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她迟早会因你而死,白述舟。”
脸上挨了一拳,唇角渗出鲜血。但看着冷漠的女人再也难以维系平静僞装,南宫询反而勾起唇角,感到了惊人的愉悦。
白述舟这种人,生在帝王家,天生只会流露出多得溢出的三分情绪。
“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放她离开。”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祝余留在帝国的处境有多危险,一旦她身份暴露,你护不住她的。”
——把她交给我。
白述舟抬起清冷眉眼:“南宫询,祝余只当你是朋友。”
红发女人低笑:“那又如何?朋友也比一直在利用她的前妻强。”
白述舟咬牙强调:“我们没有离婚!”
红发女人颔首:“也快了,拭目以待。”
白述舟冷笑:“祝你能活到那一天。”
撒一次谎需要一千个谎言来圆。
她僞装身份,竭尽全力才让祝余相信,南宫觉得这是对祝余的戏耍,而她本人也同样感到困扰。
现在祝余白日裏的热情,和晚上的清冷形成了巨大反差,一切都反过来了。
祝余为什么要对别人这么好,却对睡在她身边的Omega妻子视而不见?
「苏屿」尽可能的和祝余保持距离,这样对她们来说都会更好。
南宫询发现了她的回避,目光微闪,刻意挑了一天,要求祝余带自己一起去看校内训练赛。
美其名曰,不要光看表面的血腥战斗,而要更深的挖掘一线需求,才能改造出更优秀的机甲。
祝余原本还有些犹豫,她生理性的对斗兽场感到抗拒,可是红发女人笑吟吟递上一张纸,交流生也要加入实战训练。
身为负责人,祝余怎么能不去为学生们撑场面呢?
帝国皇家军校,训练场。
巍峨壮阔的仿古罗马斗兽场上,学生们被分成几组,有个人赛和团体赛,一旁的全息大屏上高悬着每个人的成绩。
苏屿赫然名列前茅。
祝余从看见这个名字开始,眼睛就亮了起来,腰杆都比平常挺得更直,骄傲地坐在了第一排。
她没有做到的事情,或许苏屿可以,这个年轻、有着与她们相似外貌的孩子,或许可以成为真正的平民之星。
南宫依然漫不经心地翘着大长腿,一旁是正襟危坐的祝余。学生之间的打打闹闹在她看来无关痛痒,只是过家家一般的游戏。
这个念头还未落下,她们就看见斗兽场中央处于下风的学生发出一声怒吼,猛然间化为近四米的凶兽,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南宫的笑容一僵,这才想起帝国这帮怪物的与众不同。当年帝国的先祖都接受了动物化的基因改造,为的就是占据肉体上的极致优势,以对抗宇宙环境的剧变。
场上与白述舟对战的这一位,厚重皮毛像盔甲一般覆满全身,獠牙都还沾染着血迹,它只要伸出爪子,轻松就能将对面清瘦的少女拍死。
人类,半兽化,完全兽化,是力量的三种不同阶段。
像完全兽化的伊泽利娅,那只仿佛从神话中走出来的老虎,她的利爪甚至可以撕裂联邦最尖端的纳米流体防护,将坚若盘石的金属材料徒手砸得稀巴烂。
白述舟不能龙化,严重些来说,几乎相当于帝国人中的残疾。
更何况,她还是个Omega……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格斗技巧都不堪一击。
哪怕在场上的是南宫自己,都不能确保自己能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击败对手。
南宫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看热闹的打算,只等着苏屿露出蛛丝马迹。然而场上的二人你来我往,都透出一股必胜的狠劲,别说是表演赛了,南宫几乎怀疑她们是真想杀了对方。
“你们帝国的PK竟然不分级,公正性在哪裏?”这和把幼儿组和百吨王放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祝余已经精神紧绷,身体向前倾,全神贯注望着那个灵活游走的身影,还是旁边的学生瞥了南宫一眼,骄傲地哼了一声,不太友善的开口:“战场上可没有公正。”
在南宫的预想中,苏屿这个身份不过是造势造神的产物,白述舟理所应当会赢得很漂亮。
然而当那只野兽轰然倒地,场上傲然屹立的身影也异常狼狈。
一缕鲜血顺着额角流下,她索性闭上一只眼,清贵身影挺拔如竹柏,抬手漫不经心理正一丝不茍的廉价制服,在满场狂热的欢呼声中冷漠转身。
“苏屿!!!”
“苏屿必胜——!!”
南宫久久无言,不由得放下翘起的腿,端坐起来,给战士应有的尊重。
她忽然想起白述舟身上医疗舱的气息,唇角的游刃有余彻底消散。之前她对Omega存在一些刻板印象,毕竟这个群体体质孱弱,非常敏感,一些小伤都可能感染,需要医疗舱的全面治疗。
是因为她是龙吗?竟然这么……
不等南宫反应过来,一旁的祝余已经忧心忡忡地翻越栏杆,冲向后臺,抢在医护人员之前扶住了苏屿。
看见来人竟然是祝余,少女的一双猫眼瞪得微微变圆。
“我来吧,我是你们的负责人。”
祝余一边沉稳的说着,可掐得发白的指节分明比当事人更加紧张,在看见被利爪挠出的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娴熟地为她上药包扎,浅金色光芒在指尖不动声色流转。非常细微,普通人根本难以察觉。
然而与她有着相同发色的少女愣愣看着,忽然用力攥住她的手腕,矜高嗓音因疼痛而泛起沙哑:
“祝余……教官。”
顿了顿,她抿了下唇,“交给专业人士就好。”
“你都叫我教官了,我就得对你负责。”
祝余低声安抚着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轻,害怕这个高自尊的学生不自在,特意贴心补充:
“不管是哪位同学在这裏,我都会帮忙治疗的,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
苏屿刚才舒缓了一点的神色,莫名又冷下去。
第137章 你配吗(修) 不堪的过去和秘密
祝余捏着绷带尾端,小心翼翼地打了个结。为了不让治愈系的特殊能力被发现,涂完药膏后,她还特意多缠了几圈。
“好了,这两天别碰水,也别用力。”她抬起头,仔细叮嘱。
赛场上清冷倨傲的少女很不爽地抿着唇,浓密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双毫无波澜的银灰色眼眸,即使面对嗜血强敌都没什么太大反应,此刻却微微瞪着祝余,裏面翻涌着一点气恼,一点无奈,但最终也没有躲开。
旁边的医师欲言又止,其实没必要包那么大圈,可祝余如此兴致勃勃,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冷淡如苏屿,被祝余包扎成了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刚才在战斗中,苏屿还像是一柄锋利软剑,纤长身形凌厉而迅捷,以柔克刚,先发制人,做出最冷静的判断。
可惜,再怎么料事如神,她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被祝余抓住。
纱布上顶着一个歪歪斜斜的蝴蝶结,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是一对委屈猫耳。
“……听到了吗?”祝余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少女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随即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祝余站在原地,转了转有些酸涩的手腕,心裏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和苦恼。
她好像又惹苏屿不高兴了,可是为什么?
近来白述舟晚上不再缠着她,和前段时间的热情似火截然相反,就连睡觉都要背着她。苏屿也会非常刻意地躲开她,反而经常和南宫单独说悄悄话……
祝余突然想起小时候,曾经遇到一只白猫。它漂亮,骄傲,浑身脏兮兮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贵气。
祝余很喜欢它,总要省下一点点食物去投喂。可那只猫唯独对她态度古怪,时而冲她哈气,伸爪子挠她的裤腿,甚至咬她的指尖,只有身上痒痒了,才会用脑袋轻轻蹭她的鞋面,发出细弱的咪呜声。
可能很多事,就是强求不得吧。
但每次遇到那只猫咪,只要它哒哒哒跑过来,祝余就会心软,和它一起分享食物。
强求不得,也舍不得。
午餐时分,南宫询闹着不肯吃食堂,喇叭似的扬言这是虐待战俘,祝余只好妥协,带她去外面的高檔餐厅。
“我已经订好位置了,”南宫得逞般地笑,眼睛裏闪着狡黠的光,“思乡情切,我只吃那几家地道的联邦融合菜。”
“可恶,联邦融合菜,听起来像是一堆五颜六色的布。”祝余默默吐槽。
两人刚穿过教学楼后的林荫道拐角,祝余的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那张木质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少女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坐得笔直,正安静地捧着一个朴素的白色餐盒,小口小口地吃着。
苏屿?
祝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她怎么会一个人在这裏吃饭?
察觉到有人在窥探,苏屿的动作停下,警觉地合上盖子,抬起一双猫咪似的眼眸。
但祝余还是看见了。
盒子裏装的东西异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几片看起来就没什么味道的水煮菜叶,几坨颜色发白、看不出原貌的肉类,没有酱汁,没有一点油光,干巴巴地堆在一起。
“你就吃这些,难怪你这么瘦,训练强度那么高,这怎么可以呢!”祝余出离的愤怒了,如果家庭比较困难,是可以申请补贴的,但她之前都没有听说过苏屿的家庭条件不好。
小姑娘要面子,祝余非常理解。
“告诉你一个秘密,”顿了顿,她递出饭卡,很郑重的开口,“去二楼第三个窗口,报我的名字,阿姨会给你打很多肉,再要一碗浓汤,都可以免费续,营养均衡比自己做还便宜。千万别不好意思,学校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苏屿:“……”
慢悠悠跟在后面的南宫也看见了,苏屿饭盒裏装的是增肌减脂餐,大概率还是营养师调配好的,各项数值把控得非常严苛,这一盒可不便宜。
再看祝余。
她是怎么把饭卡递出黑卡的气势的?
穷困潦倒的乞丐向高贵公主递出金币。
“噗。”南宫低笑出声。抬眸却捕捉到苏屿神色微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瞬的心疼。
祝余会这么清楚,以前一定吃了不少苦。
于是南宫也笑不出来了。但她更厌恶上位者在祝余面前装可怜,而祝余总是心软。
红发女人冷哼一声,单手插兜快步往前走,祝余有责任看好她,和苏屿挥挥手,急忙追上去。
苏屿坐在原地,注视着两人打打闹闹的背影,用力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眸色愈发幽深。
午餐后。
祝余回来时,苏屿已经坐在了教室靠窗的位置上。金色阳光倾洒在她的制服上,给她镀上一层温暖光晕,指尖翻越着一本厚重晦涩的技术手册。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猫眼石般的质感,银灰的底色中折射出微微的冰蓝光泽,清澈,冷静,却又因那份全神贯注而显得格外生动。
祝余递上刚买回来的小蛋糕,轻轻推到她手边,“路上遇到买一送一,很划算,这是感谢你为我提供测试数据的小酬劳,不算在正式劳务费裏,别嫌弃。”
这样的祝余,细腻,体贴,散发着一种不自知的温柔。
还真是……惹人觊觎。
少女垂眸,抿了下唇,面上毫无波澜,低声说:“谢谢。”
祝余站在书桌边上,拆开精致的半透明盒子,率先咬了一口,露出幸福的笑容,唇瓣上还沾了一点奶油。
苏屿手中捧着小蛋糕,并没有吃。只是注视着她,极轻地舔了下唇,殷红舌尖抵着雪白牙齿,喉咙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
“啧啧啧。”女人大口吞下蛋糕的声音。
苏屿皱起眉,扭头看见那个红发女人吃得津津有味,随即在她身后,涌出无数个午休回来的同学,每个人都受宠若惊地提着一盒。
祝余给整个班级都买了?!
这下别说是苏屿了,所有人看向祝余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她们大着胆子与祝余搭话,热烈的赞美她,还有不少人顺势请求加了祝余的好友。
祝余被一大堆人众星捧月的包围着,笑眯眯的,来者不拒。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苏屿手中那柄用来切蛋糕的、印着草莓图案的塑料小勺,拦腰断成了两截。
“诶?你不吃吗,苏屿同学。”
“我去特训。”冷冷扔下这一句,她便起身离开。
红发女人不动声色越过祝余身边的人声鼎沸,跟上她。
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到僻静处,黑色高筒靴停下。
“出色的战斗。”成熟的嗓音,南宫难得说出一句好听的话。
她可以看出苏屿想要赢的决心,但目光扫过白皙额间被包扎成棉花糖的伤口,以人类之躯,对抗那些兽化的猛兽,显然不是一个聪明的决策。
白述舟是帝国公主,龙族Omega。
哪怕是半兽化,凭借她的翅膀都能占据极大飞行优势,她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南宫询起先将它视为一场政治作秀,可现在目光沉下去,多了几分警觉和重视。
白述舟浴血厮杀时,眼中闪烁着的是无与伦比的野心,和坚定自己一定会赢的信念。
尤其是当那座小山般的凶兽轰然倒地时,殷红血珠从她额间滚落,滑过那只淡漠的无机质眼眸,没有恐惧,没有欣喜,一切都是这么的理所应当。
剎那间,全世界都为了她而屏住呼吸,可万千光芒也不过是她眼底轻飘飘的一点。
这种眼神让南宫也隐隐热血沸腾。
帝国以武为尊。如果白述舟想以这种方式,一步步撕掉身上“柔弱Omega公主”的标签,向所有人展露獠牙和实力,为那个至高位置铺路……那她确实是个可怕且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你是想通过训练,弥补先天不能完全兽化的缺陷吧,可以考虑一下联邦最新的全息模拟舱,比你们的斗兽场更安全,也更公平……”
白述舟抬眸,冷冷打断她:“我们的合作,仅由我个人提出,而不是帝国。别废话了,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南宫耸肩,从中午打包的餐厅袋子裏取出一枚精密小巧的重塑记忆仪器,乍一看与抑制剂有几分相似,只是针头更粗,颇有些触目惊心。
白述舟皱起眉:“这是,要刺入哪裏?有风险么。”
“腺体。”南宫询回答得毫不客气,“模仿标记行为侵入神识海,已经是目前最顶尖的技术,但谁都无法保证没有风险。”
“这是南宫家族的诚意,接不接受,全看你自己。”
沉默片刻,白述舟抬起手,接过,“作为交换,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你关于末日的核心。”
“成交。什么时候进行?”
“现在。”
白述舟非常急切的想要找回缺失的记忆,这是她的第二个弱点。南宫非常好奇,她的身上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白述舟的记忆是由白千泽封印的,在繁复的神识海中,她必须借助别人的帮忙,否则一旦陷入漩涡,造成记忆紊乱,将会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会变成傻子也说不定。
她请了半天假,带领南宫走向一处低调停泊的星舰,回到私人寝宫。
大门轰然关闭。
南宫询肆无忌惮的打量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轻笑着,暧昧语调不动声色试探,“你为什么不让祝余帮你,该不会是,相信我更胜过她吧?”
褪去了平庸僞装,银白色长发垂落,那双浅蓝色眼眸转过来,一瞬间的落差竟让阅人无数的南宫也有些失神。
前方的身影停了下来。
冰冷又漠然,女人像神祇一般张开薄薄的唇:
“因为在这裏,不会有人相信你。”
“开始吧。”
南宫眸色沉了沉,收敛起全部外露的轻浮。她打开金属外壳,取出管引导仪,进行最后的参数校准和能量灌注,幽蓝液体在管壁内发出细微嗡鸣,刺入女人脆弱的脖颈。
随着特殊物质的注入,紧绷的面容终于难以维持冷静,漂亮眉毛紧紧蹙成一团,冷汗自额间滑落,清瘦身形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那些零落的记忆脉络,比摔碎的镜子更为锋利。
层层黑暗迭加,随着画面深入,南宫看见一位温柔淡雅的金发妇人,正虚弱地倚在雪色软枕中,她有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满是慈爱与怜惜。
年幼的白述舟牢牢握着她枯瘦的手,白色光晕将她们包裹,那是一种异常柔软神圣的力量。
“母亲……”她急促地低唤,清冷嗓音沙哑。
光芒愈盛,可女人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勉强挤出一个柔和的笑。
南宫察觉到一股力量,正源源不断从她们相握的掌心涌入。
女人本就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中的神采却越来越清明,她张了张唇,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耳畔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对不起……请您原谅我。”
南宫询愣住。
白述舟这是在……吞噬?
吞噬自己母亲的力量?
这个认知让南宫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窜上脊椎。她听说先皇后极为宠爱白述舟,然而这竟是她最为不堪的秘密。
一道非常强悍的力量忽然弹出,逼得南宫撤出白述舟的神识海,后退数步,就连坚不可摧的针尖也“啪”的断裂,没入血肉中搅动,划出狰狞血痕。
“唔……!”
银发女人半跪在床上,以一种忏悔的姿态,死死捂住唇。刺目鲜血从修长指缝间溢出,滴落在纯白床单上,就像是她早已经干涸的泪水。
还没有触及到更为隐秘、被压制的记忆,是白述舟的自我保护意识,强行打断了南宫询的访问。
南宫居高临下地冷眼旁观,想起一些陈年往事。当年最有希望继位的其实是白述舟,但先皇后逝世后,苏家却从未再公开和她一起出席活动,转而由当今帝王白千泽全权接过。
白述舟一夜之间失去了母亲和母家的支持。
数年前,帝王针对她近乎于软禁的宠爱,也是所有人默许的结果。
真相竟然是……这样么?
白述舟带回了祝余给的那块小蛋糕,一直舍不得吃,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已经开始融化,粘腻地歪斜下去,变得泥泞而恶心。
虽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记忆不会说谎,这样不堪的过去,白述舟仍在本能的遮掩。
红发女人一步步走到白述舟面前,俯视着她。目光扫过染血的下颌,因痛苦而蹙紧的纤长眉毛,以及还插着一小段金属残片、微微肿起的脆弱腺体。
眼底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尖锐和厌恶。
“哈,难怪你不想让祝余看见。”
“连自己亲生母亲都能吞噬的……怪物。”
南宫看向那个融化变质的小蛋糕,又转回白述舟惨白的脸,唇角的弧度残忍而讥诮:“你也想这样,一点点吃掉祝余,对不对?”
“吃掉她的信任,她的依赖,她毫无保留的爱……就像消化这块甜腻的蛋糕。”
她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审判:
“白述舟,这样的你……”
“也配觊觎她的光芒,蚕食她的温暖吗?”
“真是……”
“令人作呕。”
“不……不是这样的。”白述舟抬起头,殷红血迹从唇边流下,传说中薄唇的人往往也薄情,这一点在她过于漂亮、极具有欺骗性的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南宫已经不再看她。
红发女人带着一种胜利者般冷酷的狠厉,扬手一扫——
啪!
小蛋糕砸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还给我……!”
白述舟下意识伸手去接,无数精神力藤蔓猛地窜出,想要抢回祝余送自己的礼物。
然而一只漆黑靴子漫不经心地踩在了垃圾桶的金属边缘。
南宫微微用力,靴底碾磨着那柔嫩却坚韧的植物尖端,力道不大,却带着绝对的压制和羞辱。
恶劣垂眸,看着脚下那些徒劳挣扎、却因为主人精神受创而显得无力萎靡的藤蔓,又抬眼,看向半跪在床上的白述舟。
高傲的帝国皇女正如此狼狈地绝望忏悔,纤长手臂难以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只能仰望的雪山将要分崩离析。
还在徒劳地想要把祝余的爱意捡起。
红唇勾起,南宫吐出最后一句质询,将她彻底打入深渊:
“还给你?”
“白述舟,你问问自己……”
“配吗?”
第138章 蛇蝎美人(修) 疯狂的,温柔的,想要给她一个家
银发垂落,白述舟正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递出修长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垃圾桶裏的那块蛋糕。
纤长手腕间青筋隐隐浮现,鲜血与那颗小红痣交融在一起,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异常谣言,如同小蛇般蜿蜒而下。
血珠从指尖滴落。
啪嗒。
就在那滴血即将落向奶油之前,一只锃亮鞋尖,恶劣、精准地踹在了垃圾桶边缘。
金属桶身翻滚出去,撞上远处的立柱,发出刺耳噪音。
南宫点着脚尖,居高临下地观赏着白述舟的崩溃。
对于女人故作深情的表演,她只感到恶心。
在她眼中,白述舟只是贪婪的渴望着力量和权势,所谓爱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她渴望吃掉蛋糕,正如同想要一口口将祝余吞噬。
几缕汗湿的银发黏在苍白额角,遮掩了那双总是过于清冷的浅蓝色眼眸。
从这个角度,南宫只能看见她浓密的睫毛轻颤,上面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晶莹水珠,分不清是痛到极致的生理性泪水,还是耗尽气力后沁出的冷汗。
脆弱的腺体处,那截断裂的金属针头还残留在皮肉之下,随着她压抑的喘息,微微起伏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带动那狰狞的异物轻轻颤抖。
她维持着这个探身向前的姿势,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吊在半空,单薄的身躯因极致的疼痛和虚脱而微微痉挛。
如果不是唇瓣间偶尔洩出的一丝灼热而破碎的气息,以及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她简直像一尊被骤然冻结的琉璃神像,表面已然布满无数细密的、即将彻底崩碎的冰裂细纹。
任何人看见美人受难,心脏恐怕都会难耐地揪紧。但红发女人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头发。
蛇蝎美人,咎由自取。她反复告诫自己。一个连亲生母亲都能吞噬的怪物,还有什么温情与真心可言?所有表现出的脆弱,恐怕都是她算计人心的筹码。
“如果祝余在这裏,恐怕早就哭着扑上来安慰,恨不得自己为你承受了吧?很可惜,站在这裏的是我。”
南宫扯了扯嘴角。她受过严苛训练,冷静和理智早已刻入骨髓。她特意等待了几分钟,直到床上那人因长时间维持姿势而开始抑制不住地细颤,才终于上前。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粗暴。南宫抓住白述舟冰冷滑腻的手臂,将她绵软无力、几乎脱力的身体拽回,重新按倒在堆迭的软枕之中。触及的肩膀异常单薄,体温低得惊人。
“别指望我会心软。”她冷声说着,从暗袋中摸出折迭工具箱,用小镊子夹住那半截断了的针尖。
所谓的重塑记忆,其实是联邦研制出的审讯工具。
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有些非常规手段也无可厚非,在设计上它甚至更偏向刑具。
当初南宫也是靠这个,才抹除了星盗小头目黑帽子的记忆,成功将祝余送进Paradis卧底。
在大星际时代,记忆也不过是一串可以读取重写的数据。
如果不是白述舟的防备心太强,她本可以拷贝下全部记录。
浸透消毒酒精的棉球触碰到肿胀泛红的腺体皮肤时,那具一直隐忍不发的身体,终于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嶙峋的肩胛骨猛地收紧,形状优美的锁骨随之突出,拉出一道脆弱而疼痛的线条。
南宫不由得动作放轻,嘴上却不饶人,“这才哪到哪?祝余被押上拍卖臺时被虐待得更惨,她付出一切送你离开,你却在观众席上,只把她当成你树立名望的筹码。”
毫无血色的唇紧紧抿着,白述舟没有反驳,没有动作,只是呼吸骤然重了几分,洩露出这番话带来的冲击。
长睫上那滴悬了许久的水珠,终于不堪重负,倏地滚落。
一提到祝余,她倨傲的性子仿佛就被磨平了。
反倒让咄咄逼人的南宫莫名生出烦躁,好像自己是在单方面欺凌她一样。只能索然无味地撇撇嘴,加快动作。
简单处理完伤口,白述舟终于抬眸,又恢复了一贯的理智,甚至更加冰冷的开口:“继续……交易继续。”
“什么?”音调被咬得变形,南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还没有成功。”白述舟喘息了一下,“我还没有恢复记忆,告诉我怎么使用,我自己来。”
南宫简直要气笑了:“你在开玩笑吗,我和你强调过它的危险性吧?没有人引导紊乱的神识,你根本不可能——”
“把东西给我,剩下的与你无关。”过轻的嗓音透露出主人的虚弱,她无力地依在枕间,冷汗打湿衣衫,呈现出近乎于薄玉的质感,思绪却异常清晰。
“你行事谨慎,不可能只带了一支,不论发生什么我一力承担。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你末日的真相。”
红发女人冷哼:“凭什么?”现在是她握着白述舟的把柄!
“你需要我的情报,你一定很好奇,我们将要面对什么,这很重要……”白述舟缓缓抬起脸,明明只是很平淡的语气,却凝重得让南宫随之皱起眉。
“这么长时间,联邦都没有提出要赎回你,想必你在那裏的境况也不太好。”
“所以,你急于找到新的出路……你是中立党,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和目标。”
白述舟轻轻喘息,语气变得很温柔,刚才南宫的极尽侮辱、树立在她们之间深厚的隔阂,仿佛都消弭于无形。
那双被生理性泪水浸润过的浅蓝色眼眸,在明亮灯光下,竟奇异地流露出一丝近乎神性的悲悯。
“……”
这样温柔包容的口吻,与晦涩记忆中的冰冷行径割裂感极强。南宫垂下的手紧紧握紧成拳,张扬外表下剧烈挣扎着。
白述舟定定看着她,再次开口:“那个秘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南宫猛地回神:“说说看。”
白述舟将预言中的虫族威胁尽数告知,红发女人的神情从紧绷变得迟疑,前倾的身子也慢慢收回去。
“虫族?” 南宫嗤笑着,摇摇头,“那些没有智慧、依靠本能的低等生物?”
再强大的动物,只要没有思考能力,都不足以对人类构成威胁。长期以来,两国都将彼此视为末日的导火索,毕竟只有她们有能力掀起一场浩劫。
“如果我说,”白述舟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激起一股寒意,“那只是微不足道的……试探呢?”
南宫摩挲下巴的动作顿住。
白述舟垂眸,冷静分析道:“近二十年的檔案显示,虫族出现的频率,是有规律的逐步增加的。”
“你可以轻松杀死一只虫子,一千只,一万只。但它们繁殖、变异、适应的速度远超人类所想。”
“个体没有思维,是因为不需要,虫族是一个整体,虫母的意志,也即是虫族的意志。”
“千百年来无数人类统治者都没有做到……你玩过塔防游戏吗?”白述舟忽然问,但并没有期待南宫给出答案,径自说下去:
“这是族群之间的博弈。皇姐认为,虫母,她,还有联邦首脑,三位绝对统治者,就像是三方玩家。”
这个说法太过于宏伟残忍,又是那么简洁明了。你以为事关命运,事关人类的战争,也只不过是上位者之间的轻飘飘的对弈。
南宫询早已经从漫不经心变得正襟危坐,单手抵在膝盖上,眸色沉下去。
白述舟:“或许就在未来的某一天,一个看起来无比寻常的清晨。你像往常一样醒来,推开窗……”
“你看见的不再是天空,而是——”
“一只眼睛。”
南宫的呼吸不由得一窒:“眼睛?”
“虫母的眼睛,代替了太阳,它正在注视着你。”
红发特工的脸上,出现了短暂、近乎空白的错愕与茫然,这极少在她脸上出现的情绪。
“我能感觉得到,它正在看着我们,等待那一天的到来。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忧郁眼眸转向窗外,“人类早就得到了预言,却看不见希望。”
“我本不该和你说这些,只是偶尔会想,末日在即,人类是否还要继续站在对立面。而我们的子民,对此甚至一无所知……”
漠然僞装破碎,薄薄的自然光倾洒在眼睫,投下一层阴影。
她一手抚在腹前,清冷绝艳的眉目间,闪烁着近乎母性的、包容一切的柔软光辉,让南宫那颗时刻警惕紧绷的心,也不由自主地为之震动。
哪怕潜意识裏疯狂叫嚣着她可能是装的,但在这一刻,南宫竟然微妙地理解,祝余为什么会那样迷恋白述舟。
她生来就站在那个位置,冷漠又悲悯的俯瞰。
南宫询毫不怀疑,这样的白述舟,会有无数人甘愿在她的煽动下,前赴后继的去送死,而她也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沉默良久。
“我会去核实。”南宫取出两套崭新仪器,塞给白述舟。
她顿了顿,极不情愿地飞快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自己注意分寸。出事了和我可没关系。”
“但……祝余会难过的。”
她仓促丢下一句,便快步离开。她必须第一时间去处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空荡荡的宫殿裏,只剩下白述舟一个人。
纤瘦藤蔓将跌倒的垃圾桶拉近,不成形状的奶油与蛋糕胚混合物糊成一团,浅红色夹心像内脏般挤出,散发着甜腻香气。
在以前很长的一段时间裏,她的饮食都受到严格规范的控制,这样廉价且不健康的食材,从不会出现在皇室的餐桌上。
尊贵的皇女俯身,亲手从垃圾桶裏捡出蛋糕。
伸出手指,她的手上尽是尚未干涸的血,迟疑着皱眉,她不想让血污沾染上洁白的蛋糕。
藤蔓转了转,小心卷起黏腻奶油,缓缓送到唇边。
闭上眼睛,张口,吞咽。
草莓味。是祝余喜欢的味道。
甜得发腻的味道和口腔裏的血腥锈气混合在一起,强行咽下,胃部忽地一阵痉挛,她猛地捂住嘴,压抑住呕吐的冲动,脖颈和额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不能吐。
这是祝余给的。
她会一点点,吃掉祝余纯粹的爱意。
哪怕脏了,坏了,扭曲着,苦涩的……如此甜蜜。
她偏要强求。
就算是从垃圾桶裏捡回来的,就算已经面目全非,这也是属于她的。
稍微缓过一口气,她轻轻向后靠回枕堆,冰凉的手下意识抚上被食物填满的肚子,糖分支撑着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
深呼吸,她调整好镜子,以方便自己注射。目光掠过床头那朵小野花,这是祝余的精神力所凝聚,正无忧无虑的摇曳。
祝余,我的小鱼……白述舟轻声呢喃。
她将掌心覆盖在伤口上,试图彙聚出温暖光芒,可不管怎么努力,那处狰狞伤口都毫无变化。
除了疼痛,她无法带来任何改变。
还是……做不到。
自从母亲死后,她就再也无法正确的使用治愈系异能。
她背负着沉重的期待出生,却没有带来希望,只有死亡。
南宫询说得没错。弑母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原谅,她的能力失控了,她是一个……怪物。
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还差一点就害死了祝余。
冰冷针头再次抵上腺体,没入血肉。
皇姐还需要01的预言,她们必须竭尽全力谋求一线生机。她不可能冒着让祝余恢复记忆的风险再次尝试,她必须……直面自己缺失的记忆,找回自己的力量。
她已经逃避太多年了。
疼痛如电流般席卷全身,指尖都颤抖地蜷缩,世界模糊成一片眩晕的光斑,映在失焦的浅蓝色眼眸裏。
这种痛苦并非始终尖锐,有时会化为一种沉闷、无处不在的钝感,像潮水般包裹着四肢百骸,挤压着骨骼和神经,精神力被粗暴地牵引、撕扯,投向那片她自己封锁已久的、黑暗混乱的神识海。
没有引导、独自面对神识海,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一旦迷失,或许就再也不会醒来。
但白述舟做不到对别人敞开心扉,那些心底最深的秘密……
祝余分裂出第二人格,将那些血腥晦暗的记忆统统隐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白述舟希望她永远永远不要想起来。
她会给她一个家。
她一定会,恢复正常……!
治愈与毁灭,给予与吞噬,能量的流转从来都是相通的。
只要恢复正常,她就可以重新成为那个被期待的救世主。
她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吞噬祝余,她们可以深度联结,在这个孤独的宇宙中拥抱彼此,她们会……有一个孩子。
纤长指节死死掐着被单,白裏透红的关节紧绷,已经被冷汗打湿。
但在极致的危险与痛苦中,那双淡得如同死海的眼眸,竟慢慢弯曲,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那样祝余就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她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挡!
哪怕是虫族,哪怕是末日。
她会保护好她们的家。
第139章 深陷(修)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霜花无声爬上金色穹顶,窗户早已经被薄冰覆盖。宫殿裏冷得惊人,深绿色藤蔓蜿蜒而上,将床畔白发如雪的女人牢牢束缚。
她双目紧闭,长睫凝着细小冰珠,双手合十置于身前,周身凝聚着一种近乎于神性的淡漠。然而冷汗不断从额角、颈侧滑落,让那份距离感也变得潮湿而脆弱。
藤蔓上细密尖刺抵入苍白肌肤,沁出点点猩红,转瞬便长出妖异玫瑰。藤蔓还在不断收紧,发出细雪融化般的细微“吱嘎”声。
整个画面神圣而诡谲。
白述舟正与她的精神力藤蔓深度共感。在感受疼痛的同时,那些藤蔓也缠绕、抚摸着那些冰冷家具,烛臺上尖角缺了一块、琉璃花瓶被藤蔓卷得晃荡,在藤蔓上溅出几滴深色水渍……
独自面对神识海的乱流太容易迷失,她不得不依靠这样的方式保持清醒。
记忆应该是一条完整、可以回溯的线,即使模糊不清,依然清晰存在。
祝余的神识海被人为的划分为两部分,泾渭分明地将童年和未来切割。而白述舟的神识海却是一片斑驳,断断续续存在许多灰色圆点。
她的记忆,曾被反复、有针对性地篡改抹除。
白述舟精神力极强,领地意识也很强,即便是最初默许南宫协助引导,对方的窥探也被她本能的防御狠狠弹开。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对一个人敞开过神识海,那个人就是她的皇姐,白千泽。
尽管她们并没有在一起长大,但性情孤僻的皇姐非常宠爱她。母亲常开玩笑说,是因为白千泽一个人会感到孤单,才选择生下妹妹。
浅蓝色瞳孔微闪。
她是害怕祝余无法承受,才封印了她的童年记忆。那皇姐呢,一次又一次,又是以什么名义,剥离她的过去?
在失忆初期,皇姐说是因为祝余长期与外人有染、对她实施精神虐待,这一点很多人都能够作证。才导致她萎靡不振,在这宝贵的五年裏一事无成,沦为废人,以至于不愿再面对这段不堪的过去。
但在此之前,她的神识海中还存在着许多断裂的点,只抹除了一小部分,很难察觉,日积月累,竟将她的人生蚕食得如此支离破碎。
因为是家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毫无防备吃下白千泽命人准备的药,却不知道裏面有压制力量、使人无法兽化的成分。
当她发现药物的秘密,质问白千泽时,不可一世的帝王只是冷下神色:
“这都是为了你好,否则你孱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力量,难道你想变得像01一样么?终日只能生活在仪器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既然你这么渴望力量,当初就不该擅自把双鱼玉佩送给一个废物,我太了解你了,述舟,你的能力撑不起那些虚妄的怜悯,什么都想要,就什么都抓不住。如果不是你那么任性,也不会酿成现在的死局!”
“你真想肩负起责任,就应该履行你身为公主的职责,早日为帝国诞下继承人,否则别怪我替你做出选择。”
女人的厉声呵斥历历在目,充满压迫感的深邃眼眸审判着她的无能,却又会在最后抵住眉梢,流露出淡淡疲倦:
“述舟,你应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都是为了你。我们绝不会输,也不能输,你明白吗?”
我明白。
帝国的未来高于一切。
这样的话她已经听过无数遍。
为了深度梳理破碎的记忆、抵达被遗忘的片段,白述舟只能面无表情沿着这条线,像播放倒带一般,继续向前探寻。
从后往前看,是一条逆流的长河,河水冰冷,她裸-露的灵魂赤足前行,见证着破碎的镜子安然飞回桌上,枯萎的花朵重新绽放,离开的人依次回到身边。
她看见祝余。看见麻木流泪的她,曾经绽放出那么灿烂的笑容,无忧无虑地哼起一支歌,哪怕被追杀逃亡流落到混沌区,依然保持着善良的底色。
白述舟已经在资料中反复查看过,她们共同的经历,可当稚嫩坚韧的祝余出现在眼前,紧紧抿着的唇角还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都说当局者迷,现在回望,那些青涩的、悸动的,果然如此清晰。
少年人的心动好明显。
穷困潦倒时,祝余给她买新衣服,给她采路边的野花,想方设法给她做一大桌子香喷喷的饭,夜深人静时困得打盹还强撑着要守夜,还有,那双一看见她就骤然亮起的眼睛。
离开了皇宫,没有吃药,她在祝余的安抚下恢复了尾巴和翅膀,银白色的龙尾总不自觉缠在少女腰上。
那时她应该就已经有所察觉。
这才是皇姐封印她记忆的真正目的吧?
唯有弱小,才好控制在掌心。
在她摔断了腿、濒临易感期失控时,原本面色阴沉想要报复她的「祝余」,突然之间性情大变,是祝余善良柔软的本心,为了拯救她才久违的被唤醒,顶替了分裂出的人格。
祝余睁开眼,再次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看见了白述舟。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它竟然在同一个人身上,发生过好多次。
无论世界如何倾覆,记忆如何被涂抹改写,她们再一次相爱了。
生命树上写定的姻缘,百分百匹配度,她们的枝桠生来就注定要缠绕生长在一起,从此扎根大地,向上生长,枝繁叶茂。
白述舟见证着祝余的爱,也见证着祝余的恨。
现在白述舟已经可以分辨出两个不同的人格了,即使没有白发的区分。
03常常是嘴巴先笑的,排练了无数次的完美笑容。她代表着尖锐、攻击性的那一面,像刺猬一般靠近,与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针锋相对。
而祝余是眼睛先笑的,即使做很多小动作,也无法抑制灵动的眼神。她代表着胆小、善良的那一面,懵懂的想要拥抱整个世界。
被抛弃,被伤害,却依然……渴望着爱。
03大概恨透了她,不择手段回到她的身边,伺机报复,一边暗中希望她能够想起,一边又极力僞装,否认自己的过去。
白述舟记得,冰凉酒液浇淋在皮肤的颤栗,记得对方如何精准地找到并反复碾压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旧伤,记得只有在那些共同承受过痛苦与耻辱的烙印被触摸时,少女才会自眼底深处,绽放出一种扭曲却又无比真实的笑意……
她喜欢用温柔的嗓音说爱她,然后赐下伤害,就像儿时她对她所做的那样。
白述舟一眨不眨看着神识海中那些近乎折辱的画面,是她刻意纵容着年轻的恋人肆意发洩,她可以忍受一切,为了她当年抛下她的罪孽。
在她分化成Omega后的几年裏,一朝从天之骄子堕落成金丝雀,所有人都用特殊的态度小心翼翼观察着她,强调着她是个需要严加管控的异类,又是那么脆弱与无能。
白述舟一遍遍咀嚼着她应得的恨意与痛楚,终于走到记忆缺失得最深的那一片,像是用刀在心头深深剜下一块肉。
她不敢面对的,是母亲死在了她怀中。
此刻没有外人窥探,四周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她自己的惊惶与绝望。
等视线恢复清明,只剩下逐渐冰冷的身体、木门的吱嘎声,等候在门外的苏家人跟在白千泽身后冲进来,推开她,扑在母亲身上嚎啕大哭,场面一片混乱。
脊背撞上尖锐桌角,可她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只是看着床上那个眉眼含笑的女人,又颤抖着抬起双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母亲的温度。
她站在拥挤的房间裏,周围仿佛被隔绝出一片不详的空气。
直到白千泽靠近,不容抗拒地将她揽入怀中,十指握住,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
“苏姨也是一时情绪失控,说的气话,怎么会是你害死的母亲呢?她本来就病重,只想最后见你一面。”
“别怕,述舟,即使你做出了这样的事,姐姐也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只要有姐姐在,任何人都不会伤害你。”
“你分化成了Omega,力量难以控制也很正常,怎么会是你的错?姐姐会替你向苏姨解释清楚,替你向她们道歉,因为我们是一家人。述舟,姐姐只有你了,你也……只剩下姐姐了。”
“……”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缺失的那块记忆就像是深渊,将所有情绪吞噬。
还是想不起来。
缺失的核心,就在这裏。
她只能朦朦胧胧看见一个影子,听不清母亲说了什么,也看不清她离开前的表情。
指尖剧烈颤抖着,青筋在腕间紧绷成一条线。
她只是想要治疗母亲,可是、可是,能量流转的方向错了,她怎么会出现这么低级、不可挽回的失误!
神识海痛得仿佛快要被撕裂,精神力藤蔓仍在疯长,充斥着整个房间。唯有这样才会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无论如何都难以再推进一步。她无法面对那样死亡的瞬间。
掌心的白光聚集又消散,只有刺骨的冰冷。
为什么……做不到……!
明明距离幸福已经很近了,为什么,就跨不过这一步呢?
是我还不够努力、是我的天赋还不够高吗?我不应该是最厉害的吗?
大家都期待着被我拯救啊……!
画面急转,这段记忆被强制性关联,就像是有一根针穿过皮肤,拉扯着,将痛苦无限迭加着缝合。
四周充斥着器械和消毒水的味道,这种味道令人本能的想起医院,想起死亡。
“姐姐!”小小的女孩蜷缩在她怀中,忍着痛的嗓音也像小猫一般孱弱,漆黑眼眸湿漉漉地仰望着她,仿佛在看着无所不能的神明。
她用毛茸茸的脑袋无意识地蹭着她的手心,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减轻痛苦,轻声撒娇,“可不可以,帮帮我,就像之前那样……?”
心脏钝痛得难以呼吸,浅蓝色眼眸垂下,迟疑片刻。她试探性将温热掌心抚上女孩的额头,将溢出的、小孩难以承担的精神力抽取转移。
奶白色光晕柔柔将她们包裹,女孩圆溜溜的眼睛眷恋地看着她,忽闪着,痛苦神情消失,急促呼吸也变得很均匀,慢慢睡着了。
不、不要……!
就是从这裏开始,一切都失控了。
白述舟猛地僵住。她想要切断记忆,可记忆乱流疯狂撞击着神识海。
无数张血淋淋的尸检报告拍在她面前,死因赫然是精神力枯竭、神识海紊乱。
戴着白手套的封疆冷冷将手压在她的肩头,强迫她仔细去看那一张张照片。
“公主,是你失控的能力害死了这些孩子,她们是这样信任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能力发生异变,却不上报?”
“她们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白底黑字,刺目如血的盖章,与孩子们无辜的眼睛交织在一起。
停下、停下……!!!
藤蔓将小臂扭曲得微微变形,但她已经坠入紊乱的记忆深处,所有艰难维系的秩序轰然崩塌。
从尸检报告开始回溯,不断向前蠕动,她再次看着那一张张稚嫩的脸,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是无法逃离的噩梦,也是她绝不能宽恕自己的囚笼!
深绿色藤蔓占据了整个屋子,牢牢禁锢住她的双手、脚踝,勒出一道道深色血痕。玫瑰覆盖住伤口,红得妖异,空气裏弥漫着一层雾气般的铁锈味。
一旦迷失在记忆乱流中,可能就再也不会醒来。
……
与此同时,小公寓内。
祝余斜倚在沙发上,猛地从梦中惊醒,耳畔还回荡着录播的新闻,一遍遍重复着公主今日繁复的行程。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听着电视裏女人清冷的嗓音才慢慢平复。面前的泡面已经凉透了,涨得发白,残留着浓郁工业调料的香气。
白述舟还没有回家。
她光鲜亮丽的站在镜头下,机械性勾起一点笑,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封寄言。
在祝余从不过问的白天,她们总是一起出现。
“……”
已经过了十二点,白述舟大概不会回来了。
神经一抽一抽的胀痛着,光脑上发出去的消息无人回应,对话框裏空荡荡的。
【你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祝余尴尬地抿了下唇,手指不安地将鱼形抱枕的长腿捏扁。
她又在期待什么呢?明明早就应该习惯了……白述舟并没有向她彙报的义务。
只是胃口被养刁了,当推开家门只看见一片黑暗,她竟然陷入了很短暂的迷茫,香喷喷的泡面都索然无味。
她本来都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第140章 怀孕(修) 意料之外的孩子
祝余把门反锁好,回到床上,闭上眼睛,月光映照着侧脸,就像是睡着了,把胡思乱想都藏进被子。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将保险栓打开。
不然从裏面反锁上,外面就打不开了。
万一白述舟凌晨回来了呢?
她只是躺在床上,被子、枕头,甚至是睡衣,整个房间都充斥着白述舟的气息。
不是馥郁浓烈的玫瑰信息素,而是一种她身上特有的味道,清冷而温柔,闻着很舒服,会让人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可是今夜,祝余莫名心神不宁,鼻尖嗅着这种熟悉的香味,愈发觉得孤独。
孤独近似于饥饿,肚子裏空荡荡的。
小夜灯亮着,祝余实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又打开光脑,确定白述舟没有回消息。
既然白述舟没有回家,那么或许可以偷偷做一些放纵的事情……
祝余深呼吸,打开通往阳臺的门,从杂物盒底部移开各色针线,翻出自己偷藏的一盒烟。
白述舟不喜欢她抽烟。
虽然自从再次同居,白述舟温软得不像话,并没有在明面上严厉禁止。
可某种本能已经深入骨髓,只要想起女人轻皱起的眉眼,祝余就会下意识的升起一点心虚,把烟掐灭。
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干坏事。
这种偷偷摸摸的背德感反而让她有些迷恋,除了尼古丁的麻痹,还有被抓到那一瞬间强烈涌起的情绪,就像是……被女人猝然勒紧项圈。
晚风吹得发丝乱飞,清新空气冲淡了祝余胸腔裏奇怪的情绪。
“我才不喜欢被人管着,自由多好啊,想干嘛就干嘛。”她轻声嘟囔。
这张黑白分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不同于人前的阳光开朗,“啪嗒”擦亮打火机,橘红色火光映照着一角,竟让她也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淡与疏离。
她盯着这团明灭不定的火,也不点,只是看着,仿佛卖火柴的小女孩正在许愿,突然又抬头看了一眼屋子裏,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才用指尖推上烟盒,看也没看,就准备抽出一根在盒子上轻磕。
触感不对,细细凉凉的一长条。
祝余微愣,收回视线,这才发现烟盒裏面的香烟已经不翼而飞,变成了几根水果味的棒棒糖。
祝余眨眨眼。
剥开这根粉红色的,放入口中,草莓味。
白述舟的吻也总是草莓味,她会涂亮晶晶的唇釉,蛊惑着等待被一点点吃掉。
祝余喜欢草莓。
舌尖习惯性地把糖果卷到一边,清甜味道抵着口腔中的软肉,犬齿轻轻地咬着,发出细微“咔哒”声。
嘴唇懊恼地抿成一条线,叼着这根糖果棍子,吞咽下去的口水也是甜的。
身上穿的毛茸茸睡衣是情侣款,刚才怕沾染上烟味提前脱掉了,此刻祝余赤着胳膊站在阳臺上吹风,突然恶狠狠地把糖果咬碎,回房间又开了一瓶酒。
低度数的玻璃瓶在小餐桌边摆成一排,挺漂亮,色系搭配得像某种装饰。
都是祝余喜欢喝的味道,除了酒精还有饮料,牛奶都摆在冰箱裏,她们有一臺超大的双开门冰箱,裏面分层冻了许多精致新鲜的食物。
白述舟买的,白述舟买的,还是白述舟买的……整个小屋,处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祝余突然有点难过,心脏钝钝的痛。
低度数的酒精根本压不住。
夜渐渐深了。
城市陷入沉睡,苍宫却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帝王只披了一件单薄长衫,面色冷峻地站在白述舟寝宫门口,即使隔着大门,也能感受到裏面汹涌紊乱的力量。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冷声质问。
侍长梅尔诺第一时间发现白述舟的异样,仓促上报,将白千泽和封疆请来,这样‘生病’的情况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却比之前都更加凶险。
戴着白手套的封疆目不斜视,说得轻描淡写:“她的神识波动很混乱,又陷在记忆陷阱裏了,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说不准要多长时间才能醒来……这可不太妙。”
白千泽:“说点有用的!”
“她的力量又变强了,”封疆眼底隐隐闪过兴奋的狂热,“哪怕是你,也没办法完全压制吧?”
“……只要龙化,我可以。”
封疆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你想杀了她吗?”
“她是我妹妹,”帝王的嗓音骤然沉下去,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封疆摇摇头,“陛下,您很清楚这不是医学上的问题,我也无能为力。但我必须提醒您一件事,她这样的状态很危险,现在别说是治疗001了,如果持续加重,陷入解离态……那就玩得太过了。”
“如此剧烈的波动数值,一定是人为导致的,我就知道这个孩子不可能一直任人摆布,”封疆说着,竟然带上了一点欣慰的笑意。
白千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无形威压好几次碾上封疆肩头,却又勉强放下。
封疆还有用,帝国需要封疆,暂时不能杀。
白千泽死死盯着她:“如果不是在科学院时,你没有看好她,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些多余的事。”
还有那个该死的、多余的……祝余。
白述舟责任心很强,很容易落入记忆陷阱,反复自我折磨。这么多年来,她的锐气与锋芒就是在周围人特殊的对待与暗示下一点点磋磨殆尽,从一介天之骄子变成与世隔绝的帝国玫瑰。
当初祝余拐带着白述舟消失得蹊跷,多方查证竟然一无所获,这是白千泽第一次意识到,白述舟正在脱离掌控。
她久违的长出了尾巴和翅膀,她身上那些手术留下的伤统统消失不见,她恢复那样诡谲的异能了么?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策划的,她已经想起了多少,祝余又是否知情?
白千泽对此一无所知。
明明她才是白述舟唯一可以依赖的人,明明祝余之前对待白述舟并不好,难道这一切也都是假的么?
帝王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她可以略微修正她的记忆,能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她如此轻松地就将她多余的记忆压制。
如果不是在科学院养伤时,祝余利用舆论留在白述舟身边死缠烂打,孤立无援的白述舟一定会再次踏上当年的老路,不断怀疑、反思,在极致的愧疚中重蹈覆辙。
她应该变得沉默,变得与世无争,芭蕾是她唯一可以完全掌控自我、宣洩情绪的地方。
她的舞臺从整个宇宙缩小到精致的皇家歌剧院,她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任人赏玩,所有人都会为她的美丽献上掌声。
她只是个柔弱的Omega啊,人们还能指望Omega做什么呢?
“还请您快点做出决断,我们需要她的力量,01现在已经无法承担更多的实验测算了。”一旁的封疆幽幽道。
语毕,封疆优雅地转身离开,毕竟结果早已经注定,她可不想留下承担因果。
白千泽咬牙,终于拉开房门,海水般的精神力铺天盖地涌出,从藤蔓的缝隙间渗透。
她还想像之前一样,进入白述舟的神识海,进行一些细微调整。
她也是为了她好,她只是不忍心,看着她这么痛苦罢了!
可这一次,白千泽刚触碰到女人苍白的肌肤,精神力就被狠狠弹开,驱逐了出来。
白述舟不再信任她了。
浓稠的自责和痛苦充斥着整个神识海,白述舟徘徊在人为制造出的虚假骗局中,深陷泥潭。
记忆不会说谎,但是人会。
如果放任不管,她就会永远被困在这个死循环中,无法醒来。
——作茧自缚。
白千泽抬手轻挑,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开,露出这张憔悴、美丽,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
同样都是白发蓝眸,她们的性格、气质却天差地别。
白述舟更像母妃,清冷眉眼间透出一点怜悯,尤其是在被冷汗湿濡发丝之后,整个人就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月亮,皮肤白得发光。
如果无视外溢的痛苦,这时候的白述舟真是美极了,无法抑制的脆弱取代了冷意,不看、不听、不说,她会是一具完美的傀儡。
如果不是白述舟擅自偏离轨道,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帝王低垂眼帘:“这是你逼我的,述舟。”
她收敛起不必要的情绪,漠然将掌心贴上她的额头,始终克制、忍耐的女人身形一颤,抑制不住地失声呜咽:“唔……!”
紊乱的记忆迎来了更大的冲击,那些缺失的记忆轰然从更深处涌现,洪流瞬间将白述舟淹没。
纤细手腕紧绷到极致,青筋微微凸起,在空中划出颤抖的弧度,紧密缠绕的藤蔓几乎陷进肉裏。
这样强烈的冲击,普通人会变疯变傻也说不定,但白述舟甚至还能分心用精神力藤蔓束缚着自己,不会失控的伤到别人。
浅蓝色眼眸无力地掀起,涣散着,失去焦距,她几乎是本能的低唤:
“皇姐……!”
有眷恋,有压抑,有惊恐,太多细节涌入神识海,那些痛苦而绝望的真相,在回望时如此清晰的呈现。
她用了很长时间才恢复清明,而白千泽只是居高临下,静静地俯视着她,就像是一片相似又陌生的影子。
“皇姐,我不明白……”清冷嗓音沙哑得不像话,白述舟挣扎着开口。
白千泽阖眸,冷声打断:“你心太软,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
薄薄的呼吸一顿,喉咙滚动,白述舟勉强将唇齿间的铁锈味咽下去,“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你应该知道,母亲的选择是……”
“皇位本就是我的。”白千泽面无表情提高了声音。
白述舟:“既然你这么笃定,为什么不进来?母亲最后说的是,咳……”
“她说,照顾好你,她一直都知道……你的努力……为什么你只是等在门外?”
先皇离开数年,都由先皇后代理朝政,一直等到白述舟成年,分化为Omega,先皇后逝世,才正式传位给白千泽。
在最后的时间裏,只有白述舟守候在母亲身边。一墙之隔,白千泽拦下了所有亲信。
“她只想见你。”白千泽冷声说。
没有当众宣布遗言和诏书,母亲死在了白述舟怀中,死在了她失控的治疗下。
这个消息被白千泽‘压制’,只有很少但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人知道。
这一夜过后,白述舟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母族的支持,以至于渐渐丧失了自信与锐气,在愧疚和怀疑中一遍遍责问自己。
她只有姐姐了,唯一可以依靠、可以相信的血亲。
她深深凝视着她,徒劳地等待回答,而白千泽忽的轻笑:
“如果不是你当年擅自放弃了双鱼玉佩,你本可以救回母亲,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难道不是么?”
“那是镇国之宝啊,你轻易就将它送人了,送给一个废物,今天的局面,全都因你而起。”
“03替代你接受了那些力量、那些实验,01因为你自私的选择,永远不可能踏出实验室一步,母亲因你的无能而死,你本该是对抗末日的希望,可你现在甚至只是个不能完全龙化的残次品……”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白千泽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抚上白述舟的脸颊,“但是没关系,姐姐总会为你处理好一切,只要你治疗好01,提供更多可能性,我们就还有希望。”
“我……做不到。”白述舟咬牙,“你明知道01根本不可能治好的,她已经非常痛苦了,重复的实验测算早就超过了负荷……!”
“做不到,还是不想?”
白千泽的神情冷下去,竖瞳偏转,“那就只好通缉03,取回本就不属于她的力量,让一切重回正轨。”
“为了帝国的未来——”
“不……!”提及03,白述舟最后的冷静终于破碎,垂落的指尖握紧成拳,那些柔和光晕在掌心聚了又散,她身上的斑驳伤痕依然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
“不要反驳我,我对你已经足够有耐心。还是说,要把祝余也带过来,你才会听话?”
白千泽扼制住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的颤栗,“乖乖做帝国公主不好么,是姐姐对你还不够好么?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只要享受就够了,可你偏偏怀疑我、怀疑你的姐姐!”
“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我至少可以为帝国再争取五十年,足够等到下一任帝王长大。”
“封寄言和伊泽利娅都是不错的配子人选,我会命人洗去你的标记,等下一次易感期,不想祝余也因你而死的话——”
帝王自顾自说着,目光却忽然一顿,定在女人微微起伏的小腹间。
潮水般的精神力虎视眈眈裹挟着虚弱的白述舟,却在这裏,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同寻常的力量波动。
藤蔓不安地缠绕上来,本能地保护住自己。
可那只抬起的手寸寸覆盖上冰冷鳞片,利爪粗暴而不容抗拒地扯开,真切的感受到,某种柔软的存在。
竖瞳微愣,骤然紧缩,白千泽的脸上短暂出现空白,不可置信道:
“你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