”

“我想给你最好的一切,只是因为你值得,而不是——”深呼吸,她顿了顿,压下喉间的哽塞,“不是为了取悦我。你永远不需要用这种事来换取什么。”

“我给你的承诺永远有效,不论你想要什么,我只希望你开心。”

“对不起,”察觉到女人压抑语调中的痛楚,祝余的第一反应还是道歉,她咽了下口水,鼻音依然很浓,藏也藏不住,只能尽可能让自己生涩的思绪和诉求更清晰:

“我……我不知道想要什么……我只是……想静一静……可以吗?求你……让我离开这裏……”

“离开?”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白述舟最敏感的神经,她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翻腾的情绪,但看到少女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又硬生生将这情绪压了下去,化作更深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她松开钳制的手,转而用冰凉的指尖,极轻、极柔地拂去祝余脸颊上未干的湿痕,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好,我们离开这裏。”白述舟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祝余的“我”悄然替换成了“我们”,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告诉姐姐,小余想去哪裏?”

“你宫殿裏的东西,我都命人搬过来了。当然,它还属于你,想回去吗?”

祝余摇了摇头,轻轻晃动的黑发也像是她的尾巴,无精打采的垂落。

“那,之前我们暂住过的那颗星球呢?”浅蓝色眼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祝余的反应,在少女漆黑的瞳孔慢慢恢复了一点神采后,白述舟才轻声补充,“可惜,那裏现在处于备战状态,随时可能沦为一线,居民也都已经搬走了。”

祝余抿紧了唇,眼睛再次黯淡。

她没有给出答案。

“都不是吗?”白述舟耐心得惊人,她仔细观察着祝余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不肯放过任何线索,微微倾身,银白的长发有几缕垂落,轻轻扫过祝余的手臂,带来微凉的痒意。

从祝余空洞的沉默中,白述舟清晰的探知了她的边界。祝余只是渴望脱离现状,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她甚至没有一个模糊的构想。

没有欲-望,没有期待,近乎毁灭性的自我奉献。

此刻的祝余无限接近于Genesis的终极目标,人形兵器不需要有自我意识,哪怕记忆已经被封印,那些经历却难以磨灭,深刻的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祝余才是03。无数人觊觎着双鱼玉佩和她本身的力量,这样的她一旦落入别人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们希望她能像救世主一般扭转末世,又或者是存放力量的容器,偏偏祝余还是治愈系……她那么心软,要怎么才能保护自己?

虎视眈眈的贵族、联邦,还有南宫……祝余绝对不能离开。白述舟异常冷静地得出结论。

她可以精心布局,将白鸟送走保护起来,却从未想过要放任祝余离开自己身边。

不论发生什么,至少现在的局面还在她的控制之内。

她早已经习惯了祝余的陪伴,她们如此契合,命中注定就应该一直在一起。

她们的匹配度可是百分百,生命树从未出错。

祝余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力量灌输给白鸟,所以,白鸟是在接受治疗之后很短暂的时间裏,被封疆擅自带去检查的?

白述舟咬了下唇,目光沉下去,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名义上03已经离开,祝余还是安全的。

思绪流转间,白述舟轻轻牵起祝余微凉的手,从瑟缩的指尖开始,慢慢将那只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这是极具占有欲的动作,只是被她流露出的温柔所软化,藏得很隐蔽。

“我在上城区有一套临湖的私宅,从未有人住过,视野很好,也很安静。我把那裏送给你,好吗?”

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在呼吸之间就为祝余安排好了近乎完美的未来。

“你可以带着小余一起生活在那裏,什么都不用担心,至于工作……科学院下属有一个机械修复部门,正好缺一位首席顾问,职位清闲,主要是指导性的工作,你可以自由安排时间,继续做你喜欢的事,接触最顶级的资源和技术,用来修复小余再好不过。”

这在任何人眼中都是一份无法拒绝的提议。

独立、安全、稳定的空间,一份体面且能实现她当下最大心愿的工作。

她们会在那裏,开启崭新的生活。

“小余……”祝余喃喃道。是的,她还有小余,她必须为它考虑。

小余还在白述舟那裏……

“小余。”白述舟肯定地握住她的手。见少女不再反抗,她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下,殷红的唇微微扯出些笑意。

她就知道,祝余只是太累了,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恢复。而她会为她准备好一切,亲手为她搭建一个温暖的巢xue,让她在裏面慢慢舔舐伤口,然后……心甘情愿的留下,再也飞不走。

白述舟调出那套私宅的全息影像,向祝余展示阳光明媚的阳臺,躺在床上就能透过落地窗看见波光粼粼的湖面,等入了夜,城市的光影不远不近倒映,繁华又静谧。

“喜欢吗?宝宝,”白述舟又放低了一点姿态,垂眸凑近,清冷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这个特殊的称呼让少女漆黑的瞳孔骤缩。

Omega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玫瑰冷香,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反应,耳根先红了个彻底,从被温热气息吹拂的耳垂开始,热度一路蔓延。

柔弱无骨的臂弯慢慢将祝余围拢,白述舟又凑近她通红的耳廓,无限怜爱、包容的低低重复,“宝宝。”

祝余低垂下脸,终于第一次主观的表达了自己态度,哑声说:“我不喜欢。”

“嗯?”白述舟微愣,指尖轻轻勾缠着她的手指,“告诉姐姐,哪裏不喜欢?”

“太大了,而且裏面门很少,我不喜欢。我只要一个房间就可以了,不要智能门锁,要铁门,能从裏面反锁的那种,不然很轻易就会被打开……”

这是祝余第一次明确地说出“想要”和“不想要”,却在与白述舟那双温柔得近乎蛊惑的眼眸对上后,话音戛然而止。紧紧闭上了嘴,变成一句,“算了,都可以。”

白述舟唇角耐心、期盼的笑容僵住。

即使祝余极力掩饰,但她还是看见了她眼中的恐惧,而且这份恐惧极为熟悉。

她后知后觉的回想起,这种眼神,早在她去出租屋找到祝余时,就已经出现了。

那时的祝余,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情绪早已处在崩溃边缘。只是彼时被怒火蒙蔽了双眼的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祝余记忆中的那些破碎画面。流落在贫民窟的小祝余没有钱,贫穷是最深的原罪,凶神恶煞的债主疯狂打砸着铁门,整个小屋都在震耳欲聋的咒骂声中摇摇欲坠。

小孩的视线昏暗且低,她蜷缩在桌底,每一下充满怒火的撞击都碾在她的心上,她也随着那扇伤痕累累的门一起颤抖,害怕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伤害。

那扇反锁的铁门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牢牢保护着惊恐的小祝余,让她在充斥着血腥、暴力的贫民窟得以喘息。

然而,这道在祝余潜意识中坚守了数年的屏障,被她亲自带人,强行砸开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那时的白述舟从未想过,她轻飘飘的决策对祝余来说意味着什么。

祝余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她?

“祝余,”白述舟清冷的嗓音变得沙哑,她握住祝余冰凉的手,引导着那纤细的指尖,轻轻抵在自己心口。那裏的心跳,因沉闷的钝痛而变得异常清晰、迟缓。

“姐姐也会犯错。如果姐姐做错了,让你感到不舒服,或者难过了……你不需要忍受。你可以告诉我,可以生气,甚至可以……惩罚我。”

祝余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惩罚,白述舟?这是祝余曾经从未有过的念头,她甚至没办法将这个词和面前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是。”白述舟掌控着少女无力垂落的手,慢慢收紧。Omega的感官极为敏感,只是这样的力道,就在她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了浅红的指痕,看起来触目惊心,如同雪中红梅般刺眼。

“用你的方式,让我知道我的错误。这是你应有的权力。”

白述舟此刻的姿态太过脆弱,仿佛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付到了祝余的手上,即使,祝余的手仍然被她牢牢握在掌心。

祝余愣住。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清冷绝艳的脸,看着那双向来淡漠、此刻却盛满耐心的浅蓝色眼眸。心底深处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冰层碎裂的轻响。

“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你受到伤害,”祝余僵硬的保护壳渐渐变得柔软,低垂下漆黑眼眸,声音轻得像嘆息,“我只是想离开你,这样我们都会轻松一点——”

话音未落,女人握着她的手骤然施加力道,刚才还温柔哄诱的唇紧紧抿着,却还是抑制不住的咳出血来。

第113章 家 离开后,她为什么笑得灿烂?

白述舟捂着唇,殷红血珠从白皙指缝间溢出。

她微微侧开脸,剧烈咳嗽着,不让血沾染上祝余的衣角,纤瘦的锁骨在轻薄布料下清晰可见地颤抖。

“公主!”祝余仓惶扶住她,萦绕在周身用于自我保护的麻木空洞瞬间破碎,她几乎是本能的又敞开真心,胸膛被担忧填满。

白述舟顺势将一部分重量倚靠过去,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浅蓝色的眼眸因生理性的痛楚而蒙上一层水雾,显得愈发剔透脆弱。

她抬起眼,看向祝余,唇边还沾着血迹,努力扯出一个宽慰的笑。

“没事,”清冷嗓音气若游丝,“别怕,只是,一点小反噬。”

她感受着少女有力的手臂传来轻颤,长长眼睫投下晦涩阴影,心中那股因对方想要离开而升起的暴戾与恐慌,化为唇角压抑的弧度。

祝余因为她受伤就害怕得发抖,她怎么可能不爱她?她怎么可能真的想要离开她?

她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我去叫医生!”祝余说着就要向外冲去,却被白述舟拉住手腕。

“不用……医生没用。”白述舟缓了口气,指尖在祝余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潮湿的眉眼轻轻挑起,“陪我一会儿……就好。”

外人眼中强势倨傲的清冷皇女,此刻正以一个非常依赖的姿态倚靠在祝余怀中,白皙脖颈弯出柔软弧度,她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在祝余眼前。

不用抬眼,白述舟也能清晰的感知到祝余现在的表情。她向来心软,明明那么胆小、曾经遭到了许多伤害,却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挡在她身前、保护她。

很短暂的一瞬间,白述舟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受伤了,她早已经习惯这种状态,区区咳血而已,就能让祝余为她而停留。

祝余僵硬的身体变得柔软,她没有推开她,就这么静静的任凭白述舟倚在肩头。

白述舟闭上眼,可是空气中的血腥味依然浓烈,仅仅是她指尖滚落的血液就足以让少女陷入深深的不安。

她总能冷静理智的做出最优决策,哪怕是在感情上,心跳跃动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无数个计策。她甚至知道什么角度趴伏着能让祝余看见自己最漂亮的一面,而祝余总是无法抗拒她的魅力。

生理性的喜欢是藏不住的。

只要她一靠近,祝余的呼吸就会放缓,哪怕是在哭泣的时候,她的耳垂也会因她而染上绯红。

少女温热的指尖小心翼翼为她擦拭去血迹,指尖的薄茧蹭过柔软唇瓣。

你难道不想吻我吗?

你难道不想靠得再近一点吗?

你难道不想……永远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白述舟轻轻启唇,咬住少女正要退缩的指尖。

她咬得很轻,轻轻抽出就能摆脱束缚,可抬起的浅蓝色眼眸中满是掠食者特有的侵占与蛊惑。

清冷的玫瑰气息微妙的变了,她因她而炽热,花瓣上细细蒙着露珠,馥郁Omeg息素如此近距离的钻入祝余鼻腔。

她们高度匹配,彼此的信息素就是最好的抚-慰剂。

指尖被温热口腔包裹,细长舌尖带起一片湿漉漉的触感,祝余紧紧咬着唇,不敢去看白述舟的眼睛,就像航行在茫茫海面上的水手忽然听见塞壬之歌,诱人而致命。

银白色长发轻轻蹭了蹭下巴,祝余屏住呼吸,浅金色光芒彙聚于指尖,一滴滴凝成水珠,沿着殷红的舌,猝不及防喂进女人口中。

“唔……?”白述舟喉咙滚动着,仓促咽下。

祝余的精神力对白述舟来说有种淡淡的甜,像是清晨柏木迎接阳光舒展的第一片叶子,清新、生机勃勃的木质香气充斥了整个口腔。

祝余在毫无保留的润泽她、治疗她。

即使气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白述舟眼底胜券在握的自信“咔擦”破碎,被迫喂下如此浓-郁的力量。

祝余的指节很长,骨架也比白述舟更大,她弯曲着那根手指,其余几根虚虚点在脸颊,比扼住下巴更温柔,乍一看就像是将这张完美无瑕的脸单手捧在掌心。

白述舟习惯于掌控人心,但这一次祝余完全偏离了她的航线,她主动以脆弱的姿态将自己伏进少女怀中,在此刻没有着力点,一时间竟难以挣脱。

她不需要祝余治疗自己!

可是这道熟悉的力量流入四肢百骸,正是她最需要的,标记时祝余永久留在她体-内的部分隐隐嗡鸣,小腹莫名有些发烫,甚至近乎痉挛的抽-搐了一下。

白述舟用力推开祝余,深绿色藤蔓瞬间涌现,支撑着她瘫-软的身体,呼吸的节奏也乱了。

这一次凌乱的人变成了她,而祝余还是那副抿着唇、克制的表情。

她真的只是在治疗她。

白述舟从未被人拒绝过,还是在她已经把姿态降得这么低的情况下,羞耻先一步盖过身体上微妙的不适,可是她盯着祝余已经抽离、在灯光下泛出剔透银丝的指尖,喉咙竟然下意识的颤了颤。

她的身体,渴望着她的力量……

是因为双鱼玉佩么?白述舟纤长的眉毛皱起,她在非常清醒的情况下,感受到深处震颤的悸动。

对祝余来说,危险的不止是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还有,她。

她才是最有可能吞噬祝余的存在。

白述舟不由得回想起标记那夜,祝余毫无保留的灌输着力量,还有祝昭恶意的揣测与试探,如果祝余只是她刻意藏下的储备粮。

这个认知让白述舟陡然升起寒意,在祝余最茫然无助的时候,反抗的意识很薄弱,如果自己强求她……

该死的。

能量突然间的断开,让她胸膛间的气血再次翻涌,白述舟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情愫都收敛在一张冷面下,强行压制着,轻轻咬着唇。

理智告诉她,她们暂时分开,或许确实会好一点。

祝余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成长环境,直到她能够构建出自我保护的屏障。

是我太心急了……白述舟缓慢的眨眨眼,很快就恢复了掌控,哑声同意祝余独自搬出去住,她会命人重新帮祝余安排一间公寓。

祝余说:“我有地方住的。”

“那裏治安不好,人员流动太杂乱,”白述舟已经拿到了那片城中村的资料,即使在祝余之前她从未踏入过那种地方,光是昏暗逼仄的走廊就能看出生态多么恶劣。

还有祝余记忆中的……那些凶神恶煞的坏人。

她怎么可能允许,让她再次住在那种地方?

祝余低声说:“我已经付了一年的租金。”

白述舟微微偏头,触及到祝余眼中的执拗,一时间没理解这个逻辑:“租金?”

她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什么陌生的词彙,顿了顿才温柔道,“钱不重要,我会处理好相关事宜,你的舒适和安全才是第一位。”

“可是,我已经付过钱了,是我的工资。”祝余垂眸强调。

“不要舍不得花钱,”白述舟说,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的怜惜,“我的就是你的,你再也不必为了生计发愁,你只需要去做你想做的……”

“公主殿下,”少女从沉默中抬起头,打断了白述舟,说得很慢,声音却异常清晰,“您刚才说,如果不舒服,要说出来。”

这个生疏的称呼令白述舟眼神微动,不再开口,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舒服。”祝余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裏挤出来,“我不想住您安排的房子,不想再用您的钱。我想回我自己付了租金的房子,那裏才是我的家。”

她用了“家”这个字。

白述舟沉默了。

出租屋也能算是家吗?

她看着祝余眼中清晰的抗拒,还有那份不愿退缩的骄傲和倔强,悬空的手,终于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收了回去。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会祝余宁可放弃舒适安全的环境,执意要回到又一个贫民窟,和那些星盗们混迹在一起?为什么要把那点微不足道的租金看得如此之重?

明明她会保护她,照顾她,她再也不用过那种苦日子,她都已经做出重大退让,允许祝余单独搬出去了……还不够吗?

但她记得自己的“教导”,她承诺过要给她表达的权力。

“……好。”半晌,白述舟才吐出一个字,低哑的嗓音听不出太大情绪,她温柔地抬眸,“但这裏永远欢迎你,你随时可以找我。”

虽然记不得童年的往事,但祝余对别人的恶意异常敏感,她怎么会住得惯那种地方呢?以前她只是没有选择。

白述舟相信祝余只是一时间情绪化的选择,她派人紧紧盯着那片区域,提防任何可能对祝余造成伤害的人或事。

尤其是……不允许南宫询靠近!

然而她从监控裏观察了好几天,祝余竟然和领居们相处得异常融洽,尤其是隔壁那几只棕熊,短短几天就和祝余混得非常熟悉,甚至还会在晚上邀请她一起出去喝酒。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她们身上,祝余的脸上,带着一种白述舟许久未见的、松弛而真实的浅笑。

全息大屏让这个眉眼弯弯的少女仿佛就站在她面前,站在温暖的夕阳下,却又好像距离她很远很远,远到记忆中相似的身影都已经模糊不清。

白述舟负手站在空旷华美的宫殿裏,第一次对某个认知产生了动摇。

她所认为需要被精心呵护的脆弱存在,在她所认为不堪环境裏,似乎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扎根,甚至,焕发生机。

她不明白。

为什么离开她,住在那种的地方,被兽人毫无礼貌的拍脑袋踹屁股,祝余反而看起来……更开心了?

祝余如此鲜活的踢着路边的易拉罐,就像无数个普通人一样,一脚能踢出去很远,高兴的举起双臂。

她和几个陌生人像踢足球一样传递着,然后在路过垃圾桶的时候,祝余弯腰将踢扁的捡起来,看见了藏在暗处的监控。

第114章 酒吧(修) 伤心买醉,被老婆当场抓到

少女漆黑的眼眸与镜头相对。

她像是天生就有种直觉,赤忱而敏锐,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这一枚隐蔽监视器,与白述舟遥相对峙。

唇角灿烂的笑容还未收起,眼神却已先一步黯淡下去。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起手,哐当一声将易拉罐砸进垃圾桶,干脆利落,连同某些未出口的情绪也一并丢弃。

我是为你好。屏幕前的银发女人无声地咬紧下唇。

她有太多理由,可以义正词严地解释自己的行为。祝余那么善良脆弱,无数人觊觎着她身上的力量,怎么能够放任她孤身一人?

可这些理由,在祝余那一瞬间暗下来的眼神前,都显得苍白得站不住脚。

她只是想要看着她、关心她……

回到出租屋的这几日,祝余异常安静。那间小房子的灯整夜亮着,仿佛这样就能时刻温暖着某个角落。

祝余唯一一次主动给白述舟发消息,还是在询问小机器人的修复进度。

白述舟拨通了全息视频,祝余没有接听,也没有挂断。

烦人的提示音持续到最后,变成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白述舟知道祝余就在光屏那一端,就这样看着她的名字闪烁,她的状态一直停留在“正在输入中”,像是掩耳盗铃一般僵持良久。

最后删删改改,变得礼貌又疏离。

她叫她公主殿下。

她们之间仿佛除了那个小机器人,已经无话可说。

或许曾经有,祝余有过无数问题,但最终都化为了沉默的“算了”。

成年人之间应该保留着最后的体面,打破砂锅问到底只会让彼此难堪。

小机器人小余被白述舟扣下,那是她来不及解释、却本能想抓住的唯一牵绊。似乎只要祝余还愿意问它一句,她们之间就还有某种细细的线没有断裂。

彙聚全帝国最尖端的工程师,修复一具老式机器人本应该轻而易举。

但小余的核心智脑已彻底损毁,记忆清零,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面对这个结果,白述舟心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担忧还是松口气。

她无法揣度祝昭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那些实验记录一点点导入这臺机器人,更不确定她何时会识破白鸟并非真正的03。

她只知道,祝昭在它体内留下了太多过去,如果被祝余翻出来……白述舟不希望祝余再回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

她劝祝昭向前看,可当真相揭开,得知祝余才是03,那些在祝余神识海深处所窥见的血腥场景,便日夜在她思绪中回响,反复咀嚼,愈演愈烈。

她不敢想象如果祝余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更不知道那时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

她有愧,也从不逃避。

解决问题、尽力弥补,过度情绪化毫无意义。

但这些她习以为常的理智,放在祝余身上,并不适用。

白述舟缺失了从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的记忆,恰好包括与祝余相识相恋的部分,所有过去都只能依靠资料推测,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对她宠爱有加的皇姐。

在她曾被修剪过的、枯燥的记忆裏,03与其他实验体,都早已经死去。

幸好……现在除了她,没有人知道祝余的真实身份。

祝昭带着名义上的AH-003潜逃,帝王白千泽苏醒,原本蠢蠢欲动的贵族们瞬间鸦雀无声,无数媒体争相报道着那天银龙傲然巡视的英姿。

成年的完全体银龙,象征着宇宙间最强大的生物战力。

哪怕是联邦研究室拿着放大镜开会讨论,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弱点,依旧是无解。

没人能够仰头与这样的庞然大物对峙还能保持理智,光是远远眺望就令人抑制不住的膝盖发软,那是源自基因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幼年时白述舟也曾能够完全龙化,像是昙花一现般,那条完美无瑕的银色小白龙盘踞在母亲膝间,承载着帝国对未来的无限期望,被挠下巴时会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她能够飞到最高的瞭望塔上,就连姐姐白千泽也追不上,抬手就能摘下漫天星辰。

然而数年过去,物是人非,当半龙化的白述舟拦在真正的银龙面前,她第一次清晰的感知到她们之间的差距。

——毫无还手之力。

当银龙闭上眼,世界也就迎来黑暗,那只可怖的竖瞳远比深渊更深邃,当你被盯上,甚至无法升起任何想要反抗的念头。

即使白述舟断了药物的压制,被祝余灌输了许多力量,能够自由控制尾巴和翅膀,在真正的银龙面前,她就像是迷你版的龙族玩偶,轻松就能踩在脚下。

“别忘了你的身份,还有你的责任。”帝王深蓝色蓝瞳睥睨着她,冷冷提醒。

白述舟再次能够飞翔了,然后呢?不过是个无法完全龙化的残疾Omega。

预言者AH-001在经过治疗后短暂苏醒,帝王独自在实验室守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那道不可直视的身影出现在了最高议会上,言简意赅的连发三条政令,宣布帝国正式进入全面备战。

封锁边境,扣留联邦研究员,赐死那日在晚宴上公然挑衅白述舟的三朝元老。

皇室威严不容亵渎。

白千泽与白述舟第一次爆发激烈争吵,没人知道那间书房内发生了什么,却以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发展结束——

战争在即,帝国必须早日确立继承人。

白千泽对祝余早有不满,区区一个D级Alpha,本就配不上她唯一的妹妹,更何况结婚数年一无所出。

如果祝余做不到,就为公主重新选择王婿,换上更优质的Alpha。

这是早在白千泽为了维系01的生命体征、被迫昏睡前就做出的决定,只是没想到,哪怕白述舟失去了那段记忆、一度忘记祝余,却依然没有和她离婚。

祝余的死讯乌龙被不轻不重的揭过,有心人都能看出这位平民之星正在被边缘化,加上那天晚宴缺席,大家都猜测祝余肯定是失宠了,努力博取公主欢心、孕育皇嗣,是她现在唯一翻盘的机会。

甚至隐隐有人放出风声,皇室有意愿培养新一代最强战力,只要足够强大,就有机会走一走当年祝余上位的捷径。

地位,权势,顶级Omega公主,成为帝国未来继承人的母亲……

没有任何一个Alpha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在这强者为尊的国度,即便是曾经支持祝余的人,此刻也选择了沉默,毕竟事关帝国的未来,需要最优秀的基因传承。

——她们分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

毕竟D级混血与SSS级龙族的差距,大概不亚于猴子与香蕉。

就在所有符合条件的Alpha们蠢蠢欲动、争奇斗艳之时,事件的核心人物祝余,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监控画面中,她每日规律起居,到点便早早熄灯,异常乖顺。

然而这过分的平静,反而让白述舟的思绪更加不安。

以祝余敏感的性格,不可能对外界的风雨毫无知觉。白述舟担心她一个人胡思乱想,特意屏退侍从,独自踏入那片喧嚣拥挤的城中村。

指节叩击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清晰而克制的声响,在混杂着摇滚乐与方言脏话的楼道裏,显得格格不入。

一下,两下,三下。

门内毫无反应。

生气了吗?还是……躲在裏面独自伤心?

污浊的空气让白述舟下意识蹙紧眉头,胃部一阵翻涌。这裏的环境,似乎比记忆中更加不堪。

她强压下生理上的不适,耐心地继续轻叩门扉,同时给祝余发去消息。

这一次屏幕没有显示“正在输入中”,白述舟的喉咙间像是被什么细细勒住。

现在应该还没到祝余睡觉的时间,但实时监控显示,祝余从中午起就没有踏出家门。

白述舟深呼吸,强压下擅自使用精神力窥探的想法,她必须为祝余保留足够的个人空间。

她希望为她重塑起安全感,在这裏,没有祝余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贸然闯入——包括她。

时间在嘈杂的背景音中缓慢流逝。

白述舟就这样静静站着,银白长发在昏暗灯光下流淌着微弱光泽,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这裏的隔音并不好,很多异样、粗鄙的声音听得白述舟眉头紧锁。祝余似乎从小就住在这种环境裏……与这些人为邻。

在这种地方,祝余会多找到一点熟悉的安全感吗?所以她才执着于住在这裏?

白述舟尽可能的说服自己,去理解祝余的行为。

高贵清冷的皇女就这么站在狭窄昏暗的过道,等待祝余回应。她有足够的耐心,一直等到……祝余心甘情愿的为她开门。

时钟指针滑向深夜。

白述舟倚着墙,陷入莫名的疲倦之中,眉宇间的担忧呼之欲出。

然而此刻祝余并没有像她幻想的那样,蜷缩在被子裏,而是正处于城中村不远处的一家地下酒吧。

离开白述舟的这几天裏,她以为自己会获得平静。

循规蹈矩的起床、吃饭,幸运的认识了新的朋友,她脸上重新出现了阳光、温暖的笑意。

可是当她一个人呆在安静的房间裏,那种孤独和迷茫如影随形,甚至人前笑得越畅快,人后越孤独,就像是心裏缺少了一块拼图,风吹过才会显出形状。

祝余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明明她早就应该习惯一个人生活了。

她独自一人也能生活得很好。

窗外是城中村永不疲倦的吵闹,隔壁震耳欲聋的音乐,楼道裏混杂的油烟与不明气味……这些粗糙的声响和气息,曾经让她觉得如此真实。

她仿佛和千千万个普通人一样,滚落在红尘裏。

普通人需要思考什么呢?无非是柴米油盐,晚上要吃什么。

她努力想要让自己开心、吃得更丰盛一点,却总是不自觉重复之前的菜单,习惯性的做出一大桌子菜,然后才想起白述舟已经不在这裏,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思来想去,祝余犹豫着将还没动过筷子的菜,分给邻居一起享用。

邻居们受宠若惊,尤其是刚来时还试图打劫祝余的棕熊一家。

吃人嘴软,她们同样非常热情的回应着祝余的善意,甚至有些热情得过了头。她们教她抽烟、喝酒,痛痛快快的挥洒,活在当下。

祝余不想一直活在白述舟的监控中,便小心翼翼避开摄像头,跟着棕熊一起走了星盗们特有的暗道,悄悄溜到地下酒吧喝酒。

此时此刻,黑发少女正被簇拥在卡座中间,听着棕熊们吹嘘着走私、斗殴的“辉煌”经历,听她们用粗俗的语言抱怨帝国、抱怨生活。

光线昏暗而污浊,震耳欲聋的音乐敲打着鼓膜,劣质酒精灼烧着喉咙,比血液更热。

祝余扯出笑容,试图融入这片虚假的热闹。有人搂着她的肩膀灌酒,她喝了。有人递过来一根形状有些怪异的细烟,她犹豫了一下,也夹在指尖。

烟雾吸入肺腑,带着一种奇异、微微甜腻的晕眩感。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层雾蒙蒙的玻璃。

她想笑。

也努力在笑。

一杯又一杯,直到酒意将心底那块空洞填满。

看不清的灯光下,棕熊大大咧咧凑近,将一些白色粉末不动声色撒进祝余的酒杯,用脏兮兮的手指随意搅了搅,随后笑眯眯劝祝余喝下去。

“这可是好东西,”她们压低声音。

祝余醉眼朦胧地看着那杯浑浊的液体,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身侧穿短裙的女人撩了撩赤色卷发,几乎要贴到祝余身上,将她逼到卡座的角落裏,终于退无可退。

指尖在桌下轻扣,女人取出一枚镌刻着特殊图腾的打火机,微笑着点燃,那烟也是手工卷的,与市面流通的普通货色不同。

“喝呀,”她将呼出的烟雾均匀倾吐在祝余脸上,低笑,“Alpha怎么这么胆小,难怪会被女人抛弃,这样犹犹豫豫的可不会有人喜欢哦?”

“我没有,被抛弃……!”少女红着眼眶反驳。

在众人的起哄下,她果然迷蒙端起酒杯,就要一饮而尽。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忽然穿透黑暗,冷得毫无温度,紧紧扣在祝余手腕间。

啪!

廉价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折射出女人修长漠然的影子,一只高跟鞋踩在破碎的玻璃上。

祝余迟钝地抬起头。

迷离光线中,她乍然撞进一双凝结着风暴的浅蓝色眼眸,几乎就要将她吞噬。

第115章 被抓到 胃病发作

原本混乱嘈杂的地下酒吧,在这一刻骤然按下暂停键。

白述舟并没有刻意掩藏身份。即便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风衣,她那张清艳绝伦的脸依旧像是自带光效,白皙肌肤在晦暗环境中透出柔和的光,比周围所有霓虹灯牌都更夺目。

光怪陆离的迷离光影裏,她像是一轮误入尘世的素净明月,清冷月光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抚照人间。

周围人的目光愣愣定在白述舟身上,一时间失了神,等意识到她是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这个猜测太过大胆,她们甚至不敢说出那个尊贵的名讳,又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某个王八蛋的恶作剧。

可是僞装成帝国皇女来这种地方,不想活了?

这间地下酒吧混乱不堪,来往的都是赌徒、酒鬼和星盗,像是寒冬裏共同蜷缩在下水道取暖的老鼠,贪婪享受着醉生梦死的狂欢。

白述舟就这样贸然闯了进来、一言不发,凌厉气息萦绕在周身,仿佛连那些乌烟瘴气的烟酒气都冲淡了几分。

祝余脸上那点因酒精而泛起的红晕渐渐褪去,变得惨白。

她刻意绕开所有监控,以为能在这隐秘角落获得片刻喘息,却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

与这双浅蓝色眼眸对上,祝余下意识地想藏起手中的烟,但已经晚了。

白述舟停在她面前,修长身影投下淡淡阴影。

她没有分出任何一丝一毫的眼神,深邃、专注的竖瞳只盯着祝余。

然后抬起骨节分明的手,甚至没有多看那根烟一眼,指尖微微用力,猩红明灭的星火便在她苍白指间无声熄灭,化为一点焦黑的残屑,随风飘落。

Omega的感官非常敏感,她却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徒手掐灭烟头,就像是在碾死的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豸。

“舟……公主!”祝余紧张的站起来。

残存的理智在胸腔裏疯狂回滚,祝余很少干坏事,没想到难得一次就被当场抓获。

“你谁啊,放开小余!”旁边的棕熊兽人往后缩了缩,明知故问,犹豫着拍案而起。她竭尽全力营造出一种维护朋友的义正言辞,但在那双冷酷漠然的竖瞳扫过来时,还是心虚的发抖,生怕白述舟真会对自己下手。

原本环在祝余身边的红发女人款款站起身,换上一种被权势欺凌的柔弱表情,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姿态妖娆地挡在祝余身前。

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当着白述舟的面,握住祝余的另一只手,磁性烟嗓也变得软绵绵的,端着腔调:

“这位小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砸酒杯干什么,小余只是跟我们喝喝酒,放松一下而已。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是不是看我们这些底层人做什么都不顺眼?”

红发女人的背影和南宫很像,她刚才摸出的打火机,分明也镌刻着南宫的私章,金色图腾在昏暗中一闪而过,足够引起白述舟的注意。

她肆无忌惮朝着祝余吹出烟雾,给她递上来历不明的手卷烟,挑衅的姿态做得十足。

如果不是白述舟在她转身的瞬间察觉到了细微差异,确认不是南宫本人,那杯下了药的劣酒应该泼在她脸上。

白述舟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们,她的目光始终锁在祝余脸上,冷声说:“松开你的脏手。”

祝余惶惑把握紧的拳头张开。

立刻又被白述舟微凉的手掌握住。

这话是对那个红发女人说的。

同时SSS级精神力威严骤然降下,轻飘飘压向这几个图谋不轨的星盗。她只用了极为浅薄的精神力,那些棕熊兽人便脸色惨白,膝盖发软,险些扑通跪倒在地,那点虚张声势的气势荡然无存。

红发女人身形一软,眼珠子精明的转了转,“诶哟”喊着扑向祝余怀中,红了眼眶,“我们只是朋友!您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难道Omega的占有欲都这么强吗?连Alpha的正常社交都无法容忍?”

“正常社交?” 白述舟终于将冰冷的视线转向她们。

对方黏腻、贪婪的视线紧紧粘在祝余身上,那种目光就像是看着行走的一百万,而喝得双目迷离的少女毫无察觉,下意识扶住将要摔倒的女人。

祝余向来心软。

红发女人朝着白述舟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此低劣的手段,她们就是这么蛊惑祝余的?

和这种胡搅蛮缠的人多说一句都是自降身份,白述舟面色未改,抬起指尖,正要让她们闭嘴,祝余却上一步,第一次站在了白述舟的对立面。

凌冽精神力撞上一层柔软屏障,一时间竟难以再进一步。

祝余挺直脊背,哀求似的开口:“别伤害她们——她们真的是我的朋友,是我求她们带我出来玩的,不怪她们!”

“祝余,”白述舟垂眸,清冷嗓音压低,“她们在你酒裏下药、诱导你吸食不明烟草,即使这样,你也当她们是你的朋友么?”

“谁下药了!下药死全家……!”棕熊兽人急忙狡辩,脸上挤出夸张的委屈,“您可不能血口喷人吶!我们穷人也是有尊严的!”

“那你喝。”白述舟冷冷睥睨着她,指尖从杯沿捻起白色粉末,轻点,撒进棕熊的酒杯。

“喝就喝!哪有这么侮辱人的,”棕熊瞪大眼睛,“但要是我喝了没事怎么办?堂堂公主就能随便泼脏水吗?!你得给我精神损失费!”

五大三粗的兽人端起酒杯,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将杯子倒向祝余,给她展示自己确实喝得干干净净,随即重重抬起手,“啪!”的一声巨响,也将杯子摔了个粉碎。

祝余刚想阻拦,杯子已经在脚边炸开。

棕熊阴沉着脸,咄咄逼人的用力戳了戳少女的胸膛,直将她推得一个踉跄:

“小余,原来你就是祝余啊,我可是真把你当朋友,你说你没喝过麦乳精,这是我们特意给你买的,还想给你个惊喜,你也知道我们几个没什么钱,没想到被你耍得团团转!”

“对不起……!”祝余快哭了,急忙向她道歉。

冰冷指节压上弯曲的脊背,白述舟轻轻捏住祝余的后颈,让她站直,“不准道歉,和你有什么关系?”

浅蓝色眼眸扫视一圈混乱的酒吧,唇角勾起冷笑,“告诉南宫询,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再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会亲手把她撕碎。”

“什么南宫北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地上的红发女人目光微闪,死死咬定,“你不就是不想让祝余有朋友吗?好让她当你的专属宠物。”

“殿下,我们可是都听说了,陛下正在为您物色新的、更优质的Alpha呢,哈哈!毕竟,一个连标记都做不到的D级废物,确实配不上您高贵的SSS级基因,早点换掉也是应该的,只是可怜了我们小余,什么好处没捞着就要被扫地出门了,我们这些做朋友的,当然得陪她借酒消愁啊。”

红发女人的语气尖酸而刻薄,一眨不眨的欣赏着祝余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乘胜追击道:“您现在过来演什么深情戏码?难不成还想不离婚,坐拥好几个Alpha,让我们平民之星给你当大老婆?”

专属宠物、D级废物……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祝余最敏感脆弱的神经。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却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冰凉和麻木。

这些风言风语早已无孔不入。光脑上每天推送着帝国皇室为公主遴选新Alpha的分析,字裏行间都暗示着现任的不合格。

帝王迫切希望白述舟能够早日孕育继承人,所有报道都默契地避开了祝余的名字。这种无声的忽略,比直接的批判更让祝余更加无地自容。

是啊,她只是个D级Alpha啊。

标记那夜,白述舟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她。

祝余唇瓣动了动,在所有人复杂奇怪的视线中,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这几天光脑上铺天盖地都在讨论这件事,还有些好事之徒发起了投票,就像当年白述舟还单身那样。

其他参选者都是出生不凡、功绩累累,精神力最低的也是A+。

笑面狐政客封寄言,和最年轻的老虎上将伊泽利娅,依然是炽手可热的人选。

祝余咬着手指的刷了很久很久其他人的履历和资料,原本都准备投给“伊泽利娅”了。

哪怕没有白鸟,她也只是白述舟众多的选择之一。

以前她最大的优势就是舆论号召力,现在好像也被她一通假死折腾得不轻,祝余自己都没脸再借用这个身份说些什么。

她颤抖的指尖停在投票上,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不想给别人投票,不想支持任何人和白述舟在一起,哪怕连她自己都悲哀的觉得,可能换一个人,她们都会更幸福。

祝余也害怕看见投票结果,大概她会被远远的甩在后面吧?

帝国与联邦关系紧绷,她这样不伦不类的混血儿,成了双方都唾弃的异类。

兽人看不起她们不能兽化的孱弱,联邦人又觉得她们野蛮。

曾经承载着和平期望出生的混血儿,在将要爆发的战争面前,变成了谁都可以骂一句的“杂种。”

偶尔祝余觉得「祝余」也挺可怜的,难怪她上位之后那么虚荣残暴呢,在如此重压下扭曲,似乎也有了可悲的缘由。但那也不是她伤害白述舟的理由。

或许她们在一起,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个念头,即使在酒精的麻痹下,依然清晰得令人窒息。

胃部传来刀绞般的剧痛,是这个身体青春期常年饮食不规律留下的老毛病。劣酒的灼烧感和强行咽下的烟味混合成酸涩的怪味,在胃裏翻江倒海。

好痛……

胃病已经很久没有发作,祝余并没有随身带药的习惯。

顶着白述舟越来越冷的目光,祝余害怕下一秒就会听到她带着失望的冰冷斥责。于是强忍着不适,咬住下唇,直到泛出一点可怜的血色,才伸手,轻轻拉住白述舟熨帖平整的袖口,用一种近乎气音的语调恳求:

“她们和南宫没有关系,没有恶意……真的不怪她们……她们是我的朋友。”

第116章 委屈(修) 那些都可以不要,但我呢,祝余?

祝余能够读懂白述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女人清冷眉宇间的疲倦,生气时微抿的唇,紧绷的下颚线清晰得像钻石的棱角,在混沌酒吧中折射出冷硬的杀意。

她躲开了她的监控,偷偷跑到这裏喝酒,白述舟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在女人浅蓝色的眼眸转过来,还未开口之前,祝余仿佛就已经听见了对方失望的训斥。

祝余,你怎么能堕落至此?

你是个成年人了,就没有一点理智和自制力么?

就像是路边的流浪狗,只要付出一点廉价的善意,就能收买、成为朋友。

然而女人薄凉的唇张了又闭,深呼吸,喉咙间滚动着,那只修长的手轻轻反握住她的手背,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可是祝余,离开了我,你并没有幸福。”

数小时前,在那条逼仄、昏暗的走廊裏,白述舟静静伫立,看着远处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

困惑,迷茫,甚至是淡淡的愠怒……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祝余拒之门外的一天。

很快便又自洽的理解为,祝余一定是在睡觉,没看见消息,也没有听见敲门声。

可在黑暗中,向来理智自持的她,竟然也会开始胡思乱想。

她垂眸注视着从门缝下透出的光亮,想起监控中看见的、祝余明亮的笑容。

她的鸟儿离巢后,似乎如此自由欢快,她可以很快和陌生人成为朋友,大方的分享自己的快乐和善意,所有人看见她也会回以微笑。

而她,只能隐匿于冰冷的监控之后,脸上挤不出一丝一毫的笑容。

离开我,你真的会更幸福么?祝余。

如果祝余真的不给她开门、不想再看见她……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白述舟不愿意去设想这种极端的可能性。

她不能再伤害祝余,所以她选择等待,用尽毕生罕有的耐心。

十分钟,半小时,四个小时过去。

现在她等到答案了。

祝余如此狼狈的,躲过监控,出现在了这裏。

有一瞬间,奇异的愤怒和愉悦混杂在一起,一起涌上心头。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心疼覆盖。

她只是被坏人设局哄骗了……她的小鱼,年纪还小,又那么善良。

清瘦,苍白,少女像是一道颓唐的影子,褪去了所有毫无意义的僞装,出现在浅蓝色宝石瞳中,慢慢变得具体。

白述舟握得很用力,手腕间那颗小红痣都在微微颤抖,仿佛这样血肉紧贴,就能将她们的心也联结在一起。

祝余挺直着脊背、固执地护着那些所谓的朋友,她像是天生就比常人更能忍耐疼痛,乍一看除了苍白的外表,没有任何异样。

在众人的目光下,“平民之星”的冠冕像是无形中压到了她的肩上,所有人都在好奇的窥探着她们。

白述舟光是站在这裏,就漂亮得不像话,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灯光下,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特殊的威严和韵味。

有些人好像天生就生得比别人更优越,不仅仅是气质、外表、地位,而是你站在她面前,就只能仰望。

祝余就是这样仰望着白述舟的,即使她其实比她更高。

她单薄,潦倒,身上只有浓浓的烟酒气。

她们之间的巨大差异,在灯光下无处遁形。

先前也有人说起祝余,作为曾经严厉打击星盗的将领,酒吧众人对她的评价当然高不到哪裏去。

尤其是祝余已经离开军部太久,她太过年轻,又站得太高,曾经动了许多人的蛋糕,一旦失去战力的威慑,和公主的撑腰,无数人觊觎着,渴望在她光辉圣洁的虚名上踩上一脚。

从贫民窟走出去的D级,她的起点太低,她是偶像,是目标,自然也是人人渴望成为、渴望取代的靶子。

无处不在的恶意包裹着祝余,而这些人又热情的招待着她,称姐道妹。她们似乎也不全然是坏人,只是生活所迫。

“我很幸福,公主。”祝余笑着,心口比胃部更痛,一字一顿的说,“我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也祝你……早日找到你的幸福。”

“小余……”女人忧伤的注视着她,紧扣的手一点点收紧。

白述舟凌厉的气势都变得很柔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想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祝余面前,可她的Alpha却总是固执的逃开,宁可蜷缩在这肮脏的泥泞裏。祝余有着最柔软的内心,她难道真的看不出来,这些人对她的恶意吗?

她试图给她的宝物,在祝余这裏,却成了无法承受之重。

甚至将她逼入了一个可怕的境地。

缩在后面的棕熊眼神闪了闪,察觉到白述舟的杀意渐渐消退,堂堂龙族公主,竟然被一个劣等Alpha控制了情绪,她漂亮的银白色尾巴无力地垂下,浅蓝色眼眸不再锐利,裏面盛满了晶莹易碎的柔软。

欺软怕硬是星盗的天性,更何况她收了钱,棕熊立刻不怕死的梗着嗓子,跟着喊:“就是,祝公主殿下早日找到Alpha,早生贵子!”

白述舟温柔摩挲祝余指节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凌冽的玫瑰信息素中,早已交融了部分祝余温润的木质香气,甚至比祝余本身身上的更为浓烈。

毕竟祝余一直听话的压制着。而民间,还流传着祝余没有信息素的传言。

——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

棕熊将嗓音压在喉咙裏,小声嘀咕:“Omega天生就该被Alpha标记、孕育子嗣啊,谁叫国家给你们那么多补贴优待,连这个都做不到,算什么完整的Omega?谁知道是不是前脚甩掉无能的Alpha祝余,后脚就有新欢了……”

棕熊说得酸溜溜的。这间酒吧裏并没有Omega,她们体质较为孱弱,受到一定优待,如果贫民窟裏侥幸分化出一个Omega,很快就会被上面接走,接受更好的保护,棕熊对此羡慕不已,现在干脆恶意投射在白述舟身上,这位顶级天才Omega。

她仗着祝余的维护,肆意诽谤公主、拉踩祝余,从中汲取着扭曲的快意。

仿佛只要这样,她就比她们这些大名鼎鼎的人上人更为快活。

棕熊的声音压得极低,暗自窃喜,哪怕是录音都抓不到证据。这是星盗们惯用的手段,骂得又低又快,从不会留下把柄。

但祝余和白述舟都不是普通人,她们都清楚的听见了。

棕熊经常在祝余面前卖惨,仿佛她人生的全部悲剧,都是因为帝国失败的政策而起,又因为“运气不好”,不能像祝余那样分化成Alpha一飞冲天。

棕熊得意洋洋的挑起眉,以为祝余还是会像之前一样忍耐,又或者她也是在为祝余出一口恶气。

谁知道她为了攀上公主这根高枝吃了多少委屈?说不定心裏也在偷着乐呢!不然她怎么还会参与、讨论,谁更可能成为下一个王婿的话题?

这种皇室丑闻就在眼前上演,不少人都在等待看她们的笑话。

然而面色惨白的少女垂眸看过来,她还在为她们抵御着白述舟的精神力,漆黑眼眸却似乎变得很深邃,那些软弱陡然间消失无踪,在汗涔涔的脸上酷似一对坚硬无比的黑曜石,压抑的碰撞,发出脆响。

“不准……”她的声音不高,却渐渐染上不容置疑的杀意,虽然只有很短暂的一瞬,“这么说她!”

“我祝福你健康、强大,一切如你所想,”祝余举杯,环顾一圈,对上那些恶意的、好奇的的目光,那些人纷纷尴尬而畏惧的偏过脸,不敢对上祝余展现的锋芒。

祝余说:“帝国万岁、公主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