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秦老先生谈完事后,已经六点半了。
沈长凛比他结束得还要早,在瀛洲的事忙完后,干脆没有离开,准备用完晚餐后带谢沅一起回燕城。
刚刚霍阳来过,两个人不知道是吵架了还是怎么,谢沅的眼眸红肿,像是哭过一样。
她今天倒霉,待在房间里时也不小心跌伤了。
膝上的肿处看起来颇为骇人。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已经帮忙处理过了。
上过药后,柔膝隐匿在雪白的裙摆下,只微微显露少许红痕。
沈长凛脾气算不上好,但对谢沅一向疼宠。
她偶尔做了错事,也不太舍得管教,帮人处理后续,更是轻车熟路。
不过这两年来,沈长凛的控制欲要比之前强上许多,管教谢沅也更严格,跟寻常的父母全然是逆着来的,他对她身边人的管控,更是越发严苛。
孩子年岁已经大了,就是有些自己的想法也无妨。
尤其是秦承月的事过后,秦老先生更这样认为。
长辈们以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地长大,孩子们会更加亲密,将来做夫妻也更加和睦,可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谢沅和秦承月认识多年,时常一起出去。
可两人就是对彼此没生出丝缕的情丝。
反倒是和早就明知绝无可能的人,产生了缘分,彼此之间,有了相互的纠缠。
还是孩子的幸福要更重要一点,只要不是太过分,想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其实都是无妨的。
秦老先生本就不在乎门第,现在做了曾祖辈分的人,更是不在乎这些。
但沈长凛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如果由他来给谢沅选丈夫,那挑选出来的人一定是在各方面都最优秀杰出的人,出身,身份,相貌,能力,不能有一样是有疏漏的。
霍阳在很多地方,都不会符合沈长凛的要求。
甚至谢沅跟霍阳亲近,或许都是沈长凛不能接受的。
秦老先生过去的时候,沈长凛的暗怒仍然未消,谢沅大抵是刚被他斥责过,眼眸红着,头也低低地垂着,坐都不敢跟他坐太近。
但只是这么一个席位的距离,他也不能忍。
沈长凛声音很轻,却明显带着冷意:“过来,沅沅。”
谢沅怕他,但是一点也不敢拒绝他,抿了抿唇,便提着裙摆站起身,很乖地在他身边坐下。
人在身边坐下后,沈长凛的容色才算是稍霁。
在别处他或许还会顾忌谢沅的脸面,但在家里,他才不是那位温柔的沈总,沈三公子矜傲贵重,是再阴晴不定又冷情严苛的人。
别说旁人,在外祖父秦老先生的跟前,沈长凛也依然是那样。
他骨子里带着点偏执,决定好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忤逆,谁也不能跟他明摆着逆着来。
见到秦老先生过来,沈长凛的容色也没转变,他心情不好,没人敢去招惹,李秘书本想给谢沅解围,最终也没敢开腔。
因是要送谢沅走,晚餐很丰盛,而且多是她喜欢的。
她性子缄默,但在瀛洲这边过得很放松,每天又做很多事,用餐时总会讲发生的事。
现在好不容易活泼开朗一些的小姑娘又安静下来,垂着眸乖顺地执餐叉,一句话也不敢多言,更是不敢看向沈长凛一眼。
说是疼孩子呢,动怒的时候,也是真的狠心。
秦老先生缓声说道:“沅沅,你的腿好些了吗?”
他有意缓和气氛,但谢沅还没开口,沈长凛便轻声说道:“已经好多了,就是磕碰了一下,等回去要是还不好,我让专职的医生再过来一趟。”
他掀起眼皮,说道:“您就不用多操心了。”
沈长凛的语气轻飘飘的,暗含的意味却很清晰明确。
谢沅执着餐叉的手抖了一下,差些要将餐叉落到地上,她紧抿着樱唇,眼眸也垂得更低-
用完餐后,沈长凛就准备带谢沅离开。
她的小行李箱东西很少,都是裙子,早先便已经收拾好了。
沈长凛和秦老先生还有事要谈,谢沅坐在加长的轿车里,思绪烦乱,快杂糅成一团麻。
她紧握着手机,给沈宴白回消息。
【我们已经准备出发了,哥哥,大概十一点左右到家。】
车里有小垫子,谢沅的臀肉肿得很疼,方才用晚餐时就快被折磨死,如果不是姿势不太雅观,她都想要趴着了。
但膝盖也跪肿了,趴着同样难受。
她很久没有挨过这么重的罚,哭了好久泪水才止住,唇瓣都要咬破。
好在最近没什么事情,等回到家里后,她可以好好休息一段。
谢沅正失神地想着,沈宴白的电话忽然就打过来了,她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看到来电时差些把手机弄掉。
已经有半月没见到哥哥了。
临走时,他跟她发了消息,拨了电话,她问他,他也不说有什么事。
谢沅接起电话,声音很轻:“哥哥?”
她的声音有一点哑,像是哭得太多,令人想起被冷水湃过的沙甜瓜果。
仅仅是那么一句简单的问候,沈宴白的嗓音也发起哑来:“嗯,是我。”
“你有什么事吗,哥哥?”谢沅的声音很细,“叔叔跟外公还在谈事情,等他们讲完,我们马上就出发了。”
她撑着手臂,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但因为是侧倚的姿态,本就肿起的嫩臀不可避免地又翘起少许,被白裙勾勒出圆润的弧度,雪白腿根的深红掐痕也隐约可见。
细腰柔臀,在夜色里更显旖旎。
沈长凛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谢沅屈着手臂,用一种怪异的姿势趴着,声音微哑地讲着电话:“哥哥不用等我们了,我们在外公这边用过晚餐了。”
她的思绪混沌紊乱,讲个电话也要思索半晌。
但谢沅敏感地注意到了身后的视线,侧眸对上沈长凛的目光后,她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坐好,他修长的指节便已然扣住了她的腰身。
她颤了一下,连声就要跟沈宴白挂断电话:“哥哥,我这边有点事。”
谢沅话音未落,便被沈长凛抱在了膝上,她的臀肉还肿着,滚烫的柔软仅仅是碰到男人冰冷的西裤,就控制不住地哆嗦。
实在是太疼了。
她的眼眸湿润,指节紧攥在一起,忍不住地细微挣扎。
钳制住腰身的那双手修长苍白,却一丝挣动的可能都没有给谢沅留。
之前是沈长凛自己说过,她可以自己挂断电话,但现在他却覆上她的手,将手机拿走,然后漫不经心地开了免提。
沈宴白顿了顿,低声问道:“怎么了,沅沅?”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疼得眼泪不住往下掉,她哀哀地看向沈长凛,水眸里湿润得像一汪清泉。
他的神情冷漠,没有任何要将手机递给她的意思。
沈宴白以为信号不好,又问了一遍:“沅沅,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沅的眼尾湿红,她强撑着,颤声应道:“是叔叔回来了,哥哥,没有事的话,我们先挂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柔很软,隐约带着哭腔,嫩得像是能掐出水。
平心而论,谢沅的嗓音很好听。
尤其是在求人的时候,就是再冷血的人也会生出怜惜,但是沈长凛不会。
“好,好。”沈宴白低声说道,“一路顺风,沅沅。”
电话挂断后,谢沅脱力般地倒在沈长凛的怀里,本就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庞更加潮红,她的细腰也软下,整个人都被他桎梏在了掌心。
他声音很轻:“刚刚跟他在说什么?”
加长的轿车隐蔽性很好,挡板落下后,丝毫的声响都传不过去。
但一想到旅途还要两个多小时,谢沅就怎么都提不起心念回话,她无力地分开并拢的膝,被沈长凛换了个姿势抱起来。
指节按在玻璃上,握不住,抓不牢,不断地往下滑落-
到家的时间太迟,谢沅已经睡着了,这一回又是沈长凛抱她下车的。
她身上披着的是他的外套,裹得很严,只露出半截纤细的小腿,白得近乎晃眼。
谢沅的眼眸紧闭着,脸庞上隐约带着泪痕,唇瓣也有些肿。
沈长凛的心情不好,他淡声和候着的沈宴白打了招呼,便没再多言。
两人似乎是吵架了。
方才谢沅挂电话的时候,腔调就不太对。沈宴白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敢在这时候去问沈长凛什么。
想到她刚才带着哭腔的声音,他心情莫名地有些躁动。
沈长凛将谢沅抱上楼,沈宴白站在一楼的露台边,跟霍阳通了电话:“回来了吗?”
他们两人是同一天去的瀛洲,应当也是同一天回来。
两家人关系不错,如果不是沈长凛刚好去瀛洲,接到谢沅的话,她很有可能是跟霍阳一起回来的,以前偶尔也会如此。
霍阳为人浪荡,声音里也带着轻佻。
今天却难得有些低落
“嗯,已经回来了。”霍阳很轻声地说道,“沈少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宴白心思细腻,善于觉察细节。
怎么回事?去了一趟瀛洲,今天一个个的心情都不好。
他眉心微皱,状似寻常,拖着腔调说道:“喝酒吗?我明天休息。”
霍阳沉默片刻,轻轻地笑了一声,语气又恢复惯常的散漫:“本来是不想喝的,可是沈少亲自做邀,哪里好拒绝?”
他惯会说漂亮话的,逗弄姑娘更是熟稔得很。
沈宴白也笑了一声,低声说道:“行。”
圈子里的人爱玩,最近沈宴白忙于家业,霍阳又去了瀛洲,半个月都没什么热闹的事。
一听闻沈大少爷做局,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人便全都过来了。
pub里放着激昂的摇滚乐,舞池里群魔乱舞,吵嚷的声响将要穿透耳膜,沈宴白穿了一身很寻常的短袖连帽卫衣,走过人群时还是被人打了好几次招呼。
霍阳一身黑衣,头发也是乌黑色的,隐匿在暗处,倒是没惹人注意。
他一直都是话最多,也最善于调节气氛的人,今天言语却少得出奇,低垂着眉眼,落座后也只是安静地斟酒。
沈宴白眉头越皱越深。
“到底怎么了,霍少?”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失恋了?”
沈宴白扯唇,看向霍阳,霍阳那双眼瞧着风流多情,实则比他还要更凉薄些,身边也算是来来往往,但从未见霍阳对谁动心过。
就是公开的女友,好像也没有过几个。
这事谁都知道,霍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此刻他的神情却愣怔了一下,握住酒杯的手也顿了顿。
“没呢,”他缓过神来,笑了一下,“就是追人追得有点难。”
霍阳乌黑色的短发在壁灯下闪着光。
听到他这话,坐在边上滑手机的小庭都坐直了身子,什么情况?这得是哪来的仙子下凡,竟然能让他们霍阳哥亲自去追?
沈宴白的眼也睁大少许。
“你追谁呢?”他放下酒杯,看向霍阳,“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许是将话突然说开,霍阳眉眼间的郁气少了些,他向后倚靠,轻声说道:“不好追得很,家教很严,人家里也看不上我。”
霍阳的家世在整个圈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祖父霍老先生声名显赫,他父亲也是如今声势极大极好的人。
霍阳别说是做个风流浪荡的纨绔,就是做个欺男霸女的恶徒,也没谁能怎样得了他。
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会看不上眼霍阳?
沈宴白心底却是莫名地松了口气,之前霍阳故意瞒着他谢沅的事,这几天在社交平台发照片,偶尔也会有谢沅的衣角出境。
他还以为他们是怎么了呢。
“你说说,我们给你出主意。”沈宴白转了转骰子,唇角微扬,“集思广益一下。”
霍阳抬起眼睫,笑了笑:“真的啊?那可太谢谢沈少了。”-
谢沅被折腾得太狠,夜里发了低烧,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喝水时,忽然感觉眼前有些晕眩。
她摸了下额头,额前微热,但不到烫的程度。
谢沅这两天都很累,她也不想在大晚上的继续折腾,小心地放下杯子,然后又缩回薄被里。
其实床头柜里有退烧药,但她实在是懒得动了,裹紧被子后,便睡了过去。
沈长凛明早还有事,加上沈宴白在家里,看谢沅睡去后,他就离开了。
好在他早就离开。
如果沈长凛在,一定能发现她发热了,然后立刻让家庭医生过来,再将她折腾一顿。
谢沅身上还疼着,全然不想见到他,也不想见医生,如果叫家庭医生在打针时,看见她被扇打红肿的臀肉,她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她心情烦乱。
但低热还烧着,脑中也昏昏沉沉,没多时又睡了过去。
发低烧总让人犯恶心,可在心烦意乱时,又是催眠的良药。
谢沅睡前就把闹钟关了,也跟阿姨讲过明早不吃饭,一边烧着一边继续睡,倒是睡了个好觉。
沈宴白回家的时候也已经是半夜。
他从四点开始睡,一觉睡到十二点,用午餐时才发觉谢沅一直没下楼。
沈宴白皱了皱眉,给谢沅拨了电话,无人接听,他又给她卧室的固话拨了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昨天跟她打电话情绪就不太好,有点蔫。
不会是生病了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沈宴白没做他想,立刻就上楼,谢沅的卧室在廊道的尽头,他轻轻叩响房门,唤道:“沅沅,睡醒了吗?”
还是没有声音。
沈宴白将房门叩得更重,房里依然没有应答。
他的心弦忽然紧绷,立刻给管家带了电话,让人拿钥匙上来。
强行破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青绿,谢沅的房间很大,落地窗的对面是山,青翠欲滴的树木高耸,枝繁叶茂,隐约有遮天蔽日之势。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手脚从薄被中露出。
一身莹白色的睡裙被穿得凌乱,肩头的凝脂雪肤也全都倾泻出来,柔腻得触目惊心。
但看到谢沅潮红的脸庞后,沈宴白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他快步上前,抚上她的额头唤道:“谢沅!”
谢沅已经烧到昏沉了,她的额前滚烫,连手指都是灼热的,沈宴白拍了拍谢沅的脸庞,强将她从迷乱中唤醒:“你发烧了,沅沅!”
她迷茫地睁开眼眸。
眼皮很沉重,那双漂亮的水眸半阖着,内里像是有星子在摇晃。
谢沅声音很弱,低到离远点就听不到:“哥哥?”
沈宴白心急如焚,直接就将她给抱起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发烧了!”
他掏出手机,立刻给家庭医生拨号,然后匆匆让人去拿冰袋。
谢沅坐都没力气坐,她的身子往后滑,手指将薄被拉起,又缩了进去,声音含混不清:“我没有发烧,哥哥,我就是没睡好,再睡一会儿就没事了。”
薄被如丝绸般柔滑,她躲在里面,不肯冒头。
谢沅不知道烧了多久,连意识都迷乱起来。
家庭医生匆匆过来后,她还是不肯出来,向来乖顺的姑娘,一边哭一边叫:“我不要看医生!你出去,你出去!”
沈宴白额侧的穴位突突地跳。
他强忍着脾气,低声哄谢沅:“不看医生,沅沅,我已经让他走了,就量一□□温,好不好?”
谢沅不相信他的,她将整个人都埋在薄被里,连手指都不肯伸出来。
这种消极的抵抗很无力,也很虚张声势。
但意识到沈宴白不像沈长凛那样冷酷后,谢沅像是张牙舞爪的小猫一样,威势更盛了,她哑着嗓音强迫道:“你也出去,现在就出去!”
沈宴白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一时之间有些无措,他没办法跟沈长凛拨了电话。
听完沈宴白的话,沈长凛沉默了片刻,他轻声说道:“稍等一下,我马上到家。”
他本就在路上,没多时便到家了。
沈宴白看救星一样地看向沈长凛,低声说道:“沅沅不肯看医生,也不让我们进去,您看要怎么办?”
沈长凛风尘仆仆。
他低下眼帘,轻声说道:“抱歉,今天麻烦你了,这里有我,你先用午餐吧。”
沈长凛直接进了谢沅的卧室,他缓步走到她身边,声音放柔:“沅沅,叔叔回来了。”
沈宴白已经快走出廊道,还是听到了那声充斥哭腔的话语:“你滚!”
这世上应当没有第二个人,敢当着沈长凛的面对他说这种话。
沈宴白的胸腔里有鲜血在颤动。
但比这句话语更加禁忌出格的,更让他血液翻涌的,是稍后跟着的“沈长凛”三个字。
你滚。沈长凛。
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让谢沅能对着沈长凛说这种话?真的是叔侄吗?
第42章
谢沅已经烧昏头了。
她浑身上下都是滚烫的,连伶仃的脚踝都是灼热的。
谢沅哭红了脸,竭力将足腕从沈长凛的掌中抽出。
她一边挣动,一边任性地说道:“你放开我,我不要你管。”
谢沅不知道烧了多久,但瞧她那嗜睡的模样,很有可能是早就起了低烧,然后一直拖着,拖成高热的。
她的身体一直都不算好。
哪怕精心养着,还是会偶尔生病。
更不要说被那样罚、那样折腾过后了,只是一晚上的疏漏,就直接起了高热。
沈长凛眼帘低垂,轻声细语:“叔叔错了,沅沅。”
男人的指节修长精致,带着点苍白,像是仔细雕琢的玉石,但扣住谢沅脚踝时,却像是锁链般,将她紧紧地钳制在他的掌心。
挣扎不得,逃脱无门。
趁谢沅恍惚,沈长凛直接托住她臀根的软肉,将她换了个姿势抱起。
“你现在还在生病,我们先看看医生,好吗?”他声音很轻,“不然会越来越难受的。”
谢沅被迫坐在沈长凛的怀里,上过药后,臀肉没那般疼了,但还是有酥麻般的触感,只是被碰到,就跟过电似的。
莹白色的睡裙被睡乱了,领口的瓷白雪肤也倾泻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谢沅带着哭腔说道,“我不要看医生,也不要打针!”
她像个虚张声势的猫崽子,明明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却还要哭叫着露出爪子。
谢沅在沈长凛的怀里乱动。
她的手抵在他的身前,拼命地想要将他推开:“你出去,你现在就出去。”
谢沅身上实在是太烫了。
沈长凛扣着她纤细的腰肢,放柔声音哄她:“不打针,沅沅,你烧得还没那么高,吃退烧药就行,等吃完药,就睡觉好吗?”
谢沅的思绪本来就纷杂,哭过后更加紊乱。
她一看到穿着白衣的医生就害怕,瞧见尖锐的针头便忍不住战栗,连吃裹着糖衣的药也不喜欢。
想到高热是因为沈长凛的折腾才起来的,就更加气恼。
“我本来没有生病,连药都不用吃的。”谢沅带着哭腔,嗓音里尽是委屈,“都是因为你胡思乱想,都是因为你欺负我、不相信我。”
她抽咽着,断续地说道:“我一到霍家,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我又不知道是不是你想把我嫁过去的,我能怎么办?”谢沅哭得要喘不过气,“都跟你解释好多遍了,你不相信我,还……还欺负我。”
她的脸庞潮红,眼眸也全是水。
他怎么可能舍得把谢沅嫁给别人?连她在沈宴白那里受了委屈,他都忍不了的。
沈长凛抱着谢沅,薄唇抿着,神情有一瞬的愣怔,他垂下眼眸,声音沙哑:“……抱歉,沅沅,是叔叔错怪你了,叔叔跟你道歉。”
她哭得厉害,身躯也一直在颤抖。
“你还在生病,沅沅。”沈长凛低声说道,“这样下去会越来越难受的,我们就先让医生叔叔看一眼,好不好?”
他搂抱着谢沅,动作很轻地抚着她的后背。
谢沅又生气又委屈,人在病中,所有的理智都被情绪支配,却还知道要转圜。
“我不难受,我就是没睡好。”她哑着嗓音说道,“让我再睡一会儿,叔叔,我睡好了就没事了。”
“可是你发烧了,沅沅。”沈长凛声音轻柔,“烧着睡觉不舒服,会做噩梦的,喝过药后,你能睡得更舒服。”
他很会哄人,尤其善于哄谢沅。
她清醒时就很好哄,更不要说是在迷乱的状态下。
但是谢沅根本不听沈长凛的。
“我不看医生,也不吃药。”她打开了他的手,“你要是逼我的话,我就永远都不原谅你了。”
谢沅像个稚幼的小孩子,口吻任性又虚张声势到了极致。
沈长凛的手背苍白,被她重重打了一下,片刻后隐约有红痕浮现。
他静默了片刻,长睫低垂,在色泽稍浅的眸中落下一层阴影,看起来像是有些难过。
理智在警告谢沅,不要被骗。
可仅仅是看到沈长凛那样的神情,心弦便被拨动了。
她的指尖滚烫,很轻地捧起沈长凛的手,哑着嗓音问道:“我打疼你了吗?”
沈长凛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疼的。”
他容色沉静,抬手覆上谢沅的额头,然后慢慢下落,挡住她的眼眸。
“不是说没有睡好吗?”沈长凛轻声说道,“那就再睡一会儿吧,只不过沅沅睡着前,测一下体温,可以吗?不告诉医生,就让叔叔看看。”
沈长凛的声音太温柔了。
谢沅知道不能相信他的话,可还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只是测温度,他应该也没办法怎样她的吧?
家里有体温木仓,但沈长凛还是让人将温度计也拿了过来,他将谢沅抱回薄被里,然后将温度计放到她的腋下。
她烧得厉害,刚刚阖上眼眸不久,便又昏沉起来。
沈长凛让医生直接进来了。
短短十分钟过去得很快,但看到体温计上的数字时,他的容色还是有些难看。
谢沅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了,这种情况下,就是想惯着她不打退烧针也不行了。
沈长凛向家庭医生示意了一下,等人将东西准备好后,才动作很轻地将谢沅抱在膝上,她人都快烧懵了,被他抱起来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在小裤被褪下后,她才陡地清醒。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腿上,嫩臀被迫翘起,裙摆堆在腰间,像是案板上的游鱼般挣扎着。
她身躯战栗,忍不住地哭叫道:“我不打针,叔叔!求您了,我不打针……”
沈长凛紧扣着谢沅的腰身,声音微哑:“很快就好,沅沅,一点也不疼的。”
这都是哄小孩子的话。
谢沅前段时间还挨过一针,她一个字也不信。
“你混蛋……你混蛋,沈长凛。”她哭得厉害,身躯也在不断颤抖,可冰凉的棉签划过臀肉后,她一动也不敢动了,手指紧抓着沈长凛的手腕,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谢沅见过退烧针的针管。
很粗也很长,要打好久才能打完,而那个过程中,每一毫秒都是折磨。
谢沅很小声地哭着,当针头刺入后,她哭也不敢哭,贝齿死死地咬住唇瓣,快将樱唇咬出血来。
打完退烧针后,她的身躯还是僵着的。
沈长凛用棉签帮谢沅按着针口,等着她好受些的时候,才轻轻地将她抱回到床上。
她每回打完针,都好久不敢平躺,生怕碰到伤口才疼起来。
谢沅疼得要抽搐,回到床上后她就把自己又蒙进了薄被里,她不理沈长凛,他将水捧到了她的跟前,她也依旧不说话。
但她的眼眸一直是红的,泪水停不下来地掉着。
“对不起,沅沅,叔叔不是有意骗你的,”沈长凛从后方抱住谢沅,声音微哑,“你烧得太高了,再不退烧可能会发展成肺炎的。”
她扭动着,连抱都不肯让他抱。
沈长凛静默片刻,没有再动谢沅,只是虚虚地环着她的腰身,很轻声地解释道:“昨天的事,对不起,但是沅沅……叔叔没有想把你再嫁给别人。”
他的声音有点哑:“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在害怕。”
有些压抑多时的言语,已经无声息地到了唇边,沈长凛薄唇微抿,他俯下身,轻轻地再度拥住谢沅。
她像是已经睡着了。
可沈长凛摸到了谢沅的眼尾,湿漉漉的一片,长睫也湿成了一缕一缕的,他的指节很快被濡湿,全都是她的泪水。
占有、掠夺、侵略、保护和怜惜的情绪并起。
恶欲之下,还有更深的欲念在作祟。
沈长凛声音微哑:“沅沅,我……”
谢沅难受得厉害,肺腑里像是有火再烧。
“我难受,叔叔。”她睁开水眸,打断了他,眼泪顺着脸庞往下流淌。
谢沅撑着手臂直起身子,她跨坐在沈长凛的腰腹上,攀住他的脖颈,哭着吻上他的唇,然后将柔膝往外打开:“叔叔,我还是好难受,好难受……”
燃烧的火快将她给点着了,可那双水眸里仍是一片懵懂。
原来她是在难受。
沈长凛的眸底充斥晦涩恶欲,跟谢沅对上视线的刹那,嘈杂的心绪却突然沉寂了下来。
沅沅还在病中,思绪并不清醒。
这个时候跟她说那些话,跟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
他当然可以用手段留住谢沅一辈子,但那不是他想要的,这半年来,她很多时候并不快乐。
沈长凛不想让谢沅不快乐。
道德的声音微弱,却到底是在这一次占据了上风-
谢沅很久没有烧得这么狠过。
退烧针起效很快,下午三点的时候,她的烧就已经退下去许多,但直到傍晚高热才彻底降下去。
谢沅睡得昏昏沉沉。
发烧真的太难受了,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只喝了点葡萄糖水,可是苏醒过来后,还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沈长凛陪在谢沅身边很久,她渐渐退烧后,他方才离开。
行程太密,推都推不开,不过在路上时,他一直在看屏幕,确认谢沅在安静地睡着,才能勉强放心少许。
养孩子最让人心烦的,就是孩子生着病,但手边又有必须去做的事。
六点多时,沈长凛让医生又去了一回。
谢沅的烧已经全退了,身上还是没力气,像是蔫了的花朵,容色苍白,唯有颊侧透着不自然的潮红。
她吐出口腔里含着的体温计,跟视频另一头的沈长凛继续讲话。
“已经好多了,叔叔。”谢沅低着眼眸说道,“就是还有点累。”
她的声音乖乖的,眼眸也很认真地看向他。
但比起此时谢沅没有生机的姿态,沈长凛倒希望她还能有力气来骂他、指责他。
他轻声问道:“现在有胃口了吗,沅沅?”
谢沅摇了摇头,声音细弱:“我喝过葡萄糖水了,叔叔,现在不饿。”
她话本来就少,这会儿连言辞也组织不动,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明显是再度困倦起来,沈长凛想跟她多说些话,又舍不得叫她强撑着。
“再睡儿吧,沅沅。”他轻声说道,“叔叔八点多就回去了。”
后面这句话是沈长凛说给自己听的。
谢沅睡了一天,还想继续睡,根本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还是很乖地说道:“嗯,我等您。”
挂断电话后,谢沅就又睡了过去,沈宴白从廊道里走进来,他刚跟人接了通电话,还没跟谢沅说上话,她的呼吸便已然悠长起来。
他跟家庭医生谈了片刻,然后带人下楼。
谢沅很久没这么烧过,家里的饮食这几天也要注意,如果她吃得惯滨城的饮食,那就很方便。
但谢沅偏生不爱吃,还要跟营养师和厨师再商量。
沈宴白今天在家休息,只操劳了谢沅的事,却感觉比在公司一整天更累。
也不知道叔叔的精力到底有多好,才能在处理那么多事情的同时,将谢沅照顾得那么仔细。
要是让他来养谢沅这么脆弱娇贵的小孩,能安生养大就是个奇迹。
将家庭医生送走后,沈宴白又给沈长凛发了消息,汇报谢沅的情况,他大抵是在车上,消息回得很快。
【好,辛苦你了。】
叔叔的口吻向来如此,但沈宴白却蓦地想起正午时谢沅的那声哭喊,他点了支烟,站在露台边抽,回想自己有没有叫过沈长凛的大名。
然后他发现,他连父亲的大名都叫过,却从来没有唤过叔叔沈长凛。
哪怕是在沈宴白最叛逆,脾气最暴躁的年纪。
可是谢沅唤出来了。
理智在告诉沈宴白,沈长凛不可能会对谢沅有所图谋,秦家的血脉里带着凉薄,那是一种在面对外人时、真正的冷情和淡漠。
沈长凛位高权重,矜贵疏冷,少时就尊崇到无人能置喙。
谢沅是什么人?
寄人篱下的女孩子,没有任何能力,什么也不会做,连唯一能够回报沈家的都只有联姻和生孩子。
沈长凛怎么可能会看得上眼谢沅呢?
但是另一边情感在疯狂地躁动着,谢沅那声哭喊也在沈宴白的耳边来回地响动。
她的哭声那么弱,那么可怜。
连说脏话的时候,嗓音里带着的都是崩溃和无力。
不像是被娇生惯养的侄女,更像是被掠取侵夺的禁脔。
这个想法冒出头的时候,沈宴白久违地感到恐惧,他站在露台边,陡地出了一身冷汗,烟头已经烧到了指尖,快要烫出痕印,他才想起将烟掐灭。
不可能。不可能。
阴谋论往往都是因为想得太多,才硬生生脑补出来的。
沈长凛年少时是何等贵重矜傲的人,某国王室的公主想要拜见,请人送去拜帖,他也没有多看一眼。
谢沅生得不错,雪肤又是那样白皙。
可她性子沉闷无趣,怎么也不像能讨得沈长凛欢心的人?
不过谢沅对边界感的把控的确很弱,她好像不懂得叔叔、哥哥这样的人,也都是男人似的。
不对——
沈长凛养谢沅那么仔细,连温思瑜都不想她多接触,为什么没把这个也教给她?
不行。不行。
要是再多想,思绪又回到了起点。
沈宴白将额前的碎发全都往后捋,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直接跟霍阳拨号,声音沙哑地问道:“今晚喝酒吗?”-
谢沅睡起来时,已经九点了。
她睡得太久,脸庞都泛起红来,沈长凛在起居室跟人讲电话,他声音很轻:“品类无所谓,但颜色要鲜丽,然后快些送过来。”
他声音低柔,带着点惆怅。
“家里孩子生病了,这两天心情也不好。”沈长凛温声说道,“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点花。”
他轻声细语时,很少有人能够抵抗得了。
沈长凛是一个那样强势冷情的人,不容置疑,漠然残忍,可是只有谢沅知道,他也会弯下腰,将她轻轻抱起来,掰开她的樱唇,看她口腔里的小伤处。
他有专断独行的一面。
但沈长凛也有温柔细致的另一面。
谢沅自己都记不得的事,他会一件件仔细地记着,她微弱的、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的渴望,他会帮她全部都实现。
没有人送给过谢沅花。
她对花的懵懂向往,全都来自于那一年夏天,沈宴白在升学宴上送给明愿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但在谢沅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她喜欢花的时候,沈长凛就把整个春天都捧到她的面前了。
所以她拒绝不了他。
无论沈长凛提出再过分的要求,谢沅都拒绝不了他。
哪怕他说想要在谢沅婚后,继续保持这种关系,她其实还是没法拒绝得了他的。
道德的压力和破禁的痛苦,她都可以承受。
谢沅唯独不能面对的,是沈长凛微蹙起的眉心和那不易觉察的伤神,他是位高权重不错,可是高处不胜寒,她不想看到他孤独的神态。
他待她太好了,她不知道要怎样去回报他的。
所以在那个夜晚,李特助言说沈总身边孤寂,这些年出了什么事都是独自扛着,连分忧的人都没有的时候,谢沅最终接过那杯茶水,给他送了过去。
那时沈长凛正病着,眉眼间都是戾气。
他声音冷淡:“你既是不情愿,何必这个时候过来呢?”
谢沅低下眼眸,不断地摇头,声音颤抖地说她是愿意的,很久以后,她才意识到沈长凛问话时,是带着暗怒的。
错误已经发生,但还有更改的余地。
他那时应当是想要将她彻底推开的,可是她却不知死活地走进去了。
黑暗的光芒把她给吞噬了,所以她再也挣脱不出来。
谢沅揉了揉眼,她慢慢地坐起身,抬手去拿床头的杯子,身上已经不疼了,但起身时,她还是差些要跌。
沈长凛刚一过来,就见她要摔倒。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谢沅抱起来了。
“别动,沅沅。”沈长凛把她抱回床上,“你身上的药效还没退,有事就跟我说。”
谢沅烧着的时候脾气很大,这会儿又恢复了惯常的安静缄默。
她垂着眼眸,点点头:“嗯。”
小孩子情绪还是不太好,人也没精神得很。
沈长凛摸了摸谢沅的额头,声音很轻:“已经不烧了,沅沅,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人去准备。”
她想了片刻,仰起脸庞。
谢沅的水眸摇晃,声音也细细的:“想吃甜食,可以吗,叔叔?”
“可以,沅沅。”沈长凛轻声说道,“我还让人做了你喜欢吃的东西,都是宁城菜,等你舒服一点,我们就下楼用晚餐,好吗?”
他声音好温柔,跟昨天一点都不一样。
谢沅低低地点了点头,声音很乖:“嗯,好,叔叔。”
她睡觉时发了汗,这会儿身上黏腻,有些想洗个澡再换一身衣服,可沈长凛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便将心念忍了下来。
谢沅靠在软枕上,半阖着眼眸休息,等待药效过去。
她不喜欢退烧针,也不得不承认,在高烧的时候,退烧针的效果比什么都好都快。
但就在谢沅闭目养神时,沈长凛忽然轻按着她的腰身,将她抱在了膝上。
谢沅的脸庞瞬间涨红,她趴在沈长凛的肩头,声音都乱了:“叔、叔叔!”
小裤被褪去的时候,她没觉察到凉意,先是被强烈的羞耻给染热了耳根,连脖颈都在疯狂地烧着。
沈长凛的指节修长苍白,轻抚在谢沅还有些红肿的臀瓣上。
她眼眸紧阖着,差些以为他还要罚她,虽然低烧拖成高热这件事,她确实有些心虚,可她还没有好全……
谢沅羞得欲死。
沈长凛却只是声音很轻地问道:“沅沅,你还疼不疼?”
第43章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肩头,柔膝分开。
她反应有些慢,愣神了片刻才想明白,沈长凛说的不是昨天罚她,而是中午时的荒唐。
谢沅本就热着的脸庞愈加绯红,她的嗓音细如蚊呐:“不、不疼了,叔叔。”
沈长凛每次都很注意给她上药。
虽然被惩罚后臀肉还有些肿,但是已经不疼了。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肩头,被他用一种既温柔又没法挣脱的姿势抱着,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神情越来越羞,声音也打着颤:“不用检查了,叔叔,真的、真的不疼了。”
男人的指节修长有力,只是掠过她的腰肢,她就禁不住地颤。
但身上的药效还没过去,谢沅想动都动不了。
她眼眸里含着水意,泪水往下滚落,坠到了下巴尖,然后将沈长凛的肩头也濡湿少许。
谢沅的呜咽声很低,弱弱的,细细的,低到近乎听不见。
沈长凛是帮她检查完,确定伤处没有问题,才发觉她又哭了。
小姑娘贝齿咬住唇瓣,水眸也紧闭着,竭力隐忍。
沈长凛很轻声地哄她:“不哭了,沅沅。”
谢沅过了片刻,才止住泪意,肩头也不再颤抖,她含着委屈,很小声地说道:“我想洗澡,叔叔。”
沈长凛神色微动。
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
可是谢沅要酝酿许久,还要挑选合适的时机,才敢跟他讲出来。
昨天的事又将她给吓到了。
谢沅是个很胆小的孩子,稍微害怕,就要退回到壳里,跟她建立信任是很漫长很艰难的事。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至少还是敢同他提出请求的。
他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最依赖的人了。
“嗯。”沈长凛托着谢沅臀根的软肉,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沐浴过后,谢沅身上的乏力感褪去很多,药效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沈长凛帮她将头发吹干,然后抱她去楼下用晚餐。
但他还有一个会要开,没法一直陪着她。
谢沅很乖地亲了亲沈长凛的脸庞,柔声说道:“没事叔叔,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他低笑一声,点了点头:“好。”
沈长凛离开后,谢沅才意识到她刚刚那句话有多幼稚。
她早已降温的脸庞,复又热了起来。
谢沅执着餐叉,低着眼眸,开始用晚餐,今天烧得难受,她一整个白昼都没吃东西,这会儿也饿起来了。
她用完晚餐时,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
白天睡了一整天,现在谢沅一点也不困。
她捧着布丁杯,坐在岛台边吹风,一边用小汤匙吃布丁,一边撑着下颌发呆。
外面是秾丽鲜妍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馥郁的花香被风送进来,拂过谢沅的面庞,将那散在肩头的乌发也轻轻扬起。
那些花都是很好看的花。
其实哪怕它们不是为了她而绽放,她还是会很高兴。
谢沅的手撑在脸庞边,樱唇微微地扬起,可是花真的是为了她盛开,她确实会更高兴一点点。
她看了许久的花,连布丁都忘了吃。
准备从高脚椅上下来时,谢沅才倏然发现沈宴白回来了。
他站在门边,指尖掐烟,眸色晦暗,一身深色的外衣将瘦高的身形衬得愈加挺拔。
沈宴白一言不发,却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谢沅的心里蓦地闪过一阵悸动,掌心也莫名地沁出了冷汗。
她强作镇定,近前去迎他,唤道:“哥哥,您回来了。”
沈宴白看了谢沅一眼,冷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就径直上楼,没有再理会她。
白天时他还照顾了她一段,但看他心情,还不是很好。
谢沅并不敢招惹沈宴白,很乖地就退了回去,他的神情那样淡漠,方才的那一眼,应该是她的错觉。
她这样说服自己。
沈长凛开完会时,谢沅已经用完晚餐回到卧室了,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又沐浴了一回,然后还换了新的睡衣。
她的伤处还没好全,沈长凛又总是要看。
谢沅干脆换了吊带上衣和短裤式的睡衣。
热裤很短,露出嫩生生的莹白腿根,上面的指痕和掐痕都还隐约可见,比过膝的睡裙要显露得多。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长凛揉了揉眉心,额侧的穴位突突地跳,他走近前,将谢沅手里的平板抽走,然后把薄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水眸懵懵的。
谢沅有点心虚地说道:“您……回来得好快呀。”
“那不然呢?”沈长凛笑了一下,“我要是不回来,沅沅是不是要通宵玩?”
“不是,叔叔。”谢沅连声说道,“我就是有一点睡不着,才想着看一会儿东西的。”
她坐起身子,肩头的吊带滑落,露出大片柔腻的雪肤。
沈长凛将谢沅按回到床上,然后把卧室里的灯也全都灭掉。
他将人侧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柔:“明天可以早起,今天最好不要熬夜了,你才刚好,要是再烧起来,又要打针吃药。”
沈长凛一说打针吃药,谢沅立刻消停下来,眼眸也轻轻阖上。
她乖顺地说道:“我会好好睡觉的,叔叔。”
沈长凛轻笑一声,吻了下谢沅的额头,声音柔得像风一样:“睡不着的话,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他的语调很和柔,她点点头说好。
原本以为谢沅今晚要折腾片刻,但没多久她便被哄睡着了。
长睫低低地垂落,樱唇抿着,像是浅粉色的花瓣,诱人采撷。
沈长凛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他俯下身,撑着手臂,轻轻地吻过谢沅的唇,细碎的吻从她的额头向下,落在脸庞,唇瓣,颈侧,连锁骨都没放过。
这是沅沅。是他的沅沅。是他一个人的沅沅。
连日来躁动的心绪,在这个夜晚变得出奇的平定和安静。
谢沅睡熟以后,沈长凛方才起身离开,明早还有事,没法一直陪她,只能等这段时间忙完再来弥补。
他漫不经心地开门,抬眼就和门外掐烟倚靠在墙边的沈宴白对上了视线。
沈宴白单手掐烟,被云雾缭绕的脸庞浮现出错愕。
他薄唇微张,似是没有想到叔叔沈长凛会深夜待在妹妹的房中。
但先开口的却是沈长凛。
他掀起眼皮,看向沈宴白:“沅沅已经睡了,这么晚过来,是找她有什么事吗?”
沈长凛的眸色比常人要浅一些,长睫落下阴影,显得有些微暗,依然是惊心动魄的瑰丽,可却叫人无端心悸,生出强烈的恐惧,有一种被看穿的惊怖感。
沈宴白抿了抿唇,一时之间竟没能说出话来-
发烧是所有病症里来得最狠的,也是退去得最快的。
翌日清晨,谢沅就觉得她整个人都好起来了,她下楼用早餐,比平时要多用了半块三明治,碟子里的水果也全都吃完了。
沈长凛今天有事要忙,快十点时才打来电话。
她窝在露台边的秋千吊椅里看书,多日未看,海德格尔的面容又模糊陌生起来。
谢沅转着笔,有点头痛地翻书,见到沈长凛打来电话,她立刻就接起来了。
她以为他是想问她的身体情况。
“沅沅,你现在有空吗?”沈长凛轻声问道,“外祖母今天想来家里看看,你能先帮忙接待一下吗?”
他的语调低柔,谢沅却是瞬间就懵了。
秦老先生和夫人很早之前就离婚分居,他们只有沈长凛母亲一个女儿。
因为秦家的身份特殊,几乎没人提起过那位老夫人,就是沈长凛也很少跟谢沅说她的事。
谢沅只知道外祖母姓江,现在人都称她江夫人,多年来都待在国外,也早已入了外籍。
当初动荡,秦老先生和沈夫人又身居高位,不得已将沈长凛送出国。
都说沈长凛位高权重,气质矜贵。
他身上不同于寻常人的贵重之气,正是因为自小长在外祖母身边。
沈长凛都那个样子了,江夫人该多令人生畏。
谢沅还从来没有见过外祖母。
她一下子就急了,连声说道:“我不行,叔叔……我、我都不认得外祖母。”
“你跟外祖母说我出去旅游了,行不行?”谢沅拿着手机,紧忙回到卧室,“我现在就出门,叔叔。”
她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沈长凛沉默片刻,说道:“外祖母想见的人是你,沅沅,她是乘私人飞机过来的,只要你不是去青藏高原,她都能跟过去的。”
外面的阳光很好,灿烂到炽热。
但谢沅却像是听到一个晴天霹雳,就是让她出席十个宴会,也比让她独自跟外祖母见面要好。
她强忍泪意,问道:“那您、您什么时候回来?”
沈长凛轻笑了一下,歉然地说道:“我晚上才能回去,所以才麻烦沅沅招待一下外祖母。”
“别怕,我让陈秘书和承月也过去。”他低声哄谢沅,“最近有想要的东西吗?跟李特助发一下吧,你之前是不是说霍阳的游艇很好看,我们也订一艘吧。”
谢沅被养在沈家多年,已经能够接受每一朵都按美金算的玫瑰花。
但这不代表她能轻易接受数千万的游艇做礼物。
谢沅摇头,极力反驳:“不行,叔叔,我不会开的!”
“没关系,学一学不就会了吗?”沈长凛笑着说道,“还有别的想要的,一起发来吧,今天要辛苦沅沅了,就当这是叔叔的谢礼吧。”
之前总有人想送谢沅车。
上千万的跑车,颜色鲜亮,设计精细,拿去跑f1都没问题。
谢沅用不会开车的理由,通通都拒绝了,可没有想到,沈长凛一出手就要送她游艇。
她这会儿急得头上冒汗,连待会儿外祖母要过来的事,都没那般焦虑了。
谢沅微微抬高声调:“真的不用,叔叔……”
“好了,沅沅,梳妆一下吧。”沈长凛轻声说道,“外祖母可能会带你见她的朋友们,她好久没回国了,要是没别的事,你陪她说说话就行。”
他的声音温和,但是安排应当是已经做好的。
谢沅想起方才有人送来的礼服,叔叔这不是先斩后奏还能是什么?
她难得有了小脾气,带着性子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叔叔下次早一点告诉我,也是可以的。”
昨天还蔫蔫的小孩子,这会儿又有生机了。
沈长凛眉眼含笑,看向示意到时间的助理,轻做了个手势,最后向谢沅说道:“今天的事,麻烦沅沅了,还有事的话,记得跟我发消息。”
他马上要去开会,谢沅也不敢再多打扰。
挂断电话后,她就立刻推开房门,造型师已经过来了,笑着向她说道:“小姐,要先来试试礼服吗?”
沈长凛这真是蓄谋已久。
谢沅越想越气,但看了眼外祖母航班的大致时间,也不敢再胡思乱想,紧忙就去试新裙子。
她一边梳妆,一边开始恶补外祖母江夫人的资料。
秦老先生和江夫人是很正常的联姻,但两人婚后意见不合,江夫人想向海外发展,秦老先生跟她意见不一致,两人最终分居离婚,只留下沈夫人一个女儿。
江夫人再嫁过,后来丈夫离世。
秦老先生位高权重,这么多年来却是没有再娶。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淡薄,有些相敬如宾、至亲至疏的感觉,不过两人都很在意独女,也都很看重沈长凛。
在秦家最动荡的时候,江夫人直接将沈长凛带到国外。
沈夫人病重时,江夫人也一刻不离地陪在她的身边。
豪门的恩怨太复杂了,即便是自己家的,谢沅也搞不清楚,虽然这桩往事,沈长凛也没跟谢沅讲过太多。
他还是希望她的世界能够简单些。
叔叔是叔叔,哥哥是哥哥,外公是外公,外祖母是外祖母。
这就已经足够了。
谢沅梳妆完后,秦承月也过来了,他们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温思瑜的生日宴席上。
那天秦承月喝了酒,过来找谢沅,万幸有温怀瑾的帮忙,才没有出乱子。
秦承月事后也很抱歉,但那时谢沅已经去瀛洲了,他给她发了消息,两人却没闲余沟通更多。
这还是两人这么久来第一次再见。
许是已经确定无法转圜,秦承月的状态好了很多,人也又恢复先前的沉稳和持重。
“听叔叔说,你昨天发热了。”秦承月轻声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他们的婚事虽然断了。
可秦承月到底是秦家的一份子,只不过往后两人的关系要退回到兄妹就是了。
他那天醉得厉害,把谢沅给吓到了。
不过秦承月到底是清醒理智的人,在谢沅将事情解释清楚后,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头:“今天打扰你了,沅沅,抱歉。”
谢沅将思绪拉回,看向秦承月:“已经好了,承月哥。”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只是没有睡好,没什么大问题。”
两人正聊着,陈秘书也过来了,他们三个人里,其实他是最懂章程的,秦承月只见过一两次江夫人,谢沅全然都不认得她。
不过老人家过来,哪里是想要受礼重接待?
就是想看看孩子而已。
沈长凛养谢沅养得很仔细,如果不是十八岁那年秦老先生刚好做手术,身边又没有亲近的人,哪怕是秦老先生想看谢沅,沈长凛也不会给看的。
老人家养孩子多,总爱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插手。
虽是怀着善意,但沈长凛不喜欢。
就好像这回霍阳的事,原本他跟谢沅关系正亲近,秦老先生简直就是平白来添乱。
这回是沈长凛也实在拗不过,才勉强同意外祖母过来看一眼孩子,或者说——未来的孙媳。
在这种事情上,女人总比男人要敏锐太多。
如果母亲沈夫人现在还活着,兴许在他自己都没搞清楚情感的时候,就已经帮他把谢沅娶进门了。
沈长凛不想把谢沅逼得太紧,但要是有人想来帮他,他也是愿意的。
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让谢沅先知道了-
私人飞机很便捷,就是要常申请航线,再有半个钟头不到,外祖母江夫人就要过来了。
谢沅心里紧张,她站在扶栏边,神情紧张。
她白皙的脸庞被日光照亮,耀目得近乎晃眼。
秦承月站在谢沅身边,温声安抚道:“别怕,沅沅,江夫人很好说话的。”
江夫人比秦老先生还要大两岁,如今已经七十多岁,但她是个保养很得体的老夫人,瞧着端庄大方,有种看不出年龄的贵气。
谢沅还在看照片,怕待会儿认错人。
她越看越气,这么重要的事,沈长凛却一句话也不提前告诉她。
不过也是,如果沈长凛提前告诉谢沅,她是无论如何都要躲过去的,他实在是太了解她了。
谢沅仰起头,看向秦承月:“真的吗,承月哥?”
不知道为什么,婚约解除后,她觉得和秦承月相处起来要更舒服。
或许是因为从前在秦承月的心里,也并不想接受这段婚事吧,他不想娶,又没有办法拒绝,便只能消极地抵抗。
长于豪门世家,最无奈的就是这个。
他们可能轻易地掌控旁人生死,却丝毫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秦承月点点头,继续说道:“江夫人很喜欢孩子,而且又专程来看你,肯定不会如何的。”
陈秘书也笑着说道:“夫人跟沈总说了好多次,想来看大小姐呢,也就这回刚好时间合适,沈总才同意。”
他的眼神带着少许的狡黠。
谢沅撑着下颌,眉眼间带着困惑:“外祖母为什么会想来看我呢?”
三人正聊着,门前忽然有车停下,是沈宴白回来了。
那一刻谢沅有些愣神,她对很多事都很迟钝,不敏感,但沈家这两房之前的恩怨她还是懂得的。
连秦老先生都不见沈宴白,更不要说是沈夫人的亲母亲江夫人了。
沈宴白是沈家的大少爷,但在这桩事上,他其实是个很尴尬的存在,虽然是长辈们的恩怨,最终的受益者却是他。
从某种层面来看,沈宴白比谢沅还要更孤立。
因他能完全依靠的,只有沈长凛。
江夫人肯定是不愿意见到沈宴白的,可是他这个时候回来,要怎么跟他说呢?
谢沅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仰眸看向秦承月,但就是这个瞬间的视线,也被沈宴白给抓住了。
沈宴白眼眸微眯,神色不虞。
他依旧是西装革履,眉眼里却带着些阴翳。
沈宴白轻声问道:“承月怎么过来了?”
他问的是秦承月,目光却是看向了谢沅,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一种很陌生的情绪,终于没法再说服自己昨天看到的是错觉。
心悸感霎时就升起来了。
谢沅莫名地有些惧怕。
第44章
沈宴白和沈长凛的眼很像,色泽都比常人要浅一些,尤其是迎着光的时候,会有一种剔透如玉石般的清澈感。
但某些时候,会有一种无机质般的冷意。
谢沅和沈长凛朝夕相处,经常被他注视,偶尔也能猜出他的情绪。
只有在谢沅做错事时,沈长凛才会用那样的目光看她。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沈宴白的眼中看到类似的晦暗。
他之前很不喜欢谢沅,也很少正眼看她。
大多时候,沈宴白的眼中总怀着厌烦和不耐,就是近来他才对她勉强有了些耐心。
但她还是总惹到他,让他不快。
谢沅站在秦承月的身边,身上是深色的小礼服,细带交错,系在脖颈上,然后垂落出漂亮精致的蝴蝶结,腰身被掐得细瘦,雪肌也被衬得更加白皙。
她的樱唇微抿,神情透着些无措,指节更是无意识地蜷缩。
谢沅今天的打扮很漂亮,漂亮得像是要订婚一样,沈宴白的眸色晦暗,目光扫过她的脸庞。
两人关系一直不好。
秦承月没有多想,只当沈宴白又在针对谢沅。
“今天江夫人要来看沅沅,”他轻声解释道,“我和陈秘书是过来帮着接待的。”
秦承月的语气平和,就仿佛是无事发生,沈宴白却看得出来,秦承月已经知道上次的事有他在暗中作梗了。
事情才发生不久,不过因为谢沅去了趟瀛洲,才显得仿佛已经是旧事。
沈宴白没觉得他哪里做的不道德。
秦承月求他帮忙,他帮过许多次,只不过这一回没有帮到位罢了。
再说,他们两人的婚事早已不可能有什么后续。
但听到“江夫人”三个字时,沈宴白还是愣了一下,江夫人是叔叔的外祖母,常年都在海外,怎么有空来探望谢沅?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哦。”
沈宴白收回视线,没再看向谢沅,但她还是有些紧张。
到底要怎样和哥哥言说?这里是他的家,总不好为了江夫人让他走。
可是江夫人过来,如果看到沈宴白,应当也不会高兴。
谢沅心绪纷乱,甚至无暇去想沈宴白方才晦暗又怪异的眼神,她忍不住地又看向秦承月,抬手想要轻轻拉他的衣袖。
但就在她刚刚抬起手腕时,沈宴白看向了她。
“我是回来拿文件的,”他淡声说道,“昨天放在露台那边了,你看到没有?”
沈宴白工作忙,他做事又向来认真,偶尔事情忙不完,又实在紧急,他就是刚从外面喝完酒回来,也会强撑着把事情处理掉。
谢沅忍不住地舒了一口气,怪不得哥哥会这时候回来。
但这个想法冒出来后,歉疚的情绪也涌了上来。
她提着裙摆,抬眸看向沈宴白,摇头说道:“哥哥,我没有见到,但我可以陪您去找找。”
沈宴白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说道:“好。”
谢沅跟着沈宴白上楼,她的鞋子跟有些高,在踩台阶时差点跌倒,沈宴白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腰。
秦承月静默地看着他们,眉心拧了起来。
沈宴白拉谢沅一把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还想要虚扶她的腰?
她都已经二十岁了,就是亲兄妹之间这样也不太合适-
谢沅经常在露台边看书,小桌上还摆着她今天看了一半的海德格尔,她把书阖了起来,然后随着沈宴白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他遗落的文件。
他没再多找,轻声说道:“可能是放在书房了。”
谢沅没做他想,随着沈宴白又去了书房。
被沈长凛抱去书房的时候,谢沅也不会乱看东西,更不要说在沈宴白的书房了。
她站在门边,安静地等沈宴白找。
他抬起眼帘,声音很轻:“不进来吗?”
男人的书房里经常会放很多重要文件,谢沅又笨手笨脚,她摆了摆手,小声说道:“我怕把东西弄乱了,哥哥。”
沈宴白看了她一眼,点头说好。
书房里的文件都有标号,每一份都不会乱放,他随便取来一份空文件,然后就走了出去。
谢沅站在门前,神情仍有些局促,见到沈宴白找到文件,她方才松了一口气,就像是生怕自己在无意之间弄丢哥哥的文件一样。
身上华美精致的小礼服,也遮掩不住她的无措和局促。
更遮掩不住那柔软的曲线。
细腰柔臀,长腿笔直白皙,腿根隐约有深色的腿环,勾着蕾丝长筒袜,将那莹白的小腿包裹得分明。
曾经惹人嫌的沉闷小姑娘,已经长成了馥郁的成熟花朵。
那么,到底有没有人提前将她采撷呢?
沈宴白的喉结滚动,眸色深暗得发黑,如果谢沅方才走进来,他应当已经将这句话给问出来了。
昨天他跟霍阳喝了很久的酒,他并没有喝多少,将霍阳灌醉后就开始套他的话。
霍阳平时喝酒不多,也很难醉。
近来也不知道着了哪家姑娘的道,嘴上说着还在追人,实际上跟被甩了没有任何区别。
向来浪荡风流、没心没肺的人,忧郁地往那儿一坐,跟个搞文艺的青年似的。
问霍阳,也不多说。
那就别怪他趁机过来套话了。
将霍阳灌醉后,沈宴白就开始旁敲侧击,他在国外三年,逢年过节回来跟谢沅接触也不多。
倒是霍阳跟谢沅越来越熟稔。
谢沅怕人,尤其怕男人,跟霍阳相处却很自然,在瀛洲时两人更是天天都在一处玩,亲昵得跟一对兄妹似的。
找霍阳来问话,是再合适不过。
当沈宴白状似不经意问起谢沅和沈长凛的事后,霍阳的脸上没有任何异色,只皱了皱眉说道:“沅沅妹妹挺怕你叔叔的。”
他醉醺醺的,只有提起谢沅时,能说出点清晰的话。
谢沅当然害怕沈长凛了,她将他当作长辈,对他极为尊敬。
甚至连沈宴白,她也很敬着,有一回霍阳说了沈宴白的坏话,谢沅的眸便有些红,还是温思瑜发觉,暗骂了霍阳一顿。
沈长凛对谢沅虽然疼宠,也不是没底线地纵着。
可能是看人早早就没有父母看顾,一直都管教得很严格,除此之外,倒没什么了。
霍阳的言辞有点乱,说了片刻后便继续想他的意中人。
沈宴白没心思再听,霍阳那般熟悉谢沅,又是深谙风月的人,如果她和沈长凛真有了什么,他不可能觉察不出来。
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有些过近了。
谢沅太不明白界限。
沈宴白静默片刻,看了眼腕表,已经快要到正午了,他要是再不走,待会儿跟江夫人直面撞上,会有些不好看。
对秦家的长辈,沈宴白一向敬重。
秦家对沈家的奥援实在太多,偏生沈家的有些人贪婪成性,造孽多端,还妄图蚕食更多。
想到那一件件的往事,沈宴白自己都觉得作呕。
如果他是秦家人,是决计容不下自己这个尴尬存在的,没有斩草除根就已经是给足了宽宥,但秦家人容下了他,沈长凛更是为他遮风挡雨、保驾护航。
仅仅是这一件恩情,沈宴白就毕生难以还完。
他低敛眉目,拿过空文件后就带着谢沅下楼,她踩着小高跟鞋,在台阶上踏出哒哒的声响,她心里紧张,步伐也微乱。
脆脆的,扰动人的心弦。
沈宴白看了谢沅一眼,难得语气平和地安抚她:“你别怕,江夫人很和蔼的。”
他是见过江夫人的,不过已经是许久之前了,那时候沈夫人正在病中,江夫人回国看女儿,日夜都守在她的身边。
印象中那是一位优雅蔼然的贵妇人。
跟秦老先生很像,两人身上都有一种由内而外的文雅之气,不争不躁,沉静如水,但又会给人深切的安全感。
听到沈宴白也这么说,谢沅放心下来。
她浅浅地笑了一下,柔声说道:“好,谢谢哥哥。”
谢沅的笑靥甜软,沈宴白收回视线,没有再多看她,只是轻声说道:“有空的话,这几天跟我出去吃个饭吧。”
她以为是参加宴席,跟很多人一起吃饭,想都没有多想就应了下来。
谢沅抬起眼眸,认真应道:“好,哥哥。”
她毕竟是沈家的一份子,必要的社交场合是不能少的。
沈宴白点点头,拿着空文件就坐上车,然后开车回公司,跑是白跑了一趟,但一想到谢沅刚才的笑颜,心情又说不上坏。
她的性子多年来也没什么长进。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安静缄默。
只不过谢沅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哪怕心情再躁郁,只要一看到她,便觉得浮动的恶欲都平定了下来,静得像是一方清湖-
谢沅回来后,没多久江夫人就到了,她坐在轿车里,跟沈长凛通电话:“我要到了。”
“呀,我看见沅沅了,”她含着笑说道,“她跟我打招呼呢。”
沈长凛有点无奈。
“您别吓着她,”他低声说道,“我家孩子怕生,听说您要过来,吓得差点要离开燕城。”
江夫人的细眉挑了挑,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吓着沅沅?早先要不是你执意将她带在身边,她原本应该是由我养大的。”
她说的是谢沅十五岁时的事。
小女孩养在男人身边确实不方便,尤其谢沅还曾经面临过那样的事情,可她离不得沈长凛。
旁人再温和再亲昵,她也会惧怕,唯独沈家那位强势冷清的叔叔,得了她全部的信任和依赖。
沈长凛不想跟外祖母再去辩驳往事。
前不久被江夫人一通电话窥见他对谢沅的感情,他就已经很没话要说了。
沈长凛一边执着钢笔,流畅签字,一边执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道:“沅沅胆子小,只在我身边没那么怕。”
江夫人却没空再理他。
“沅沅过来了,我这还是第一回见她呢,”她含笑说道,“你晚些时候再回来吧。”
说完,江夫人便挂断了电话。
谢沅跟在秦承月的身边,她的心情忐忑,走到车前时,突然又想起一件要担忧的事,要是外祖母不会说华文怎么办?
她的口语不怎么好,且只会英文和一点点德语。
要是外祖母问话,她答不上来怎么办?
谢沅的忧虑还没在脑中走一圈,江夫人就从车上下来了,她带着优雅的白色礼帽,一身白色的长裙尊崇高贵。
她知道江夫人已经是位老夫人了,却没有想到江夫人的气度还是如此粲然。
谢沅失神片刻,但下一瞬江夫人就轻轻抱住了谢沅,温声唤道:“沅沅,我是外祖母。”
她一双水眸睁得大大的,快要将沈长凛教她的礼仪忘个一干二净。
还是秦承月礼貌地问候,才将谢沅从失神中唤醒,她有些不好意思仰起脸庞,细声唤道:“外祖母好。”
江夫人对这座宅子比谢沅还要熟悉。
她从容地牵过谢沅的手,一边谈笑,一边自然地走进去:“外面的花真好看,都是新花,是自家培育的吗?”
谢沅循着江夫人的目光看过去时,才发觉花又换了新的。
是沈长凛之前在电话里讲过的,色泽鲜丽、芳香馥郁的花。
她的脸庞不由地有些红,细声说道:“不是,外祖母,是叔叔让人移植过来的,不过家里也有专门培育的花。”
“真好,”江夫人笑了一下,“从前我还觉得你们这宅子太空旷冷清,让长凛改一改风格,他也不愿意。”
她是很擅长社交的人。
哪怕是谢沅这样不善言辞的人,也被江夫人带得多话起来:“是之前换了新的设计师,外祖母,叔叔专门请的法国设计师。”
叔叔沈长凛也是很擅长社交的人。
但在两人跟前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长凛是外放的,也是强势的,无论何时都游刃有余。
江夫人同样外露,却是温雅的,和蔼的,会令人产生一种暖软的感受,就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温柔地接纳、包容了似的。
江夫人有些像叔叔,却比叔叔要更加温和。
谢沅很怕生,可在江夫人面前,心弦没由来地放松许多,神态也渐渐自然下来。
她陪在江夫人身边,和陈秘书、秦承月一起接待了她。
众人先是一起在沈家用了午餐,然后又去了秦氏集团,晚间又在外面的餐厅用的餐,直到九点多才回来。
一整个白日过去,谢沅脑子里都是昏昏的,只剩下了江夫人。
她连陈秘书和秦承月是什么时候走的,也全然没有发觉。
谢沅一双水眸里全是江夫人,声音乖软地问道:“外祖母,您要在燕城待多久呀?”
她已经要被外祖母给迷昏头了。
谢沅从刚开始的紧张和惧怕,到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江夫人,轻拉着她的衣袖,比她亲生的外孙还要更加像亲生的。
“没法待很久,沅沅。”江夫人抚了抚谢沅的头发,“外祖母这回就是来看看你,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等到时候有空了再来。”
江夫人有自己的事业要打理。
她已经上了年纪,但对在意的产业,还是会很认真地亲力亲为。
谢沅其实每年过生日都会收到江夫人送来的贺礼,只不过谢沅一直不知道那些佩饰和珠宝是江夫人旗下的。
江夫人没有在沈家长留。
等到沈长凛回来时,江夫人也要离开了。
谢沅不舍地待在她的身边,漂亮的水眸微微泛红,声音细弱:“我一定会想您的。”
平日只会这样待他的小孩子,这才在外祖母身边没多久,就已经要依依不舍到想做旁人家孩子了。
沈长凛失笑,轻声说道:“过来,沅沅。”
谢沅听到他的声音,方才意识到叔叔回来了,她现在一点也不怪他先斩后奏了,声音乖乖的:“叔叔,晚上好。”
这语气客气的,仿佛他才是客人,扰了她们祖孙相聚。
沈长凛眉眼微扬,说道:“要我请人送您过去吗?”
江夫人这回的行程很匆忙。
原本她是今天要去见见故友的,但陪在谢沅身边太久,行程拖到了明天,之前申请的航线时间是明天下午的,时间就紧张起来,没法在沈家这边多留。
江夫人欣然点头:“好。”
临走前她又回身抱住谢沅,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有空了,外祖母还会常来看沅沅的,你要是有时间,也可以跟你叔叔说,假期来我这边玩。”
江夫人没让谢沅多送。
八月多夜间已经有些凉了,她身上的礼服短裙单薄,不久前又刚刚起了烧,哪好叫孩子再累着?
沈长凛送江夫人上车,他果然不喜欢谢沅跟旁人接触太多。
外祖父想把谢沅嫁给旁人,外祖母更好,直接给谢沅灌了迷魂药似的。
小孩子好哄好骗,别人对她好一点,就像猫崽子般巴巴地跟上去了,天真懵懂,眨着一双水眸,丝毫戒备心都没有,什么话都往外说。
沈长凛漫不经心地说道:“您说要帮我的,结果全帮到您自己头上了。”
江夫人坐在车里,她戴上礼帽,笑容和蔼:“确实没帮上忙,抱歉,不过我倒要谢谢长凛帮我许多。”
沈长凛神色微怔。
“第一回见面,”江夫人温声说道,“要不是因为你,我也没法被沅沅爱屋及乌,这样认真地对待。”
她系好帽带,眼里尽是笑意。
“你不用找我来帮,也不用找任何人来帮,”江夫人摆了摆手,“但是沈长凛,你自己得弄明白你的心,然后在恰当的时间做恰当的事。”
她的言辞含蓄,透着的意蕴却很昭然。
沈长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再多问一句,江夫人的轿车便已经启动了。
他站在夜色里,沉静地站了片刻,然后回过身,微微地扬起唇角。
在商场上最重要的都是决断和判断。
情场上其实也亦然-
谢沅很喜欢外祖母,她这两天书也不看了,每天都捧着平板在看江夫人的商业帝国,在社交平台上将她旗下的公司关注了一个遍,刷外文新闻都刷得不亦乐乎。
直到周五的下午,看到沈宴白发的消息,才想起之前答应他的事。
他发来的是一个餐厅定位,恰是谢沅很喜欢的那家私厨。
她觉得很巧,跟沈长凛说过后,就准备出发了。
因为是沈宴白的邀约,他直接就应了,只是提醒道:“不能喝酒,不能回来太晚。”
谢沅当然记得,她乖巧地点头,然后就让司机送她过去。
到达包厢后,她才发觉今天晚上的邀约不是聚会,包厢里也只有她和沈宴白两个人。
几乎是被一种本能警告着,谢沅的心弦紧绷起来,言辞也有些磕绊:“哥、哥哥,今天只有咱们两个吗?”
沈宴白淡然地点了点头:“对。”
谢沅强作镇定,看向沈宴白:“那我们要不去外边吃吧,哥哥?靠窗那边风景很好的。”
但话音未落,沈宴白就打断了她。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不用给我省这个钱,沅沅。”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哥哥,谢沅却在沈宴白的身上觉察到了一种诡谲的陌生感。
两人之间是隔了些距离的,可那段距离并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沈宴白唇边含笑,看向谢沅:“上次原本就想请你过来的,只不过你突然去了瀛洲,没能得空。”
他的神情自然从容,就像是个真心实意待妹妹的兄长。
谢沅却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怪异和害怕。
她抿了抿唇,低声说道:“抱歉,哥哥,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想请我用餐。”
沈宴白看向谢沅,慢声说道:“没事,现在也是一样的。”
他语调轻柔,目光却是那样锐利,那样意有所指。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碰撞,被迫牵扯在一起,谢沅如惊弓之鸟般地抬眸,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颤声唤道:“哥哥!”
第45章
暗恋是默不作声的,也是难以遮掩隐藏的。
就像是长在黑暗角落里的花,开得毫无声息,败得也毫无声息。
在漫长酸涩的青春,谢沅见沈宴白换过无数任女友,也见过他为明愿痴迷发疯。
他的世界缤纷宏大,她的世界枯燥乏味,虽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他们云泥之别,绝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即便是最澎湃的少女时期,谢沅也不敢幻想有一天沈宴白会回头,看见缄默沉闷的她。
她做过最美的梦,是在夏天的傍晚——
沈宴白绕过漫长的回廊,走到露台边,轻声唤她:“该用晚餐了,沅沅。”
他的眼里没有厌烦和不耐。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情形,其实都是只会在谢沅梦里才出现的。
那回郊游时,在暴雨中的相救,就是现实中的他们交集最亲密的一次了。
谢沅会为一道数学题目钻研半夜,会为一本哲学原典阅读通宵,但在这件事上,她并不执着,也不敢执着。
毕竟这是没有可能的事。
尤其是在这半年里,在和沈长凛意外共枕后,谢沅再也没敢对沈宴白有一丝一缕的幻想。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此时的沈宴白会用这样侵略意味极浓的眼神看她。
谢沅的手撑在桌案上,身躯不断地颤抖。
她的脑中阵阵地嗡鸣着,几乎要没法思考,沈宴白平静地站起身,他个子高,阴影落下时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压抑感。
“别怕,沅沅。”他淡声说道,“哥哥不是想怎样。”
沈宴白没有向谢沅走近,他的语调也是平和的:“哥哥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她的额前冷汗涔涔,眸里也透着惧意,并不能放松下来。
封闭的空间,会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谢沅竭力保持平静,嗓音却在颤抖:“那……那我们能不能去外面说,哥哥?”
沈宴白居高临下,他看了谢沅片刻,没有说话,当她以为他是要拒绝的时候,沈宴白轻声说好。
走出包厢时,她的腿仍然是软的。
谢沅本能地就想要逃避,她下意识地眺望电梯的方向,心里乱得像是一团麻。
但沈宴白没有给谢沅这个机会。
他的手臂虚揽在她的腰间,像带情人一样将她带到窗边的位子,甚至将她装着手机的小包也拿走了。
沈宴白声音轻柔:“哥哥帮你拿。”
他生得好,容貌英俊到走在大街上,都会被人误以为是明星,姿态中又带着桀骜的痞气,很惹女生瞩目。
沈宴白是天生的风流客,太多人为他先仆后继。
哪怕他想要收心,也有无数人执着不息。
这段时间沈宴白忙于公事,连女友都暂时没交,可总还有很多人在隔空告白,无数的鲜花送往前台,还有更尊贵到谢沅想不出的人,也在暗中打探他的消息。
连跟沈宴白一起到餐厅,沿路都有数不清的人在看他。
谢沅被那些若无若有的目光,盯得额前冒汗,她未能挣扎,手里的小包就已经被沈宴白拿走了。
她身上的裙子轻薄,在包厢里还好,一到外面便有些冷。
谢沅的身躯微颤,沈宴白皱了皱眉,将外衣脱下,披到她的身上:“天快冷了,下回别穿裙子了。”
七月流火,天渐转凉。
阳历的八月末,已经没那般燥热了,但沈宴白这样做、这样说,并不全是为了谢沅身体的康健。
真是奇异。
以前谢沅穿再短的裙子,他都没什么感触,只偶尔会觉得她的腿太白了。
但是现在,一留意到暗处男人们窥探的视线,沈宴白的眸色便有些晦暗,以前交的那些女友,有极其开放的,甚至开放式关系,他也玩过一段。
他一直觉得,彼此之间稍留些分寸是最好的。
沈宴白自己就是风流的人,对伴侣的要求一直不是很高,特别是在国外这些年。
谢沅却是不一样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像沈长凛一样,把她关在家里,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将人给藏起来。
血脉里涌动着的是恶欲。
是埋葬在灵魂深处,绝不轻易出现,但一旦冒头就摧枯拉朽的恶欲。
沈宴白低眼看向谢沅,一直等她落座后,虚揽在她腰间的手才松开。
他们坐在窗边,夜风无声息地吹进来,吹淡了那股深重的压抑感,很快餐点也一一上来。
谢沅捧着冰激凌杯,眼眸低低地垂着,根本不敢抬眼看沈宴白。
但消极的抵抗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沈宴白没有坐在另一边,而是坐在了她的外侧。
两人的距离比刚才在包厢里时更近,谢沅几乎能闻嗅到沈宴白身上的木质暗香,很淡漠,却又如影随形,快要沾染到她的衣上。
餐点已经上来。
沈宴白将餐碟调整了一下,然后把谢沅手里的冰激凌杯拿走,让她先用热的正餐:“你脾胃不好,少吃些冰激凌。”
粉色的冰激凌杯被放回到冰里。
谢沅执着筷子,却怎么都提不起胃口,眼眸里也尽是无措。
都是她很喜欢的餐点,但她现在是一点也用不下。
谢沅抬起眼睫,眸里的水光不断摇晃,声音也是颤抖的,带着几分哀求:“哥哥……”
沈宴白用公筷帮她夹菜,语调很轻:“先吃点东西,沅沅。”
他的言辞和沈长凛有一瞬间重合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让谢沅本就焦灼的内心更加痛苦,但沈宴白比沈长凛要更冷情许多。
她全然没有办法,被迫用着晚餐。
香甜的饭食,在今天全都味如嚼蜡。
直到谢沅吃得差不多,沈宴白才将冰激凌杯又递给她,他很重用餐礼仪,她在他跟前用餐,总是很受折磨,连餐叉碰到杯盏都会紧张,加上心里本就惧怕,更加难熬。
短短的两刻钟,过得度日如年。
谢沅捧着冰激凌杯,掌心是沁凉的,眉眼也像是沾染了霜雪一般。
长睫低低垂着,有泪珠在轻晃,一双水眸宛若承雪明珠,神情既娇又弱,细小的风雨就能折断这段花枝,将她的花瓣全部打落。
可谢沅被保护得这么好。
养她的人到底是有多克制,才会不将她给采撷?
沈宴白眸色晦暗,声音微哑:“沅沅,你跟叔叔,现在是什么关系?”-
谢沅回到家时,卡的是十点的门禁,她的思绪全都是乱的,眼尾泛红,长睫濡湿,一进卧室就立刻脱掉衣服去沐浴。
身躯都被温水浸没时,她怦怦直跃的心跳声才没那样震耳。
谢沅原本是不会水的,但之前学了很久的冲浪和游泳,也渐渐学会在水中屏息。
她一直学不会的是在接吻时换气。
最初的时候,沈长凛不知道谢沅不喜欢烟味,他在露台边抽烟看文件,叫她过去。
她在这方面放不开,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
谢沅生涩地坐在沈长凛的身边,然后被他抱到怀里,他们刚在一起,他还对她怀有暗怒,加之又是第一次养人,有时将她弄得很过。
她学不会接吻,也被他当作是不情愿。
谢沅被迫坐在沈长凛的腿上,烟草的气息昂贵,并不难闻,她只是不喜欢。
但拒绝的话语,又是怎样都说不出来的。
沈长凛掐着她的下颌,逼着她张开樱唇,长驱直入的吻让她连胸腔里都发闷,然后拂过脸庞的是烟气,她喘不过气,只能趁被他吻时,窃取少许的气息。
一场吻下来,谢沅心里只余下惧怕。
她从前就怕沈长凛,现在更怕了,她怕他的手段,怕他的目光,怕他的指节。
谢沅什么都怕,在几次被迫的学习后,更加害怕接吻,也更加学不好这在情爱中最入门的一项功夫。
许是因为她学得太差,沈长凛也渐渐没了兴致。
他禁欲克制,为人其实很冷淡,对女色也向来没有兴趣,那种对欲念和情感的漠然是藏在秦家人血脉里的事物。
秦老先生是这样,沈夫人是这样,沈长凛也是这样。
谢沅私下里学过,也含着樱桃尝试过,却怎样都学不好。
然后他们很久没有接吻,就是近来才将这桩事又提上议程,但谢沅还是不会换气。
她将身躯完全地没入水中。
浴缸很大,水也很深,快要给谢沅一种悬浮感。
但她没能在水里待太久。
沈长凛抬手就将谢沅从水里抱了起来,他俊美的容色有些微乱,眉眼里也蕴着惊怒:“你干什么呢?”
今晚谢沅和沈宴白一起出去。
虽然家里有门禁,但沈宴白的那群朋友,总爱带谢沅玩到深夜。
沈长凛在外面处理事情,会开到了九点半才结束,没想到回家时谢沅已经回来了。
沈宴白明天休息,让人将她送回来后,还在外面待着。
谢沅的卧室安静,浴室里也没有声息,沈长凛打算去露台边寻她时,才发觉浴室里有一盏小灯是亮着的。
因为常要盘头发,她的乌发留得越来越长。
像绸缎般乌黑浓密的长发,悬在水面之上,瓷白的雪肌全都浸没在水里,极深的黑和极淡的白,交织相撞,形成一种病态的美感。
沈长凛的神情却骤然就变了。
谢沅曾经是自杀过的。
将她从水里抱出来后,沈长凛眼底的惊怒仍然未褪,谢沅睁着水眸,懵懂地看向他:“我没干什么呀,叔叔。”
她的神情愣怔,好像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沈长凛稍迟地意识到,方才是他反应过度了,他的薄唇微抿,轻搂过谢沅的腰身,将她抱回到床上。
“没事,”他轻声说道,“今天回来这么早?”
沈长凛很自然地转移话题,然后帮谢沅开始吹头发。
她枕在他的腿上,编织谎言道:“哥哥他们要去别处玩,让我先回来了。”
沈宴白的那些朋友玩得很花,许多东西都是沈长凛明令禁止的,谢沅跟沈宴白没有对过词,不过这种小事,沈长凛应该也不会多管。
她心里有些紧张,却到底还是将谎话给说完了。
沈长凛听完却是低笑一声。
他揉了揉谢沅的头发,声音很温和:“也没有都不可以,如果真的很想玩,也可以去试试。”
头发很快就吹干。
谢沅身上只披了浴袍,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指节轻轻一勾就能挑开。
玉骨雪肌,樱色缭绕。
之前挨罚挨得很重,但现在臀肉上的肿处已经全好了,绵软的、浑圆的雪白嫩臀又恢复如初。
谢沅体态纤细,浑身上下的肉都长在了这一处,她俯身将床上的书册给拿起,宽松的浴袍将那水蜜桃般的柔软勾勒分明。
腿心处是浅浅的阴影。
谢沅毫不设防地软下腰身,丝毫不曾意识到,她在做这个动作时,肉臀是自然而然翘起的。
沈长凛正在跟人通电话,刚一回过身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的眼底晦暗,声音也有点哑:“还有事情的话,明日再谈吧。”
谢沅执着书册,将精致的叶子书签轻轻地放进去,然后把笔记本也一起收起,她想将东西放到床头柜上,又懒得再绕一圈,单膝跪在床上,就把东西放过去了。
但东西刚刚放好,纤细的腰肢就被掐住。
男人的指节修长苍白,轻易就攥住了那不经盈盈一握的细腰,然后收拢在掌心。
谢沅全然没能反应过来,视线就迎来了天旋地转,她的长睫颤动,贝齿也咬住了樱唇,在餐厅时,她刚跟沈宴白谈过话。
他反复跟她强调,她已经是大孩子了,和叔叔相处时要注意界限。
可出于她自己都没能弄明白的缘由。
在沈长凛颜色稍浅的眼眸看过来时,谢沅像是受到极大的蛊惑,她分开柔膝,本能地就攀上沈长凛的脖颈,然后吻上他冰凉的唇。
边限被打破就是在那么一瞬间。
谢沅的哭腔破碎,被吻得不住想要躲避,但腰身却被攥得更紧,几乎要掐出青紫来。
在一吻结束时,她连连求饶:“我不行了,叔叔……”
沈长凛轻笑一声,俊美的面容在微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瑰丽,他抚了抚谢沅的脸庞,声音低柔:“别现在就开始哭,沅沅。”-
谢沅什么都能忍下来,唯独不能克制得了泪水。
她就好像是水做的小姑娘,轻轻碰一下,就会掉下来眼泪,颗颗宝石般的泪水扑簌簌地往下落,哭得叫人可怜。
翌日早上起来,谢沅的眼眸就肿了。
眼尾和眼皮都是红的,肿得像桃子一样,沈长凛帮她用东西冰敷了好久,然后才肯下楼。
他今天没事,要带她出去玩,试之前新订的游艇。
燕郊有海,但要先开车过去,谢沅昨晚累坏了,睡了一路,睁眼就见到了海,港湾边停着的就是她的游艇。
白色的游艇外形流畅,颜色也很漂亮,艇身上有两个交扣在一起的圈圈。
是沅沅的意思。
谢沅一点都不懂行,根本看不出来造价如何,只觉得真的很好看,比霍阳那艘定制的四千万游艇还要更好看。
她戴着遮阳帽,被沈长凛牵着走进驾驶室。
因为沈宴白父亲的事,沈家对车一直都有点忌讳,沈长凛管谢沅又格外严格,她连方向盘都没摸过,坐到游艇的驾驶台前时,整个人都是懵然的。
她指了指自己,无措地抬眸:“要我来开吗,叔叔?”
八月多太阳还是很毒,沈长凛戴了墨镜,手臂撑在中控,身形高挑瘦削,仅仅是那样站着,就要将人的视线全部夺走。
他平常带谢沅出来不多。
沈长凛事务繁忙,谢沅又胆小怕生,两人最多会一起在外面用餐,这还是第一次带她全心全意地玩。
他轻笑一声,说道:“当然,这是你的游艇。”
沈长凛含笑问道:“叔叔是客人,你要让客人来帮你开吗?”
他一边轻声细语,一边扶着谢沅坐下,她颤抖着手扶上方向盘,人都快要抓狂:“可是我不会呀,叔叔!”
这一定是她这辈子对沈长凛最硬气的一回。
海洋一望无垠,虽然不算很蔚蓝,但在宝石蓝色天空的映衬下,开阔得近乎不可思议。
游艇其实比车还要更好开一些,尤其对谢沅这样的新手来说,她没有信心,打死都不肯操作,沈长凛没有办法,只能先将她抱在膝上。
他有段时间没玩,上手却还是很快。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死命地攀住他的脖颈,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比起燕城现在这些公子哥,沈家的那位家主才是真正的顶级贵公子了。
要论玩得狠,谁能比得过沈长凛啊?
跟霍阳一起的时候,谢沅都没有这样窘迫过,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她紧紧地搂住沈长凛的脖颈,嗓子都要喊哑了。
海水初始是灰蒙蒙的,但是越往前,就越加的清澈,隐约有蔚蓝之兆。
在港湾时,还有些人迹,深入海洋后,却是只余下了飞鸟。
沈长凛戴着墨镜,一手托住谢沅臀根的软肉,一手扶着方向盘,神情里带着些散漫,全无平日的持重和淡漠。
满身气度矜贵,却偏生透着几分年轻的张扬和随性。
能和沈长凛错开一辈,沈宴白真的是太幸运了。
如果是同样的年龄,同样的辈分,一说起沈家的大少爷,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定然会是沈长凛,绝非是沈宴白。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心跳被昨日直面沈宴白的问题时,还要更快。
燕大的心理学很强势,所以大家基本都要学点心理学,在上通识课的第一天,她就学到一个概念,叫做吊桥效应。
海上是没有吊桥的。
可是谢沅的心脏却在狂跳。
等到海域逐渐蔚蓝过后,沈长凛将游艇的速度减缓,然后覆上谢沅的手背,教她控制方向盘:“来试一试,沅沅。”
海风把谢沅的头发全都吹乱了。
沈长凛一边教她开,一边取出发圈帮她把长发束起。
刚开始时,谢沅的掌心全都是汗,但是海面实在太开阔了,这跟陆地上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她往什么方向开、怎么开都是可以的。
她握紧方向盘,慢慢地学习调转方向、加速减速。
临到正午时,已经掌握了大半。
回到港湾时原本怕的不行的小孩子,反倒开始有些恋恋不舍,沈长凛俯身吻她,声音轻柔:“游艇已经是你的了,想什么时候来玩都行。”
他摘下墨镜,浅色的眼眸里有微光在浮动。
“不过我要是不在,得有人陪你才行。”沈长凛低声说道,“听到了吗?”
谢沅的腰身被他揽着,人也快要完全倒进他的怀里。
她开游艇时很快乐,下来时腿还是有些软,声音也发颤:“听、听到了,叔叔。”
两人在外面用的午餐,顶层的餐厅处处都是鲜花,餐厅负责专职照相的侍者给谢沅拍了很多照片,她怀里抱着鲜花,笑靥甜软,身上的白裙也透着纯真。
全然就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海湾的风景很好,晚上时还有烟火。
沈长凛倚靠在窗边,修长的指节扣在杯子的杯口,轻声向那神色恭敬的经理问道:“你们这里,承接婚庆的事宜吗?”-
谢沅跟着沈长凛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白昼玩了一整天,这会儿她都有些累了。
天边是流光溢彩的晚霞,谢沅从车上下来,怀里还捧着花,那餐厅的花很多,不过谢沅怀里这一捧的确是专门定制的。
她对花一向上心,到家后连鞋子都没换,就说要先去把花处理一下。
沈长凛还能说什么?自然是惯着人先去侍弄花了。
因为是周末,沈宴白今天也在家里,他昨晚回来得迟,白天睡了很久,中午才醒过来,知道沈长凛带谢沅出去了。
傍晚听到他们回来,他也从楼上下来。
谢沅走得很快,和沈宴白刚好错开,他下楼时就只看见了叔叔沈长凛。
晚餐已经备好了,谢沅今天玩得累,应当能比平时多用些。
见到沈宴白过来,沈长凛轻轻看了他一眼,像个模范叔叔般地问道:“最近累吗?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肺病还有些问题,要不要去滨城休养一段?”
燕城是现代化大都市,什么都好,就是空气质量实在太差。
沈宴白肺一直不好,冬天常是在滨城过的。
小时候,更是有一段时间完全地在滨城养着。
“不用,叔叔。”沈宴白下意识地就说道,“……我这段时间烟抽得有点多,以后我会注意的。”
烟酒是肺病的大忌,但他又有轻微的烟瘾,虽然不重,但很难戒掉。
沈长凛笑了一下,轻声说道:“那是要注意些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何时语调都是低柔平和的,明明没什么压迫感和告诫意味,但却又很令人生畏。
沈长凛关心了一下沈宴白,便没有再多说。
须臾,他方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昨天你带谢沅去玩的时候,霍家那孩子在吗?”
霍阳是何等纨绔,也就沈长凛会用“那孩子”来称呼他。
沈宴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笑着说道:“没呢,叔叔,我昨天只带沅沅吃了饭,然后才跟霍阳他们走的。”
沈长凛掀起眼皮,轻声说道:“是吗?”
第46章
谢沅将鲜花仔细地处理了一下,然后放进盛有水的花瓶里。
花束的色泽秾丽,那样大的一捧,被她抱在怀里时,像是瑰丽绚烂的一团火焰。
从海外空运来的新花芳香馥郁,随着她走了一路,还是这样鲜妍。
谢沅拍了好多张照片,存在相册里。
自从开始养花后,她越来越喜欢拍照片了,相册里都是各式各样的花,她顺便也发给了沈长凛看。
等将花处理好后,谢沅方才换衣服下楼。
她踩着兔子拖鞋走下楼梯,一抬眸就看见了和沈长凛站在一起的沈宴白。
两人站得很近,似乎是正在谈论什么东西。
因为是正对着楼梯的方向,沈宴白更早地留意到了谢沅,他的眼帘微抬,向她投去了一道视线。
他的神情很平静,但只是那样简单的目光,她便禁不住地生惧。
谢沅强作镇定,从楼梯上走下来,然后向两人问好:“叔叔,哥哥,晚上好。”
沈宴白点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沈长凛漫不经心,轻声说道:“用晚餐吧。”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左边,沈宴白坐在沈长凛的右边。
两人方才在谈公事,一边用餐,一边继续交谈,谢沅是插不进去话的,她安静地吃着晚餐,将存在感竭力压低,但沈长凛的目光还是落了过来。
他轻声说道:“吃蔬菜,沅沅。”
沈宴白也发觉了,他眉心微皱:“少吃点甜品,你最近吃得甜食有点太多了。”
自从沈宴白回国后,他对谢沅渐渐改观,也不似从前那般总是针对她,把她视为空气了。
外人见到这样的情形,只会觉得他们一家三口关系真好。
叔侄相得,兄妹相亲,比流着完全一致血缘的家人还要更亲近。
可是无人知悉,在之下的暗流涌动。
谢沅声音打颤,细声应道:“好……哥哥。”
她低垂着眸,长睫之下却氤氲出了水意,纤细敏感的腰肢被男人的指节轻轻扣住,带着薄茧的手指撩开裙摆,存有惩诫意味的拍了拍她的肉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