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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轨沉沦 长湦 38723 字 5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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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沈宴白风流,女友换得很勤,读书时就有无数人爱慕、追求。

他偶尔会带人回家,特别是在谢沅成年之后。

能让沈宴白带回家的,一般有两类人。

一种是圈子里的,门当户对,跟过来做客也没什么区别,另一种就是他很喜欢的,落落大方,挺拔独立,他愿意和这样的人出入成双。

他喜欢有脾气的姑娘,像乔木,像太阳花。

他讨厌没性子的女孩,像柔柳,像菟丝花。

谢沅是后者,所以她也只得到过沈宴白的厌烦,但她其实很知道,沈宴白爱一个人是什么模样。

他会将人带在身边,参加宴席也一起。

那双色泽稍浅的眼会含笑盯着伴侣,昭然地表现爱意,从不稍作遮掩。

沈宴白想要的从来不是攀附者。

他渴求的是能够并肩的同行者。

谢沅中学时读到过一首现代诗,叫《致橡树》,她也曾经幻想过成为那样的女孩子,也鼓足勇气想要改变自己。

可她向上生长的那个可能,早在太久之前就被人连根拔除了。

在明愿过后,沈宴白很久都没对人上心过,他照旧一任任地交着女友,却也不再会对她们认真,带回家的人就更少。

直到那一年的圣诞节。

明明只是半年多前的事,谢沅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却总是很模糊。

之前谢沅年纪小,沈长凛不允沈宴白在家里乱来,后来才允他带人回来。

沈宴白交的女友有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有光彩照人的大明星,偶尔也会有些逢巧认识的年轻模特。

后者有时甚至不能算女友,不过是春风一度,各取所需。

但总归是有例外的。

沈宴白那一次带回来的姑娘就是。

她个子很高,腿也很长,跟沈宴白站在一起时气质上都分毫不输。

后来沈长凛问起时,谢沅只说撞见了他们接吻。

其实不是那样的。

谢沅当晚要去参加一个宴席,很早就开始试礼服,忙碌了一整个白昼。

沈宴白不知道她那时在家,和女友亲密时走火,索性继续吻了下去。

红色的丝带系着绿色的槲寄生。

在其下接吻的爱人,就会幸福终生。

长裙曳地,露出柔软的腰肢,衬衫敞开,后腰和腹肌尽数显现。

那吻既激烈又缠绵,跟荧幕上看到的唇齿相贴全然不一样。

撞破的那一瞬间,谢沅脸颊滚烫,手足无措,对这方面的事,她一直都很懵懂,只是本能地怀着恐惧。

沈宴白以为她是有意窥探,容色当时就冷下来了。

他低声说道:“滚。”

谢沅怕得厉害,她不记得当时是怎么离开的,残存在脑海中的唯有无助和慌乱至极的情绪。

不过是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更荒唐,这段往事才被她忘却了。

但在沈宴白扣住她手腕的刹那,所有的记忆都苏醒了,清晰得令人感到惧怕。

谢沅没能觉察到任何的旖旎。

她只是本能地想要呼救,恐惧在疯狂地攀升,那段充斥血色的记忆也被一并唤醒。

谢沅带着哭腔唤道:“哥哥!”

她的容色那样天真,还在声声懵懂地叫哥哥。

沈宴白风流,但在欲念上也克制。

回国以后的这些天,他整日忙于公事,从前风流到夜夜笙歌的人,愣是未曾沾染女色分毫。

可在谢沅唤出这声哥哥时,他倏然有些疼。

沈宴白的眼睛颜色比常人稍浅,此刻那双眼里却只有一片浓郁到骇人的深黑。

她怎么敢叫他哥哥的?她怎么敢在这种情况下叫他哥哥的?

掠夺的欲念成为一种本能,快将理智都给燃烧殆尽。

沈宴白阅人无数,却还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候,家里养的妹妹生得白皙柔美,就像是一朵娇柔的花。

她青涩懵懂,天真稚弱,嫩生生的,平白令人想要摧折。

这或许是藏在人类本能里的兽欲。

掠夺,侵占,摧毁,恶欲翻涌滚动,在谢沅眼泪掉下来时全都爆发。

连日来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到了藏不住的时候。

沈宴白一直没告诉旁人,他之前为何跟女友分手。

那些天他在操心谢沅和秦承月的婚事,跟女友通电话时,谢沅忽然走过,她的声音细弱,娇娇的,唤他哥哥。

女友懂些华文,以为是他养在身边的情人。

说来也怪,沈宴白的女友很多,但她们好像是不约而同的都对谢沅有些敌意。

她十几岁时,跟他一起参加宴席,女友都会为之吃味。

女友的声音有些尖:“什么人,竟然叫你哥哥?是不是你的情人?”

沈宴白的容色阴沉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将他的情人和谢沅这几个词组放在一起时,他会有一种强烈的作呕感。

后来他们分手,他也没弄明白。

现在沈宴白才意识到,是因为他对谢沅起了欲念。

欲念先于情感到来,并在他没有觉察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燎原。

沈宴白的骨头都在疼,他的手臂撑在谢沅的身侧,指节紧扣住她的皓腕,声音哑得不像话:“别叫我哥哥。”

他的理智快要被烧尽了。

雷声滚动,愈演愈烈,暴雨马上就要落下来。

谢沅更怕了,她的脸色苍白,眸里含着泪,樱唇都咬得发白。

她那么害怕,可沈宴白不想疼谢沅,他只想吻她,只想把她吞吃入腹。

直到雷光照亮整个卧室的那个瞬间。

沈长凛站在门边,容色矜贵,神情淡漠:“宴白,你想干什么?”

谢沅的脸上尽是泪水,她挣开哥哥的钳制,哭着扑到沈长凛的怀里。

她的挣动是那么微弱,可又是那么有效。

谢沅在抗拒他。觉察到这个念头的刹那,沈宴白的血都要冷下来了。

她从前明明是那么渴望他的疼爱和喜欢,现在他愿意将一切都捧给她,她却在害怕。

谢沅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哭着唤道:“叔叔!”

以前沈长凛才是她在这个家里最怕的人,可现在她紧紧地扑到他的怀里,将他当做这世上最信赖、最值得依靠的人。

沈宴白这次犯的是胃病。

但疼的却是肺腑,胸腔里有沉闷滞塞的痛意在涌动。

沈长凛让随行的程特助先将谢沅抱过去,她紧忙应是,将哭着的谢沅抱在怀里,带离沈宴白的卧室。

他回眸看向沈宴白。

叔叔的容色还是惯常的矜贵冷淡,但那双眼里却丝毫柔情都没有,封存着深色的寒意。

沈宴白的指节微动,他抬起头来,意欲寻找借口跟沈长凛解释。

“啪——”

猛然偏过头时,沈宴白才意识到沈长凛做了什么。

他的脸颊泛红,神情愣怔,瞳孔中也尽是茫然,许久才回过神来。

叔叔竟然打了他。

沈长凛在亲近人面前很温柔。

他脾气好,性格也好,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万事都不挂心上。

在沈宴白最叛逆、最堕落的年岁,沈长凛也从没骂过他一句。

他那样包容,又那样和柔,从不像别的长辈那般满心规训晚辈的想法。

沈长凛至多会靠在书房的桌案边,笑着说他:“你当然可以一直这样,但往后我可不会再养你,沈家沦落成什么样,也跟我没半点关系。”

沈宴白几乎从没见过沈长凛在家里动怒。

但此刻沈长凛的眼眸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深寒冷意。

“你最近不是在查谢沅在林家经历过什么吗?”他很轻声地说道,“不用再查了,我来告诉你吧。”-

谢沅的家世其实还算可以。

她出身书香门第,家学很好。

祖父谢敏行已经逝世多年,每年诞辰和忌日还会有大批人来到他的故居和纪念馆。

摆上鲜花,进行悼念。

他的学生也很多,在那些年里,有人踩着他往上爬,将他先前的成果挪为己用,轻易就坐上了高位。

直到很多年后,那些泼在谢敏行身上的污水才被彻底抹去。

他活着时没有子嗣,独子谢知是遗腹子,在他死后方才降世。

谢知由母亲一手养大,年岁很小时就展现出了超然的天赋。

他上小学的那一年,校长拍着他的肩膀说:“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华先生、陈先生那样的数学家。”

谢知是地地道道的天才,十五岁时,他就读了大学。

从78年少年班创立以来,一直到谢知死后的这些年,都再没人的天赋能够超越他。

他对数字天生敏感,这种天赋强得令人生惧。

谢知不慕荣华,他工作时,需要填写家庭信息,身边的人方才知道他是谢敏行的后人。

那时候谢敏行的声名已经不再脏污。

有人给他建了纪念馆,也有学人专门研究他,他被重新在燕城安葬,以极高的礼仪规格。

但谢知却从来不以谢敏行之子自居。

他的本性中带着桀骜,傲视权贵,傲视荣华,唯有数学值得他俯首谦卑。

谢敏行的故人想要来偿还当年的恩情,主动在谢知深陷内部斗争的泥潭时提供奥援,谢知也拒绝了。

或许所有的天才都免不了遇到这个问题。

谢知不屑于权势争斗,也不善于应对恶意的攻讦。

一个人的时候,他并不在乎这些,可那时候他已经有妻有女。

谢沅才两三岁,坐在谢知的膝上玩积木。

她不随父亲,也不随母亲,天生就有点笨拙迟钝,但两人都很疼她。

谢知沉默了片刻,向着父亲谢敏行的故人说道:“您不用向我报恩,毕竟当初是父亲助您,并非是我。”

他对面的是秦家的掌权人,也是如今在整个燕城都能说得上话的人。

这个人跟谢知之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他刚刚站稳脚跟,从泥潭挣脱,最先想到的不是稳固权势,而是向故人报恩。

他轻声说道:“我不敢欠您这份人情。”

“不过倘若有朝一日,我真的遇事,”谢知低下头,“恳请您帮帮我的妻子和女儿。”

谢沅还那么小,她连幼儿园都没上,话也说不全。

他孤身一人惯了,可却舍不得叫妻子和女儿受苦。

谢敏行的故旧无数,有无数人敬仰他,也有无数人在黑暗里衔恨着他。

谢知现在活得还算可以。

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还是希望他的孩子能幸福平安一生,深陷在过去里的魑魅魍魉不能扰动她的快乐。

对面的人儒雅温文,应下了恩人之子的请求。

两人谈话顺利,谢知也渐渐放松下来。

“沅沅,真是个好名字。”秦家的掌权人温和说道,“沅芷湘兰。”

谢知也笑了,他戳了戳女儿的小脸:“命里缺水呢。”

那个下午的谈话被封存在了时间里。

谢知最终离开燕城,去了滨城,那些年他经常在各种地方待,最后才在宁城安定下来。

谢沅在宁城读了六年小学,口味也越来越偏爱宁城的食物。

谢家的祖籍在江省,不过从谢知开始,就再也没有回过故地,他在宁城工作六年,愣是连邻市父亲的纪念馆都没去过。

或许真是血脉在作祟。

谢沅在宁城待得很惯,没有水土不服,也很喜欢这边的吃食。

生活在渐渐向好。

十一二岁时,谢沅展现出她在思维上的天赋,叫担心了孩子十来年的夫妇二人也终于放下心来。

谢知笑说道:“沅沅往后能学哲学。”

谢沅坐在小沙发里,弯起眉眼:“哲学是什么呀,爸爸?”

夫妻二人都笑了起来。

升初中的那个暑假,是谢沅生命中最美好的一个夏天,也是最后一个美好的夏天。

她小时候有点笨拙迟钝,长大后在学业上却越来越顺利。

但宁大附中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最先来到的却是噩耗。

谢沅的童年结束在那个下午,也彻底破碎在那个下午,从此以后,她的人生就再没有那样安然的快乐。

山岳的轰然倒塌,让整个家庭都陷入了无措。

谢沅的母亲冯依出身很平凡,她的容色很美,擅长艺术,也只擅长艺术。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独立生存能力的女人,在被人呵护时,她是美丽盛开的花朵,可一旦没有人来照看,她就会快速地衰败。

但这些都是旁人以为的。

冯依柔弱,野心却极盛。

她已经享惯了丈夫带来的荣华富贵,再不能往后退却。

谢知离开后,谢沅跟着母亲回到了燕城。

她出生在这里,可这里对她来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

谢沅很不能适应,她很希望母亲能陪陪她,但那三年都是颠沛流离、无依无靠的。

她很懵懂,甚至不明白母亲到底想要什么。

直到谢沅十五岁时,生活才终于安定下来。

曾经温婉的母亲一袭艳色长裙,陪在一个男人身边,俯身温柔地说道:“沅沅,这是爸爸。”

初到林家时,谢沅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这些年颠沛流离,她也希望母亲能够幸福。

她怯生生的,细声唤道:“爸爸。”

男人握住她的小手,笑着说道:“你好,沅沅。”

谢沅年纪太小太幼,她完全没能窥探出男人温和外表下,脏污到恶心的欲念。

林家的哥哥很多,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谢沅很怕冲撞他们,时时都很小心,冯依那时也很护着她,将她的房间安排在了离那群公子哥们最远的一处。

两人很快就结婚。

谢沅的姓名也曾短暂地改成过林沅。

她学习很用功,在别的孩子都沉迷打游戏时,她就已经能安静地读书了。

中学毕业后,谢沅考上了那所在燕城、乃至全国都很有名的高中。

林家的哥哥笑着说:“很厉害哟,到时候千万别忘了看看高你一年级的那个校草哥哥。”

他们说的是沈宴白。

沈家的动乱才停下来没多久,可无人敢小觑沈家。

因为如今掌家的是沈长凛。

但谢沅是听不懂这些的,对权贵圈子里的一切,她都很懵懂,母亲冯依平时也不会多带她。

林家如今是在养着她,可林家到底认不认这个女孩,谁也没明说。

尤其是在冯依有了身孕后,她也懒得去操心这件事了。

谢沅安静地长在林家,就这样又过了些时光。

一切的变故发生在冯依意外流产,并知悉自己以后再难有孕之后,她伤心欲绝,在得知腹中的是儿子后,更是几欲陷入癫狂。

林家的哥哥很多,可爸爸是没有儿子的。

所以妈妈想给爸爸生一个儿子。

谢沅单纯天真,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和继父一起陪在母亲的身边。

可在母亲阖上眼睡去后,继父的大掌覆在了她的小手上。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只是害怕得厉害,细声唤道:“爸爸!”

继父想要把她抱起来,但好在母亲冯依醒过来了。

谢沅满心都是恐惧和无措,妈妈的脸上却是一种哀戚和无望。

她还以为母亲误会,颤声说道:“妈妈,是爸爸……他、他突然那样的。”

谢沅很害怕,冯依却握住她的手,流下了眼泪:“你以为他为什么愿意娶我,还不是……还不是为了你!”

冯依的眼神那样复杂,悲伤,嫉恨,认命,恳求。

“沅沅,你帮帮妈妈,好不好?”她久违地抱住女儿,“算妈妈求你了,啊?”

谢沅僵硬地待在母亲的怀抱里,却没有觉察到任何的温暖。

她好害怕,尽管她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

谢沅只是开始下意识地避着继父,偶尔也避着母亲。

她胆子很小,话语又没法讲给别人,只能写在日记本上,然后锁进她的小柜子里。

日复一日的胆战心惊,终于迎来最绝望的那一天。

母亲到楼上看她,给她倒了杯牛奶。

谢沅不敢喝,她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就是不敢喝。

后来冯依强迫她将牛奶喝了下去,然后过来的就是继父,他叫她“沅沅”,然后让她叫“爸爸”。

谢沅叫不出来,她只想吐。

她是个很柔弱的小姑娘,不经风雨,也没法向上生长变成参天的乔木。

但在那个下午,谢沅拼尽了一切去保护自己。

她成功了。

玻璃刺透了她的掌心,也刺透了那个男人的脖颈,窗户碎了一地,刀刃也落在地上。

接着就是血,满地的血,脏得叫人害怕。

谢沅浑身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电话。

她对数字不敏感,记电话的能力也很差,只有一个号码她记得很牢。

父亲说,在你觉得一切要完了的时候,就拨通这个电话。

谢沅满脸都是泪水,她用沾血的手指,打通了那个电话,接起电话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年长爷爷,是一个很好听的男声。

他的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你好,有什么事吗?秦先生有事不在。”

“救命,救命……”谢沅哭着说道,“求求你,能不能救救我?”

她语无伦次,话还没有说完,就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温和静默,在她的声音落下后,却立刻就拨了报警和急救电话。

所以谢沅第一次见到沈长凛,其实是在医院。

他依照那个旧的约定,帮她将事情摆平,然后把她安置在沈氏旗下的一家私人医院里。

那段时间,她见了无数的医生。

沈长凛平时事情很多,几日后他才了解清楚全部的情况。

来见谢沅时,是在一个日光很好的下午。

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身躯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医生说,谢沅尝试过自杀。

明明她才是那个什么也没有做错的人。

第一次见沈长凛,谢沅磕磕绊绊地自我介绍,话还没说完就红了眼,他轻声说道:“没关系。”

他递给她一张手帕,擦净了她的眼泪。

因为知道谢沅经历过什么,所以在恶欲最汹涌的时候,沈长凛也舍不得动她。

她是一朵被打碎的花。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将她拼好,让她焕发生机。

所以他这辈子都见不得她落泪、难过。

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个意外,哪怕有一天谢沅牵着沈宴白的手过来,求沈长凛成全,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只会帮她解决和秦家的联姻,摆平那些杂乱的声音,让她幸福。

可是沈长凛见不得,他精心呵护了数年的花朵被人摧折伤害,即便他知道,谢沅一直爱着沈宴白。

他说完以后,沈宴白的脸色同样难看。

沈宴白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脸颊上高高肿起的红痕也透着灰败,像被人突然用很大的锤子敲击在了头顶。

愣怔,无措,茫然-

谢沅的思绪很乱,程特助陪在她的身边,低声哄她:“不怕,沅沅,医生马上就过来了。”

程特助之前照顾过谢沅,也是早先陪在她身边最久的人。

她一直都很疼谢沅,几乎将谢沅当做女儿对待。

谢沅无力地靠在程特助的怀里,她摇着头说道:“不要医生,我想见叔叔……”

她的话音带着哭腔,细弱可怜。

沈长凛只是短暂回来看看沈宴白,待会儿还有很要紧的事要处理。

可就算他把事情全推开,也不能放心谢沅在这种状态下单独待一分钟。

沈长凛没和沈宴白说太久,很快就折身回来。

他把谢沅抱在了怀里,低声哄她:“叔叔回来了,沅沅。”

外面在下暴雨,沈长凛让程特助下去,然后把最厚重的那层窗帘也给关上。

谢沅的声音细弱,带着哭腔:“叔叔,我没有……没有引诱哥哥。”

沈长凛揽着谢沅,容色有一丝细微的裂痕,他有很多的恶欲,有些是对着谢沅,有些是对着旁人。

只有一件事,他从来没有透露过分毫。

那就是他一直很后悔,在当初没有干脆让冯依和那个渣滓死。

沈长凛紧扣着谢沅的后背,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哑声说道:“沅沅什么错也没有,你不要自责,不要难过。”

第52章

一整个夜晚都是混乱的。

瑞典医生过来,给谢沅打了镇静剂,她的情绪才慢慢地稳定下来。

她靠在沈长凛怀里,眼眸里还都是泪水。

谢沅已经哭累了,不想再哭了,可在沈长凛抱住她低哄时,她的眼眶无法控制地泛酸,泪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没事的,沅沅。”他抚着她的后背,不断地安抚道,“叔叔在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沈长凛的话语温柔,那双浅色的眼里却尽是黑暗的情绪。

他早应该觉察的。

沈宴白是多无所顾忌的人,上回谢沅单独跟他出去,却不敢说是做了什么,八成就是出了类似的事。

谢沅是很乖的孩子,她胆子小,也很少有胆量忤逆沈长凛。

当时他那样动怒,她还是一个字都不肯吐露,只应该是出现了让她非常无措又难以启齿的事才对。

沈长凛揽着谢沅,长睫轻轻垂落,掩住眼底的恶欲。

他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她抱回到床上:“待会儿药效就上来了,我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谢沅眸里都是泪,她的手臂环着沈长凛的脖颈,被抱到床上后还是没有松开。

她好信任他。

明明恐惧到想要躲藏起来,手臂却还是紧紧地攀上他的脖颈。

她以前多怕他。

那一刻沈长凛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情绪。

他搂住谢沅的腰身,托住她臀根的软肉,把人往怀里抱得更紧一些,哑声说道:“抱歉,沅沅,上回是叔叔误会你了。”

谢沅带着哭腔,弱声说道:“没关系的,叔叔。”

不用跟他这样说的。

沈长凛抿了抿唇,他拂去谢沅眼尾的泪水,轻揽着她等待着药效的发作。

镇静剂发挥效力得很快,打完十分钟左右,她的眼眸就阖了起来,呼吸也渐渐悠长平稳起来。

精神类的病症,在许多时候比作用于肉身的病症要难缠得多。

笼在谢沅身上的是一段持续的阴影,看起黯淡无光,不会对日常生活有什么影响,可每当意外发生时,就像是藏在黑暗里的恶鬼,会将她乍然吞噬。

没有药物可以解决,也没有办法可以根治。

经年的呵护和照料,可能抵不过一次稍有疏忽的意外。

所以沈长凛总希望谢沅能一直待在家里,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不仅是因为他的控制欲病态,他希望谢沅能够平安喜乐。

时时刻刻,平静幸福。

但有时危险会出现在最明亮的地方。

沈宴白厌恶谢沅多年,人也是流连花丛的性子,花花世界他早就遍览,对女人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谁也想不到,某天他会对家里的妹妹下手。

十五岁时那次未遂的伤害,都给谢沅带来了那样深重的疤痕,沈长凛不太敢想,如果今夜他稍微来迟半步会如何。

他抱着谢沅,眼底的晦暗越来越深。

谢沅睡过去得很快,她靠在他的臂弯里,手臂渐渐垂落,缩成很小的一团,像没长大的猫崽子。

沈长凛俯身,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到谢沅彻底昏睡过去,他方才起身。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陪在她身边一整晚,可如果事情现在不处理掉,明天还是没法陪她。

沈长凛看了眼腕表,等到时间走到最后一刻,才掩上谢沅的房门离开。

她的房间里是有摄像头的,在设计时就安在了暗处,最初是怕她自杀,后来渐渐有了别的意味。

谢沅自己也知道。

沈长凛坐在车里,一整路都在盯着屏幕。

黑暗里他的小姑娘在安然地睡着。

在镇静剂起效后的这十余个小时,不会有人能打扰她,就连藏着魑魅魍魉的梦境也不能-

谢沅接近正午时才醒,外面还在下雨,已经不能再说是暴雨,但雨势还是很大。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

睡了太久,额侧的穴位疼得厉害。

谢沅扶着额头,皱眉想了好久,才将昨夜的记忆给梳理清楚。

情绪的断裂真的非常有用。

她凝眸看向窗外的急雨和山间的青绿,几乎要想不起来昨晚是怎样的崩溃和恐惧。

沈长凛这两天很忙,如果前段时间是一般的忙碌,最近就是非常忙碌了。

但谢沅在打开屏幕时,还是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睡醒了给我回个电话,沅沅。】

镇静剂有时会带来恍惚感,让谢沅有一种雾里看花,被关在玻璃里的错觉,但在看到这条消息时,她的魂魄好像突然就落到了实处。

她把平板拿过来,看了看沈长凛的行程表。

然后谢沅又跟李特助发了消息,问沈长凛是否有空。

他们好像是在一起的,她的消息刚刚发过去,沈长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谢沅每次接他电话是要做些准备的,特别是视频电话,突然和屏幕里的叔叔对上视线时,她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处。

她穿着吊带短裙,锁骨处的大片白皙都裸露出来。

柔腻得像是一片雪。

谢沅脸颊涨红,紧忙把睡乱的裙子往上拉了拉,细声唤道:“中午好,叔叔。”

她的气色好了很多,水眸抬起,长睫如蝶翅般轻颤着。

“抱歉,今天事情有点多,”沈长凛低眸看向谢沅,“晚些时候才能回去看你。”

“你想在家里休息就在家里休息,想出去也无妨,”他轻声说道,“但如果有不舒服的话,要记得和叔叔说。”

谢沅紧忙摇头。

“我不出门,叔叔。”她抬起眼帘,“没关系,我等您回来。”

谢沅还坐在床上,她身上只穿了睡裙,白色的吊带裙很薄,绸质缎面,柔软得像是水一样。

但她的肌肤更加柔白,泛着莹润的光泽,即便是隔着屏幕,也那样的灼眼。

曾经柔弱易折的小孩子,到底是长大了许多。

谢沅的承受力越来越强,但沈长凛还是见不得她受委屈,他低声说道:“好,那在家里好好休息吧,沅沅。”

他轻声说道:“你哥哥的事,不必担心。”

沈长凛的容色俊美,在微光之下,更显矜贵温雅,他的眸色浅浅的,像是精细雕琢的玉石。

说这话时,他的眼底却没什么温和情绪。

谢沅愣怔了一下。

沈长凛一向疼沈宴白,沈宴白性子桀骜不驯,大部分时候不会如何,偶尔也会惹到祸事,有次还意外冲撞到了不得的大人物。

但沈长凛从不会多说什么,只会毫不在意地帮他善后。

毕竟是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沈长凛待沈宴白很好,好到谢沅也羡慕的程度。

她全然不曾想到过,沈长凛竟会为了她处置沈宴白。

谢沅低下眉眼,细声说道:“没事的,叔叔,我……我没有怎样的。”

沈长凛温和又强硬地打断她。

“没关系,沅沅。”他轻声说道,“你好好地在家里休息,就可以了。”

谢沅本能地觉察到,她要是再抵抗沈长凛的好意,他就要生气了,虽然她不太明白叔叔在气什么。

在这个家里面,她才是外人,不是吗?

哪里有为了外人责斥亲侄子的道理?

谢沅低垂着眸子,轻轻地“嗯”了一声,而后细声说道:“好,叔叔。”

沈长凛的眉心舒展开来,他的声音轻柔:“不打扰你了,去用些午餐吧,等你中午睡醒,叔叔就回来了。”

谢沅柔声说好,然后挥手和沈长凛告别。

挂断电话后,她稍作梳洗,便下楼用午餐。

路过回廊的时候,谢沅突然发现沈宴白不在,联想到叔叔刚才的话,她有些愣怔地想到,叔叔不会让哥哥去别处了吧?

坐在高脚椅前时,她还是懵然的。

管家一身笔挺西装,温声说道:“小姐,少爷去宁城出差了,这几天都不在家里。”

沈宴白的胃病还没好全,现在就去外地真的可以吗?

谢沅不敢再多问,也不敢再多想,怕沈长凛知道了不高兴。

她低着头,轻声说道:“嗯。”

不管怎么说,沈宴白最近都不会在家里,谢沅忍不住地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也放松下来。

自从那次被沈宴白单独带出去后,她就一直有点怕。

谢沅已经过了慕艾思春的年纪。

她比谁都知道,她跟沈宴白是绝无可能的,与沈长凛共枕之后,她更是将旧事彻底埋藏在了心底。

或许是哥哥最近太孤单了。

谢沅也是这时才想起,沈宴白很久没交女友了。

他近来很忙,可能是生活太紧绷,也可能是在昨夜将她认成别人了。

谢沅想起上一回沈宴白喝醉时,意外唤出来的那声“愿愿”,以及在夜场接到沈宴白时见到的那个白裙女孩,暗想他可能是还在念着故人。

当初的事,他太不甘心了。

天之骄子的沈家大少爷,头一回动凡心,却被真心爱着的女孩给甩了。

谢沅胡乱地给沈宴白找着借口,她只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往他回头看见她那个荒唐的方向去猜想。

爱一个人不是那样子的。

爱应该是呵护,不可能是伤害。

只有欲望才是那个样子。

谢沅执着餐叉,望向岛台外的白色玫瑰,那是一种高贵冷艳的花,守护白玫瑰的花棚也比寻常花棚要更精致。

但隔着朦胧的雨幕,玫瑰花看起来温软可亲,就像白色的小精灵。

谢沅捧着下颌,凝眸看了好久。

思绪胡乱地流动,当吃到她都觉得齁甜的糖心时,她方才回过神来,紧忙喝了些清水来压。

谢沅昨晚打完镇静剂就直接睡了,午睡前她又去沐浴了一回。

身躯沉浸在盛满热水的浴缸里,什么都不用想地放松着,就像是做了一次精神上的按摩。

爬上床时,谢沅的思绪还是沉静的。

她聆听着外面的雨声,好好地睡了一整个午后-

每次打完镇静剂好久,谢沅还会很困倦,如果不是三点多时快递员的那通电话,她感觉她能睡到五点。

她揉着眼睛,懵然地接起电话。

谢沅不记得她最近有买什么东西。

她只在高中毕业时尝试过一段网购,然后就很少去买。

家里有专门负责采办东西的人,谢沅从来没有缺过什么,后来跟沈长凛亲近后,她更是一点须要网购的空余都没有。

当快递员言说是女装时,她才陡地清醒过来。

是她之前买的那种裙子。

谢沅的困意顿消,她坐起身来,立刻说道:“稍等一下,我亲自签收。”

她披上外衣,然后踩着兔子拖鞋,就匆匆地下楼。

谢沅的粉腮染上薄红,她几乎是小跑着去大门边的,外面还在下雨,她撑着伞,小腿都被溅湿了。

巡视的保镖很困惑,快步就走到她的跟前:“小姐,有什么事须要我们代劳吗?”

谢沅摆着手,连声说道:“不用,不用,我来拿快递。”

她的脸庞泛红,见到快递员过来,就快速小跑过去签收。

谢沅抱着大大的盒子,她很想让保镖叔叔先离开,可他们很尽心尽责,不仅帮她撑伞,还温声询问:“小姐,要不我们帮您拿吧?”

她拼命地摇头。

“不用,不用,”谢沅红着脸说道,“是裙子,很轻的。”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将她送到室内方才离开。

谢沅抱着那个大箱子走上楼梯,还没走两步,就遇到了阿姨,阿姨很热心:“小姐,我来帮您拿吧。”

阿姨一边说,一边就要接过去。

谢沅吓得差点将箱子弄掉,她紧紧地抱住箱子,连声说道:“真的不用,阿姨,都是裙子,很轻的。”

阿姨有些迟疑:“真的很轻吗?”

谢沅的手指都快要被勒红,她还是坚持地说道:“真的很轻,阿姨。”

说完她就紧忙上了楼梯。

兔子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直到走进卧室,再将门关上后,谢沅方才舒了一口气。

她还没做过这种事,只是把东西拿上来,耳根都要羞红了。

虽然叔叔那时要她赔偿,可刚出了这档子事,他应该不会再那么严苛,但东西已经买回来了,至少还要看一眼的。

谢沅的耳尖透着红,鼓起勇气去找工具。

她卧室里连把美工刀都没有,寻了半天才找到一根不用的中性笔。

箱子很大,里面的每一件裙子都又用小的盒子装着,谢沅为了掩人耳目,特地买了几条正常的裙子。

她一件件地拆开,越看越觉得不对。

水手服的裙摆怎么会这么短?薄毛衣的后背为什么是镂空的?还有、还有这个短裤居然是开档的!

谢沅看得快要昏过去。

她的脸庞像是熟透了似的,眼尾也红得厉害。

谢沅看都不敢再看,匆匆又把它们又装进了盒子里,最后放着的才是她原本要买的裙子。

连她以为正常的裙子都那样。

她都没法想象,这件本就特殊的裙子该有多……。

谢沅深吸了一口气,才颤着手将那件裙子拿出来,黑白色的女仆装却并非预想中的那般暴露,甚至有点可爱。

虽然相对大部分礼服裙子而言,要短很多,但还算是得体的。

真是峰回路转。

谢沅舒了口气,她轻轻地将裙子展开,然后强忍羞耻试了试。

她起居室里有一面很大的落地镜,在某些时刻常被用到,但正常试衣服用却还不多。

裙子很合身,衬裙是黑色的,然后有很多白色的撞色元素,细带又全都用的黑色,在锁骨处和后腰打了可爱的蝴蝶结,瞧着没有任何异常。

谢沅转了个圈圈,看着裙摆轻轻扬起。

她只在家里穿短些的裙子,在外时从不会穿过短的裙子。

一是因为失礼,二是因为沈长凛不允。

其实谢沅很喜欢看裙子荡起,转出好看的圈圈,她在落地镜前看了许久,准备将裙子换下来时,才发觉盒子里还有其他物品。

一对黑色的猫耳,看起来像小孩子文艺汇演用的。

一条粗粗的尾巴,毛茸茸的,就是顶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精巧的小铃铛,浅金色的,会发出很脆又很好听的声响。

谢沅坐在地上,强忍着羞耻将猫耳戴在头顶,然后把小铃铛也系在脖颈处,她看向落地镜中的自己,拿着毛茸茸的尾巴许久,也没有想出这个要怎么用。

没有系带,后腰处也没有磁吸。

她正在犹豫迟疑,门突然被人从外间打开。

沈长凛的声音有些冷:“谢沅,怎么不接电话?”

他刚回来,拨了两个电话过去,谢沅也没接,他知道她有时看书会不拿手机。

但昨晚刚出过那样的事,躁郁的情绪几乎是瞬时就生了出来。

人也不在卧室,也不拿手机,到底去干什么了?

沈长凛带着脾气推开谢沅起居室的门,已经快要外显的暗怒,在瞧清楚室内场景的刹那,全都消退了下去。

外面在下雨,起居室里有些昏暗。

谢沅坐在地上,雪肤白得像是在发光,尤其是在那身女仆装的映衬下。

短到连腿根都遮掩不住的裙子铺展开来,宛若盛放的黑白玫瑰,娇贵秾丽,馥郁生香。

再往上是被勾勒分明的腰线,细得不盈一握。

精致的锁骨处卡着的则是一枚小铃铛,轻轻地晃着,许是因为主人受到惊吓,头顶的猫耳也抖了一下。

谢沅的水眸懵懂,眼底尽是无措。

饶是淡漠从容如沈长凛,在这一刻也觉察到了血脉涌动的暗流感。

他神情愣怔,浅色的眼里亦透着少许愕然。

须臾,沈长凛才想起来,之前谢沅随着温思瑜去天行山露营,是说过会给他补偿的。

她脸皮很薄,他没想过她会兑现。

更没有想到她兑现得这样快。

沈长凛将门轻轻关上,然后走到谢沅的面前,他的薄唇微抿,低声说道:“……你休养要紧,不必着急这个,沅沅。”

他把谢沅抱了起来。

圆形的羊毛地毯很柔软,她受了惊,还没好全,在地上坐久了容易受寒。

被沈长凛抱起后,谢沅才从愣神的状态里挣脱。

她不着急,她也没打算告诉沈长凛这件事。

谢沅方才还在想,要怎么把这些裙子悄无声息地处理掉,结果他就突然回来了。

她的脸庞滚烫,把尾巴藏进掌心,热意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肩头都透着粉意。

谢沅羞得欲死,她摇着头说道:“我没那么想,叔叔。”

她正说着,手里藏着的尾巴突然落在了怀里,上面银色的尖尖顶端闪烁亮光,让原本还有些坦荡的话语突然就变了味。

沈长凛的眼眸也微微睁大。

他从谢沅手里将那尾巴拿了过来,迟疑片刻,声音微哑地问道:“我最近没有……你吗?”

谢沅陡地意识到这是什么,那个瞬间,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53章

猫耳和尾巴都是黑色的,毛茸茸的,看上去非常可爱。

谢沅的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掉。

她的脸庞泛红,哭着坐在沈长凛的怀里,尾巴摇着恳求道:“叔叔,我想用晚餐了。”

浅金色的小铃铛晃来晃去,响个不停。

书房里很安静,这样的声响也就格外清晰。

沈长凛的指节轻抚过谢沅的后背和腰身,将她往怀里抱得更紧些,防止她乱动从他腿上跌落。

“稍等一下,沅沅。”他低声说道,“等叔叔把这份文件看完。”

沈长凛整日都很忙碌,上午才刚将上一则事处理完,下午好不容易得空还要继续看文件。

谢沅从来不是任性的孩子,可是她现在的承受已经快到极限。

柔软的猫耳抖动,弯折下来少许,就像是活得一样。

那根长长的毛茸茸尾巴也是,不住地晃来晃去。

谢沅莹白的足尖绷紧,水眸里也尽是泪意,委屈巴巴地说道:“你半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女仆装。

短短的裙摆连腿根都遮不住,露出大片的嫩白。

沈长凛摸了摸她的尾巴,低声哄道:“因为文件很重要,所以才要看很久。”

他的动作很轻柔,只抚了抚谢沅尾巴的尖尖,可她整个人都要炸毛,本就熟红的脸庞也更热,连眼尾都更红了少许。

她缩在沈长凛的怀里,不住地痉挛,喉间也溢出一声娇吟。

谢沅带着哭腔,颤声说道:“叔叔,你……你别摸尾巴。”

她不知道沈长凛怎么那么坏的,方才就一直欺负她的尾巴,现在忙着看文件,还不忘摸尾巴尖尖。

谢沅的眸里都是水,她委屈地还要再哭。

沈长凛紧忙哄她,轻将人抱在怀里,柔声说道:“好,叔叔不摸了。”

他保证不再摸尾巴后,谢沅才忍住泪意。

她靠在沈长凛的怀里,乖乖地等他看完文件,快七点时,他才将事情全都处理完,执着钢笔在末页签下飘逸的名字。

谢沅攀上沈长凛的脖颈,闷声说道:“待会儿我不要吃青菜,叔叔。”

她被欺负得狠了,也不会讨好处。

思索半天,想出来这么个要求。

沈长凛低笑一声,他吻了吻谢沅的额头,轻声说道:“当然可以。”

晚餐早已备好,他抱着谢沅下楼。

沈宴白不在家,被他抱下去时,谢沅的姿态都要放松很多,她不想再要尾巴了,可这时候留着尾巴要更好受一些,只要沈长凛不故意摸。

她实在是太饿了。

五点多时,谢沅就想用晚餐,沈长凛硬生生让她七点才用上。

下楼之后她便没再理他,自己夹着筷子,吃得飞快。

谢沅用餐慢,今天是难得的快,沈长凛想喂她,她也拒绝了,他只能用公筷帮她夹菜,这个她总算没有拒绝。

用完正餐,开始准备吃甜点时,她才慢下来。

在谢沅的水眸望过来时,沈长凛从善如流,将人重新抱在怀里,开始喂她吃甜点。

她最近很爱吃车厘子小蛋糕,微肿的樱唇含着去核的果肉,潋滟生光。

吃完以后,谢沅又乖乖起来。

她趴在沈长凛的怀里,由着他帮她擦净唇角。

用完晚餐后,沈长凛抱着谢沅上楼,他今天晚上难得有空,当然要多陪谢沅一会儿。

只不过她还没有意识到,拨弄着指节上的素圈,软声说道:“我的手指就是这个尺寸,叔叔,没有错。”

沈长凛推开门,轻声说道:“没错就好。”

“待会儿再看看款式,要是有其他喜欢的元素,直接告诉我就行,”他温声说道,“发消息或者画图告诉设计师也可以。”

沈长凛喜欢给谢沅定制礼服和饰品。

她没有多想,只当是跟颈链、手链般的物什一样。

当沈长凛在天已经深黑的情况下,还将卧室最厚重的那层帘子关上后,谢沅才陡地觉察到危险。

她眸里氤氲水汽,懵然地问道:“您待会儿不用开会吗?”

沈长凛轻笑一声,说道:“不用,今天的事情都结束了。”

他的容色那样俊美,神情也那样温柔,谢沅的猫耳却止不住地抖,脖颈前的小铃铛也晃来晃去。

“可是刚刚……”她抿了抿唇,“刚刚已经……,叔叔。”

谢沅本能地就想要逃,她不住地往后退,刚没有躲远,就被沈长凛扣住了脚踝,连人带尾巴一起拽回来。

尾巴连轻轻摸都受不了,更不要说他突然这样。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怀里,身躯无法控制地震颤,腰身也霎时就软了下来。

“这几天没有喂饱沅沅,很抱歉。”他很轻声地说道,“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谢沅卧室的这张床是king size的,非常非常大,可就是这么大的一张床,也没让她寻到任何可以躲藏的角落。

沈长凛紧扣着她伶仃的足腕,轻轻把玩。

他眸色微深,缓声说道:“要我把你锁起来吗?”

谢沅缩在沈长凛的怀里,哭着说道:“我……我不躲了,叔叔。”

她的尾巴也落在了他的手里,被不轻不重地揉着,猫耳受不住地摇晃,小铃铛响了好久,将外面的雨声都给遮住了。

是最近过得太轻松,谢沅才忘记之前沈长凛是怎样强势的。

她哭到不行,讨好地将尾巴递到他的手里,然后又用小手覆上他的大掌,主动地扣住脚踝。

最后沈长凛才放过她。

被沈长凛抱去浴室的路上,谢沅快要昏睡过去,他轻声说道:“沅沅,还有尾巴。”

他拿着毛茸茸的尾巴,指节轻拢着尾巴尖尖抚来抚去。

谢沅陡地想起来还有这个,她清醒过来,含着泪看向沈长凛:“叔叔,明天……明天再处理,行不行”

他摇了摇头,吻了下她的脸庞:“这样不好,沅沅。”

谢沅没有反应过来,尾巴就被扣住了,她紧攀着沈长凛的肩头,在那个瞬间差些要将他的左肩给抓出血痕。

猫耳不断地抖,晃来晃去。

许久之后,她还带着哭腔低声呜咽,像是细弱的小猫叫声。

谢沅将身子背了过去,又用被子蒙住了头,默不作声地掉着眼泪,沈长凛临时接了个电话,回来见到她这幅模样,心都是软的。

他把谢沅从薄被里剥出来,轻声哄她:“不哭了,沅沅,你是不是有些饿……”

……要用点夜宵吗?

谢沅打断沈长凛,哭得更大声了:“我不饿,你以后都不要喂我了。”-

沈宴白去宁城多日,回来时已经是八月底。

燕大的暑假很长,到九月初也要开学。

谢沅的学分在大一大二修得差不多,通识课也早上得差不多,升大三以后,只剩下几门专业课要修。

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开学。

不过沈宴白不在的这几天,谢沅过得实在是混乱。

沈长凛之前的事已经忙完,开始休假,除非必要的事要处理,每日就是陪着谢沅玩和看书。

她看枯燥的德语原典,他也和她一起看。

谢沅已经学了一段时间的德语,也一直在上德语课,就是口语还不是特别好。

沈长凛在国外待得时间久,而且是先学的英语,后学的华文,在语言方面很擅长,不过他第二外语是法语,德语接触得不多,只学过一些。

为了跟家里孩子能多些共同语言,沈长凛也陪谢沅一起学德语。

他语言上的天赋强,没花费多少时间,就轻易追上了谢沅的进度,甚至快要能做她的语言老师。

两人一起看书、学德语,倒也还算正经。

直到那天谢沅想将衣服都处理掉,被沈长凛意外撞见,他掀起眼皮,神情有少许讶异:“你怎么买这么多?”

她的眼前发黑,樱唇也颤着。

“这不是我有意买的,叔叔。”谢沅红着脸说道,“是、是店家发错了。”

她笨拙地找着解释的词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长凛抱了起来。

他若有所思,轻轻拢住谢沅的腰身:“抱歉沅沅,叔叔之前太忙了,没有顾上你。”

谢沅一点也不怪沈长凛。

她被他抱在怀里,细微地挣动着:“我真的没事,叔叔!”

然而谢沅这样的话语也被沈长凛当作口是心非,她脸皮薄,又放不开,偶尔想跟他亲近,也不敢言说。

他只能通过她的反应来判断。

实际上这个年岁的孩子,多少都是有些难抵御诱惑的。

谢沅虽然不说,可每次也会乖乖听沈长凛的,他让如何就如何,偶尔他迫使她言说那些话语,她为了能够……也会乖乖言说。

某样东西,她喜欢不喜欢,他比她还要清楚。

于是原本正经的休假,又恢复了惯常的夜夜笙歌。

谢沅卧室的帘子再没有拉开过,连三餐都是在楼上用的,她害怕被人发觉,强撑着下楼一两回,最后也全是被沈长凛给抱回去的。

她买的裙子实在不少,一天换两套,几天过去也没换完。

谢沅穿着水手服,坐在沈长凛的腿上,掉着眼泪问道:“您休假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这话说得很没良心。

沈长凛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她的软臀,水手服的裙摆很短,浑圆的雪肤上登时就落下了肿起的红痕,她紧咬樱唇,才把哭腔含在唇齿间。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么盼着我回去工作?”

谢沅眸里含泪,摇着头,细声说道:“没有,叔叔。”

“我……我就是担心您积累事情,到时候还要忙,”她抬起水眸,“您不用陪我这么久的,我真的没事了,叔叔。”

这话还差不多。

沈长凛揉了揉那红痕,轻吻了吻谢沅的额头:“不用担心,叔叔有在你睡着时处理事情的。”

她本就被逼得快要眼眸发白,这下更想要昏过去了。

如果不是沈宴白的事,沈长凛这回不会休假那么久的,他有很多方式可以盯着谢沅,但无论是哪一种办法,都不如直接陪在她身边,更让他感到安心。

小孩子嘴上从来不说,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她是喜欢的。

沈长凛希望谢沅能高兴些。

他抚了抚她的后腰,把人从腿上抱起,低声说道:“你要是愿意,也可以跟我一起去书房。”

谢沅不愿意,她摇着头,连声说道:“那、那不太成,叔叔!我会扰了您的……”

她昨天才被沈长凛哄去书房选戒指,十分钟就选好了,可接下来两小时都耽搁进去了。

原本晚上谢沅是想看一点书的。

这样的生活直到沈宴白回来才结束,他一去宁城许多天,又连日都在外边,脸庞的颜色都深了少许。

谢沅数日过得混乱,今天沈长凛总算离开,她才得以睡了个懒觉。

她昨天就跟阿姨说不吃早餐,睡醒后又赖床好久,快十一点时才觉得饿,想去楼下拿几盒冰激凌上来。

小冰柜里的冰激凌全都吃完了。

最厚重的窗帘被拉上后,谢沅分不清昼夜,总是肚子开始叫时,才能够意识到已经是半夜。

她累得动都不想动,连夜宵都不想吃。

沈长凛无法,只能喂她吃点水果和冰激凌,他平常总不允谢沅吃太多凉的,这时候却做什么都只能哄着她来。

她的眼眸还含着泪,吃冰激凌时却很开心。

一眨眼小冰柜里的冰激凌竟然全吃完了。

谢沅去楼下拿,抬起眼眸就和回家的沈宴白对上视线,他推着行李箱,一身深色西装,眉眼间带着倦意,有些风尘仆仆。

这是那个晚上过后,他们二人第一次再见。

谢沅站在阶梯上,扶着扶梯的手轻颤,容色略微有些苍白。

她倏然发现她开始怕沈宴白了,这种恐惧和之前的那种害怕不一样,更类似于她对林家那个男人的恐惧。

谢沅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一直都很严重。

这些年沈长凛寻了很多国内外有名的医生,她也没能好转多少。

谢沅低下眼眸,错开沈宴白的视线,但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她的额前也冒出了冷汗。

他似乎有话想跟她说,目光一直望向她。

谢沅却无法承受沈宴白的视线,她站在阶梯上,身躯颤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转过身去,躲进了房间里。

她曾经是多渴望他能够回眸,看见她的存在。

可现在只是被沈宴白多看一眼,她就控制不住地生出恐惧-

谢沅午餐也没下楼,阿姨把餐食装进盒子里,然后给她送了上来。

她看着托盘里精致的饭食,腹中早已空空,却还是吃不下去,最后去洗手间干呕着吐了一回,胃里才没再犯恶心。

身体的反应比心理还大。

谢沅握着手机,很犹豫要不要给医生拨电话。

但一想到,她这边刚打通电话,那边沈长凛也知道了,她最终没打这个电话。

可能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谢沅催眠着自己,然后又爬上床。

这些天沈宴白是给她发过消息的,其实霍阳也给她发过,但她都没有回。

现代社会最大的便捷就在于此。

哪怕相隔再远,两个人也能轻易联系上。

谢沅只看了一眼,沈宴白发了很长的一大段消息,都是道歉的话语,在她扫见的只言片语中,透着的尽是真挚。

但她没有勇气去看。

明明已经过去很多年,谢沅印象最深的,还是读高中时的沈宴白。

那时候哥哥也风流桀骜,却不是后来那般无所顾忌。

沈宴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谢沅还没考上云中时,就听人提起过他,整个学校里就几乎没有不认得他的人。

他朋友很多,虽然身份尊贵,却从不仗势欺人。

沈宴白傲慢不驯,性子张扬,他却并非纯然的不守规矩,而是很善于利用规则,在既定的规矩中做自己想做的事。

读书时,很少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学长。

但对谢沅来说,高中时的沈宴白还要更不一样些。

谁也不会知道,那个万人瞩目的沈家大少爷,其实是她家里的哥哥,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这是一个甘美的秘密,被谢沅藏在心底好多年。

除却圈子里的人,几乎没人知道他们暗里的关系。

谢沅曾经被沈宴白说重话,都会难过得好几天睡不好,但现在这个走过她整个青春的人,却只令她感到害怕。

他其实早就变得陌生,变成她不熟悉的模样。

只不过谢沅的世界太乏味,太缺少一个能够照亮她的支柱,方才会一直念着回忆里的过去。

圈子里的权贵很多,不择手段的有,阴狠冷戾的有,薄情寡义的也有。

不久前,谢沅还差些被岑家的那个纨绔下药、绑架。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哥哥只不过是女人缘很好,从来不须要主动追人,其实他和那些强掠寻常姑娘的公子哥们,本质是一类人。

某一天,有人开始拒绝他时,他会做出跟他们一样的事,这并不奇怪。

只是谢沅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她。

她蜷缩着身子,心脏也在微微地抽痛。

以前明明讨厌她,却还会在她危急时将她救下的哥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叔叔知道这件事时,该多难过。

谢沅的思绪很乱,但杂乱的心念到了最后,又全落在沈长凛的身上。

他对她很好,对沈宴白也很好,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一定很为难,沈宴白毕竟不是霍阳,是他关爱有加的亲侄子。

沈宴白怎样想,谢沅是控制不了的。

谢沅只知道,她绝对不能让沈长凛知道,她曾经喜欢过沈宴白的事,无论是出于什么缘由。

想清楚这一点后,她的身躯不那么紧绷,慢慢地就睡了过去。

谢沅不知道,在她睡下不久,沈宴白再度来到了她的门前,他的手已经抬起,马上就要叩响她的房门,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他扯唇自嘲地笑了一下。

谢沅就是再单纯善良,应当也不会想见到差些就伤害她的人吧?

沈宴白也说不清那晚到底是什么在支配他,压抑经久的恶欲来势汹汹,把他的理智全都吞噬,让他差些就犯下弥天大错。

在宁城的这些天,他从早忙到晚,累到脚不沾地。

可晚上阖上眼时,脑海里总还会浮现谢沅的脸庞,她含着泪,眸里尽是恐惧和绝望。

只要一想到那样的情形,沈宴白就觉得胸腔里有一处在作痛。

但这些到底都是想象。

方才谢沅的目光望过来,然后又径直离开时,沈宴白才觉察到那种深重的钝痛感。

她眼里没有厌烦,却是另一种比嫌恶更令他胸腔作痛的情绪。

谢沅在害怕。害怕她曾经最向往的哥哥。

沈宴白在谢沅门前站了许久,最后还是沉默地离开,他给霍阳打了电话,声音飘忽地问道:“打牌吗?”

谁能想到呢?

从前他整日出门是为了避着谢沅,现在则是为了让谢沅能避开他。

谢沅是很喜欢在岛台边用餐的,如果他不在家里,她应该愿意下楼用晚餐吧。

霍阳当然答应,他最近对沈宴白那可真是有求必应,几乎将他当亲兄长在孝敬,笑着应道:“沈少发话,那霍某就算没空也要奉陪。”

沈宴白胃病严重,最近滴酒未沾。

之前体检报告肺病也有再起的势头,他连烟都抽得少了很多。

霍阳经常做局,他身边的那群狐朋狗友又都跟他似的很闲,每日就是在各处玩。

沈宴白过去时,几人才从网球场上下来。

这些天宁城明家的那位太子爷一直在燕城,他们陪着招待,正经事没做多少,就是网球打得很凶。

连着几日下来,连霍阳的手臂都开始酸痛。

最后没法,还是请了职业网球运动员来作陪。

不过休息一段后,霍阳的网球瘾是彻底犯了,连之前准备好的山也不攀了,得空就去网球馆里消磨时光。

要不是沈宴白回来,他们估计到晚上才会回来。

一见到他,霍阳就笑着走近,谦声说道:“沈少辛苦了。”

沈宴白嘴里叼着烟,漫不经心地点燃:“不辛苦,还得是你们辛苦。”

明席要跟温思瑜联姻的事,基本上可以说已经板上钉钉,他远在宁城,也知悉这边的情况。

沈宴白跟温家关系不好,跟温思瑜这个表姐关系尤其的差,他要是不主动提,谁都不敢再他跟前轻易提起。

霍阳面上带笑,说道:“我们也没什么辛苦的,就是陪着明席到处玩罢了。”

沈宴白主动提起温家的事,他的心思很快也就活泛起来。

温怀瑾之前一直在国外,霍阳跟他打交道不多。

不过这几回下来,霍阳也能感觉到,这是个心思阴沉的男人,在天行山时温怀瑾都那样挑衅上来了,那就不能怪他反击了。

霍阳眉眼阴翳,轻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他一边带着沈宴白往里走,一边状似不经意地笑说道:“哥,您跟我们透个准信,免得到时候冲撞,沅沅妹妹和温家的喜事,是不是也将近了?”

第54章

谢沅一觉睡到了晚上八点多。

她眉心颦蹙,身躯缩成一团,眼尾也有少许泪痕,像是做了噩梦。

沈长凛抬手抚上谢沅的额头,低声叫醒她:“沅沅。”

她的额头冰凉,没有发热,但一看就是有些不舒服的。

他才刚离开一天。

谢沅懵懂地睁开双眼,沈长凛将她抱起,喂她喝了点水,轻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你睡了一整个下午。”

她才从混乱的梦里挣扎出来,反应有些迟钝。

“没有不舒服,叔叔。”谢沅摇摇头,“就是昨晚没有睡好。”

她低垂着眼帘,声音细弱。

谢沅的身体其实和同龄人相比,并不算差太多,只不过沈长凛对她的关心总是过度,才会将她当成娇弱的花朵来对待。

他抚了抚她的脸庞,声音低柔:“那饿了吗?要用晚餐吗?”

谢沅点点头,软声说道:“饿了,叔叔。”

沈宴白不在家,他跟霍阳出去,每回都要凌晨才会回来。

沈长凛抱着谢沅下楼,轻声说道:“要是还不舒服的话,明天就别去温家了。”

温家和明家的联姻进行得很快。

其实两家早先就有联姻的准备,不过是因为后来温思瑜和秦承月有了牵扯,这事才耽搁了一段时日。

世家子弟的风流韵事,鲜有少的。

哪怕像明席那样专注网球的人,也有过不少女友,婚前都是这样,就是婚后,照样有许多夫妻是各玩各的。

只要别闹到台面上,干什么都成,就是意外闹到台面上,及时收尾压消息也一点事都没有。

毕竟这个圈子就是这个样子的。

前不久温思瑜还为了秦承月大发脾气,两个人分分合合,纠缠多时,一转眼她就要和明席订婚了。

谢沅抿了抿唇,细声说道:“我没关系的,叔叔。”

沈长凛休假多日,最近又开始忙起来,陪谢沅用完晚餐他便又离开了。

大雨早就已经停了,今夜是一个很好的晴夜。

谢沅看向岛台外的白色玫瑰花,撑着下颌凝眸看了许久,这几天过得太放松了,她差些又要忘记她自己的事情。

和秦承月的婚约彻底断了,和霍阳的事也搁置下来。

沈长凛说不会将她嫁给别人,但是以后呢?

谢沅开学就要大三了,燕大保研比例很高,哲学系的尤其高,之前她从来没有幻想过继续读书。

她的人生很早之前就被规划好了,二十岁订婚,本科毕业结婚,然后相夫教子,做秦家没有什么用处的少夫人。

谢沅成绩很好,如果想要继续读书,非常简单。

可是沈长凛没有发话。

就是沈宴白也从来没有提过,要继续让她读书的事。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读书的用处并不大,许多人会去镀金,但或许一回学校都没有去过。

谢沅将来又没有家业要继承,读书对她而言就更没用了。

她祖父谢敏行只有父亲一个遗腹子,父亲谢知也只有她一个孩子,谢家曾经是辉煌的世家,哪怕经了那么些年的动乱,积累下来的资产也不少。

谢敏行当年实在是太耀目了,哪怕他留下来的手稿也足够谢沅活。

然而也正是因为祖父的声名太盛,母亲冯依才不会甘于平凡。

谢知一生都没有以谢敏行之子的身份,在人前炫耀过,可后来几乎所有人知道,冯依是谢敏行的儿媳。

如果谢知还活着,冯依会疼谢沅一辈子。

她非常宠爱唯一的小女儿,谢沅用餐的习惯不好,就是因为小时被母亲娇惯得太甚。

可是后来谢知不在了,谢沅就再也不是冯依的宝贝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留给她的东西是很丰厚的,丰厚到哪怕沈长凛没将她带到沈家,她也能好好地活一辈子。

固定的资产在谢沅手里没什么用,全是沈家在帮着打理。

她甚至从没去看过她的房子。

祖父谢敏行留下来的手稿,谢沅也全捐给了江省的谢敏行纪念馆。

那些东西对常人来说或许丰厚,但跟沈家早先给她备的嫁妆相比,就是九牛一毛了。

除了读书,谢沅一直都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她常年被养在内宅里,状态时好时坏,也没什么独立生存的能力。

曾有人言说她母亲没了男人就没法活。

其实她才是真正的菟丝花,她向上生长的能力早在太久之前就被人剥夺。

沈长凛虽然疼她,但也没有让她长成参天大树的意思。

谢沅垂着眸子,思绪越来越乱。

其实不读书也没什么,能够不一毕业就嫁人生子就已经很好了。

她说着是在读书,其实好些时候都是在给沈长凛添乱,她经常要去学校,他就要专门令人陪着她、护着她,很费人力。

在家里看书明明也是一样的。

夜色渐渐幽深,沈长凛发来消息说今晚回来要迟,让谢沅先睡,她没在楼下多待,防止再跟沈宴白撞上,捧着一杯热可可就上楼了。

她的房间里有一个很小的保险柜。

那是很早之前父亲谢知买给她的。

谢沅很小的时候,就会写日记,刚开始是用密码本,后来父亲知道后,就给她买了一个小柜子。

在林家时,她写得很多,又乱又杂,都是纷扰的记忆。

含蓄而凌乱,有时候谢沅自己看,都想不起来写的是什么。

近来她已经许久没写,但沐浴完后,她再度将小柜子给打开了。

最近真的太久没写了,上一回的记录还停留在五月——

【跟思瑜姐姐去摘樱桃,樱桃很好吃,带回来后阿姨做成了蛋糕,叔叔也说很好吃。】

才过去了三个月,却久远得恍若隔世。

谢沅提起笔,轻轻地掀开新的一页-

谢沅说没睡好,是糊弄沈长凛的,没有想到一个晚上过去,竟然真的有点不舒服。

早上一睡醒,她就有点头晕。

上回低烧拖成高烧的经历太惨痛了。

谢沅不敢乱来,立刻就拿了体温计,然后含在口中,看到体温正常,她方才松了口气。

但或许是真的没有睡好,她没什么精神,早餐也只用了一点。

沈宴白昨夜回来得迟,用餐的时间跟她错开,她也不必担心会撞见他。

可两个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总会有再见到的时候。

谢沅下午要去温家,沈宴白在露台抽烟,他心情看起来不太好,烟气很重,不知道抽了多少根。

她路过时,第一时间没有注意到黑暗里的他,只是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谢沅不喜欢烟味,沈长凛从不在她跟前抽烟。

但沈宴白不知道。

他倚靠在墙边,听到谢沅低咳起来,才陡地意识到这件事。

她好像不太喜欢闻到烟味,霍阳跟秦承月他们,在有她在的场子时,似乎也从来不会抽烟。

沈宴白将烟掐灭,低声说道:“抱歉。”

听到他的话音,谢沅才发觉哥哥也在。

两人昨天的那一面见得很匆忙。

那时候谢沅一看到沈宴白,身躯就紧绷起来了,现在她缓过来很多,脑中又晕晕乎乎的,情绪反倒没那样乱了。

她穿着绿色的半长裙,乌发披散。

开衩的礼服裙很漂亮,将细腰勾勒分明,其下是白皙的长腿,绿色的腿环隐约可见。

曾经穿着不合脚鞋子都不敢多言的小姑娘,已经能自然地踩着高跟鞋走路了。

谢沅低垂着眼眸,轻声说道:“没事,哥哥。”

她是沉默寡言的,也是光彩照人的。

之前有婚约在身上,从没人敢向谢沅出手,如今和秦家的事彻底断了,可不就是有人想要来争抢吗?

别的不说,单单冲着谢沅的容色,便有人想要将她娶回家。

沈宴白能感知到她的疏离和紧张,到底没忍住,又低声向她说了一句:“上回的事,对不起,沅沅,我当时有点醉。”

他当时犯了胃病,哪里可能会喝醉?

不过就是说辞而已。

谢沅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哪怕旁人冒犯到她,她也会轻声说“没关系”。

可望向沈宴白时,她却说不出这样的话。

就好像面对母亲冯依和那个男人,谢沅觉得她一辈子都说不出原谅的话语。

那天急救结束时,被从手术室推出来时,她是见到过冯依的。

嫁入林家以后,冯依再也没有管顾过谢沅,但谢沅到底是冯依的独女,血脉相连的孩子。

冯依双眼通红,就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过,她紧紧地捧住谢沅的手,满眼都是悔恨:“沅沅,妈妈不是有意那样对你的!”

谢沅不知道冯依对她还有几分真情。

她慢慢地,慢慢地将手抽出来。

谢沅低着眸,声音细弱:“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她再也没有叫过冯依妈妈,也再没有见过冯依一面。

沈长凛在电话里给的条件很简单,要谢沅做沈家的女孩,要她将来嫁去秦家,其实哪怕沈长凛要她生、要她死,她也一定会答应他。

当那双手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时,她这辈子就没有能拒绝他的事了。

谢沅抬眸看向沈宴白,很轻声地说道:“我要先走了,哥哥。”

然后她转过身去,无声地下了楼。

沈宴白抬起的手臂,一点点僵硬地落下来,他站在黑暗里,轻轻地往后倚靠,许久都没说话。

谢沅走下楼梯,然后出门坐进车里。

午后的阳光很好,她拍了几张外面的天空,然后连同刚才试衣服时拍的照片,放在一起发给沈长凛。

【我出门了,叔叔。】

沈长凛还在开会,应该晚些时候才能看到。

谢沅低下眼眸,翻看了片刻的手机,过些天就要开学,社交平台里的大家还在天南海北地玩。

他们之前的那个群里,余温还在狂发东西,嚣张地嘲笑那个要补作业的男生。

数学系是全校最辛苦的院系之一。

他们有些课是要连上两个学期的,因为是同一个教授,同一门课程,有些教授就会布置暑假作业。

谢沅也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她好久没跟他们聊天,可一看到这些消息,心里潜藏的阴霾也会亮堂起来。

二十出头的年岁,好像的确是要为这些事烦扰才对。

谢沅好久没有发言,几人也顾不上吐槽了,连着发来一连串【震惊】的表情。

她点开余温发来的那条语音,耳膜也差些被穿透。

【谢沅!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我们娘四个!】

谢沅把手机拿远,轻轻地敲键盘回复:“记得的。”

明明人也不多,但消息却像是弹幕似的,没一会儿就刷屏了。

谢沅看手机不是太多,之前霍阳总是跟她发消息,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干脆将整个社交平台的消息提醒都关掉了。

然后所有的消息,她都没怎么看到。

余温消息发得太快,谢沅看都看不及,翻了半天,才看清楚余温在说云中百年校庆的事。

云中是云大的附属中学,但他们同届的很多同学都是来的燕大。

谢沅中学时就是缄默的性子,朋友不是很多,玩得好的同伴后来很多都出国念书,一转眼已经许久都没再联系。

她是很后来才知道,她跟余温也是同学。

谢沅没有看清楚别的字眼,只在看见某一条时,轻轻地顿了一下。

【沅沅!你听说了吗?咱们上一届那个学长到时候也要来,我去,当时我就感觉他不简单,没想到居然是沈家的那个大少爷!这种霸总我可太行了哈。】

接着就是很多张沈宴白的照片。

有商业报刊的,有他ins上自己发的,还有一些女友视角的照片。

谢沅垂下眸子,慢慢地按着键盘:“那几天我有点事情,可能去不了,你们去吧。”-

谢沅在车上刷了片刻的手机,没多时轿车就停在了温家,她一下车,温怀瑾就接住了她。

他含着笑意,温声说道:“下午好,沅沅妹妹。”

今天的宴会算是私宴,毕竟不是正式订婚,也没那般隆重。

谢沅把屏幕按灭,随着温怀瑾踏着阶梯,向里处走去:“下午好,怀瑾表哥。”

下午的阳光很好。

温怀瑾帮谢沅撑着伞,他姿态从容,话语也似邻家哥哥:“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出来玩?都快开学了,还不再玩玩吗?”

他要是不问还好,一问谢沅的记忆就瞬时复苏。

那段夜夜笙歌、每天被沈长凛欺负猫耳和尾巴的日子,她一点也不愿再想起来。

谢沅的脸颊微烫,低声说道:“叔叔给我请了德语老师,最近在家里练习口语,所以才没出来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眉眼也带着少许羞怯,脸庞上泛着薄粉,像是三月娇嫩的桃花。

谢沅有点害羞,是因为他吗?

温怀瑾微愣了一瞬,轻声说道:“原来是这样。”

谢沅对很多事情都不太敏感,温怀瑾都亲自陪她身边多次,她还没意识到温家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觉得表哥今天的语调有些奇怪,是跟她一样不太舒服吗?

谢沅没好多问,到了待客的大厅后,温思瑜很快将她接过去,她更没有空余去多问。

温思瑜的笑容看起来很明媚。

她的眉眼艳丽张扬,举手投足都是豪门长公主的气场,将身侧明家太子爷的气势都要压过去。

“之前已经见过,”温思瑜笑着说道,“还要跟你再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沈家的妹妹,谢沅谢大小姐。”

明席唇角微扬,笑着说道:“你好,沅沅表妹。”

两人握过手后,温思瑜还是将谢沅带在身边。

她指间掐着细细的高脚杯,饮了少许的酒,杯壁很薄,沾染到了少许的红脂,没由来带着些艳丽的灰败感。

温思瑜一下午都是笑着的,但谢沅却觉得她不太高兴。

谢沅想起之前她问温怀瑾的事,他非让她猜,还只给她一次机会,她思索了好久,才说道:“承月哥知道。”

温怀瑾拊掌大笑,说道:“沅沅真聪明。”

“你承月哥当然知道了,”他挑起眉,“就跟温思瑜知道你和他的事一样,他当然也知道温思瑜和明席的事。”

燕城的圈子和宁城不太一样,联姻的事也更要谨慎。

所以之前的消息都是在暗中流传,并没有摆上过明面,连谢沅都不太知道。

她没多言,只是安静地待在温思瑜身边,陪她一起走完下午的私宴。

温怀瑾几回想把谢沅叫走,温思瑜也没同意。

私宴不算漫长,晚间用完晚餐就差不多了,温思瑜和明席必须要同时用餐,温怀瑾就将谢沅又带走了。

之前她在温家出过事,他们上下都很小心。

谢沅趁机看了眼手机,四点多时,沈长凛给她回了消息。

【沅沅很好看,行程愉快。】

待会儿还有事情,她没有多看,轻轻地把屏幕按灭。

温怀瑾接住谢沅,含笑问道:“发生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谢沅摇着头说道:“没什么,怀瑾表哥。”

她有笑得开心吗?走到暗处时,谢沅轻轻用指尖戳了戳唇角,然后悄悄又将指尖放下来。

夜风清凉,将躁意全都带走。

谢沅原本头有些晕眩,在温家待了一下午,反倒渐渐不觉得累了。

路过长廊时,她看向花池里紫色的薰衣草,眼眸亮了起来。

谢沅抬眸,声音轻柔:“我可以拍照片吗,怀瑾表哥?”

温怀瑾知道谢沅喜欢花,特意带她走的这条路,他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我还可以帮你拍照。”

她总是很不好意思。

但近来跟温怀瑾渐渐熟悉起来,谢沅也没再那般小心翼翼了。

她脸庞含羞,笑着说道:“谢谢你,怀瑾表哥。”

温怀瑾会的东西很多,摄影的水平也不错,他一连帮谢沅拍了十几张,她看到照片时人都惊了:“怀瑾表哥,你拍照太厉害了吧。”

她的眼眸睁得大大的。

温怀瑾笑出声来,谦逊地说道:“是沅沅妹妹生得好看。”

他一边带着谢沅进门,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要发社交平台吗,还是想发给某位朋友?”

谢沅可不是常拍照的人。

想到那天跟霍阳的交锋,温怀瑾的眉眼微暗。

谢沅没做分辨,直接全给沈长凛发过去了,她低垂着眼眸,唇角微翘:“发给叔叔的。”

温怀瑾微微顿了一下,轻声说道:“哦——原来是要发给舅舅的。”

他的唇边含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谢沅没有留意到。

她把照片都发过去后,还加了一句话:“用完晚餐我就回去啦,叔叔。”

谢沅顺便给沈长凛发了一个表情包,她也不知道叔叔这个年纪的人能不能看懂,只是顺手就发了过去。

须臾,她才想起来那是一个猫猫表情包。

谢沅下意识就要撤回,但时间却已经过了。

她掩耳盗铃立刻把屏幕按灭,然后一直到用完晚餐都没再看一眼。

因为是私宴,重头放在了下午,晚间的这场晚餐用得倒是很简单,悠扬的钢琴曲回荡着,桌案边是高大秾丽的花束。

谢沅执着餐叉,试了试俄餐。

她对西餐吃得不太惯,但偶尔尝一尝,还是很喜欢的。

谢沅很久没有参加一场宴席,她是专门负责用餐的了。

她执着餐叉,一边用晚餐,一边喝果汁,比在家里用晚餐还要更轻松自在。

温怀瑾陪在她身边,唇边的笑意越来越甚。

“这位俄国大厨的水平很高,温伯父很喜欢,”他轻声说道,“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借你去沈家一段。”

谢沅还在喝水,差些要呛住。

她紧忙用纸巾擦了擦唇角,低声说道:“不用,不用,谢谢你,怀瑾表哥。”

温怀瑾眉眼含笑,轻声说道:“好,好。”

他的神情很明显,温思瑜身边的明席都注意到了,低声问道:“你弟弟在追沅沅妹妹吗?”

但谢沅却分毫都未觉察。

用完晚餐后,宴席差不多就结束了,温怀瑾送谢沅离开。

当看见后座的那个身影时,她匆匆地,柔声说道:“我要先走了,怀瑾表哥,有事情的话,我们下次再说吧。”

说完谢沅就上了车。

司机也很快速,立刻就将轿车启动。

谢沅被沈长凛揽住腰身抱到怀里,她坐在他的腿上,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惊喜:“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她的细腰被扣着,水眸亮亮的,像是有星子在流淌。

沈长凛掌住谢沅的腿根,声音微哑:“当然是怕骚猫猫饿着。”

他一边轻声言语,一边点亮屏幕,给她看那张表情包。

谢沅是这时才发觉,这张猫猫表情包的背景处,有一行小字。

她的脸庞通红,羞得欲死,难得硬气起来,直起身子掩住沈长凛的唇:“你不许再说了。”

第55章

沈长凛有时很温柔,有时又很不好说话。

谢沅坐在他的怀里,已经哭到要压不住声,他还在温声说道:“快说,沅沅,你是我的什么?”

她脸皮薄,透着熟艳的绯红,眼尾也是湿红的,像是秾丽的花朵。

谢沅泣不成声,实在是说不出来方才那个词。

她哭着说道:“你不能……不能这么欺负人。”

沈长凛眉眼温柔,语气却还是那样:“所以沅沅到底说不说?马上就要到家了。”

“你不说也没关系,今天晚上我没什么事,”他轻声说道,“还有的是时间。”

谢沅的长睫被泪水打湿,黏成了一缕一缕的,柔弱地低垂着。

闻言她掀起眼皮,哭得更厉害了,她无力地挣动着,刚想要反抗少许,就被沈长凛又攥住了腰身。

绿色的礼服裙很衬她,就是开衩稍高,莹白笔直的长腿全都露了出来。

谢沅的礼服沈长凛全都过目过。

初选定时,只觉得颜色鲜妍,适合她这个年岁的女孩。

见到谢沅发来的照片时,他才意识到开衩有些太高了。

她稍稍抬腿,腿根的腿环就露了出来,绷住柔软的腿侧嫩肉,将之映照得愈加柔白,宛若凝脂美玉。

谢沅紧咬住樱唇,将泣音也含住。

当沈长凛以为她害羞,说不出来时,她环住他的脖颈,低低地唤道:“我是叔叔的……。”

他的眸色霎时就暗了下来。

谢沅抬起水眸,含羞带怯地看向沈长凛,又细声问道:“可以了吗,叔叔?”

他的指节抚在她的纤腰间,眼底都是晦涩。

但轿车已经停在了门前,外面的天色已经昏黑,弦月高悬,惊鹊停枝。

沈长凛抱着谢沅下车,在她发出惊呼声前,用外衣将她裹在了怀里,虽然是晚上,她还是很害怕,紧紧地攀着他的脖颈,把脸庞也埋在了他的怀里。

莹白的小腿摇晃,在夜色皎如月辉。

沈宴白露台边跟人打电话,一抬眼就对上了沈长凛的视线。

他面露愕然,眼睛也睁大少许,讶异地说道:“叔叔?这——”

在沈宴白的目光落在谢沅雪白的小腿上时,沈长凛的恶欲快到极致,他很想现在就告诉沈宴白,他和谢沅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感知到怀里孩子突然紧绷的身躯,他到底是将黑暗的情绪压了下来。

沈长凛的声音微哑:“沅沅有些不舒服。”

说完,他便没再理沈宴白,直接将人抱到了楼上。

戒指都快要备好,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沈长凛眼帘低垂,推开谢沅的房门后,便将人直接抱到了床上,她脸庞泛红,水眸莹润,透着潋滟的光泽。

瞧起来纯真懵懂,却无处不透着蛊人欲色。

谢沅有时候好像很单纯,什么也不懂,但有时候,沈长凛觉得她是明白的,她不会主动,却会勾得人主动。

他低眼看她,薄唇微抿。

卧室里的光线昏暗,只开了床头的壁灯,还没有外间的月色更加明亮。

这也让谢沅的容色看起来更加天真无辜。

沈长凛正欲说什么,有通电话突然打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但目光和谢沅对上时,他轻声说道:“想我先处理事情,还是先喂饱你?”

她的乌发披散,落在肩头。

礼服裙是吊带的,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连那雪色山岳的起伏都被勾勒少许。

谢沅的眼神是那样懵懂,水色萦绕,好像剔透的宝石。

她的樱唇轻轻抿着,不说话。

沈长凛低笑一声,温声说道:“那我先去处理事情了,沅沅。”

他轻柔地帮谢沅脸侧的乌发捋到耳后,便假意要回身离开,长腿都已迈出,谢沅忽然抬手拉住他的衣袖。

她仰起脸庞,长睫也掀起。

盈着水的清澈眼眸里,是昭然到无可遮掩的渴望。

谢沅直起身子,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声音微颤,每一个字句都带着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蛊惑:“想要叔叔先喂饱我。”

沈长凛血脉里带着冷淡。

但他也知道,爱和欲是相交织、紧密纠缠的一体。

沈长凛低眼看向谢沅,拍了拍她翘起的软臀,声音微哑:“坏孩子。”

她颤了一下,可却将他揽得更紧了。

笔直莹白的长腿分开,环住男人的腰身,连吐息都像是带着兰香,说出来的话却是那样天真可爱:“沅沅不是坏孩子。”

沈长凛往日剔透清浅的眼眸,最深处都被乌黑的恶欲浸染。

他把谢沅抱到落地窗边,哑声说道:“是吗?叔叔要检查的。”-

谢沅第二天没有起得来床,临到十二点时,她才撑着手臂坐起身子,凌乱的记忆像是一场青梦往脑海里面钻。

一想到昨晚意乱情迷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的脸庞都透着薄粉。

今天沈长凛要出门,事情很多,又知道谢沅起不来床,没有跟她通电话,只提前给她发了消息。

谢沅扫了一眼屏幕,就把屏幕按灭了。

她的脸上原本透着的是薄粉,看完他发来的消息后,渐渐要烧成熟红。

谢沅感觉七窍都在生烟,腾腾地冒着热气。

她的手指收紧,须臾再度松开,呼吸也调整了好几回,才提起勇气再打开屏幕,跟沈长凛回消息。

【我没有不舒服,叔叔。】

发完消息谢沅又把屏幕给关掉了,她可不想在下一秒接到沈长凛的电话。

好在他这会儿应该还在忙,也没空回她。

谢沅把手机放在床边,匆匆地就洗漱换衣服,准备去楼下用午餐。

昨晚睡得迟,今早也没用早餐,她曾经饱胀的小腹都空空地扁了下来。

谢沅踩着兔子拖鞋,头发也没好好梳,就走下楼梯,全然没有留意到,有一缕头发高高地翘了起来。

到楼下时,她才瞧见沈宴白也在家。

谢沅很后悔,早知道她还是多等一会儿沈长凛的电话了。

沈宴白瞧着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低垂着眉眼,桀骜的气质被西装压下,竟是有些文质彬彬。

他轻扯了扯领带,饮了少许咖啡,仰头时才发觉谢沅下来了。

沈宴白站起身,看向谢沅,缓和着语气说道:“你过来用午餐吧,我用完了,马上就走。”

他是第一次用这样温和的口吻对她说话。

谢沅却没能感知到暖意,她曾经做梦都希望有朝一日,沈宴白能够温柔待她,可是现在她见到他就觉得害怕。

她低下头,神情有些不自然:“好。”

谢沅的手从扶梯上落下,然后轻轻地走到餐桌旁。

她的乌发浓黑,末梢微微打卷,明明隔了些距离,沈宴白还能闻嗅到那如花朵般馥郁的发香。

他第二次的体检报告还不是很好,最近有在试着戒烟。

沈宴白的烟瘾不是很重,因此戒烟也不是很难,但在谢沅从他身畔走过时,那藏在心底的暗瘾忽然又烧了起来。

他的指节轻动,下意识地就将抽一支烟。

沈宴白克制了片刻,声音微哑:“最近云中校庆,你是不是要回去?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将那边的邀约退掉。”

他其实没什么话能跟谢沅说。

这么多年来,沈宴白的目光都从未落在家中这个名不副实的妹妹身上,就算有也是厌烦。

谢沅来沈家的第二年,他才知道她是自己考上云中的。

而不是沈长凛给她安排进去的。

只是在将要离开时,沈宴白脑中突然就浮现出了这桩事。

谢沅的性子很柔弱,尤其是对于他,她是很习惯退让的,沈宴白不想去究这有几分是因为他自己,有几分是因为他是沈长凛的侄子。

她很敬重沈长凛。

当初沈宴白说很难听的话,谢沅也从来不多言,并不是因为她性情多温和,更多的是因为他是沈长凛的侄子,是他在沈家的哥哥罢了。

沈宴白以前从来不去细想,现在也渐渐明悟。

这回的事也是一样。

谢沅坐在餐桌前,神情还有些愣怔,须臾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抿着樱唇,摇了摇头:“您不用这样麻烦,哥哥,我到时候有事情……可能不会去参加的。”

谢沅读书时朋友并不多,她性子慢热,到快高三时,方才和同学们熟悉起来。

仅有的那些朋友,后来也大多出国读书,甚至随着父母举家到了国外,逢年过节都不回来。

云中的校庆很盛大,她的朋友们也是难得回来。

如果再错过,以后都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沈宴白以前从不去了解谢沅的生活,就连这些事情,也是前不久听霍阳说的。

霍阳跟他是同一届的,到时也要回去,请他帮着问谢沅有没有空,沈宴白敷衍地应了下来,然后没有跟谢沅提起过一回。

沈宴白能感觉到,谢沅对他还是抗拒。

他低下眼帘,没有再说,轻声说道:“那你用午餐吧,我今天忙,估计要凌晨才能回来。”

沈宴白不想再吓到谢沅。

他放柔语调,跟她低声言语:“昨晚要是没睡好,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吧。”

沈宴白不知道谢沅是因何睡得迟,跟她说完后,便起身离开。

她坐在餐桌前,长睫垂落,到底是没有多言。

谢沅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沈长凛把她教养得很好,她性格温善,沉默少语,待人总是很真诚。

沈宴白知道她全心全意对一个人时,是什么模样。

但他也知道,以后他或许是再不能得到谢沅的笑颜了。

沈宴白离开后,谢沅才执起餐叉,炙烤好的小牛肉喷香扑鼻,鲜嫩流汁,外面的玫瑰花也很好看,在阳光下随风摆动,摇曳生辉。

她低下眸子,不再去多想。

谢沅今天没什么事,用完午餐后就回了楼上。

沈长凛今天的事情多,还没有打来电话,但是之前的那位设计师发来了消息,沈长凛之前准备给谢沅定制戒指,让她看了好几版修改过的设计图。

他审美好,每次挑选的衣裙和饰品都是最合适的。

谢沅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也不明白沈长凛这次为什么非要她自己选。

她看向设计师发来的实物图,只觉得好看,根本想不出任何要改进的地方,慢慢地敲屏幕上的键盘。

【我觉得没有问题了,阿兰先生。】

反正沈长凛还会再看的,谢沅哪怕什么都看不出,也没有任何问题。

【好的,祝您和沈总生活愉快一切顺利,谢小姐。】

然后是两个笑脸和爱心的表情。

这句话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因为设计师都是沈长凛请的,然后戒指是给谢沅准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觉得不对。

但到底哪里不对,她也说不出来-

时间过得飞快,谢沅这几天都在家里待着。

沈长凛和沈宴白整日早出晚归,她于是又开始坐在露台的秋千吊椅里,继续看海德格尔。

谢沅本来已经看了许多,但自从去瀛洲后,就一直是断续地在看。

现在一翻前面,差些要忘了讲的是什么。

谢沅翻着书册和笔记本,理着思路往下继续读,又把进度渐渐追了上来。

与此同时,云中的校庆也要近了,余温跟她发消息,一直在发大疯。

【到底怎么回事啊啊啊,为什么学长又不来了!霸总也不能这么忙吧?云中百年校庆呢,这么知名的校友不过来,不合适吧!】

谢沅想到沈宴白之前说过的话,指节微顿。

片刻后她又想到,他跟叔叔最近都很忙,或许是真的没有时间过来。

那她要不要过去呢?

高中时的朋友难得归国一趟,早先就跟谢沅发消息,说到时一定要见到她,余温也一直在说,要她过去,不然就要去她家来找她。

要不还是过去吧?

谢沅撑着下颌,笔尖轻点了点纸张,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她不是知名校友,也不是特邀嘉宾,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所以那一日的清晨,她没有做过多打扮,也没有做过多准备。

谢沅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比出去玩还要更随便。

她的头发束了起来,看起来和高中生也没差太多。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天南海北地读书,都是多年没见,等到庆典结束后,还要再聚一聚。

谢沅同班的朋友不是太多,本来不打算参与,余温非要把她拽过去:“那你来我们班呀。”

她拗不过余温,连声说:“好吧,好吧。”

九月的晴天,天空湛蓝如洗,一缕阴霾的迹象都寻不到。

谢沅想到人可能会很多,没有想到人会这么的多,除了人就是各式各样的豪车,有一辆宝石蓝色的跑车格外打眼。

她不懂车,但跟着霍阳耳濡目染,也能感觉到价格不菲。

燕城的权贵众多,年纪轻些的公子哥,多少都挺喜欢玩车的。

不过这样炫酷的跑车,谢沅也觉得极是少见,她正凝眸盯着时,车里的人突然走了出来,然后径直向着她过来。

青年摘掉墨镜,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扯唇一笑,轻声说道:“好久不见呀,小谢妹妹。”

谢沅愣怔片刻,下意识地应道:“好久不见,霍阳哥。”

她跟霍阳认识得迟,高中毕业后再瀛洲的那个暑假,才跟他熟悉起来。

谢沅差些都忘了霍阳也是云中的,他跟沈宴白是同班的同学,她合该叫他一声学长的。

门前人很多,在霍阳走过来后,许多人的目光都盯了过来,因为他那辆跑车实在是太扎眼了,就是让人想不看见都难,已经有人在拍照识图。

那回在天行山分别后,两人好久没见过。

谢沅交际少,就常跟温思瑜一起,霍阳这边的场子又不适合叫她过来,原本有些玩的时,可以偶尔请她过来的。

但之前的事后,霍阳也没那个胆量,在沈长凛的眼皮子底下叫人。

所以他先前才一直旁敲侧击,请沈宴白帮忙问问谢沅。

沈宴白最近忙,没给答复,真没想到啊,他俩竟然这么有缘,一见面就撞上了。

于是认识的人都看得到,向来随性浪荡、眼高于顶的霍家大少爷,把那个穿着白T牛仔裤的乖软女孩,像带崽子似的护在了身边。

偏生那姑娘还有些不情愿。

“我约了同学的,霍阳哥。”她细声说道,“她马上要过来了,我们待会儿再聊吧。”

谢沅抬起眼眸,看向霍阳:“有空了,我给你发消息,行不行,霍阳哥?”

这都是说辞,她一天的行程都被余温安排好了,根本没有霍阳插足的余地。

但谢沅这双眼眸很能骗得过去人。

她不会说谎话,也很少说谎话,所以偶尔说谎,往往都没人会觉察。

霍阳知她向来低调,不喜欢在人前太显着,只得将人放走。

好在余温来得够快,一瞧见她,谢沅就立刻小跑着过去,她的打扮太简单了,余温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照着定位找你半天,都没瞧见,刚刚看你背影,还以为是高中生。”

谢沅长得没有很幼态,但瞧着就嫩生生的,一副年岁不大的样子。

再配上简单的服装,学生气便更浓重了。

谢沅笨拙地转移话题:“你别难过,我看了,虽然那个学长来不了,但还有另一个学长会来,也很有名气。”

“我当然知道会有很多有名气的学长过来呀!”余温比划着说道,“可是那些老学长都什么年纪了,哪里能跟咱们前校草比呀?”

“那些叔叔都是企业家,”她遗憾地说道,“像沈学长这样,才是霸总!”

谢沅这几天看余温消息,对这些话听得要耳朵生茧。

她轻轻地“嗯”,然后给沈长凛发消息。

【我已经到学校了,现在跟朋友在一起,叔叔。】

沈长凛忙,最近连给谢沅回消息、通电话的时间都要抽不出来,不过他也没再折腾她。

他总回来得很晚,她都困得要睡着。

某一次突然从梦里睡醒,谢沅才突然发现沈长凛回来了,他轻吻着她的脖颈,长腿抵在她的腿间,把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就是有空,他也没太欺负她,只是温柔地吻她。

——吻过每一寸的雪肤。

但谢沅还是会乖乖给沈长凛发消息,让他看到以后能放心。

余温看到却再度露出那种看透一切的表情,她扬着唇角:“沅沅你肯定是有情况了。”

“你先别反驳!”余温不等谢沅说话,就立刻说道,“要我把你刚才的表情给画出来吗?你自己看看,到底有多像热恋中的女人。”

谢沅经不起逗弄,脸庞透着薄粉。

她细声说道:“真的没有。”

“别急,我夜观天象,”余温看她这神情,兴致更甚了,“那人最多不出两周,就一定要给你表白。”

余温非常能说话,像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

谢沅找不到解释的空隙,索性低眸不说话了。

两人一起向着礼堂走去,云中的大礼堂非常的大,而且十分奢美,和燕大的相比都没差到哪里去。

走近以后,谢沅之前的朋友也刚巧过来。

几人好久没见,紧紧地拥在一起,然后又一同参与的典礼。

临到中午时,众人又争执起来,谢沅没打算参加她自己班的活动,毕竟好多人她都不认得,但是朋友们过来后,便很想把她也带过去。

而余温早跟人说好,要把谢沅带到自己那边的。

一直到了酒店,都还没有结果。

谢沅站在长廊里,听着余温舌战群儒,彻底放弃了决断,准备等她们谁吵赢就去谁那边。

星级酒店铺着厚的花格地毯,走廊里也摆着高大的花束。

谢沅靠在窗边吹风。

忽然有侍者过来,说是有人请谢小姐过去一趟。

谢沅一时之间有些懵然,轻声说道:“是霍先生吗?麻烦您转告他一下,我还有事,晚些时候会跟他联系。”

她话音刚落,抬眸就看见了李特助的身影。

他含着笑意,温声说道:“小姐,是先生想请您过去。”

谢沅愣怔片刻,倏然想起沈长凛的行程,他今天好像也是在这里谈事情来着。

她的脸庞微红,应道:“我现在就过去,李叔叔。”

谢沅跟着李特助过去,沈长凛这两天很忙,他又早出晚归的,他们明明生活在一起,却也有些时候没见了。

云中这回好多班级都在聚,到处都是曾经的同学。

附近的包厢全是人。

沈长凛待会儿还有事情,只能短暂见谢沅一面。

男人的气质矜贵,哪怕坐在微暗屏风后的沙发上,也很引人瞩目,被他抱在腿上低吻时,谢沅蓦地生出一种禁忌感。

她读书时从没早恋过,却在这时候生出类似的澎湃。

心口里有什么东西被连日地浇灌,快要冒出芽来。

沈长凛掐着谢沅的腰身,把人按在怀里,轻吻她的樱唇,向来从容淡漠的人,声音都带着哑意:“今晚跟我一起出去用晚餐。”

他的眼眸低垂,轻轻看向她。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吐息还有些乱,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久没亲近,一个吻哪里够?

等事情忙完,晚间他要全讨回来。

谢沅一点也不懂老男人的坏心思,攀上他的脖颈,声音细柔:“那我等您。”

她正说着,屏风之后忽然传来了朋友们的声音:“刚刚那个侍应生说,沅沅就是到这边了呀?”

谢沅是真的没有早恋过,她甚至没有恋爱过,一点应对经验也没有。

身躯绷得紧紧的,脸庞也越来越红,像是害怕被老师发现一般。

沈长凛眸色微暗,又吻了吻谢沅的唇瓣。

他揽着她的腰身,声音很轻:“在家里不能公开,那在朋友们面前,总可以介绍一下我了吧?”

第56章

沈长凛身形高挑,将谢沅抱在腿上亲吻时,她几乎寻不出任何挣动的空间。

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他身上微冷的雪松暗香,无声息地涌进她的肺腑里,让她的思绪越来越乱。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的额头,指节扣在她的腰间,低声说道:“这么久了,沅沅,给叔叔个名分吧?”

他的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

没有任何的逼迫意味,全都是宠溺和纵容,那双色泽稍浅的眸里也尽是类似的温柔情绪。

谢沅蓦地便想起那枚华美精致的戒指。

她的脸庞滚烫,湿润的眼尾也透着秾丽的绯色,像是熟透的馥郁花朵。

“嗯……”谢沅的声音细得像蚊吟一样,沈长凛却听得清晰。

他本就生得俊美,闻言唇角轻轻扬起,浅色的眼眸里也摇曳暗光,几乎带着些惊心动魄的意味。

沈长凛温声说道:“好。”

他牵着谢沅的手站起,指节轻掠过她的纤腰,带着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余温跟谢沅的朋友们争执许久。

两边好不容易吵完,准备跟谢沅言说时,才发现人不见了。

谢沅的朋友对她的性子很了解,捧着脸庞说道:“完啦,沅沅不会迷路了吧?”

酒店是封闭空间,就是迷路也不会迷太远。

余温唇角抽搐,她还以为谢沅高中时多少会懂得照顾自己些呢,没有想到谢沅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

她随着众人一起找谢沅,果不其然,谢沅只是往楼上走了。

谢沅性子很闷,但不知怎的,特别容易招惹到人。

刚刚余温过来时,就瞧见谢沅是跟那个豪车的车主在一起的,她为人非常低调,平时的打扮也没有太讲究。

可气质是遮掩不了的。

余温心想是不是方才那个帅哥,又把谢沅给叫走了。

她正准备给谢沅打电话时,谢沅忽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的脸庞泛红,眼尾也透着湿红,像是刚刚被人给弄哭。

陪在她身边的男人语调温柔,轻声哄着她:“不哭了,沅沅。”

他一身高定西装,高挑俊美,气度矜贵,哪怕是温声细语,那强大的气场也会令人生惧。

余温跟着她父亲见过些大人物。

可那些自诩万人之上的人,也全然没有眼前男人这种可怕的气度。

说着是掌握旁人的生杀予夺,多么高高在上,但在谢沅身畔男人的跟前,全都跟闹着玩似的。

余温定在原处,一时之间向来多话的她,脑中是阵阵的空白。

那男人的容色却很温和,看向她们时的眼神也是和柔的,他轻声说道:“今天麻烦你们照顾沅沅了。”

他的唇边含着淡笑,眼眸的颜色稍浅,蕴着暗光。

可就是这么一张俊美到令人屏息的脸庞,也盖不住那常年身居高位、养尊处优而蕴出来的压迫感。

再蠢笨的人,在见到他时,也能觉察出这是一个怎样位高权重的上位者。

但向来沉默寡言的谢沅,在他身边时,却带着于旁人面前从未有过的安然,甚至有些微弱的娇气和任性感。

就好像是早已习惯了男人的疼爱和宠溺。

她和男人微微拉开距离,脸庞泛着薄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这是……这是我的男友。”

只是说完这句话,谢沅就感觉她用完了所有的勇气。

沈长凛低笑一声,语调温雅:“鄙姓沈,初次见面,幸会。”

众人皆是面露愕然,震惊之余,纷纷应和道:“您好,您好。”

他事情那么多,这会儿倒是有空跟她的朋友们打招呼了。

谢沅的耳根都是红的,她捏了捏沈长凛的手指,羞怯地说道:“您待会儿不是还有事情吗?”

他低眼看她,眸里也含着笑意:“好,我马上就走。”

谢沅的脸皮太薄,光是在朋友们面前介绍他,耳尖就已经从嫩嫩的浅粉色变成了深红。

沈长凛没再逗弄她,轻声说道:“祝你们玩得愉快。”

他离开后,紧张着的众人才缓过气来,余温上前,平复着心绪说道:“沅沅,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就鸣了个大的呀!”

谢沅之前的朋友们也立刻将她给围住。

“快说实话,沅沅。”众人的眼里都是好奇,“你男友是什么来头呀?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谢沅被她们围在中间,本来就不善言辞的姑娘,更加不知道要怎么答话。

她笨拙地转移话题:“你们想好了吗?我要去哪边呀?”

她们争执出来的结果是,先让谢沅去自己同学这边,然后再去余温这边,可现在却变成了,众人先全都跟着谢沅去她这边,然后再一起去余温这边。

谢沅被众人压着问话,耳尖的热意许久都没退下去。

“他没有很厉害,就是工作很忙,经常要出去。”她细声说道,“也是要上班的人。”

谢沅执着筷子,刚想去夹菜,余温就已经把她看上的小肉排,用公筷夹到了她的唇边:“吃完快继续!”

她咬着糖醋小排,感觉脑细胞都快要烧完了。

“他是在国外读的书,”谢沅绞尽脑汁地想着,“我也不知道他是学什么的,应该是金融来着。”

“我们认识很久了,”她继续说道,“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医院里。”

宴席转眼过半,众人要转场到隔壁。

谢沅是个沉静少言的人,她读书时的朋友们却都很能言语,明明是去余温那边,见不太熟悉的同学,众人也聊得很热络,总算没再逼问谢沅。

她松了口气,借口去洗手间,到外面吹风。

谢沅站在露台边,有微凉的风拂过她的面庞,她脸上的热意也渐渐地降下来。

她在这边吹风,不久后之前的一位朋友也过来了。

谢沅读书时的朋友性子大都外放,强将她拉入到圈子里,只有这位朋友跟她很像,也是安静的性子。

朋友抿着唇,轻声说道:“真没想到,沅沅也交男友了。”

云中这次校庆,将有些多年未见的老同学都凑到了一起,到处都很热闹喧嚷。

只有轻纱薄帘后的露台边,能稍有些寂静。

就是不远处有少许压得很低的争吵声,似乎是情侣在吵架。

谢沅温度降下来的脸庞,又微微泛红,她低低地说道:“嗯。”

“是你暗恋了好多年的那个哥哥吗?”朋友笑得很温柔,“他跟你说得好像不太一样,瞧着一点也不桀骜,我都想不出他曾经是讨厌你的。”

暗恋是藏不住的。

谢沅瞒过了身边所有人,这么多年来,都没人想得到她是喜欢沈宴白的。

却唯独没能瞒过这个曾经和她做同桌的温柔女孩。

少女的心事压在胸腔的深处,如果一直憋闷着,也难受得厉害。

只有这个朋友知道这桩事,不过谢沅只告诉她是家里的哥哥,机敏如她也没有猜出那个哥哥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沈宴白。

谢沅低着眸,含羞地摇了摇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