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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她把黑色酒瓶裏最后的一口酒喝尽,轻轻放下,将现金压在酒瓶下。

然后,她拉住了白述舟的手,径直朝外走去,将身后浑浊的音乐与目光彻底甩开。

白述舟静静地任凭她拉着,一股隐秘的、带着暖意的欢欣从指尖蔓延开来。

她轻轻回眸,睥睨着那只面色僵住的棕熊,冷到极致的眼神裏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竖起纤细手指,天真又残忍地比出枪的手势,对准棕熊,唇瓣无声开合——

砰。

庞大的棕熊身形一顿,在她们推开门的剎那间,轰然倒地。

大门洞开,夜间气温骤降,冷风疯狂涌入,吹起凌乱黑发,祝余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会幸福的,你也是,”祝余强忍着胃部翻江倒海的疼痛,呼出一口热气,松开手,抬头看着漫天模糊闪烁的星星。

“不要再监视我了,我也不会再做这种丢脸的事情了,”祝余尽力表现得平静,继续说,“你值得更好的,我明白你压力也很大……”

离开我,你怎么会幸福呢?

“祝余,”白述舟从身后抱住她,唇角勾起一抹她无法得见的弧度,沙哑嗓音贴着她的耳廓低语,“这样下去,我不会幸福的,因为——”

“我爱你。”

你也这样深切的、痛苦的,爱着我啊。

你爱我,甚至胜过爱你自己。

温热的唇穿过冰冷夜色,霓虹灯在身后闪烁,细密的吻落于祝余敏感的耳垂与颈侧,激起她无法抑制的颤栗。

是梦吗?祝余习惯性去掐自己的手腕,却被白述舟微凉修长的手指先行拦截,温柔而坚定地握住。

“祝余,我爱你,”白述舟重复了一遍,将下巴抵在祝余单薄的肩头。

“别祝福我,成全我。”

“你就是我心中所想,请如我所想。”磁性嗓音贴着耳畔,轻轻哄诱。

“跟我回去吧,小余,不要再躲着我了,”白述舟的手臂收得更紧,嗓音裏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乞求,“告诉我,究竟怎么才能让你幸福?”

人在什么时候,对痛苦的感知最为强烈?

是在,被爱的时候。

少女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她最初僵硬的身体也在拥抱中融化。

先一步涌来的,不是幸福,而是疼痛。

胃部的抽搐比心跳更猛烈,祝余张了张好几次嘴,才勉强挤出一句,“我想回家……”

她再也难以维持坚强的僞装,破碎的声音被风吹得模糊不清。

“好,那就回家。”

虽然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但白述舟向来很有耐心。她敞开风衣领口,将少女颤抖的身体完全包裹在怀抱中,“回你的家。”

在祝余将她拒之门外的几个小时裏,她已经将这栋房产买了下来。

话音未落,贴着起伏胸膛的少女却忽然身形一软,捂着肚子瘫倒下去。

“祝余、小余!”

天旋地转间,祝余模糊的视线捕捉到,那张清冷理智的脸上闪过从未有过的、近乎惊慌失措的神情。

“我没事,只是,胃疼……我想回家。”

祝余快要被她的关心灼伤了,却还是执拗的,将滚烫的脸埋进女人带着冷香的颈窝,像雏鸟一般,偷偷呼吸着她的气息。

她还隐约保留着意识,知道自己被牢牢抱在怀中,一起穿过拥挤、杂乱的走廊。

她们站在门口,白述舟极为耐心的等待她取出钥匙开门。

推开那扇门,温暖的灯光亮起。

这盏灯一直没有关,就好像是有人在等她回家。

白述舟却没有第一时间踏入,双手抱着祝余,“咚咚,”她用好听的嗓音模仿着敲门声,低声询问,“我可以进来吗?祝余。”

在此之前,她已经在这裏等待了四个小时零七分钟。

终于等到了——

祝余微愣,慢吞吞点了点头。

祝余蜷缩在床上,一眨不眨的看着白述舟,生怕这是个易碎的梦,迟疑着轻声问:“你不骂我吗?你对我失望透顶了吗?”

从她撑不住晕倒开始,白述舟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在触及到祝余这个问题时,她冰冷的神色变得尤其晦涩。

“你哪裏做错了?”女人站在床边,俯瞰着她,清冷嗓音沙哑。

祝余:“我不应该抽烟,喝这么多酒,还害得你挨骂了……”

这个答案,更不是她想要的。白述舟深呼吸,没有回答。

她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

祝余抬了抬手指,用力眨眨眼,眼泪滚下来。

外面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白述舟没有关门,从祝余床上的角度,可以看见她忙碌的背影。

她找到医药箱,比祝余更为熟悉的从中翻出胃药,随后倒了一杯温水,自己先抿唇尝了尝温度,这才喂祝余喝下。

递上的那一面杯沿,是她刚刚抿过的地方。

她往祝余身后垫了一个枕头,好让她更舒服一点,自己则坐到床畔。

那双养尊处优、骨骼分明的手,拧干一条米白色的毛巾。

昏黄灯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阴影。

白述舟一言不发,只是用微湿的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祝余的额头、脸颊和脖颈。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祝余从未见过的、全神贯注的认真。

“你生气了吗?”祝余蒙在被子裏,小心翼翼的问。

“嗯。”白述舟说,面上表情淡淡,“我在气我自己。”

“我以前……经常训斥你吗?”

竟然让你连对我示弱都不敢,哪怕生病了第一反应都在道歉。

白述舟伸出手,隔着柔软的睡衣,抚上祝余的肚子,慢慢为她揉着。

思考良久后,她突然开口,“祝余。”

“你不想留在我身边,是因为你……在乎那些风言风语吗?”

祝余身子僵住。

事实上从她们在一起开始,那些议论就从未断过。

毕竟她们的身份、等级差距过大,一个D级的混血孤儿和SSS级龙族公主,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距。生命树给出的百分百匹配报告,才更让人怀疑。

幸运的Alpha、无能的Alpha。

祝余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成就,还是以前的军功,她以疯狂到近乎自毁的方式,一步步摘下荣誉勋章、靠近白述舟。

但哪怕是这些,在祝余眼中,也并不属于她自己。

祝余的心脏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她没办法否认。自己确实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她就是这么懦弱、习惯于逃避的人。

白述舟看穿她的沉默,指尖微微收紧。她坚信祝余一定是被人蛊惑,才会想要离开自己。

“祝余,难道你真的相信那些谣言吗?你觉得我有可能选择别人,选择更优秀的Alpha?”

“不……”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白述舟一直在紧紧注视着祝余的表情,当然能看出祝余的慌乱和回避,失望地轻轻嘆息。

祝余屏住呼吸,心跳乱得快要跳出胸口。

白述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拒绝了我为你安排的一切,工作、住所、资源……” 白述舟的语速放缓,“那些都可以不要。”

白述舟放低姿态,抬起祝余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

“但我呢,祝余?”

“你要因为那些无关之人的闲言碎语,就一并拒绝我吗?”

她的声音低得快融进昏黄灯光,浅蓝色眼眸深邃而温柔,静谧水面之下满是汹涌暗流。

却在与祝余对视时,流露出深深的受伤和委屈。

“给你的承诺依然有效,我只问一句,祝余。”

“你还要我吗?”

作者有话说:

祝余:(只是不在家)(没开门)

白述舟:(二十年后)那是一个冰冷的黑夜……

第117章 自尊(修) 深夜交心,巧取豪哄

白述舟的骄傲不允许她出尔反尔。

那天她已经答应了祝余,让她离开。

但她的骄傲更不允许祝余真的离开自己。

此时此刻,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女无疑已经做出了重大让步,甚至放低身段,向着祝余如此卑微、委屈的询问。

你怎么能够因为外人,就拒绝我?

你怎么能够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面对外部的竞争和压力,祝余竟然选择逃避,还要祝她幸福?

不是你还爱我吗,而是,你还要我吗?

这个问题的异常沉重,祝余慌乱得不敢对上那双浅蓝色眼睛,它剔透得就像是黑夜中唯一的明月,将心底所有不堪和卑劣都照彻。

温柔的质问最难躲避,这也正是白述舟想要的效果。

她都已经为她垂眸,祝余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受委屈?

在被外人辱骂贬低时,祝余并不会反驳,却无法接受任何人诋毁白述舟。

她永远会挡在她身前,如此渺小的,试图保护她。

我也爱你,所以,回到我身边吧,小余……

心甘情愿的,说你想要我。

微凉指尖轻轻勾了勾下巴,激起一阵痒意。

“我……”祝余死死咬住唇,药效还没完全发挥,胃部的疼痛似乎更强烈了。

白述舟的另一只还轻轻抚在她的肚子上,原本温柔的安抚,也像是最亲密的监控,她的每一次瑟缩、抽痛,都会毫无保留的反馈到她掌下。十指连心。

明明是白述舟在示弱、让渡出选择权,可现在的祝余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女人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抿了下唇,让这张清冷倨傲的脸看起来更加脆弱可怜。

她清晰的感受到祝余的温度、祝余的颤抖、祝余的挣扎……她应当温顺的走向她预定的结局。

然而祝余闭上眼睛,终于从苍白的唇齿间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

她确实说不出“我不要你了。”

因为自己经常被抛弃,她可以理解这种拒绝有多么残忍,就像是冬日被遗弃在街头的流浪狗,又或者随手丢掉一件老旧、已经开裂的玩具。

很可怜。

她舍不得这样拒绝白述舟。

不想让她最珍视的人,变得和自己一样。

但她也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样,与白述舟和好如初。

所以她只能道歉。

在女人原本胜券在握、渐渐僵硬,变得迷茫的视线中,黑发少女只是一遍遍的道歉。

这样的婉拒,绵密的刺入白述舟的骄傲和期待。

她都已经这样放低了姿态,费尽心思的哄祝余,可她还是……被拒绝了?

祝余的眼泪流到白述舟的指尖,好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点燃,就在她们相触的肌肤间,将彼此都灼伤,却依然不愿意放手。

从小到大,只要是白述舟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聪明,漂亮,拥有最强大的天赋,轻而易举就能抵达普通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这是她第一次,费尽心力,只换来了一句完全不想要的道歉。

她给的权势、珠宝,祝余都不要,现在就连她的爱,祝余也不要了。

为什么?

白述舟不明白。

我说我爱你,你不理解吗,祝余?

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这双漂亮的眼睛裏闪过一丝真实的、孩子般的迷茫,似乎不能理解这最简单的三个字。她下意识地更靠近了些,膝盖轻轻抵着祝余的腿侧,寻求着某种支撑。

白述舟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祝余,而少女已经逃避的闭上了眼睛。

女人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忽的笑了。

微凉的手探向一旁,牢牢握住少女清瘦而柔韧的腰肢。

高跟鞋咔哒踢到地上,修长身影不容抗拒的攀上祝余,双-腿岔开,将她彻底禁锢在自己身-下。

不论是哄骗还是巧取豪夺,她绝不容许祝余离开自己。

“祝余,”清冷嗓音低低呢喃,“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好吗,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还是说,你只是想……报复我?”

咬字极轻,可报复二字,还是清晰的横贯在她们中间。

祝余呆呆抬眸,仰望着白述舟垂落的银发。

这个词太过尖锐,白述舟却异常平静,那双寂寂眼瞳仿佛凝固成了一汪死水,与她温柔的笑颜形成巨大反差,竟然反衬出些许隐秘的疯狂。

灯光照得她的发丝都在发光,可这张脸却半蒙在阴影中,从骨子裏透出一点悲哀的冷意。

——你恨姐姐吗,小余?

她无比认真的等待着祝余的答案。

“不是的!”祝余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用上这么严厉的词,在病痛的折磨下,终于崩溃地哭道,“没人和我说了什么,是我知道自己不配啊……!”

积蓄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这是她埋藏最深的秘密。祝余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给我的越多,我就越害怕……我想和你平等的交往,可你给我的东西,我每一个都还不起。它们都像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的不平等。”

剖析自己的内心,无异于活体解剖。

她还得保持清醒,亲自主刀,一寸寸划过胸膛。

“你说爱我,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爱我,我怕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我根本不值得。我不是那个勇往直前、意气风发的平民之星,你有那么多更好的选择呀,公主,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说爱我?是可怜我吗,我不如封寄言聪明,不如伊泽利娅强大,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就像是……施舍。”

“白鸟比我更可怜,是她离开了,才轮到我了吗?”

“祝余!”

手腕被紧紧捏住,祝余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在急速跳动,白述舟的力气极大,想要遏制住祝余,不要继续说下去。

但祝余还是咬牙道:“我宁愿主动离开,也不想等到你厌弃我的那一天……至少这样,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说到最后,她几乎泣不成声,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丢脸了,试图捂住自己狼狈不堪的眼睛。

卡在胸膛裏的荆棘终于拔除,她空洞的心脏连哭泣声都会有回响。

荆棘的另一端,连接着白述舟,一寸寸没入血肉。

自尊与自卑,是一体极端的两面。

自幼就身居高位,权势与财富不过是衡量人心的筹码,白述舟微愣,她习惯于以权术制衡,在这么漫长的时间裏竟然忘了,祝余也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这是她第一次登门来哄祝余。

而在此之前,祝余已经为她一次又一次的放下尊严。

祝余明明比她年纪小,以前却总是在宠溺她、维护她。

那祝余呢?在她伤心、被欺负的时候,也曾有人帮助过她吗?

她在那样凶险嶙峋的环境裏长大,一丝一毫的善意都会变成风吹草动。

“原来是……这样。”白述舟松开钳制,眼底压抑的疯狂尽数化为怜惜,俯身将祝余紧紧拥入怀中,“我明白了。”

祝余在她怀裏挣扎,却被她更用力地抱住。

“不许逃,”白述舟轻轻吻她颤抖的、捂着眼睛的手背,“听我把话说完。”

她握住祝余的手,将它摊开,露出带着薄茧的掌心。

“你看,”沾染着泪的冰凉指尖抚过那些茧,温柔嗓音带着近乎虔诚的低哑。

“这双手,能够修复许多东西,小到闹钟、游戏机,大到机甲,那颗流亡星球的子民都赞嘆你的好手艺,物美价廉。军校很多学生都很喜欢你的战略课,祝昭也夸过你的技术很好,不然她不会把那些心血资料全部留给你。这也是我给你的吗?”

那只手被牢牢握住,无处可藏的眼睛惊慌失措的眨了眨。

白述舟正温暖的拥抱着她,用最诚恳的语气陈述祝余未曾注意到的事实。

祝余以前从来没有被这么炽热、热烈的夸赞过,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白述舟。

这种感觉就像是快要冻死的人忽然被拽到阳光下,一时间竟然比习以为常的寒冷更加无所适从。

“别、别说了……!”

祝余被她夸得耳根发烫,想要抽回手,指尖刚动,就被白述舟更坚定地、却又无比温柔地重新握住,十指自然地交错扣紧。

白述舟:“你骨子裏的善良,即使是在贫民窟长大也从未泯灭,你能够体察别人的痛苦,对所有人都很友善,大家也都很喜欢你,你很快就能和陌生人成为朋友。在你出事的那段时间,无数人在自发为你奔走。这也是我施舍的吗?”

祝余的眼泪越流越快。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而是被什么温热柔软的情绪冲击着。

出租屋裏只开着一盏夜灯,橘金色的光芒如此温暖,像是要把她和白述舟困在一个小小的、虚幻的世界裏。

“可是……”她仍在挣扎,嗓音湿得像没力气。

“没有可是。”白述舟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放得更软。她微微退开一点,却仍保持着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直视着祝余湿润的眼睛,“既然你觉得有压力,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

她伸手扳住祝余躲闪的脸,让她不得不抬头看向自己。

近距离下,白述舟的五官被夜灯勾勒出柔和线条。高挺鼻梁、浅色睫毛、几乎透明的蓝眼睛,像水一样包裹住祝余。

“你想要自由,”白述舟的额角轻轻抵住她的,“那就自由。”

祝余屏住呼吸。

她能闻到白述舟身上淡淡的冷香,在狭窄的出租屋裏显得过分贵气。

“祝余,”白述舟轻唤,呼吸贴着她的唇沿,“是我需要你。”

祝余猛地睁大眼睛。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没有一夜能睡个好觉,我每晚都在做噩梦……”

我需要你。

这些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击中了祝余最柔软的地方。

她需要被需要,这就是她存在的价值。

实验室裏灌输给她们的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即使那部分记忆完全被封印,也会留下无法抹除的烙印。

祝余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责任”。白述舟一笔一划,悉心教她写下,就此镌刻在灵魂深处。

“你不在的这几天,”白述舟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梦,“我一夜都睡不好,每晚都在做噩梦。”

只是这样渺小的请求。

白述舟这样的人……也会做噩梦?

祝余的心尖狠狠一颤。这个认知仿佛将她们的距离也拉近了一点。

环拥着她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女,而是白述舟。

“帮帮我,祝余。”

白述舟伸手把她揽进怀裏,动作轻得像怕勒疼她,“别让我一个人度过这样黑的夜,我害怕……好吗?”

祝余怔住。她想起之前看见的、白述舟的梦境,那片冷到极致的纯白空间,白述舟孤身站在中央,无数双眼睛像野兽一样觊觎着,妄图用手术刀将她开膛破肚。

那真是……非常非常可怕的噩梦。

祝余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声哑哑的:“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白述舟唇角闪过得逞的笑意,祝余真的很好哄,她还是如此心软,只是需要一点策略上的适当转变。

笑意随即化为更加深邃的温柔,轻轻吻去祝余眼角的泪水,“从今晚开始,我每天都会来。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太久。”

每晚?祝余还没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

白述舟已经轻轻抚上她细腻的肌肤,低声打断思绪,“我可以……抱着你吗?”

“嗯。”少女的鼻音湿漉漉的。

白述舟抬手轻抚她的后颈,更加把人往怀裏带,“那,我可以抱着你一整夜吗?”

“嗯……”

白述舟轻笑了一声,像是终于把什么放回了胸腔裏。

她抬手顺着祝余的黑发摸下来,一下一下,节奏温柔得像是在催眠。

祝余的胃还隐隐作痛,可被女人这样抱着,疼痛渐渐淡得不复存在,转而被更柔软的东西填充。

夜灯的光落在白述舟的侧脸,把她的银发镀上一层温暖的色泽。

祝余靠在她柔软的胸口,抬眸时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层浅浅阴影。

她们就这样静静相拥而眠,慢慢浸入梦乡。

在祝余闭上眼睛后,白述舟忽然开口,嗓音软得不真实:“祝余,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祝余还在装睡,耳尖却慢慢红透了。

白述舟低下头,像是在欣赏什么极其珍贵的宝石:

“尤其是——”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祝余眼角,那裏还挂着未干的泪,“当它望向我的时候。”

祝余的心跳得乱七八糟。

白述舟在灯下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就像是全然包住了她的小小宇宙。

胃还隐隐作痛,眼睛还很酸涩,可胸口那团重得压着呼吸的东西,似乎忽然间变得很轻。

祝余的呼吸渐渐在女人的安抚下变得均匀。然而迷蒙黑暗中,那双浅蓝色竖瞳复又睁开,凝视着少女温顺乖巧的睡颜,静静看了很久很久。

“永远看着我吧,我的小余。”

“看着我爱你、弥补你,我会安排好一切。”

“不要再妄图离开我……”

第118章 宿命 预言中,她的坠亡

苍宫深处,最高政务书房。

沉重的金色大门推开一道缝隙,当那道月白色身影出现,原本激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几天前,白述舟短暂的坐在这裏,代理帝国政务,而此时此刻,所有重臣心照不宣的闭上嘴,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背对着众人的帝王。

“皇姐,”白述舟浅蓝色的眼眸迅速扫视全场,将每个人的面容记入脑海,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不卑不亢上前,“我来迟了。”

一只宽大、骨节分明的手从深红椅背后转出,随意的摆了摆。

大臣们如蒙大赦,焊死的嘴巴这才贴着唇瓣动了动。

“公主殿下。”

“我们先行告退。”

恭敬却疏离的问候声中,官员们甚至来不及仔细收拾桌上摊开的文件,便匆匆抱着,低着头鱼贯而出,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偌大书房转眼间就变得空空荡荡。

伊泽利娅一身笔挺的军礼服,是唯一没有离开的重臣。

长期征战杀伐,她左眼上的那道疤看起来愈发深邃,那双绿色兽瞳在看到白述舟的瞬间亮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炽热。

与白述舟四目相对,她立刻挺直脊背,右手重重叩击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嗓音洪亮:“殿下!”

随即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偷瞄帝王的背影。那条老虎尾巴在身后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晃。

主位上的帝王这才缓缓转过身,深蓝色的竖瞳扫过这一幕,指尖在冰冷扶手上轻轻敲击。

“伊泽利娅将军忠诚勇猛,血统纯净,是帝国最优秀的Alpha之一。”帝王的目光落在白述舟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为清冷淡漠的脸上,语气稍稍放缓,“也是你的青梅竹马。”

“帝国需要强大的继承人,这一点,你应当明白。”

闻言,白述舟长长的睫毛轻颤,掀起眼帘,压低的唇角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漠然。

在白千泽面前,白述舟刻意收敛起身上属于祝余的气息,冷冷道:“皇姐,这就是你叫我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国事,而是为了我的私事?”

“我和祝余并没有离婚,已经标记过了。”

“标记?”白千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蔑道:“她易感期爆发都没能标记,后来反而可以了么?D级还真是神奇。”

讥讽的语气,白千泽漫不经心偏过头:“不过那也不重要,现在的科技足够发达,劣等印记很好清洗。”

她说话一直是命令的口吻,哪怕是对于最为宠爱的亲妹妹,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但白述舟径自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双手优雅交迭,语气平静却坚定:“决定权在我。”

“况且,D级占人口的绝大部分,我并不认为她们低劣。”

白述舟对祝余的维护显而易见,她从不会轻易动摇。

伊泽利娅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挠了挠头,站得愈发局促。暗骂究竟是哪个王八蛋传谣说祝余失宠了,亏她赶来之前还特意穿了最贵的一套衣服,把勋章都挂上了,白述舟都没多看她一眼,自取其辱啊!

帝王的眸色沉下去,姐妹俩霸道护短的思路倒是一脉相承,“述舟,我对你已经足够包容,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和皇姐说话,谁教你的?”

“三个月,我只给你三个月。”白千泽竖起手指,“祝余做不到,就换人。前线缺少将领,这个废物也只有在战场上还有些用处。”

低哑嗓音裏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听着不像是要调遣祝余,倒像是想把这个不讨喜的家伙用炮火发射出去。

白述舟轻轻抿唇,无声攥紧了拳头。

祝余不是废物。

她有着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力量。

曾经疯狂的战功,让许多人怀疑其中有宣传部夸大谎报的成分,但实际上,祝余从小就接受过实验室近乎变态的培养。

她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以祝余现在这种状态,她绝对不适合踏入战场。

但她们也很难孕育孩子,在深度联结中,一旦她失控,很有可能会将祝余彻底吞噬。她会死的……!

白述舟端坐着,平静神色佯装无事发生,冷静道:“祝余有更重要的任务。祝昭离开前,将机甲资料交给了她,现在她必须参与新型机甲的核心研发,这关乎帝国未来战力的迭代,比前线多一个士兵更为重要。”

祝昭留给祝余的资料和权限,更像是一张保命符。祝昭虽然脾气很差,技术却无可指摘,她在许多领域内无可替代,所以即使她当年犯下重大错误,也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惩罚。

白述舟清楚自己的皇姐,她们都只会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在白千泽沉睡时,她已经翻阅了无数之前的政令,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帝国的机甲研发起步虽然晚,但投入了大量财政拨款,近期的军费开支已经高达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这背后必定有着更深层的考量。

让祝余留在安全的实验室,专注于她热爱的机甲事业,才是最好的归宿。

白述舟已经替她安排好了。

此时,那几位由她资助的学生,应该已经敲响了那间公寓的门,由她们出面邀请恳求,祝余一定不会拒绝。

“联邦的技术比我们更先进,在这个领域已经钻研多年,前景广阔。”白述舟顿了顿,继续分析,“如果能突破技术瓶颈,实现机甲的量产,将会形成不可小觑的战斗力,我们应该……”

白千泽却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绝对说不上开心,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苦涩和冰冷。

她站起身,深蓝色竖瞳收缩,抬手打断了白述舟的话,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让室内的压力倍增。

“过家家结束了,述舟,那些都不重要。接下来是战争,末日将至。”冷酷、威严的嗓音降下,她冷冷睥睨着白述舟,就像是在俯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重要的是,你肩负着延续龙族的职责,用你SSS级的基因,为帝国繁衍出最优秀的继承人,确保政权的延续。”

末日预言的阴影笼罩两国多年,白述舟却还是第一次,看见白千泽露出这样奇怪的神情。

冰冷、沉重,深邃竖瞳中燃烧着怒火,她时刻都在准备着和那个未知的敌人博弈。

一定是发生了比预想中更糟糕的事。

白述舟沉默片刻,迅速整理好思绪,低声问:“联邦那裏什么反应?”

多年前,两国合作进行了Genesis计划,试图将异能者改造为人类最强兵器,对抗末日降临。

上一代统治者曾达成共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人类应当携手共度难关。

可惜只有在危难面前,人们才会化身理想主义。那次合作以失败告终,两国关系也在短暂回暖后急剧恶化。

帝王轻轻挑眉,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白述舟抬眸:“联邦并没有大规模的应对措施,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皇姐,您清空了边界线星域的所有居民,大量陈设自毁性装置,是准备混沌区一旦沦陷,就向后退居,直接引爆,与「它们」同归于尽么?”

白述舟无疑很聪明,聪明到令白千泽眼底最后一丝柔情也消失,竖瞳斜向伊泽利娅,冷声质问:“是你告诉她的?”

“与她无关。”白述舟知道自己猜对了。

“皇姐,当年母皇已经承诺,末日之前人类应当团结……”

“住口!”白千泽皱起眉,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就连伊泽利娅都忍不住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小心避开这极其霸道的精神力压制。

白千泽居高临下:“别忘了母皇是怎么死的,你可以无动于衷,但我不行。”

白述舟坚持:“我们必须对帝国、对我们的子民负责!”

白千泽俯身,深邃眼眸逼视着她,“你只是个Omega,你的职责是尽早生下继承人。”

“即使我的天赋不如你,也不是异能者,但我依然会带领帝国走出迷航!我是你的姐姐,是帝国的主宰,白千泽!”

在恐怖的能量波动中,书房厚重的特制玻璃轰然炸裂,杯中的水面剧烈震颤。

银白色鳞片从指尖开始,寸寸覆盖上帝王修长的手臂。

现在的白千泽,看起来已经脱离了人类形态,更接近于一位完美可怖的怪物。如果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白述舟,恐怕早已经尸骨无存。

掌管着二分之一宇宙的帝国主宰,从来不容违逆。

处于风暴中心的白述舟,在令人窒息的压迫下,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清晰地认识到,此刻任何理性的辩驳、任何情感的诉求,在绝对力量和冰冷意志面前,都是徒劳。

正如那天她拦在星舰面前,也知道自己很难阻拦。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白述舟缓缓抬起手,轻轻搭在白千泽紧握成拳、青筋微显的手背上。她白皙的指尖微凉,温柔、轻缓的握住。随后站起身,将另一只手也附在帝王紧绷的肩膀上,不动声色捏了捏。

这个动作不带任何攻击性,却让白千泽强悍的躯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白述舟安抚性的收拢指尖,将温度传递给她,纯白色光芒自掌心细腻的纹路溢出,轻声问:

“皇姐,你在预言中……究竟看见了什么?”

她用最柔软的力量,缓缓在白千泽坚不可摧的屏障上撬开一丝裂缝。

帝王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垂眸看着这个和自己流淌着相同血脉,行事风格却截然不同的妹妹。

良久后,一个几乎不像人类发出的、带着某种深渊回响的词语,从唇齿间挤出:

“……湮灭。”

白述舟微愣:“湮灭?”

白千泽回握住她,闭上眼,温热力量在相触的肌肤间流淌,神识海短暂开放,共享所窥见的未来。

宇宙间所有光芒尽数熄灭,那些黑暗在绝望中疯狂蠕动,发出“嗡嗡”声,吞噬一切生机。

漫天灰烬中,黑暗睁开眼,那颗浑浊眼球和白述舟一起注视着,机甲自高空坠亡。

火光四溅,点燃最后的光明。

那是祝余的机甲。

白述舟指尖冰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评论浇灌还有月石~暖我一整天[撒花]

第119章 心软了 再也不会对前妻心软!

明知未来是一条死路,坚持是否毫无意义?

人类从来不缺末日的预言,只是它听起来太过遥远,就像仰望着遥不可及的太阳,告诉你总有一天它会坠落。

你会妄图去接住落日吗?

太渺小了,个体在命运的浩劫面前,只是一粒尘埃。

对于末日的幻想,总是充斥着无尽硝烟、刺耳的爆炸声。当年两国的尖端科学家携手开启Genesis时,也在构想以超自然的异能力对抗死亡。

然而真正直面那样的场景,白述舟竟然很短暂的,在不可一世的帝王神识海中,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却无比真实的——绝望。

庞大星舰在虫族过境面前,如同纸片般不堪一击,防线在无声中土崩瓦解。熟悉的湛蓝星球被浸染成不祥的黑红色,生命的痕迹被彻底抹去。

没有悲鸣,没有怒吼,没有谁的力挽狂澜,所有反抗在绝对压制面前,只有一片死寂的、盖棺定论的终局。

人类失败了。

星际时代,人们早已经不再相信神明,可虫母的那颗眼球代替了太阳,高悬在宇宙深渊裏,它庞大到令白述舟一时间,除了“神”以外竟然很难找到词彙去描述。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白千泽低声说。

白述舟深呼吸,竭尽全力保持冷静。她必须记住预言中的每一个画面,每一处细节,以此找出破局之法。

可脑海中总是抑制不住的,反复循环着,那一段祝余的坠亡。

恍惚间,这一段预言竟然十分残酷的,与当年祝余被推下云端的场景重迭。

她们似乎总在用错误的方式垂死挣扎,然后走向注定的失败。

她刚为祝余铺好了路,将她送回她最热爱的机甲领域,祝昭遗留的心血也恰好在此刻成为她的庇护。

然而命运却如此嘲弄的,预言祝余将殒命于机甲。

白述舟终于明白,当自己说出对祝余“最有利的安排”时,白千泽脸上为什么会露出那样古怪的神情。

冥冥之中,她所谓的保护和安排,正亲手将祝余推向命运既定的轨道。

同一时间,帝国皇家军校。

祝余被学生们簇拥着回到了这裏,手裏还拎着一袋冒着热气的早餐,包子、油条、豆浆,都是双人份,还特意问老板要了保温袋捧着。

外貌模糊器没电了,身为半个公众人物,她也不能那么光明正大的使用这种走私物品。

祝余起初只是准备出门买个早餐,随便套了件灰色连帽衫,戴了口罩和墨镜。

过量的劣质酒精麻痹了大脑,宿醉过后还在一抽一抽的疼,这种迷茫和惶惑在刚睁眼、看见白述舟白皙精致的胳膊时达到了巅峰。

她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一字一句都异常清晰,反复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在酒精和胃疼的双重加持下,她竟然把自己心底的自卑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好、好……丢人!!

为什么没有失忆啊?祝余真的不想记住这种事情,袒露内心远比赤身裸体更让人无地自容。

她竟然……竟然就那样埋在白述舟怀裏,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还把对方昂贵的衣服领口哭湿了一大片。

明明和邻居们喝酒吹牛时,她还在大放厥词,她再也不会对前妻心动,再也不会为了前妻哭泣,她不是那么没出息的Alpha,记吃不记打!

每一句话都成了回旋镖,精准扎在了她的心上。

越是头疼,记得越清楚。

祝余控制不住的想起,白述舟清冷温柔的怀抱,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总是让人感到安心;她靠近时,温热呼吸拂过耳廓带来的战栗;那条漂亮得不像话的银白色龙尾,带着鳞片微凉的触感,亲昵又霸道地缠绕上她小腿……

救命!

心跳再次失控。

怎么就答应她了呢,每晚都要睡在一起吗……?

祝余做贼似的蠕动了很久,才从白述舟怀中小心翼翼地钻出来,塞了个枕头替代,没吵醒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白述舟的睫毛那么长,怀抱那么柔软,沉睡时都那么漂亮。

就连凌乱的银色发丝,都让她看起来有种破碎的美感。

又是那么温柔而坚定的,环抱着她,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风雨都遮挡。

我真是个没出息的Alpha……

明明官方宣言都那么明显了,白述舟需要一个更强大、优秀的伴侣,而不是她。

契约中同样清楚的写着,她没有任何身为白述舟伴侣的政治权力。

她并不算完全合法。

难道,白述舟还能有一个合法的政治伴侣吗?

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封寄言。祝余越想越难过。

应该质问摄像头的事,然后和她划清界限,说一些正常人该说的话!早上的祝余很理智的想。

但还是吃完早饭再说吧,白述舟还没有醒。

耳根通红的祝余浑然没有注意到,那双刻意放松又忽然收紧的手,总是恰到好处让她胆战心惊,就像揉捏着毛绒玩具一般,将她轻轻压在胸口赏玩,无声散发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

等她蹑手蹑脚的离开,床上的女人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祝余在早餐铺偶遇了那几位学生,家境普通的Omega住在这附近好像也很正常,她们非常惊喜的喊着“老师”,随即训练有素的包围上来,没给祝余任何逃避的机会。

那时祝余被吓了一跳,还在思考,怎么自己遮挡得这么严实,还能被认出来。

殊不知这套经典的墨镜帽子装备,优异的身材比例、常年锻炼出的流畅肌肉线条,让她在早餐铺前异常显眼,奉命而来“偶遇”的学生甚至远远就看见了她。

她们共同在外派任务中经历危险,关系也比其他人要更为亲密一点。

祝余还没想到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们,假死确实欠缺考虑,白述舟训斥得对,那次她贸然的决策实在冒险,竟然让这些帝国未来的新星和自己一起置身于危险之中。

却没想到这几位学生,比她自己更信任她,亮晶晶的眼神中满是崇拜。

她当时强装镇定,随口胡诌的计谋,学生们都当真了。

白述舟显然非常非常了解祝余,如果站在她面前的,是学院领导,正式邀请祝余回去任教,那样就变成了“任务”,祝余的压力会很大。

而这些竞赛出生的Omega学生们,只是笑眯眯询问祝余加分的许诺还算数吗,然后抛出一堆棘手的难题,软磨硬泡地要请教她。

这是祝余热爱的工作,她当然会“自愿”做出选择。

她正想着先把早饭带回家,却收到了白述舟主动发来的消息,说她有事先走了,晚上见。

非常自然的一句,晚上见。

祝余下意识回复:好,晚上见。

就好像她们已经同居了很久,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节奏完全捏在白述舟掌中。

祝余对着光脑发了几秒钟的呆,学生们纷纷露出了“我懂的”的表情。

毕竟当时流落在外,祝余担心白述舟的安危,甚至不惜混入星盗的舰队也要赶回来。大家对祝余的感情有目共睹。

一路上女孩们都在叽叽喳喳,热情讨论着那次惊险刺激的冒险,真是太酷了!而祝余只能故作深沉的苦笑。

但这一次,她想起的不是之前白述舟的训斥,而是昨夜白述舟温柔附在耳畔,低低的夸赞,她说她很受欢迎,那些学生都很喜欢她……

耳根又一次发烫。

同事们看见祝余也不太惊讶,没有太多奇怪的表情,顶多投来好奇的一瞥,大家都很忙,没有人分出太多的精力去纠结祝余的假死。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祝昭是机甲系的院长,也是行业奠基人之一,突然间带着白鸟离开,影响远比预想中更大。

虽然在离开前,她已经给出了相当完备的应急预案,但人们已经习惯了天塌下来有祝昭顶着,突然间失去了她撑腰的底气,同行和学生们都苦着一张脸,幽幽的暗中观察着祝余。

现在已经进入备战的特殊时期,帝国皇家军校首当其冲,草坪上不再有捧着厚厚书籍晒太阳的学生,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这裏有着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前途,同样也肩负着最重的使命,她们应当走在人类前列。

祝余还没有这样的觉悟,起初,她只是纯粹的想要帮忙,解决一个力所能及的小问题。

从图纸设计中细微的问题,到实机排查BUG,祝余耐心的和她们一起推进。

地下实验室弥漫着金属、机油和能量液混合的独特气味,偏低的温度永远恒定,这样冷冰冰的环境默认让祝余感到熟悉和安心。

她站在半解构的巨大机械臂前,关节处的银白色外壳已经卸下,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能量导管和神经接驳线路,就像人类紧密联结的血管。

祝余戴上专用手套,指尖拂过冰冷而熟悉的金属构件,那些复杂的线路结构在她手中像是拥有了生命。

那双近日裏总是带着些许迷茫的黑色眼眸,渐渐闪烁出一种久违的、明亮而专注的光芒。

她微抿着唇,整个人沉浸其中,连帽衫和牛仔裤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年轻,摘下帽子后,露出柔软的黑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与周围穿着笔挺制服或研究服的老师们格格不入,却也有着一种沉静的气场。

围在祝余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放低音量,用目光追随着她。

副院长站在角落裏,原本并不看好祝余。毕竟祝余是走的白述舟的关系,空降到了这裏。她以前的军功和履历,和研发计划毫无关系。

这裏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得到过祝昭的提拔和提点,而以前,祝余和祝昭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夸张来说,她们甚至算是敌对派系。

但此时此刻,祝余不论是思路、手法还是神情,都隐隐透着祝昭的影子。

没人知道,为了得到祝昭的认可,祝余曾付出过多少努力,一点点纠正之前无系统的坏习惯。

虽然那时祝昭从未夸过祝余,她严厉的教学和收获都具有一定滞后性。

“太厉害了!这个问题已经折磨我两天了,天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祝老师,这裏!救救我!”

“拜托了我也需要!祝老师——!”

副院长严肃的拨开欢呼雀跃的学生,板着脸,勒令她们先独立思考,不要什么事都指望别人。

祝余下意识抬头挺胸,收紧下巴,和学生们一起挨训,乖巧得不像话。

直到副院长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祝余迟钝抬眸,撞进一双带着沉甸甸认可的眼睛。

“祝余,”副院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掷地有声,“你已经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了。”

她指向后面那臺、原本就属于祝余的定制机甲,“按照祝工的意思,那一臺,由你负责继续维修改进吧。”

顿了顿,这位不茍言笑的老者主动握住她的手,郑重地喊了一声:“小祝老师。”

小祝老师!!!

从政务书房离开、匆匆赶来的白述舟,刚踏入地下过于冰冷的机甲实验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偷偷蹦了一下的黑发少女。

她板着脸庄重的和副院长握手,一转身,就抑制不住的开心。

白述舟勾起唇角,露出清晰的下颌线,随即轻轻抬手,示意周围的人不必行礼,一步步靠近,走向祝余。

她的视线始终定在祝余身上。

回归热爱的领域,少女犹如枯木逢春,在酒吧时的萎靡和麻木早已经消失不见,翘起的呆毛雀跃的晃动。

白述舟静静看着她,原本被预言搅得乱成一团的思绪,竟奇异地平复下来。

祝余正将一只手搭在机甲冰冷的外壳上,仰起脸。

少女漆黑的眼眸与这臺庞然大物对视,她们之间隐隐有种微妙的磁场,仿佛共享着同一个呼吸。

正是预言中,坠毁的那一臺。

白述舟走近,刺入掌心的指甲慢慢松开,从背后用力拥抱住祝余。

熟悉的玫瑰香气将祝余包裹,她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几乎是本能地放松下来,比思绪更快一步的认出了白述舟。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进祝余的颈窝,散落的银发轻轻蹭着祝余敏感的颈侧,带来一阵柔软的痒意。

祝余能清晰地感受到,白述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环抱着自己的纤细手臂还在不断收紧,像是害怕一松手,她就会轻飘飘的飞走。

某种沉重到令人心慌的情绪,从相触的皮肤间蔓延。这是以前白述舟从未展露过的脆弱和彷徨,即使她已经完全将她圈在怀中。

祝余本想严肃的和白述舟谈一谈,可话到嘴边,还是放软了声音,迟疑着问:“怎么了?”

白述舟沉默了几秒,感受到少女从自信雀跃又变得小心翼翼,危险的竖瞳在阴影处缓缓眨了眨。

她将所有的理智分析和禁止的命令统统咽下,只化作一句破碎、温柔的呢喃:

“……没什么。”她缓缓收紧手臂,将祝余牢牢禁锢在怀中,“只是,想你了。”

我绝不接受,这样的未来。

第120章 做饭 不会有孩子的

夕阳下,祝余斜眸,偷偷去瞥身后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今天的白述舟,很奇怪。

她原本清冷漂亮的眉宇间,隐隐笼罩了一层烟雾般的忧伤,唇角微抿着,一言不发的站在地下实验室拥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就连工作狂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大家都还是第一次看见,孤傲的公主殿下竟然会流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那双浅蓝色眼眸低低的垂下去,环抱着祝余,就像守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明明前段时间,公主举办的晚宴上,祝余都没有出席。

没人猜得到是祝余主动离开,加上最近军事调动对祝余刻意的边缘化,大家都在猜测她们是闹了什么别扭,又或者是祝余失宠了。

然而今天,白述舟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和祝余贴贴,低垂下尊贵的脸,亲昵地亲吻祝余的侧脸,无声宣誓所有权。

Omega自持矜贵,很少会这么主动,更何况白述舟还是堂堂帝国皇女。

众人羡慕不已,暗恨祝余真是好命,竟然这样都能无动于衷,只是冷酷的束手就擒,任凭公主抱着。

白述舟耐心的陪同祝余直到下班,在祝余工作时,她就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用那双宝石般的眼眸静静注视着。

一时间偌大实验室所有人都不动声色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在公主面前展示一番。

结束后,她甚至婉拒了雪豹骑士的护送,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拎出两大盒新鲜菜品,跟在祝余身后。

她很自然的要和祝余一起回家。

祝余没买车,也没有星舰,早上还是坐磁悬浮列车来的。小公寓距离军校不算近,帝星打车很贵,学生们异常朴实的给祝余指了一条方便快捷物美价廉的路线。

余光中,公主殿下迈着修长的腿,不远不近的跟着,甚至拘谨的保持着特定距离,胜似一只骄傲尾随的猫咪,实在光明正大。

她在一步步踩着祝余的影子。

祝余看了又看,终于确认,她是想这么一路跟着自己回家。

在体验平民生活吗?皇室要破产了?祝余胡思乱想。

那两个深蓝色保鲜盒冒着幽幽冷气,看着就很重,白述舟看起来走得有些吃力,指尖泛白,那一头柔顺的银白色长发也高高束起,扎成了祝余的同款发型。

祝余深呼吸,扭头,终是忍不住上前,伸手接过她手裏的东西:“我来拿吧。”

指尖擦过冰凉外壳,没有碰到她的手,却还是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白述舟唇角不动声色勾起一抹笑意。

祝余又将包裏的墨镜和口罩给白述舟戴上,可惜效果不佳。哪怕完全遮挡住公主殿下这张标志性的脸,清冷绝尘的气质还是超凡脱俗,像是哪个大明星微服私访。

小跟班勤勤恳恳走在前面,大明星垂眸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那只手。

周围的小情侣路过,都是手牵着手的,非常亲昵。

白述舟还是第一次这样平凡的走在人群裏,看众生忙忙碌碌,在奔波了一天后疲倦且幸福的回家。

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回家。白述舟在唇齿间细细咀嚼着这个字,忽然开口:“祝余。”

祝余:“嗯?”

白述舟:“你还在生气吗?”

祝余拘谨道:“为什么这么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白述舟:“你没有牵我的手。”

祝余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只有两只手。”

白述舟递出手:“我们可以一起。”她拎那些东西很轻松,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把祝余一起拎起来。

祝余又瞄了她几眼,想象了一下她们两个一起拎保鲜盒的画面,有点像螃蟹一样横行霸道,迅速摇摇头,“不用了,你是Omega嘛……”

Alpha体质好,力气大,多拎点也是理所当然。

更重要的是,白述舟白皙的掌心已经被勒出了浅浅的红痕,她皮肤薄,很容易留下痕迹,祝余有些别扭,就是单纯的不想看她辛苦。

白述舟眸色暗了暗,却问:“Omega怎么了,娇贵?连这点事都不能做么?”

清清冷冷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祝余感觉自己说错话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白述舟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抱歉,不是针对你。”

到家后,白述舟主动接过食材,轻声说,“今天我来做饭。”

祝余惊讶地看着她,白述舟还会做饭?同时更惶恐了。

星际冷链转运送来的异虾、庄园特供饲养的和牛肉、深海极贝还在冒着冷气……女人戴上围裙,有条不紊的将它们从保鲜盒中取出,分类摆好,颇有点大厨气势。

以前流落在外时都是祝余做饭,白述舟身为帝国皇女,十指不沾阳春水,大概进厨房的次数都很少,更别说是她亲自做饭了。

祝余已经不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了,她不知道白述舟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殷勤了。

果然从前段时间开始就很奇怪。

不论是她的行为,还是那双眼睛沉沉看过来的目光,盛满了柔情和祝余看不懂的情愫。

小厨房空间不大,两个人并肩站着就会很挤,灯光一开,显得别扭又亲密。

白述舟想要挽回祝余,用她舒服的方式相处,可是以往她习惯的恩赐对祝余来说更像是施舍。那夜她在祝余破碎的自卑中,清晰的看见了她跃动的自尊心。

白述舟开始审视自己。

高高在上的皇女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除了钱权竟然一无所有,贫瘠得可怕。

她试图平等的对待祝余,珍惜这些平静的岁月。

从做一顿饭开始。

祝余做饭很好吃,她不论在什么环境裏都会想办法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点,但前几天实在提不起精神,不是出门就近选择一些苍蝇馆子,就是叫外卖,白述舟从监控裏看得很担心。

看吧,离开了她,祝余就只能吃一些没营养的东西。

今天整栋楼异常安静,那些嘈杂的摇滚乐、吵架声统统消失不见,静得让祝余有种整个世界只有她们两个人的错觉。

狂风吹得门窗发出细微“吱嘎”声,暖黄灯光映照着白述舟温柔的侧脸,灯光缓缓淌过她长长睫毛、高挺的鼻梁,投下静谧的影子。

祝余闲不下来,被白述舟从厨房赶出去后,手足无措的把桌子擦了好几遍,干净得反光,偷偷注视着白述舟。

她没有这样的经验,疯狂运转的思绪只能茫然猜测。

如果妈妈突然对她特别好,那么接下来可能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难道说,白述舟想提出什么很过分的要求,才会这样先安抚她吗?

祝余想起那些官方通报和新闻,咬了下唇,心裏不由得咯噔沉下去,香喷喷的味道飘入鼻腔,也变成一片酸涩。

如果白述舟主动提出和她离婚,那样也好,她早就做好准备了,但如果是更过分的……

祝余用力攥紧抹布,试探性开口,“其实你不用这样的,那个契约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厨房中,利落砍下去的刀口一顿。

契约是白述舟最不想触碰的话题,甚至隐隐有些羞恼,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制定这种东西。

可是现在,她害怕一旦契约解除,祝余就会离开自己,这是最后一道把她捆在自己身边的防线。

她还记得祝余迫切的亲吻自己,一个吻,一千万,这样亲密的事竟然也只能沦为筹码,用来还债……

虽然是她先提出的,但她只是不希望祝余离开,情急之下才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她会尽她全部所能弥补她的。

白述舟没有回答,重新稳稳握住刀,开始处理那块有着漂亮纹理的肉。

她的动作精准得可怕,每一刀下去,肉片厚度完全一致,发出稳定、清脆的声响。

祝余盯着那块肉,感觉自己才是砧板上的鱼,被均匀切成了生鱼片。

她掐了掐手腕,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问清楚,慢吞吞道,“我听说,战争在即,皇室想要早日确立继承人……”

“我并不打算要孩子。”白述舟打断她。

这个问题实在冒犯,祝余紧紧扣着自己的手指,神情却没有轻松多少。

她们在一起很久,唯一一次深度联结还是标记那次,但白述舟清醒后第一时间就推开了她。

虽然可能是因为,白述舟担心会吞噬她的能量,但祝余也黯淡的理解为,她们不会再有下一次,更不会有孩子。

她只是个D级Alpha,这一点几乎和她的混血身份并列两大罪证,成为很多老牌贵族眼中十恶不赦的污点。

这种恶劣程度大概不亚于一个坐过牢的黄毛流氓,想要拐走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

看着祝余垂头丧气的杵在那裏,白述舟转过身,神色不明的轻声问,“你想要么?也可以向生命树申请体外孕育。”

生命树系统,星际时代最伟大的发明。它可以帮助普通人跨越隔阂,在亲本双方经历一系列的匹配、申请、考试后,通过生命树延续新的生命。

“算了吧……”祝余喉间滚了滚,私心剧烈的颤动,又觉得脸颊羞耻得发烫。

哪怕她们两个真的能申请下来,她也不想白述舟这样迁就自己。

因为自己不行,不能尽到伴侣应尽的职责,也不能让白述舟快乐。

“其实,如果你想选择别的Alpha,我也完全可以理解。”祝余深呼吸,压下心头的悸动,异常理智的说,“我不会为难你的。”

她轻飘飘的故作大方,努力想要“从大局考虑,”做一个成熟、懂事的Alpha。

这种反应落入白述舟眼中,凝为一根尖锐的刺,在对视时一寸寸捅入眼球,连带着小腹也开始轻轻抽痛。

啪。

锋利刀刃偏了几寸,白皙指节瞬间破开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祝余惊惶站起身,冲过来想要查看伤势。

白述舟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上祝余的手腕,捏紧,不让她有任何挣脱的可能性。

温热血液流淌过彼此掌心,将命运的纹路勾勒得如此清晰。

祝余黑白分明的瞳孔一点点缩紧,眼睁睁看着白述舟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再说一遍,宝宝,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你是希望我和别人在一起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