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选择你 咬手指,接吻。“我选择你,祝余。”
现在的祝余非常清醒。
她这辈子再也没有这么清醒过了。
没有酒精的麻痹,没有情绪的催化,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膛,每一下都清晰可辨。
白述舟靠得太近了。那独特的、冷冽中带着矜贵的玫瑰气息无处不在,温柔地包裹着她。
温热血珠正沿着微凉皮肤滑落,而当事人却恍若未觉,依旧维持着那张温柔得近乎虚幻的笑脸,用清冷嗓音爱语般的追问。
那一声清冷的“嗯”,更像一枚精巧的鈎子,轻易勾起祝余悬在半空、摇摇欲坠的心。
她看起来没有丝毫怒意,那双浸染了秋日霜色般的眼眸,正一眨不眨、专注地锁定着祝余。
这是祝余第二次说这种话。
第一次是在酒吧,她被那些居心叵测的狐朋狗友蛊惑,举杯祝她幸福。
那时祝余喝醉了,她不怪她。
都是那些人的错。
祝余年纪小,一个人在外长大,心软又善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她是她遗失的珍宝,命中注定会回到她身边。
“所以只是气话,对吧?”白述舟微笑着,步步紧逼。
“松手,你受伤了、你在流血啊!”祝余惊慌地试图挣脱,却被更紧地禁锢。
“回答我。”
“先给你包扎,止血之后再说好吗?”
“不好。”白述舟一字一顿。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扶住祝余的脸颊,冰凉拇指摩挲着细腻肌肤,带来战栗的触感。
“你又在逃避了,祝余。”
“明明已经说出口了吧?这样伤人的话。”
祝余颤抖着说:“对不起……你别动,我去拿医药箱。”
“果然还在生气吧,这都是对我的惩罚。”白述舟没有松手,银白色的龙尾反而更紧地缠上祝余的小腿,形成一片温柔桎梏。
祝余的任何挣扎,都会牵动白述舟指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殷红的血,成了最鲜活的枷锁,将惶恐的少女牢牢圈禁在她的领域之内。
高高在上的皇女垂眸,将不安的少女更深地拥入怀中,声音低哑,带着罕见的忏悔:“那天我不该丢下你和小余,不应该留你一个人,不应该催促你,我不知道小余意味着什么……”
高空,坠落,那只迷茫落空的手。
她在午夜一遍遍做着祝余的噩梦,体会她童年的绝望,谴责自己当年犯下的错。
“我不该没有时限调查清楚,就擅自闯入你的房子,害你担惊受怕。”
“更不该,把你弄丢,没有认出你……”白述舟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不愿祝余想起那些晦暗的过去,更害怕她知道真相后会离开自己。
浅蓝色的眼眸中,白色雾气几乎要凝结成霜。
“我没有生气,真的,我已经不在乎了……”祝余说。
不在乎这三个字,轻飘飘的从她口中吐出,就好像她真的已经不在意了,连同白述舟的爱一起摒弃。
祝余喉间滚了滚,用力咽下口水,咬字异常清晰,“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伊泽利娅,或者封寄言,她们不论是身份、等级、能力,都比我更优秀,是比我更好的选择……”
“什么是更好?”
白述舟打断她,声音渐渐冷了下去,眼底的柔情被尖锐而深邃的情愫取代,“是对帝国更好,对你更好,还是……对我更好?”
“对帝国,对你都是。大家都知道帝国需要强大的继承人,历代王储都会选择最优秀的伴侣,她会保护你,和你并肩,带领帝国走向更好的未来。你不必永远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必担心对方太弱小会被吞噬……我觉得那样挺好的。”
完全理智的阐述,不掺杂一丝私人感情。
以前白述舟总是教导她要理智,在困境中也要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明哲保身,分析利弊,她终于做到了。
可是为什么,白述舟会露出这样伤心、破碎的表情?
一瞬间,像是什么刺破防线,这张永远矜贵清冷的脸如同明月坠下天边,长夜只剩下一片寂静蝉鸣。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被戳破的泡泡,啪一声在胸膛间炸开,尸骨无存。
这个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由祝余亲口说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轻松。
这只是事实,她脆弱的自尊心也没什么好受伤的。
这个反复折磨着祝余的话题像是终于要结束了,白述舟松开了手。
祝余强压下视线,却看见白述舟掐得发白的指节,被锋利刀口切出的伤口微微外翻,边缘处卷起浅浅的的皮肉,深得几乎可以看见骨头,触目惊心,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带着铁锈般的甜腻。
让公主殿下伤心的应该邦邦两拳,让公主殿下受伤的更是罪无可恕……
祝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曾经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到头来,她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祝余想起酒吧裏那些人对她的评价,无能、自大的Alpha,从贫民窟爬出来攀上高枝便忘了本,不再为国效力,不再吃苦耐劳,无法履行王婿的义务,曾经公然出入娱乐场所,害得公主受伤。
还有,是她趁着白述舟并不清醒时诱惑她点头,也算是强行标记了她。
每一条都和原世界线中的渣A祝余对上了。
那时祝余通过酒杯浑浊的弧面,看着周围嘈杂的一切都好不真实,仿佛她来到这个世界所遇到的所有事,都只是一场梦。
但祝余也知道,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无论如何都绝对无法磨灭,快乐也好,痛苦也罢,她会清楚的记得和白述舟在一起时的所有细节。
在这些时候,她感觉到自己活着。
就像当初在拍卖场,被人强行注射药剂,濒临解离态时,是白述舟突然出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这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手,有着纤细、柔软的臂弯,却会那么有力的拉住她,哪怕只有短短的一会儿,让她不再坠落,在温暖的怀抱中安全着陆。
那就够了。
“让我给你治疗吧,再拖下去会留疤的……”祝余说。
白述舟却抬手遮住了眼睛。殷红血珠从苍白的肌肤上滚落,恍若一尊正在泣血的圣母像,由最洁白无瑕的大理石精心雕琢,连纹理都细腻得令人心碎。
即使看不见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她依然保持着最后的骄傲,只是抬手的姿态,也透出紧绷的脆弱与委屈。
一滴泪毫无征兆的滚落,与血交融。
溅入祝余漆黑的眼眸。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推给别人,” 女人清冷的嗓音破碎不堪,“在你心裏,我就是这样的人?”
“即使我和别人在一起,孕育子嗣,你也不在乎么?”
“从我分化成Omega开始,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我不再是SSS级的天才,我背负了十八年的使命一夕之间消失,没人相信一个Omega会成为救世主,她唯一的任务就是生下孩子,延续帝国的未来。”
“皇姐,贵族,所有人都在要求我、逼迫我,尽早孕育子嗣。”
“可是凭什么,祝余?我才是最强的那一个……!”
白述舟咬着唇,将眼泪逼回去,狭长眼尾泛红,长长眼睫沾染上湿意。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蓝眸,此刻被一层水光笼罩,折射出近乎偏执的色彩。
“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答案,我只要你的答案。”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绝对的正确。”
“祝余,我要听你的心裏话,告诉我……你相信我吗?你真的希望我和别人在一起吗?你真的觉得,这样会更好吗?”
白述舟用冰冷掌心捧着祝余的脸颊,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没有给她任何多余思考的时间。
“不……”在她深邃无垠、仿佛能将人吸入的眼眸中,祝余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焦躁与不安。那层习以为常的冷静外壳被巨大的悲哀彻底吞噬,宝石般透亮的眼底,只剩下浓稠、令人心悸的黑暗。
祝余闭上眼,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我不希望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相信你,你是最厉害的,我只是、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竖瞳慢慢转动,白述舟将祝余全部的表情尽收眼底,牢牢握住她的手,给人以无尽的力量,轻声说:“相信我,相信我的选择。”
“我选择你,祝余。”
——我选择你。
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再不会有人比你更适合站在我身边。
祝余愣了一下,胸膛间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将要挣脱束缚,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白述舟的身影也被泪水模糊,祝余看不清。
她习惯性去掐自己的手腕,好让自己瞪大眼睛,记得更清醒一点,然而颤抖的指尖先一步摸到自己手腕上、由白述舟指尖滴落的鲜血。
好烫。
烫得她抑制不住的颤抖。
“求你了,先止血吧……!”祝余真的哭了。
白述舟却竖起那根仍在汩汩冒血的手指,压在伤口上的拇指移开,轻轻晃了晃,甚至低笑了一声,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愉悦,温柔哄道:“祝余,再说一遍。”
“求你了……”
“不是这句,上一句。”
“我相信你!!!”
“还有呢?”白述舟抬起指尖,轻轻捏着祝余的脸颊,看着少女焦急、满是担忧的眼神,唇角清浅的笑意越浓,“还要说,我爱你。”
祝余抿着唇,不说话。
“说呀,宝宝,我觉得这个伤口的位置刚刚好,像不像一枚……戒圈?”
“干脆在这裏纹一枚戒指好了,你和我的戒指,永远也摘不下来。”她压低伤口。
话音未落,祝余终于被她逼急了,径自咬住白述舟不安分乱动的手指。
像是被惹急的小狗,用柔软温热的舌尖,笨拙而又仓促地舔舐着她的伤口。
酥麻痒意伴随着轻微的耻感,一路蔓延至心尖。
白述舟清浅的眸色沉下去,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祝余,试图用这样笨拙原始的方式为她消毒止血。
她的血液仿佛也带着淡淡玫瑰香气,在口腔中弥漫。
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轻卡在牙齿间,像是一块恰到好处的方糖,多年前就已经被她含在唇齿间,尝到人生中第一次的甜。
祝余终于扼制住白述舟的恶作剧,以这样大胆的方式。她抬眸想去观察白述舟的反应,却惊觉对方变本加厉的,突然间,轻轻搅动了一下指尖。
“唔……”
浅金色精神力已经凝为水珠,滚在舌尖,被这根手指搅乱。她将要治疗那道严重的伤口,后颈敏感的腺体却猝不及防被冰凉指节捏住。
祝余下意识松口。
女人顺势抽出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带着未干血迹,轻轻抵住她的嘴角,温柔勾勒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随即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眼眸,星星似的低垂。
吻下来。
作者有话说:
路人:顶级魅魔和超绝儿童。
白述舟:虽然祝余确实是顶级魅魔,毕竟她这么可爱,但我也不是儿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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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拒绝 因为她爱她,才可以为所欲为
料理臺边缘的冰块正幽幽消融,水珠顺着臺沿 “滴答” 坠落,砸在微微泛黄的地板上,溅开细碎的湿痕。
顶级食材还兀自趴在案板上,泛着清甜的冷香,却早已被另一股灼热的气息盖过。
女人修长的身影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却垂眸将少女牢牢勾在怀裏。一个缠绵的吻从厨房的料理臺辗转到客厅的沙发,夜色柔软得像纱,撩开她眉宇间常年凝着的清冷,从指尖点燃一簇簇燎原的火。
祝余从不知道,亲吻竟能有这般千回百转的滋味。
起初是白述舟细腻冰凉的指尖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唇瓣落下时软得像棉花糖,裹着淡淡的冷香,是独属于白述舟、比玫瑰更清冽的味道,混着从骨血裏透出的成熟韵味,缠得她呼吸发紧。
渐渐地,那吻添了几分霸道的缱绻,舌尖轻勾,像误饮了一壶烈酒,初尝是绵柔的甜,后劲却汹涌滚烫,在心底烧得无处可逃。
时间成了无关紧要的数字,全世界只剩下两人交迭的呼吸,和唇齿相触时细碎的声响。
白述舟今夜似乎格外有耐心,捧着她的脸浅吻时,指腹轻轻摩挲着泛红的脸颊。然后跨-坐上来,循循善诱引导着祝余稳稳扶住她的腰。
时针缓慢地转着,在暖黄的灯光下,两人唇间浅浅勾出银丝,又被温柔地舐去。
祝余的唇瓣早已发麻,抬眼时,正撞进白述舟从高处倾泻而下的目光裏。那双浅蓝的眼眸盛着细碎的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却又藏着一丝上位者独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和笃定,异常迷人。
祝余最擅长学习,唯独在这裏进步缓慢。她像是迂腐的老古板,被堵住了嘴,思绪和唇齿间念的经文就一起封印了,什么都说不出来,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湿漉漉的喘息裏,全是白述舟的味道,浓得让她几乎要溺毙其中。
乖乖小狗。白述舟的指尖擦过她红得发烫的耳垂,心底涌起一阵柔软,想咬着她的耳朵低唤出声,触到那滚烫的温度时,又生生忍住,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气息拂过耳廓,惹得祝余浑身一颤。
可惜祝余不能兽化,不然她应该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藏在衣摆下的银白色龙尾不自觉地轻扫,骄傲而霸道的占据祝余,悄无声息钻进衣摆。冰凉的鳞片蹭过腰侧敏感的肌肤,祝余没忍住,低-喘一声,下意识张口,咬了一下她的唇瓣。
白述舟太懂祝余了。她拘谨惯了,尤其是在忍受了那些委屈与伤心之后,总爱把心底的那点柔软藏得严严实实,非得她一点点撒下饵料,勾动引线,才能将这只胆小的小鱼从深海裏逼出来。
她顺势微微抬下巴,在祝余手臂微微发力时,故意低唤一声 “啊”,身体轻晃着躺下,殷红的舌尖轻轻掠过被咬伤的唇瓣,浅蓝眼眸裏水光潋滟,几分示弱,几分引诱,摇曳着。
她向这只懦弱的小狗扔出她最爱的玩具,期待她去奔跑,去追逐,释放灵魂中天生的野性,一口一口吃掉丰腴果实,品尝最原始胜利的滋味。
她的小鱼,应该学会掠夺,学会占有。
——白述舟将这种能力称之为爱。
祝余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没有再靠近,岔开双膝,将她牢牢桎梏在身下,随即转身拉过一旁的医药箱,利落而强硬,那双漆黑眼眸深不见底,让白述舟的心跳也不由得变得急促。
白述舟轻轻屏住呼吸。
她在等待检验祝余的教学成果,也在数着她颤动的睫毛,一根根,专注而浓密的低垂着。
然后祝余就把她那根还在渗血的手指,细细密密地包扎成了粽子。
“……”
白述舟:啧。
旖旎氛围戛然而止,某人的肚子在咕咕叫。
祝余瞄了她一眼,又抬头看看时间。
耳根的滚烫不减反增,她们竟然就这样亲了几个小时……完全没有察觉。
“我饿了,”祝余轻咳一声,刻意帮她挽尊,“该吃饭了。”
白述舟也懒得再装,身后的尾巴轻轻一甩,带着点怒气却又舍不得真的用力,于是极轻地扫了下祝余的小腿,把正准备起身的少女按回沙发。扭头又露出温柔的笑,“上班辛苦了,我去做饭……”
银色长发下,那双耳朵也微微泛着红。
祝余说:“还是我来做吧,你的手……”
“我做!”公主大人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白述舟回到厨房,利落处理好刚刚飞溅的血,就连切片的速度也变快了,刷刷刷,锋利刀尖与砧板相撞。
听得祝余胆战心惊,生怕她再伤到自己,也不敢说话让她分心,只能不远不近的看着那把刀。
白述舟为此已经提前练习过,切菜时快准狠的动作都有种赏心悦目的美,专注时清冷气质也变得很锋利,就是那神情不太像在切菜。
祝余更加担忧。
很快,几盘色香俱全的菜肴便被端上了桌,荤素搭配,精致摆盘,顶尖食材上甚至还点缀着装饰性的花瓣。
氤氲热气升腾,温馨暖光将简陋的出租屋也软化,添了些烟火气。
“尝尝。”白述舟俯身,将筷子塞到祝余手中,声音裏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自持矜贵的介绍道,“这是白松极星异虾,肉质紧实鲜美,营养价值很高。”
说着,她亲自动手,指尖捏起一只开了背的虾。虾壳被硬生生扯开,汁水溅到她的指尖,她毫不在意,很快剥好一只,仔细挑去虾线,夹进祝余碗裏。
祝余眨了眨眼睛,心头一软。她常年自己做饭,早已习惯了照顾别人,却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小心翼翼地对待,更何况,做这些事的人,还是白述舟。
高高在上的公主以前哪裏做过这种事情,那双宝石般的眼睛裏,同样折射着期待和忐忑,就像是所有恋爱中的普通人一样。
祝余抿了下唇,在对方炽热的目光中夹起,送入口中。
“怎么样?我记得你喜欢吃虾,之前买过不少,这是星际公认最美味的品种。”白述舟微笑着问。
祝余用力嚼了嚼,脸色微变,没咽下去,含糊开口:“好……好吃。”
“细嚼慢咽,还有很多。”白述舟拉近椅子,坐下给祝余剥虾。
她剥虾的手艺不如刀工,汁水四溅,大概以前很少做这种事,也很难速成,不好僞装,但有一股狠劲在身上,胜在快,哪怕翘着一根包扎过的手指,也丝毫不影响速度,甚至还很优雅。
这该死的胜负欲。
祝余的碗裏堆起小山。
祝余犹豫着,委婉道:“你不是饿了嘛,要不……”
“不饿,你吃。”某人嘴硬。
祝余艰难的咽下去。
她吞咽的速度完全比不上白述舟剥虾的速度,很快一盘异虾就全家团聚了,堆在边上的壳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祝余和它们大眼瞪小眼。
白述舟坐在一侧,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注视着祝余,怎么也看不够。
吃饭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少女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小心翼翼,光是看恋人吃东西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骄傲的公主殿下,对自己的厨艺深信不疑,毕竟她是天才,不论干什么都非常出类拔萃。这次学做饭也是,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御厨的所有步骤。
只要她想,就一定能做到。
只要祝余相信她……
我一定会赢的,无论如何……绝不接受那样的命运!
未来应该由自己创造。
浅蓝色的眼眸沉下去,危险的竖瞳在某一瞬间变得很锋利,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当祝余欲言又止的抬眸时,白述舟已经换上一副温柔笑面,脱掉了剥虾用的手套,修长指节有一搭没一搭轻轻落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她清冷倨傲的小表情完全阐述了什么叫秀色可餐。
话到嘴边,又被美色蛊惑,祝余咽了下口水,偷偷骂自己几句,局促开口:“你也吃呀。”
“好。”白述舟站起身,去厨房将双手洗得干干净净。
祝余偷偷摸摸,纠结地看着一旁的垃圾桶,压在碗边缘的指尖抬起又按下。
实在是太难吃了。漂亮的摆盘中像是藏了无数只虾子的冤魂,在卷入舌尖时一股寒意猛地窜上去。
祝余正苦恼而绝望的纠结,浓郁的玫瑰信息素忽然 “啵” 地一声在空气中绽放,瞬间充斥了出租屋的每个角落。只是一心和虾子尸首搏斗的祝余并没有注意到,藤蔓正在无声蔓延,绕过橘黄色的小沙发、绕过木桌,悄悄攀上桌腿。
“祝余。”女人磁性的嗓音响起,还带着刚刚亲吻留下的沙哑余韵。
祝余抬眸,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筷子尖尖努力夹紧大虾,但嫩白Q弹的虾肉还是“啪嗒”一下掉回碗裏,弹了两下,滚到了碗边。
整个屋子,目之所及,全都是绚烂玫瑰。
冷风被隔绝在窗外,她的小屋开满鲜花。
白述舟怀抱着一簇殷红玫瑰,更衬出她皮肤的白皙细腻,低调素净的衣衫穿在她身上,暖黄灯光朦胧,也胜似祭坛上的神使,清冷、肃穆,只在与祝余对视时眼底才漾起温柔笑意。
今夜出奇的安静,只剩下跃动的心跳声。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靠近。
祝余怔怔地看着满室玫瑰,喉间发紧。她当然知道精神力有多么珍贵,而白述舟只是为了哄她开心,竟然就凝聚了这一整屋的玫瑰。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执着于送花的仪式感,便总是跑去帝星最大的花卉市场。
尤其是在她们取消离婚协议的那天,她专程买了一大束鲜花,小心翼翼地捧着,想送给白述舟,却被她随口命令放在了外面的桌上。
那实在是……不太好的回忆。
可是她的记忆昏昏沉沉,在浓郁花香中,脑海中第一句冒出来的,还是婚姻宣言。
她曾经一个人,独自在走廊裏练习很久。
虽然最后也没有用得上。
祝余还记得花店老板的话,她们说公主的玫瑰是全宇宙最漂亮、馥郁的,远比现在市面上所有品种都坚韧。
曾经白述舟用精神力催化,让一颗荒星上一夜之间开满玫瑰,即使是再恶劣的环境它也能够存活。所以在最初,她才被称为帝国玫瑰。
而现在,帝国玫瑰只为她一个人绽放。
真的、真的,非常漂亮……祝余用力咬着唇。
白述舟垂眸,将怀中开得最盛大的那朵玫瑰递到祝余面前,指尖不易察觉的点了几下。她相信自己的玫瑰花是最漂亮、独一无二的,每一片花瓣都凝聚着她从未对旁人展露过的心意,没有人能够拒绝。
她如此自信的期待着,却还是会在等待时心急。
只要祝余愿意,它们可以永远为她绽放。
就像祝余刚学会凝聚精神力时,分离出的那一朵小野花。它现在都还在她寝宫,用价值不菲的琉璃杯和营养液滋养。
祝余有些恍惚的接过,那些玫瑰也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慢慢收拢的小臂。
白述舟眉梢轻挑,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她伸出那只修长的手,手腕间的小红痣在祝余面前轻晃,也像是即将要从血肉中钻出一簇玫瑰,有着最烂漫的色彩,象征着爱情的奇迹。
然后像是变魔术一般,指尖翻转,从花瓣中央取出一枚戒指。
戒指的款式古朴,镌刻着岁月的传承,与其他闪得刺目的大钻戒不同,它的光芒很柔和,像是阳光穿过云朵,柔柔的洒下。
“现在,你可以收下它了吗?”
正是那天晚宴,白述舟本想当众送给祝余的那一枚。
也是她母亲的遗物。
祝余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但是,当时确实是她有错在先,贸然闯入吓到了祝余,所以祝余才会拒绝。白述舟理所当然的想。现在她已经改了。
她敏锐的捕捉到了祝余的动容,那颗善良、柔软的心,正在急速跳动,白述舟能够感觉得到。
因为此时此刻,她也一样。
白述舟握着戒指,微微俯身,想要亲手为祝余戴上,眼底满是期待。
她曾经送过她无数枚戒指和珠宝,它们或许更加昂贵,却都不如这枚意义重大。
可祝余却缓缓垂下了眼睛,没有与白述舟对视,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并没有她预想中的惊喜与雀跃。
祝余慢慢蜷起手指,握紧成拳,还保持着最后一点礼貌性的笑,低声说:“我的工作要经常接触机械和金属,佩戴戒指不太方便,也容易污损,还是算了吧……”
很温和的语气,却让白述舟唇边的笑容瞬间凝固。
猝不及防,被迎面泼了盆冷水,旖旎情愫迅速褪去,剩下错愕与难以置信,玫瑰的尖刺细细缠上心脏,不断勒紧,厮磨得血肉模糊。
骄傲如她,从没想过祝余会再次拒绝。
恰到好处的氛围,恰到好处的时间。
明明刚才亲吻时,祝余的回应是那么笨拙又热烈。生理性的爱慕是藏不住的,从指尖的颤抖,到心脏的跃动,都在诉说着爱意。
可现在,祝余却用这样一个敷衍的理由,再次推开了她。
这又算什么?
白述舟已经习惯了祝余的偏爱与退让,她向她俯首,忏悔,亲吻,她已经做出了重大让步,然后她们就应该顺理成章的和好。
祝余向来很好哄。
——因为她爱她。
那现在呢?
第123章 示弱(修) 只是在夜晚,收留彼此寂寞的灵魂
祝余小心将花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漆黑眼眸看不出情绪。
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虾,很刻意的淡化了情绪,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述舟还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捏着那枚古朴的戒指,冰凉的金属硌得指节发疼。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懂祝余了。
以前的祝余是一潭清澈见底的小溪,零零散散的情愫四处游弋,是五彩斑斓的小鱼。少女心事咕噜咕噜吐着泡泡,都在诉说,我爱你呀。
祝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人能爱自己。
那个人应该是白述舟。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愿望了。
今夜她给出的回答是,我相信你,而不是,我爱你。
白述舟喉间发紧,终于从这短短五个字裏,品出了天差地别的距离。
她向来聪明,怎么会不懂这其中的分量?可她偏要自欺欺人,拼命掐断那些可怕的念头。
祝余怎么可能不爱她?
她们拥抱、接吻,祝余愿意让她留下,愿意与她亲近。
再不会有人比她们更了解、靠近彼此的灵魂,难道不是吗?
遇到别人恶意诋毁谩骂,祝余会极力维护她。
看见她受伤,祝余还是会第一时间冲上来,为她治疗……
白述舟攥紧戒指,指节泛白,仿佛只要抓住这些碎片,就能证明祝余的心意从未改变。
“谢谢你给我做饭,还送我花,”祝余嘴裏塞着大虾仁,突然开口,说得含糊不清,“很漂亮……我很开心。”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戒指不太合适。”
“嗯。”白述舟喉间滚出一个字,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眼底却罕见的流露出慌乱。她不能再逼迫祝余,经历了这么多,祝余不该再受任何刺激。
原本急促的心跳变得很缓慢,一下一下钝痛的跃动。然而她想到的却是,在此之前,祝余已经给她做过无数次饭,送过她许多的花,但她似乎,很少对祝余表达感谢。
身为天赋绝佳的Omega、尊贵的帝国皇女,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追捧,习惯了居高临下的,用珠宝,用权势去交换。
那不是爱,是交易。
她一直在肆无忌惮地消费着祝余的感情,把那份纯粹的爱意,当成了理所当然的馈赠。
白述舟凝视着祝余鼓起的脸颊、认真咀嚼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她终于悲哀地意识到,祝余爱她并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祝余的爱,习惯了她的让步和陪伴……不是祝余推开了她,而是她亲手把祝余变成了如今这副克制疏离的样子。
祝余还在埋头苦吃,她对待食物向来带着近乎虔诚的认真,哪怕这虾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白述舟沉默地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味蕾却像被麻痹了一般,食不知味。
那双浅蓝色眼眸还在盯着祝余,薄薄的唇嚼了几下,疼到麻木的感官突然被刺中,又苦又涩的味道冲入味蕾。
挺拔矜贵的身形猛地僵住,如遭雷劈。她死死咬着唇,才没失态地将食物吐出来。
这碟看似光鲜亮丽的菜,竟难吃到了极致。离开冷藏的顶尖食材早已融化,肉质软烂不堪。她精确到克重的佐料,此刻只显得刻板生硬,完全掩盖了食材本身的鲜味。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个念头再一次刺痛了白述舟。当繁华散去,她自以为给了祝余最好的,却只让她剩下千疮百孔。
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咙,白述舟的教养不允许她吐出来,更让她心头一窒的是,祝余竟然一直在吃,吃得那么认真。
她眸色一沉,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伸出筷子,探向祝余碗中剩下的虾仁。
祝余瞳孔骤缩,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又不可能把她的筷子打掉,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述舟一口咬下。女人清冷姣好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眉峰紧蹙,却依旧竭力强撑着优雅,强迫自己咀嚼、吞咽。
这道白松极星异虾料理难度极高,也是最难吃的。对向来注重礼仪的白述舟来说,擅自夹取别人碗中的食物已经非常失礼,可她此刻全然顾不上了,抬手便将剩下的虾移开,给祝余换了个干净的空碗。
可是又想起,即使这么难吃,祝余都还愿意吃下她亲手做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不爱她呢?
于是自虐般的,再次夹起一口,强迫自己吃下去。
细细咀嚼,她像是竭力想要将祝余的爱吞咽,填饱空荡荡的肚子。
原本就精细调养的胃口,在此刻异常敏感,那股强烈涌现的恶心压也压不住。白述舟捂住唇,低低地咳嗽起来,泛红眼尾滚落几滴生理性的泪水,脆弱得像是被风雨打蔫的玫瑰,却又透出执拗与倔强。
祝余只觉得这菜难吃,却没想到会激起白述舟这么大的反应,她看起来非常痛苦,用力时白皙手腕间甚至隐隐浮现出青筋。
祝余吓得弹起来,急忙抓住筷子,不允许她再吃,强硬道:“别吃了,我去做新的。”
“祝余,对不起……”白述舟垂下眼,琉璃般的浅蓝眼眸裏蓄满了泪水,骄傲的不肯落下,声音却哽咽得让人心高高提起,在半空中飘摇。
“没事没事,第一次做都这样。”祝余慌忙抽出纸巾,小心翼翼给她擦去眼角的泪,语气放得很轻,“我第一次做饭都糊成炭了,你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她以为白述舟是在为做饭难吃而愧疚。
白述舟顺势往前一靠,依偎进她怀裏,柔弱地啜泣起来。清冷嗓音此刻低哑又委屈,指尖像小猫爪子似的,可怜兮兮地勾着祝余的衣角,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挠在祝余的心尖上。
“诶……”祝余浑身一僵,心底冒出一连串慌乱的气音,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她抬手揽住白述舟单薄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笨拙地安慰着。
她实在见不得白述舟这个样子。那样骄傲清冷的人,此刻却卸下所有防备,在她怀裏展露脆弱,没人能狠下心拒绝的。
白述舟面色惨白,手也很冰,不自觉的捂住肚子。祝余本想让她先去床上休息,自己重新简单下两碗面,然而柔软无骨的女人寸步不离的跟着,只要她一拉开距离,就垂着眼站在原地,静静流泪,一句话也不说。
那双漂亮流泪的眼睛仿佛在控诉:你不要我了吗?你要赶我走吗?
祝余:可我只是在做饭……
祝余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放任她跟着。
金黄色荷包蛋煎得“滋滋”作响,再放几根脆皮烤肠,很快两碗豪华面汤新鲜出炉,一大一小摆在一起,大的那碗是锅。
这些当然比不上白述舟在皇宫吃的山珍海味,哪怕是和祝余之前做的相比,都已经非常简陋。
现在已经很晚了,家裏也没有别的什么食材,打开冰箱只剩下前几天买一送一拿下的铁罐啤酒,祝余有些窘迫的搓搓手。
可白述舟却挽着她的手臂,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矜贵的嗓音裏却满是真挚的甜,夸赞道:“祝余,好厉害,能把简单食材也做得非常美味。”
“你的手好大,好温暖。”
“祝余,陪我一起睡吧,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有安全感,拜托了,我需要你。”
“祝余……”
祝余吃软不吃硬,被这温温软软的嗓音哄得一点脾气也没有。她强行板着脸,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每一次被夸赞,都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身体,苏苏麻麻的。
你真没出息,祝余!
可是她需要我……
现在的白述舟,与人前凌冽清冷的骄傲皇女截然不同,只剩下满眼的脆弱和温柔。
Omega大多体弱,也更为敏感,很容易生病。祝余习惯性的帮她找好了借口,又忘了这位柔弱无助女士可是龙。
夜裏,原本说好分睡两床被子,可到了半夜,白述舟却发着抖钻进了她的被窝,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说是做了噩梦。
柔软丰盈的曲线贴着臂弯,淡淡的玫瑰香气萦绕鼻尖,祝余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她们就这样变成了同居关系,白述舟试着像一个普通人,融入祝余的生活。
她经常带回小礼物,不再是冷冰冰的珠宝,而一些用来妆点生活的小玩意儿,一点点填满屋子。
她把阳臺摆上绿植,让出租屋多了几分生机,冰箱裏永远塞满新鲜食材,再也没有空过。她做的饭也渐渐有了起色,虽然偶尔还是会翻车,但至少不会让人想吐了。
她开始学着研究祝余的口味,对着货架上的垃圾食品蹙眉,自己正大光明的偷吃一口,眼底闪过几分新奇与无措。
她们一起去逛小超市,白述舟会在祝余挑选蔬菜水果时,站在一旁默默拎着购物篮,好奇地观望祝余左拍拍又拍拍,若有所思,如何挑选新鲜食材也是一门生活智慧。
清冷月光就这么映入万家灯火,守着她小小的一盏。
有时深夜,银白发丝滑落颈侧,祝余忽然回眸,借着月色看见女人柔和、静谧的侧脸,薄薄的光从挺翘鼻尖滑落,恍惚间会想要偏过头,吻一吻她垂落的影子。
但都忍住了。
祝余并不知道,每天在她离开家后,酣睡中的白述舟都会第一时间睁开眼,收敛起温柔笑意,抬眸看一看灿烂阳光。
深呼吸,鼻尖满是祝余的气息,她近乎贪婪的享受片刻宁静,然后起身,恢复凌冽气势,在踏出门的瞬间回归于帝国皇女的身份。
战争的阴云早已笼罩帝星,为了避免恐慌,帝王并没有公开虫族与末日的真相,但所有核心部门都已经进入一级战备,再迟钝的人也会感到紧张。
军校的承担的压力和训练强度骤然加大,带着某种沉重的使命感,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开战,她们必然会奔赴在第一线,唯有祝余,被白述舟不动声色地护在羽翼之下。
她远离了所有危险任务,不必直面边境的硝烟与虫族的狰狞,只需要潜心于机甲图纸与复杂线路,在自己热爱的领域裏潜心钻研。
——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
人一旦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了。祝余接手了祝昭留下的部分研究,也分管了几个学生,听说有一位厉害的新教授即将空降到机甲研究所。
军校内部也牵扯着无数派系纠纷,暗潮涌动,白述舟提前打过招呼,同事聊一些敏感话题都会有意无意避开她。
帝王从未停止给白述舟选择新Alpha的念头,她们并没有太多时间,甚至已经开始安排那些人与白述舟的“偶遇”。
所有人对此心知肚明,看向祝余的眼神隐隐带上可怜。于公于私,她就像是一个受宠但注定被抛弃的棋子,毕竟混血的身份太过敏感,在虫族檔案未公开之前,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众人理所应当的认为是在针对联邦。
何况,祝余身为公主伴侣,却并没有享受应有的政治权力,她已然离开了那片斗争的漩涡,甚至连白述舟每天在忙什么都不清楚。
偶尔晚饭吃到一半,还会被加密信息打断,白述舟抱歉地笑笑,祝余看在眼裏,却从不多问,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只是在夜晚,收留了白述舟寂寞的灵魂,彼此相拥而眠,又在第二天变成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虽然偶尔亲吻,克制的抚慰,但那也仅限于意乱情迷的夜。
至少祝余是这么认为。
她们就像是真正的——
床伴关系。
作者有话说:
白述舟:晚上和老婆纯情贴贴[撒花]
祝余:床伴关系[摊手]
白述舟:[害怕]
*
第一次逛小超市。
白述舟:(精心打扮,潇洒掏卡,抢着付钱,向着收银员微微一笑)辛苦,给你70%小费。
收银员:请按规定缴费,刷机器[求求你了]
祝余:滴。
第124章 觊觎 我来接你回家
白述舟白天的行程排得很满,祝余经常在媒体上看见她,打扮精致的公主殿下出现在镜头前,慰问、鼓励帝国人民。
她的身边经常站着形形色色的Alpha,每一个都不足以与她相配。白述舟美得很突出,光是站在那裏就会让人们为之骄傲,即使失去了决定权,只是站在那裏。
那样的公主殿下与夜晚的她差别很大,大到让祝余偶尔也会有些恍惚。
她隐约理解了为什么白述舟说需要她,但也仅仅是在夜幕降临之后。
她什么都做不到,而白述舟也从未再提出别的什么要求。
祝余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见证剧情的npc,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就好了。
她唯一能决定的就是手中的维修工具,便埋头呆在规模最大的地下研究所,倒腾那臺独一无二的机甲,按照图纸修复改进。
与这座庞然大物独处时,祝余莫名的感到安心,虽然它被创造出来的初衷,只是作为杀戮机器,它在设计上甚至牺牲了常规防御,将全部重心都押在了战力和机动性上。
听说这是「祝余」自己的要求。
刺客型机甲,非常大胆的设计,祝余时常感慨原身真是个疯子,渴望着功名利禄,大概同样也渴望着,在某一天轰轰烈烈力挽狂澜吧?
她的机甲不喜欢这个说法,沉默片刻,鸣笛表示抗议。
【笨蛋,不是这样。】
祝余笑了,安抚性地拍拍冰冷操作臺,就像在摸机甲的脑袋,那个拽拽的女声冷哼一声,便不说话了。
她也是无意中发现,这臺机甲好像是有智能体的,虽然设计图上并没有标注。
祝余对它感到非常亲切,经常独自坐在驾驶舱裏,和它聊聊天,这臺杀戮机器便成了她专属的避风港。
尤其是那句“笨蛋”,非常像姐姐训斥她的态度。祝余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点想家,晚上也曾写过好几封寄不出去的信,统统锁在了抽屉裏。
有时祝余拆一块能源仓,换上防御性的量子护盾,都要挨好久的训,不过她抗压能力良好,竖起两只耳朵,假装没听见。
她只是作为这臺机甲新的设计师,而不是驾驶员。上面发文件声称祝余等级太低,虽然满足基础门槛,却不适合驾驶尖端机甲,对身体和精神力的负荷太重。
这份文件出自白述舟之手,借着军部的名义下达,未来它会作为奖品,赐给这一届毕业生中最强的新生代。
祝余不喜欢战争,虽然有些沮丧,但还是平静的接受了这项早有预料的事。
机甲比她脾气更大,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
【笨蛋,你应该去争取,这原本就是属于你的机甲!】
【她们欺负你,我去杀了她。】
祝余将它的反应理解为只是太喜欢自己了,又摸了摸,拔开半截能源,用夸张的语气捧读,哄它:哇哦好可怕。
【笨蛋……】
尖端机甲都是采用精神力接驳,这样可以大幅度降低反应延迟。祝余没有接触过普通的D级,自然也没有发现,她契合的精度远比正常人要高很多。
坐在这个位置上,她甚至不再恐高,就像驾驶员不会晕车一样神奇。
就在这时,红色雷达滴滴响起,提醒着有人靠近。
祝余打开环形屏幕,看见一个戴着黑色手套的陌生女人,正昂起下巴,仔细打量着机甲的舷梯,眼中满是止不住的贪婪和欣喜若狂。
深紫色眼睛,同样是冰冷竖瞳,那是毒蛇狩猎般的眼神,正牢牢盯着她。祝余悚然一惊,下意识探向启动器,浅金色光柱无声升起,却在最后一刻生生止住。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个女人便眯起眼睛,露出了非常和善、温柔的微笑,刚才阴冷疯狂的表情仿佛只是幻觉。
“你好,小祝老师。”女人笑眯眯的主动打招呼,声音柔得像水,“你应该还没见过我,大家都叫我——曼陀罗。”
战前空降到机甲系的曼陀罗,刚来没多久便和大院长平起平坐,有传言说她将会替代祝昭的位置。
约莫四十岁的年纪,栗色斜卷发,一颦一笑都带着成熟可靠的气场,让人不自觉感到亲近。女人脚下踩着黑色红底高跟鞋,鞋跟是权杖形状,踏在地面上的声响,轻却刺耳。
祝余对这个绰号有些熟悉,尽脑汁去想,突然间灵光一闪,想起之前查过祝昭的资料,裏面确实有提到过曼陀罗。
她是祝昭和封疆的师妹,早年间还一起发表过论文,祝余曾经拜读过,她们的想法异常超前,哪怕十几年过去,现在帝国的科技水平依然没有超越她们的构想。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曼陀罗这个名字就消失在了大众视野中,然后才有了熠熠生辉的天才组合“南疆北昭”。
太久远了。
祝余跳下机甲,拘谨站定:“您好,前辈。”话音未落,她先一步隐隐闻到一股甜腻到令人头晕的花香。
异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皮肤泛起细密的刺痛。不等祝余反应,曼陀罗已亲昵地揽住她的胳膊,冰冷细腻的触感贴上来,激得她汗毛倒竖。
白述舟的体温也偏低,可接触时从来不会有这种冰冷不适的感觉。祝余惶惑地咽了下口水,感觉自己像被一条冰冷的蟒蛇裸绞在怀中。
“真可爱,”曼陀罗笑吟吟地捏了捏祝余的脸颊,“你的老师祝昭近来身体还好吗?我原本还给她带了礼物,只可惜,没能见到她……不过还好,有你在。”
她温柔的语调异常惋惜,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遗憾的低低嘆息。
话锋一转,曼陀罗眉眼弯弯,向祝余伸出手:“对了,那个小机器人现在也在我那裏,等我修复好它的记忆芯片,就当做礼物吧。”
祝余瞳孔微缩,之前白述舟说小机器人的记忆芯片损毁严重,不可能修好,她还伤心了很久,现在只能压下异样的感觉,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惊喜,急忙热情地和曼陀罗握手:“谢谢!”
跟在后面的副院长步伐匆匆,看见祝余竟被曼陀罗亲昵地挽着,神情一时间有些奇怪。
曼陀罗当年和祝昭、封疆两位师姐关系极好,后来却闹到被驱逐出境的下场,老死不相往来。外人都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有小部分人隐隐听说是因为抄袭。
如今战争在即,曼陀罗被封疆邀请,高调的回了帝星,祝昭再一次带罪潜逃,两人的处境像是颠倒反转,怎么不令人唏嘘。
副院长算是祝昭一派,而曼陀罗是封疆的人,彼此的关系也说不上多好。她擦了擦汗,不敢让她们独处,特意带来许多学生,美其名曰跟着曼陀罗教授多多学习。
曼陀罗花有毒,可曼陀罗教授却很温柔,她不像祝昭那样成天板着脸,说话也是轻声细语,令人如沐春风。
学生们都挺喜欢这位新来的老师,最初那一点不安和抵触也很快烟消云散。
唯独祝余有些别扭的感到不自在。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在祝昭的批判下改正了自己在实验中不合规的坏毛病,而曼陀罗的行事风格却和学院派截然相反,追求效率至上,只注重结果,过程并不重要。
这一点倒是让祝余想起,自己最初在混沌区偷师的那位白马,身为通缉犯流落在外,环境相对简陋,利益就是生命。
可是曼陀罗教授一点架子也没有,对祝余尤其耐心,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对祝余的偏爱。
她还额外帮祝余审阅了一下正在改进的设计图,让祝余心底先入为主的抵触变得有些羞愧。
大家都很喜欢曼陀罗教授。
就连副院长也看得心底直犯嘀咕,暗道她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临别前,曼陀罗与祝余擦肩而过,又忽然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昵地和祝余拥抱,依依不舍。
长长指甲绕在发丝后,在没人能看见的背光处,有意无意刮蹭过敏感的腺体,森森轻笑:
“小土狗。”
这三个字伴随着幽幽香气,剎那刺破祝余的神识海,熟悉的感觉在记忆深处翻涌。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肮脏血腥的拍卖场,周围满是嘲笑、恶意的视线,女人用权杖挑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笑眯眯踩上她青紫渗血的伤口。
——你的眼神让我想起童年时养过的一条土狗,从记事起它就一直在保护我,真是怀念啊。
——后来饥荒,我们饱餐一顿。
“诶呀,想起来了?”女人赞嘆的凝视着她。
这个女人,是Paradis的老板!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在这裏,星盗难道不是已经被伊泽利娅一网打尽了吗?!
祝余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她很想立刻揭穿她的身份,可整个身体异常沉重,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挪动,那些早已经愈合的伤口,仿佛又在皮肤上隐隐作痛。
曼陀罗轻笑:“怎么?这个眼神真是太棒了,忠心耿耿的小土狗,可是你恨错了人啊,你忘记了吗?当时是你所效忠的皇室、是你亲爱的公主殿下,拒绝为你支付赎金,你本不用吃那么多苦头,何必呢?”
“连祝昭都被你拿下,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你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恐惧如同潮水将她淹没,身后的机甲突然无声亮起红光,异常理智道:
【杀了她。】
这裏人太多了,绝对不能擅自启动机甲!祝余竭尽全力抑制着莫名的冲动,僵立着一动不动。
【杀了她。】
【杀了她!】
清澈眼眸渐渐沉下去,染上失控的戾气。曼陀罗眯起眼睛,深邃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兴奋,长指甲即将刺破祝余后颈的皮肤,采集她不由自主外溢的信息素。
从外人的视角,只能看见她正微笑凑近耳畔,向晚辈亲昵地叮嘱些什么。周围的学生们还在低声羡慕着祝余的好运气,没人察觉这拥抱裏的致命恶意。
祝余隐约还能听见其他人的讨论声,金属零件碰撞着叮当作响,可周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离她越来越远,她像是溺水失温的人,只能清醒的看着黑暗吞没自己。
曼陀罗笑着,似乎笃定祝余无法反抗,也不会有人来帮助祝余。她压低嗓音,满是嘲弄地勾起笑容:“看啊,大家都在看着你呢,你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要像当时一样,振臂高呼、等着一个Omega来救你么?”
“是又如何?”
清冽嗓音突然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像一道光,径自劈开粘稠黑暗,压过所有嘈杂。
祝余僵硬的脊背撞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白述舟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银白色长发如月色倾泻,裹挟着清冷玫瑰香气,瞬间驱散了那令人作呕的甜腻幽香。
白述舟的呼吸有些急促,还穿着繁重礼服,流苏随着动作轻晃不止,显然是直接从重要场合赶来的。
她用一个看似亲昵、实则绝对占有的拥抱,将祝余整个圈进自己怀裏,用挺拔肩膀和手臂隔绝了外人所有窥探的视线。
白述舟的嗓音并不重,几乎带着一点柔和笑意,浅蓝色眼眸却无丝毫温度,竖瞳危险的凝成一条线,“您这样拉着我的妻子说悄悄话,我会吃醋的。”
也就在拥抱祝余的同一瞬间,在无人可见的视觉死角,白述舟模仿着曼陀罗的技巧,轻巧卡上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被粗重呼吸掩盖。曼陀罗脸上慈和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一种极致的痛苦,她猛地抽气,却在对上白述舟视线的剎那,将所有声音死死堵在喉咙裏。
那双浅蓝色眼睛,此刻只剩下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
而白述舟甚至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她一眼,很快便微微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少女柔软的耳廓,撒娇似的轻声低唤:
“我来接你回家。”
第125章 愤怒 只对她展露的脆弱
白述舟若无其事地松开,仿佛只是拂开一片碍事的树叶,曼陀罗刚才还亲昵攀附着祝余的手痛苦垂下,呈现出诡异的弯折。
众人不知道她们之间进行了怎样的交锋,只清清楚楚听见白述舟浮于表面的轻笑,都惊讶于白述舟竟然还会大大方方的吃醋,祝余真是个幸福的Alpha。
能让高不可攀的Omega公主变得这么粘人温柔,哪怕只是做公主的情人,恐怕也值得吧?
随后白述舟那只刚刚施行了冷酷惩戒的手,转而温柔地抚上祝余清瘦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柔地安抚着她仍在轻微颤抖的脊背。
曼陀罗痛得脸色煞白,冷汗淋漓,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精神力正牢牢压制着她,恍若有一道透明的粗糙藤蔓缠上脖颈,精准地碾压在她脆弱的腺体上,满是冰冷刺骨的警告。
——再敢冒犯,下次折断的就不是手腕了。
这就是白述舟的能力,天才中的天才,超SSS级带来的压迫感完全是降维打击,而她甚至只是个无害的Omega。
曼陀罗眼底闪烁出奇怪光芒,权杖无声弹出细小开关,精密机械在鞋底内部疯狂运转,她尖锐的鞋跟就像钉子一般定在地上。她握住那只脱臼的手,勉强扯出微笑,维持着温柔的僞装。
“看来您是见到故人的学生,太高兴了,都有些站不稳了。”白述舟仿佛才注意到曼陀罗的异样,微微抬眼。两双竖瞳相对,任谁都看得出,公主那完美无瑕的温柔笑意下,是毫无温度的审视。相比之下,曼陀罗强撑的镇定便显得拙劣而虚僞。
“需要我叫人送您去医疗部吗?”白述舟问。
曼陀罗的表情有些扭曲,姣好皮囊和气质产生了微妙的违和感,如果挡住她刻意牵动勾起的下半张脸,就会发现她的目光疯狂而贪婪,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空洞冷漠的慈祥。
她从牙缝裏挤出声音,磕绊道:“……不、不必,多谢殿下关心。”
哪怕抛开精神力不谈,龙族天生凌驾于万物。曼陀罗的兽形是蛇,那条灵活的尾巴原本骄傲地摇摆着,在白述舟出现之后,立刻自卑地低垂,蜷缩着,深深藏匿在身后。
“那就好。”白述舟似笑非笑。
她坚定地握住祝余的手,牵引着她往外走,两人靠得很近,只留下甜蜜的背影。
身后隐约传来低语与艳羡:“真好啊,我也想要老婆接我下班!哪怕让我升官发财也行啊。”
“别做梦了。小祝老师也很乖啊,非常听公主的话,一牵就走了,传闻果然不能全信,谁说她们关系不好的?”
“有谁不听公主的话才奇怪吧?想见公主一面的贵族Alpha都能排队绕帝星一圈了!喂,就连曼陀罗教授都看呆了,小祝老师不会又要多一个情敌了吧……诶,全星际压力最大的Alpha,王婿真不好当啊。”
曼陀罗瘦削的身影僵立在原地,竖瞳森冷,死死追随着那对身影,直到她们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
颤抖的手,戛然而止。
她挺直脊梁,蜷缩的尾巴“啪”地甩开,温顺僞装顷刻碎裂。握住那只无力下垂的手,她面无表情地猛一用力——
“咔嚓。”
腕骨被硬生生接回原位。惨白的脸颊,却反常地涌起兴奋道极致的红晕。
“师姐啊师姐……”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诡谲光芒,“这么有趣的实验,竟被你们搞砸了。你们做不到的,那就由我来完成吧。”
……
祝余紧紧握着白述舟的手,就像夜晚失去方向的孩子,那一句“回家”才让她混沌的眼眸重新溢出一点光,内心剧烈挣扎,几缕将要褪成白色的发丝无声消退。
白述舟不动声色释放出信息素,浅白色光芒与馥郁玫瑰香气温柔簇拥着迷茫的少女。
直到冰冷肌肤也被捂得温热,彼此掌心沁出薄薄一层汗。
祝余深呼吸,终于在白述舟担忧的目光中找回了声音,急切的想要回头:“那个人是星盗的头目,Paradis的老板!她不是死了吗?!”
当初的兽人拍卖案震惊星际,两国罕见的联手共同打击星盗,伊泽利娅也在第一时间控制住现场,并且连续展开了多次围剿。
可现在,曼陀罗竟然改头换面,堂而皇之的来到帝国皇家军校,作为特聘教授,甚至有可能取代祝昭的位置。
这怎么可以?上面的人一定是她被骗了!祝余遍体生寒,仓促的想要拉着白述舟回去,揭露她的真面目。
然而那双纤细的手牢牢将她桎梏在怀中,清冷嗓音低低道:“我知道。”
“什么。你知道?”祝余不可置信,猛地抬头,撞进那片深邃的蓝。
白述舟轻轻点了点头:“我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可以确定了。皇姐,封疆,或者说还有很多人,恐怕都知道。”
“可她是Paradis的老板啊,这怎么可能……?”祝余垂下的指尖再次不由自主的颤抖,从白述舟身上汲取到的安全感,被巨大的荒谬覆盖。
她曾经深入拍卖场,亲身经历,当然知道这些人有多么穷凶极恶,她们可不是为生活所迫,而是在享受着别人的痛苦。
以前星盗最猖獗时,甚至会公然洗劫偏远星球,烧杀抢掠,向着所属国敲诈勒索,甚至录制恐怖的虐杀视频上传到星网。
贩卖兽人,也只是她们业务链上微不足道的一环。
为了打击星盗,两国都付出了无数血的努力,牺牲过很多战士,其中也不乏帝国皇家军校的优秀毕业生。
曼陀罗怎么可以踩着她们的尸骸,成为这裏的教授?
“冷静一点,”白述舟捏住祝余的指尖,一点点展开她紧握的拳,将自己的手掌贴覆上去,温暖而坚定。“她刻意激怒你,就是想蚕食你的恐惧。”
清冷眼眸暗下去,她回望一眼,隔着门与女人疯狂的眼神对视。她想,我迟早会亲手杀了你。
白述舟修长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那天不慎落下的伤疤,在她细腻如瓷的皮肤上微微凸起,一圈褪不去的印记竟真有几分像是戒圈。围出一道深色的粉红,比手腕间摇曳的小红痣更为显眼。
她用这根手指勾着祝余,让她触碰自己最细微的颤-栗。
疼痛比幸福更容易感知。
在那副清冷理智的表象之下,同样涌动着愤怒和沉痛。只是她不能任其流露,否则就会成为被攻击的弱点。这是仅对于祝余展示的那一面。
“曼陀罗早年就因为违规进行反人类实验才被驱逐出境,她最擅长抄袭复刻,虽然不能完美复现,仿制品却能够提高产量、大大降低成本,尤其是能够量产稀缺的尖端产品。”
白述舟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战争在即,封疆又将她召了回来,戴罪立功。皇姐并不在乎她做过什么,只要对局面有利……”
只要能赢,哪怕是多一丝一毫的转机,白千泽都绝对不会放弃。
曼陀罗也曾是从贫民窟走出来的天之骄子,却在考入科学院后成为了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她的才华不容置疑,可头顶上却有着封疆和祝昭这两位师姐,业内几乎不可能逾越的高山。
她越是努力,便越能明白天赋的差距。
最可悲的是,你鱼跃龙门抵达终点,却发现这只是别人的起跑线。
她拼命钻研出的创新点,永远比不上师姐的灵光一现。
她自以为能够改变世界的先进实验,被指责愚昧落后。
曼陀罗日复一日见证着别人的辉煌,某一天,她放弃了创新,靠着抄袭剽窃,取得了第一个梦寐以求的奖项。
从那天起,她便惊喜的走上了一条独属于她的通天歧途。
她拆析复现别人的创造,正如一点点肢解那些遥不可及的天才,拼凑出自己的血肉。
师姐在云端主导Genesis创世纪计划,她便在幽深地下,开创倒悬的Paradis天堂。
她曾经被排挤流亡,而现在,她又受邀回来了,堂堂正正的将那些看不起她的人踩在脚下。
祝余闻言愣了愣,脸色骤变。
曼陀罗拿着她的图纸看了很久,还煞有介事的提出了一些意见。
她同样反对加装防御装置,声称最大化的战力,才是这臺定制机甲的特色和最大价值。
如果这种人真的能做到降低成本复刻,量产,那么帝国就会拥有一支自杀式的机甲军团。
“她想抄我的机甲?!”祝余隐约猜到了一些曼陀罗的想法,失声喊起来:“她疯了吗,这种模式根本就不适合推广,连常规的安全舱都没有,这和让士兵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还是祝昭留下的图纸。是祝昭的心血,也是她的责任。
“不行,我绝不同意!这是我负责的机甲。”祝余死死攥住拳头,“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我没有权力阻止,抱歉。”白述舟偏过头,轻轻将额角抵在祝余肩头。耳畔精致的红宝石坠饰随之轻晃,碰出细微清响。
这倚靠的姿态很轻,可话语间洩露的疲倦与无力,却沉甸甸地压在祝余心上。即便白述舟极力掩饰,那份重量仍从每个细微的停顿、每缕暗淡的目光中满溢出来。
它将祝余从激烈的情绪中拉扯出来,迫使她垂眸,看向怀中人清瘦的肩线。白述舟轻盈得像一只蝴蝶,可那双浅蓝色眼眸,却仿佛盛着整片冰湖的沉寂与自责。
“这不怪你!”祝余下意识握紧,却在触碰到那道伤痕时,急忙又松开。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白述舟的脆弱
不同于夜晚时,白述舟刻意地摆脱了这个身份,可以肆无忌惮的耍赖撒娇。
现在站在祝余面前的,是白述舟,同样也是帝国皇女。她要为她的子民负责。
盛装打扮的白述舟美得令人心惊,可身为SSS级的她出席在重要场所,却也仅仅只能作为漂亮花瓶,坐在白千泽身侧,像是不能说话的傀儡。
沉重的项链是枷锁,繁重的礼服是囚笼。它们束缚着白述舟的翅膀,沉重得让她无法翱翔。
祝余鼻尖微动,嗅到她散落的银白发丝间,隐隐有其他Alpha的气息。
非常淡,或许是并肩站立时,不小心沾染上的。
那是非常强大、非常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带着铁锈般淡淡的血腥味,最低应该也是A级。
不像她,懦弱的只能留在后方研究所,只有D级。
是伊泽利娅、封寄言,还是某个她不认识的贵族?祝余闷闷的想。胸膛间像是灌满了水,每一次呼吸都会将钝痛咽下,无力地轻晃。
她可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大声斥责曼陀罗,哪怕是死也绝不让步,她相信自己一定不会输给一个抄袭的变态。
可天生的条件摆在这裏。
爱是她不擅长的学科。
帝王一直在为公主物色新的、足以配得上她的王婿,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白述舟没有权力阻止,她也是。
第126章 孩子 好像她们的孩子
次日清晨,祝余踏入皇家军校大门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晨光中,那座矗立在中央广场的全息荣耀雕塑,已经改变了形象。曼陀罗的半身像悬浮于基座之上,面容带着精心雕琢的温和笑意,竖瞳却透着无机质的冷光,正对校门,似乎在俯视着每一个走进这裏的人。
公告光屏滚动着她被重新粉饰的履历,在被封疆与祝昭力压数年后,她终于以“第一”的姿态,高悬于光荣榜顶端,取代祝昭,出任机甲系院长。
这大概是之前就做出的决定。她偏偏挑选在这前一天,先一步向祝余揭开那层血腥的僞装,将戏谑和恶意当做见面礼。
雕塑矗立在通往地下研究所的必经之路。祝余戴着耳机,目不斜视地走过。黑色工装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步伐稳得没有丝毫动摇。
耳机裏其实一片寂静,周围的议论声因此格外清晰:
“曼陀罗院长真的能实现机甲量产?那我们是不是都有机会……”
“听说祝余那臺定制机甲也会作为竞赛奖品!天啊,要是能驾驶它!”
祝余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之前白述舟不愿意让祝余上战场,早就已经提出新的策略,通过选拔诞生新的驾驶员,公平竞争。
众人为了争抢这项利益,一定会竭尽所能。
白述舟的决策,曼陀罗的署名。祝昭的心血,曼陀罗的奖品。又是精妙的鸠占鹊巢,用春秋笔法将所有权轻巧转移,还要被众人感恩戴德。
她想起昨夜,白述舟罕见地对她说了许多。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白述舟银白的长发上,祝余还是第一次,从帝国皇女的角度去看现在的乱局,残忍又清晰。
于是祝余也明白,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她也知道白述舟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跃动的野心,她迟早会闪耀于星际,将她的理想发扬光大。
祝余很早就知道——
白述舟的未来注定光明璀璨,只是那裏没有自己的位置。
当白述舟依偎在她怀中,一遍遍说着甜言蜜语时,祝余想是却是,这样平静的日子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呢?
地下研究所。
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丰腴身影转过来,笑吟吟的望向祝余。
“小祝老师,早。”曼陀罗笑眯眯递上一份盖着鲜红保密公章的文件,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口吻,“鉴于战略调整,军部急需优化机甲战力,麻烦你将祝昭院长遗留的图纸和资料,整理好后提交至办公室,由我进行技术复刻与量产评估。”
她刻意加重了“遗留”二字,目光在祝余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一丝裂痕。
白述舟平时很忙,除了那些重大场合,很少有人能够见到她。她不可能永远护着祝余。
曼陀罗勾起唇角,仍在回味昨日祝余惊恐、不可置信的表情。
最美味的绝望,该是亲眼看着自己深陷污泥,却无力反抗,只能一点点沉沦溺亡。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小便是原罪。
谁都知道,祝余向来大方,祝昭留下的研究资料,只要有人请教,她从不藏私,甚至会主动圈出细节、分析思路。
可这一次,站在人群中央的祝余,脸上没有丝毫温和笑意。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静如深潭,好脾气仿佛终于耗尽,接过文件,一页页翻过。视线掠过末尾那几个署名,每一位的分量都重若千钧,代表着帝国军部高层的意志。
祝余点点头,走向角落的合金保险柜。指纹与虹膜验证通过,柜门无声滑开。
她取出那迭厚重的、边缘已微微泛黄的手稿纸页。祝昭的字迹凌厉潇洒,公式与草图间夹杂着随性的备注,甚至还有几笔小余机器人画的涂鸦。
“在这裏。”
祝余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这种平静的麻木让曼陀罗感到一丝无趣。她渴望看见祝余失控、更激烈的反应,崩溃、愤怒、哀求,那才够有趣,不是么?
但目光触及那迭写满祝昭手迹的纸张,嫉妒与贪婪瞬间吞没了其他情绪。曼陀罗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几乎要克制不住伸手去抢夺。
祝余却将手稿举过头顶,让所有人的视线聚焦于此。
她非常理智地注视着曼陀罗,眼神清晰映出对方眼中翻滚的欲念。随后指尖轻轻一碾,一簇幽蓝色火苗,毫无征兆地从纸张中心窜起。
这可是祝昭珍贵的手稿!
“你——!”曼陀罗瞳孔骤缩,终于失态的冲上前,极力维持的优雅面容开始扭曲,劈手抢过正在燃烧的纸张,愤怒批判道:“疯了吗?!”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脆弱的纸页,迅速蔓延,将那些精密的计算、灵感的碎片一并吞噬。曼陀罗忍着被火焰灼烧的疼,徒手去抓那些燃烧的纸页。火焰灼疼皮肤,她仓惶拍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部分化为焦黑。
灭不掉。
祝余指尖还残留着一缕热度,随意的吹了吹。
“祝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曼陀罗怒急,扼住祝余的领子,额角青筋暴起,属于蛇类的竖瞳紧缩成线,露出獠牙,“你知道这份手稿的战略价值么?它比殖民星球更贵重,哪怕把你拍卖一千次也比不上!备份在哪裏?”
这么值钱啊,祝余目光微闪,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在这裏。”
全场死寂。所有研究员都目瞪口呆,无法将眼前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纵火者,与平日那个温和好说话的祝余联系起来。
也只有在这时,人们才会想起祝余曾经在一线战场上叱咤风云,她强势的作战风格近乎于自毁。如此极端的状态,她怎么可能任人欺负?
“其他机甲,你想抄,随你。”祝余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唯独这臺属于我的,不行。”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没有防御,不用返航,一旦失去机动性优势就直接引爆,你是这么想的吧?你想送我们的战士白白送死吗?"
“你懂什么,”曼陀罗的声音尖利拔高:“战争本来就有牺牲,能以最小成本换取胜利,就是最优解!你一定还有备份,我以院长的名义命令你,立刻交出图纸!”
“你不是也已经看过了吗,”祝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就像那把火不是她放的,“图纸在我的脑子裏,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条能量回路的走向,分毫不差,我都已经记住了,可以一比一复刻出来,你做不到吗?”
——你做不到吗?
她就像是说起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轻描淡写的质问,狠狠碾压着曼陀罗敏感的神经。
那种理所当然的淡漠,那种居高临下的质疑……和当年的祝昭,如出一辙。
“我可以制造一千臺、一万臺!”曼陀罗声音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我能组建起帝国最强的机甲军团!”
“我也是。”祝余平静地接话,“我就是这么想的,而且我要造的,是真正的普适性机甲,让普通士兵也能安全驾驶的那种。”
曼陀罗气得浑身发抖,惨白的脸涨成猪肝色。
偏偏祝余还顶着一张老实认真的脸,用最理智的语气说着最贱的话,直戳她的痛点,仿佛在反复强调:你比不上祝昭,就连她的学生也比不上,甚至还是个半路出家的学生。
她毕生都活在祝昭的阴影裏,如今连祝昭的学生都能轻描淡写地挑衅她。
她想逼迫祝余陷入无助的境地,却被她破罐子破摔,反将一军,自己气得七窍生烟,几乎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杀意,鳞片隐隐浮现。
一直在旁悠哉看戏的副院长见势不妙,急忙使眼色。几名大型兽形Alpha研究员会意,化作半兽形态一左一右上前,礼貌却强硬地将“弱小无助”的祝余从曼陀罗手中捞出来,连连劝慰:
“小祝老师年轻气盛,太不懂事了!我们回头批评她。”
“图纸复原还得靠小祝啊,让她将功补过,将功补过……”这是拉偏架的。
“她毕竟是王婿,皇室成员……动不得,动不得啊!看在公主面子上,算了吧?”
“你!”曼陀罗被死死拦着,再看那个被护着的少女,单手插回工装裤口袋,竟歪过头,对着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清晰的传达着一个讯息:
我动不了你,但同样的,你也动不了我啊。
她和白述舟都是漂亮花瓶,妆点帝国门庭的吉祥物,天天像大熊猫一样被一堆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