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越轨沉沦 长湦 38723 字 5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四周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方才那对争吵的男女也无声起来。

当微凉的风吹起露台边的素白轻纱,目光和那个容色僵硬的男人对上视线时,谢沅才明白周遭为何会突然这样安静。

沈宴白神情愣怔,抬眼看向她。

无论何时都从容随性的人,这一刻却像是不会言语了一样。

沈宴白说过这回的校庆不会过来,余温也说他这次来不了了。

清晨天还没亮,沈宴白就从家里离开,谢沅以为他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忙。

她的神情恍惚,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见到他。

当目光偏移,看到沈宴白身畔一身白裙的明愿时,谢沅才倏然明悟过来。

他说不会参加庆典,可是他没有说不参加与昔日同学的聚会。

沈宴白和明愿是同班同学,当初那场盛大的示爱就是在他们的升学宴上,都过去那么些年,还有一群人都记得,足以证明那个场景多令人难忘。

他身边人来人往,从来都没有个定数。

可对待明愿,沈宴白是想到过未来的,他带她到沈家,带她参加圈子里的聚会。

有人瞧不上眼她,还有他曾经的女友刁难她,他也全帮她给挡住。

沈宴白桀骜不驯,对朋友却很宽容慷慨,可是为了明愿,他跟一起长大的朋友断交,再不允对方出现于自己在的场合。

分手的时候,他那么不甘心。

谢沅一辈子都忘不了,沈宴白喝得胃出血的那个夜晚,她是怎么哭着拨的急救电话。

他不甘心,他也没放下。

明明公事那样繁忙,沈宴白却还是来了,并且刚好在和心中白月争吵时,听到家里妹妹暗恋他多年的秘闻。

他一直以来,对谢沅都是那么看不上眼。

就是近来,也不过因为身边空寂,方才生出了些许掠夺的欲念。

如果再早些时候知道她喜欢自己,沈宴白大抵只会感到恶心。

谢沅站在露台边,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

她既窘迫又无措,容色苍白,曾经被沈宴白当着女友的面言说“看不上眼”时,她都没有这般的为难。

难堪到了一种极致,让谢沅连反应都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她的大脑好像宕机了,樱唇紧抿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宴白容色愣怔,他身边的明愿脸色却是有些难看。

那是一个落落大方、容色温婉的姑娘,眼神落在谢沅身上时,却是那样的怪异。

朋友也有些微怔,她聪明敏锐,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她轻轻拉住谢沅的手,想将谢沅挡在身后。

谢沅的神情难堪,她挣开朋友的手,低声说道:“……抱歉,我还有些事,要先离开了。”

她的眼眶红着,水眸里都是窘迫和无措。

遇到危机时,逃避是谢沅世界的第一法则,她没有再跟朋友多言,匆匆地就乘上不远处刚巧到达的电梯,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好像是没有哭。

可在谢沅手臂抬起的刹那,沈宴白就知道谢沅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样的场景,在过往的一年年里,曾出现过无数次。

但那时候沈宴白不会抬头再看向谢沅,所以他也一直不知道她是哭了的。

有什么压抑的情绪迸发出来,让他无法抑制地想要追上谢沅。

直到明愿拉住了他的衣袖。

“宴白,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她的眼眶泛红,眼泪就那样掉了下来,“至少在今天,求你再多陪我一会儿,不成吗?”

明愿虽然出身平凡,作态却是大家闺秀。

她矜持有礼,温婉大方,无论何时姿态都是端庄的。

可是现在明愿却低下头颅,在哀声地恳求。

沈宴白阖了阖眼,到底是低声说道:“抱歉,不行,我妹妹身体不太好,身边离不得人。”

明愿神情愕然,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宴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是沈宴白说完后,就再也没有理会她。

现在上下电梯的人很多,三台电梯同时运行,却还要很久才能到达他们这一层。

沈宴白直接走了应急的楼梯。

可是沈家的司机在附近,立刻就接住了谢沅,他匆匆下楼时,她恰巧上车离开。

沈宴白平生头一次,感觉到了抓心挠肺的滋味-

谢沅的情绪紊乱,她离开得匆忙,可朋友们都还在参加聚会,这样其实是很不合适的。

但她没有办法在外面再多待片刻了。

如果可以的话,谢沅想立刻用些镇静的药物。

她颤抖着手,给方才的朋友发了消息。

朋友性子沉静,嘴也一直很严,哪怕谢沅什么都不说,她也绝不会将事情泄露,甚至会帮谢沅解释,遮掩得天衣无缝。

可她心里还是会为辜负了朋友们而感到歉疚。

直到给每个人都发完消息,表达过歉意后,谢沅紊乱的吐息才稍稍平复。

她蜷缩着身子,手臂抱住膝盖,眼泪无法控制地往下流。

轿车行使得快速又平稳,转眼就到了家里。

谢沅一进卧室就将门给掩上了。

她扑到柔软的大床上,在黑暗的环绕下,再也无法承受那些压抑的情绪,终于是放声大哭起来。

难堪,无措,窘迫。

杂乱的情绪倾压下来,像是乌压压的山岳倏然倒塌。

谢沅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胸腔里很疼,心房仿佛是一抽一抽地在作痛。

她把卧室的帘子全都按上,然后抱着膝坐在了地毯上。

身躯蜷缩成非常小的一团,不断地颤动着。

沈宴白一路疾驰,亲自开车回来的,他开车从来都没有急过,总是能开多平稳就多平稳。

但今天他第一次将车速提到了这个地步。

沈宴白匆匆忙忙地回到家里,当站在谢沅门口听到那压抑的哭声时,他觉察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拍着谢沅的门,低声唤道:“沅沅,开门,是哥哥。”

沈宴白之前一直不懂,沈长凛为何总是那样紧张谢沅,她每次伤心落泪,沈长凛都将之当作要事,偶尔还会请医生过来。

现在他全都明白了。

再一想到沈长凛说谢沅自杀过的事,沈宴白额前的碎发都被冷汗浸湿。

他拍着门,将姿态放得很低:“沅沅,别做傻事,哥哥……哥哥刚刚只是太震惊了,你把门开开,咱们好好聊一聊,行不行?”

谢沅没有搭理他,可她那压得低低的哭声也没有停下来。

沈宴白低声恳求道:“沅沅,让哥哥进去吧,有事情我们讲出来,好吗?”

他有过那么多的女友,却也从未因为谁急成这个样子过。

沈宴白打开手机,已经有点无望到想给沈长凛拨电话的地步,抚在门把上的手却突然将之拧开了。

关心则乱。

他这时才意识到,谢沅并没有将门反锁,不过是关上了而已。

沈宴白当即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谢沅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抱着膝掉着眼泪,莹润的水眸哭得通红,叫人看一眼,整颗心都要作痛。

她无措地仰起眸,看向沈宴白,眼底都还是难堪。

从谢沅十五岁来到沈家,到现在已经五年了,沈宴白从未想过,家里这个沉默无闻的妹妹,竟会在暗里恋慕他许多年。

他对她多不好,总是用厌烦的眼神看她,还常对她说重话。

唯一一次待谢沅好。

还是许多年前学校组织郊游,她走山路不慎跌伤了腿,沈宴白背着她走过暴雨。

可在得知既定的结果后,某些记忆忽然就清晰起来。

沈宴白想起来每次他带女友回家时,谢沅无措的神情,想起他犯胃病时,她满是关心和紧张的目光。

——想起他撮合她与秦承月时,她含着眼泪的那双水眸。

这些年在他的身上,谢沅该吃了多少的苦。

沈宴白喉头微哽,俯身想要将谢沅从地上抱起来,但他的指节还没有碰到她,她就满是恐惧地往后缩。

他多混账,沈长凛用经年的时光,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

可是他差一点就将她再度毁了。

但沈宴白又多幸运,他平生第一次待人求之不得,这个人竟然已经暗恋他多年。

他声音沙哑至极:“别难过,沅沅。”

“从前是哥哥待你不好,哥哥跟你道歉,”沈宴白看向谢沅,“以后哥哥不会再那样了。”

他竭力安抚着她。

可谢沅什么也听不进去,她无声地落着泪。

沈宴白的手臂撑在谢沅的身侧,很虚地环住她,低声说道:“沅沅,你爱哥哥,哥哥也爱你,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先试一试,好吗?”

“哥哥追你也可以的,”他的声音沙哑,“就当是让哥哥偿还你这么些年的情谊。”

沈宴白的姿态没有任何强迫意味,言语里也尽是恳求。

就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少女时的谢沅,做梦都不敢幻想这样的话语。

可是此刻沈宴白将这话说出来时,谢沅却骤然清醒过来,萦绕在心头的不是触动和酸涩,而是深重的恐惧。

这么多年来,她都将心事藏在脑海深处,不敢透露分毫。

尤其是和沈长凛意外共枕后。

他看似温雅和柔,实则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很病态。

谢沅想都不敢想,如果沈长凛知道她和沈宴白的事该怎么办。

她的容色一下子就乱了。

在更深重的恐惧面前,连之前差些被沈宴白伤害的惧怕都被轻易掠过。

谢沅直起身子,眸光颤动,她不住地摇着头:“不行,哥哥,我们不能这样,这是不对的……”

她低下眼帘,声音也在颤:“而且,而且我有男友了。”

谢沅看向沈宴白,语调带着与他类似的恳求:“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哥哥,你能明白吗?”

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沈宴白的神情有一瞬的愣怔和恍惚,但他还没能开口,便听到了叔叔沈长凛的叩门声。

沈长凛站在门外,漫不经心地问道:“沅沅,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叩门不过是礼节性地叩一两下罢了。

很多时候都是直接进来的。

谢沅的心脏瞬时跳到了喉间,她的身躯紧绷,指节颤抖着将沈宴白推到了落地窗和厚重窗帘间的缝隙里。

她的眸里尽是恐惧。

谢沅颤声说道:“无论待会儿听见什么,你都别出声,哥哥。”

第57章

谢沅把帘子全都拉了起来,又没有开灯,卧室内很黑暗。

她孤身站在落地窗边,眼眸红肿,盈着泪光,像是刚刚才哭过。

沈长凛在进门时,顺便将主灯给打开了。

灯光之下,谢沅的容色有些苍白。

她抿了抿唇,将抚着厚重窗帘的手放下,然后抬眸看向沈长凛。

沈长凛刚刚才从外面回来,他今天事情多,原本片刻后还有事的,听人言说谢沅不太舒服,从酒店那边离开,方才回来看看她。

“头晕吗?”他轻声问道,“还是有点发热?”

沈长凛身形高挑,腿也长,谢沅的卧室并不小,可没多时他就走了过来。

她的神经紧绷,掌心微微汗湿。

在沈长凛低头将手抚在额头上时,谢沅的心脏更是砰然直跳,如若擂鼓般震鸣着。

她轻轻摇着头:“没有,叔叔,我就是……就是有些胃疼。”

谢沅刚刚哭得厉害,眼尾湿红,耳边的乌发也被眼泪沾湿少许,贴在白皙的脸庞上,带着点绮媚的娇色。

她回来后没换衣服,身上穿着的还是白T和牛仔裤。

长睫垂落,低下眼帘时,洒下浅色的阴影,没由来地蕴着瑰丽。

沈长凛将谢沅从落地窗边抱了起来。

他的指节修长,一手托着她臀根的软肉,另一手扣住她的腰身,眉心微皱:“怎么会突然胃疼?”

沈长凛抱谢沅的动作很自然,她也很习惯被他抱。

可一想到沈宴白就在厚重的帘子之后,谢沅便控制不住地紧张,抵在肉臀和腰侧指节的触感,也越发的分明。

沈长凛的指节修长有力,她的嫩臀绵软浑圆,掌住时会有柔白微微溢出。

只是轻轻揉捏,她的腰肢就会软下。

好在今天穿的不是裙子,谢沅环住沈长凛的脖颈,声音微颤:“我不小心喝了一点冷水,叔叔。”

宴席上的果饮总是很多。

谢沅喜欢喝果汁,看到色泽好看的果饮也会心动。

她之前误饮酒,就是不小心将颜色层叠瑰丽的酒水,当成别样的果汁给喝下。

尤其是初尝时那些酒水,总还带着细微的甘意。

沈长凛眸色微暗,低眼看向谢沅:“真的是不小心吗?”

她年岁小,喜欢吃冷的,喜欢吃甜的,特别是在夏天,那么多好吃的冰镇甜品,根本就节制不住。

谢沅在沈长凛身边待得太久。

有时被他审问,心里都不会那样慌乱,可一想到房内还有另一个人,她就不由地心虚。

沈长凛也看得出谢沅的紧张。

男人的指节抵在她的臀间,不轻不重地掴了一下:“说话,沅沅。”

他没收敛气力,谢沅顿时就疼得绷起身子,她紧紧地环住沈长凛的脖颈,在那道巴掌声落下后,就立刻抬声应道:“真的,真的,叔叔!”

柔软的嫩臀经不起扇打,登时就红了起来。

好在还有牛仔裤隔着。

谢沅的眸里氤氲水汽,后颈都要被薄汗浸湿,她的声音细弱:“我当时吃了辣,朋友给我递过来一杯水,我没想到是冰水。”

她的脸庞泛着潮红,水眸也湿漉漉的。

谢沅的口味偏向宁城菜,不太能吃辣,偶尔也能吃一点,而且出去吃饭,往往是免不了遇到辣食的。

沈长凛的容色稍霁。

他轻抚了抚谢沅的脸庞,低声说道:“难受得厉害吗?我让医生过来一趟。”

她的眼眸湿漉漉的,脸庞也是湿漉漉的。

被抱到床上后,谢沅的手臂放下来,紧紧地攀着沈长凛的脖颈。

“不用,叔叔。”她很低声地说道,“我……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您是不是还有事情要忙?不用再管我了——”

谢沅这会儿哪个医生也不想见。

她的额前覆着薄汗,直想让沈长凛赶快走。

谢沅刚刚很努力地抬高声音,但那道巴掌声很有可能还是落进了沈宴白的耳中。

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她就快要被羞耻感给逼疯。

可谢沅的话还没有说完,沈长凛便扣着她的腰身,将人抱在了腿上,裤子被扒下来的时候,她的思绪登时全都乱了,颤声唤道:“叔叔!”

他神色从容,直接就把谢沅的牛仔裤脱了下来。

白T不是很长,根本遮挡不住什么。

谢沅的柔臀被迫翘起,单薄的白色小裤边沿是蕾丝的,绷在腿根,将那嫩肉衬得愈加莹白。

小裤薄薄的,通红的巴掌印无处遁形。

谢沅是疤痕体质,旁人只是拽着她的胳膊拉一把,都会留下印子,更不要说是男人的一巴掌。

她的脸庞“轰”地便全红了。

沈长凛抚了抚谢沅的软臀,很轻声地问道:“是不是打疼你了?”

她颤声说道:“不、不疼,叔叔……”

谢沅的手臂拼命地向后,想要按住沈长凛的腕骨,但下一瞬就连小裤也被他脱了下来,他低声道:“是吗?让叔叔看看。”

她是很容易羞的性子。

可被沈长凛娇惯久了,谢沅也渐渐习惯他细致到近乎病态的照顾。

往先每回被他罚过,她都会含着泪,然后带着点娇气地指使他。

但此时此刻,谢沅的脑中快跟炸开一样,尤其是在男人的指节按到痛处时,她死死地咬住唇瓣,方才没有将颤声给溢出去。

沈长凛俯身很认真地察看,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有点肿了,沅沅。”

他取来药膏,用指腹帮她揉了揉肿处,上了层薄薄的药。

沈长凛的手常拿钢笔,有一种薄茧,沾着药膏抹药时会带来阵阵的酥麻感。

谢沅的脑中近乎空白,不住地想要挣动,可手腕被沈长凛交叠在一起扣在身后,连细微的挣扎都提不起来。

她的眼眸蓄满泪水,唇瓣也快被咬肿。

用尽了所有的气力,才没发出声来。

上完药后,沈长凛把谢沅抱了起来,他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说道:“好了,不哭了。”

“方才是叔叔错怪你了,”他低声说道,“叔叔跟你道歉。”

谢沅光着屁股坐在沈长凛的腿上,满心都是羞耻感。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细弱:“我没事的,叔叔。”

沈长凛把谢沅额前汗湿的碎发撩起,轻声说道:“迟一点给我发消息,要是胃里还难受,就让医生过来,要是不难受了,晚间我们出去用晚餐。”

他神情温和,语调也是低柔的。

“嗯……我知道的,叔叔。”谢沅的双腿分开,坐在沈长凛的西裤上,只是轻轻晃动腰身,耳尖就热了起来。

她很想从他腿上下来,可细腰却被他攥得更紧。

沈长凛低笑一声,抚了抚谢沅肿起的红唇:“别在这时候闹我,待会儿还有事情,等晚些时候再……你。”

时针和分针轻轻跃动,到达了应要离开的时刻。

他的言辞柔和,声音压得也低低的,就像是在对待任性的晚辈。

可谢沅的身躯却越来越紧绷。

她微微倾身,下意识地掩住沈长凛的薄唇,随即又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太明显,动作生涩地吻了下他冰凉的唇。

谢沅环住沈长凛的脖颈,心房怦怦直跳。

她半直起身子,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好,叔叔,我会好好……的。”

谢沅的水眸里是皎洁的微光,仿佛依然是天真懵懂的,可潮红脸庞和眼尾透着的,却是至深的欲气。

那不是一般的秾丽花朵。

更像是被人经年仔细浇灌、已经熟透的馥郁花朵。

谢沅在这方面很笨拙,讨好人的方式也十分生涩,可某些时候,樱唇中却能吐出来令人血脉跃动的词句。

天真的蛊惑,能在瞬时勾起全部的恶欲。

沈长凛轻笑着,嗓音却透着哑意:“下回这种话,晚上再说。”

谢沅红着脸庞,声音细细的,像是在用气声说道:“我知道,叔叔,时候不早了,您快走吧。”

向来懂事乖顺的孩子,被逗弄过了,腮帮也气鼓鼓的。

就是催得太急了些。

沈长凛漫不经心,将谢沅抱到床上,她低着眸用小手,把他西裤上被她坐乱的褶皱抚平。

他长身玉立,目光却轻轻看向了落地窗的方向。

沈长凛状似不经意,轻描淡写地问道:“今天怎么想到把帘子都拉上了?”

谢沅想到他要走,才刚刚松了口气,此刻心弦霎时又绷紧了。

她的掌心沁出冷汗,后背也被冷汗给浸湿。

沈长凛时常表现出来的是一副温柔宽容的面孔,可熟悉他的人方才知道,他是一个细致到多么恐怖的人。

无论是公事,还是谢沅的事,几乎都从未出现过疏漏。

秦沈两家皆是庞然巨物,可到了沈长凛的手里后,却比在两位老先生手里还驯服。

他的手腕,领会过的人都明白有多狠而准。

谢沅直起身子,半跪在柔软的大床上,小心翼翼地拉住沈长凛的手,低声说道:“我原本想再睡一会儿的,叔叔。”

她的额前冷汗涔涔,容色也有些发白。

沈长凛看了谢沅片刻,忽而轻笑一声,柔声说道:“我还以为你带人回来了呢。”

他没在这件事上限制过她。

当初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沈长凛就告诉过谢沅:“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也别怕,告诉叔叔就行,和秦家的联姻,我也可以帮你解决。”

那时候他的言辞有多温柔,后来他表现出来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就有多病态。

谢沅连曾经暗恋过沈宴白的事,都不敢让沈长凛知道。

更遑论是其他。

她的指节冰凉,分毫的热意都没有。

谢沅握住沈长凛的手,眸光闪动,她抬起眼帘,再度攀上他的脖颈,细细的嗓音微颤:“我是您的……,如果您不把我嫁给旁人,我就永远是您的。”

她清澈的眸里只有水意,干净到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沈长凛唇边含着淡笑,吻了吻谢沅的额头:“说了,这话留到晚上再说。”

那无声的压迫感消退,他的目光也又如拂面的春风般温和起来。

谢沅后知后觉,刚才沈长凛是在诈她。

他不是多疑猜忌的人,用人也很宽容,但在她的事情上,却总带着病态的仔细。

谢沅印象中自己也没有怎么骗过沈长凛,只在吃冰激凌、喝奶茶之类的小事上,会遮掩少许,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问话常会多问一句。

不过她还是松了口气。

谢沅不顾腿根还软着,她光脚踩在地板上,乖顺地陪在沈长凛身边:“我送您下楼吧?”

他们俩的关系里,沈长凛是毋庸置疑的上位者。

但事实上,一直是沈长凛在照顾谢沅,她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侍候他的事。

至多就是一边看书,一边在楼下的长沙发上等他。

这句话也不过是客气的说辞。

沈长凛却轻揽过谢沅的腰身,慢声说道:“嗯。”

她红着脸庞,细声说道:“那我找件衣服,叔叔。”

谢沅的臀肉还微微肿着,她没敢再穿裤子,找了条百褶裙换上,然后陪着沈长凛下了楼。

她乖顺地被他揽着,边下楼梯,边柔声问道:“您这段时间忙完,是不是又能休息了?”

沈长凛笑了笑,轻声说道:“之前我休假,不还盼着我赶快回去工作?”

他的语调温柔,柔得像风一样。

谢沅脸庞透着薄粉,错开沈长凛的目光,小声辩驳道:“没有,叔叔,我是怕耽搁了您的事。”

今天的天气很好,日光明媚,又不是很热。

“好了,回去吧。”沈长凛上车,慢声说道,“好好休息,如果胃里还难受,一定要记得和我说。”

谢沅仰起脸庞,弯起眉眼:“好,叔叔。”

她走后轿车缓缓驶动。

如果谢沅这时候稍微回头,就能看得到沈长凛温和淡漠的容色,是如何在瞬时间就冷了下来。

屏幕上的时间被拉回到二十分钟前。

光点轻轻走动,映出清晰的景象,黑暗的卧室内,是全然拥在一处的男女。

谢沅抱膝坐在地毯上,情绪崩溃地哭着,沈宴白俯身抱住她,在她的耳边说着什么。

两人姿态亲密,就好像一对璧人。

沈长凛漫不经心地开始想,他跟谢沅第一次这样相拥是什么时候。

是三月多她喝醉酒,还是四月多她攀岩意外跌伤?

时间久远,他也记不太清。

不过也不重要。

沈长凛的双腿交叠,微微向后倚靠,俊美的容色淡漠,眸底也没什么情绪。

谢沅的心意在他们的这段关系里,一直都是最不重要的事。

将她强掠过来的那个夜晚,沈长凛就知道她心有所属,知道她念着沈宴白多年,可那又如何呢?

只要他想,她就永远仅能是他的。

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将谢沅关在家里、囚在床上罢了。

唯一麻烦的是她的状态时好时坏,到时可能要常常用到镇静类的药物。

但这也没关系,谢沅十五岁时,某一段时间全都是靠镇静剂,才能勉强保持情绪上的平稳,不至于陷入彻底的崩溃。

她那样柔弱,那样无助,又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无论他做什么,她其实都没法反抗,而且她那样天真地感激着他,大抵会主动地走入他的囚笼里。

想到这里,恶欲更甚了。

沈长凛的眸色晦暗,眼底像是中央洄流的渊水,寻不到一缕微光。

恶欲愈演愈烈,可是最后这些黑暗的情绪,全化作了冷静的疯狂。

压抑,冰冷,没有声息。

不过他还真是挺想知道的,谢沅到底看上了沈宴白哪一点,以至于惦记这么多年?明知道他什么脾气性子,还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藏人。

沈宴白身上有哪一处,能比得过他呢?

沈长凛眼底深暗,尽是躁郁的情绪。

向来从容淡漠的男人,神色冷得叫人生惧-

沈长凛离开后,谢沅匆匆回去,沈宴白已经从楼上下来。

他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一边向后倚靠,一边用手搭在额前,似是在闭目养神。

自从上回的事后,谢沅一直不知道要怎样面对沈宴白,在今天的事发生后,她更是不愿再和他相处见面了。

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

可是陪在沈长凛身边一段后,谢沅反倒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已经和叔叔有了牵扯,是不可能和沈宴白再有什么的,哪怕是她曾经暗里恋慕过沈宴白的事,也绝对不能让沈长凛知道。

无论是出于什么缘由。

谢沅刚将门掩上,沈宴白的眼就睁开了,他看向她,颜色稍浅的眸里不知是什么情绪。

刚刚她哭得厉害,情绪也不稳定。

此刻沉静下来,杂乱如麻的思绪方才越来越清晰。

谢沅走到沈宴白的身边,轻轻地唤道:“哥哥。”

他坐在长沙发上,视线却一瞬也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

沈宴白嗓音沙哑,低声问道:“你跟叔叔,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谢沅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看她的眼神,又从一个意欲掠夺的男人变回了兄长,可她还是放松不下来。

她低下眸,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有什么情况,哥哥。”

沈宴白的声音拔高:“没有情况?没有情况他会打你的屁股,还将你的裤子脱下来抹药吗?”

他的脑中阵阵地轰鸣着,几欲有些失聪。

刚刚被谢沅推到落地窗后时,沈宴白就觉得不对,但谢沅的卧室太大,从落地窗到床的距离很远,两人又都声音低柔,他没能听得到什么。

直到那道巴掌声响起后。

谢沅在面对沈长凛时,没有任何的边界感。

她好像不懂得,无论叔叔再温柔,于情爱之事上再淡漠,也照样是个男人一样。

之前提醒谢沅要注意边界时,沈宴白是带着私心的。

可他同样有在为谢沅考虑,她都这么大了,就是沈长凛亲生的侄女,也是要注意些的,更何况两人一点血缘都没有。

沈宴白的言辞直接,谢沅的脸庞红一阵,白一阵。

她的思绪紊乱,却也在异常的混淆中,觉察出沈宴白应当是没听清他们对话的。

“我说了,我们没有情况。”谢沅抬高了声音,“叔叔……只是管我管得比较严,不希望我生病乱来罢了。”

沈宴白方才站了起来,她得仰视他。

“今天的事,您就当个意外好了,”谢沅低下眼帘,“我以前的确喜欢过哥哥,但是现在——,我有男友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破罐子破摔。

沈宴白情绪起伏极大,谢沅向来乖顺,今天却是踩着他理智的边限在说话。

“你有男友?”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姓什么,名什么?家是哪里的?是圈子里的,还是圈子外的?”

谢沅的青春期沉闷痛苦,她性子又乖。

相应的,她也从来没有叛逆期过。

可是在听到沈宴白这一连串的问话后,沉寂多年的忤逆欲望忽然就莫名起来了。

“这些哥哥管得着吗?”谢沅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宴白,“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这就已经足够了,你明不明白?”

她寡言少语,还是第一次,在沈宴白面前说这么多话。

“我们不是哥哥那样风流,没有定数的人,”谢沅微微偏过头去,“我们是认真的。”

她的樱唇抿了抿。

沈宴白低眼看向谢沅,额侧的穴位突突地疼着。

从未有过的怒意快把他的理智给灼烧殆尽,谁都知道沈家大公子是多么桀骜不驯的人,他不好惹,也没有人敢惹。

从小到大以来,沈宴白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

他的眼皮狠跳着,手臂都已经抬起来了,最后还是落了下来。

“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许做傻事,”沈宴白冷声说道,“等晚上回来,我们再算账。”

他跟沈长凛不愧是亲叔侄。

不仅说的话相类,连说话的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

谢沅冷哼了一声,然后便再没看向沈宴白,直接上了楼,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底的怒火越来越甚。

他给霍阳打了电话,低声问道:“你在哪?我这边有点事,可能得劳霍少动动人脉。”

霍阳还在打高尔夫球,侍者帮他接的电话。

他利落挥出一杆,笑着说道:“我在静湖这边的高尔夫球场,到底什么事情?还劳您亲自来问。”

沈宴白眉眼阴翳,声音微冷:“沅沅的事,她交男友了,不肯跟我说是谁。”

霍阳神情愣怔,进行到一半的比赛也没管,低声说道:“你选个地方,我马上过来。”

沈宴白选了一间茶室。

霍阳开着跑车一路疾驰过来,他向来浪荡的神色,带着些严肃:“哥,沅沅还说什么了吗?”

他的头发染回了黑色,可发间还挑染少许。

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沈宴白憋了一肚子气,看霍阳也不顺眼起来,他风流没有定数?

霍阳跟他一模一样,谢沅怎么跟霍阳就能玩到一起呢?还是说她两面三刀,背里也觉得霍阳是这样的人?

但现在最关键的事,还是要找出谢沅的那个男友。

她这性子说好听点是单纯,说难听点就是蠢笨,很容易被骗。

不仅如此,谢沅被骗了,还会帮人数钱,陪着人家一起算账,全都核对好了,人说声谢谢,她也只会巴巴地说道:“没关系。”

一想到谢沅可能会被人哄骗,沈宴白的怒意就越来越甚。

他戒了段时间的烟,这会儿却忍不住又点了一根:“她说那男人很爱她,她也很爱那男人,他们很相爱。”

霍阳的眸色晦暗,他低声说道:“沅沅妹妹,最近都在家里吧?也没见和那个男人接触。”

沈宴白正在气头上,没有觉察到霍阳话语里的其他意味。

他压着脾气说道:“就今天才跟我说的,还说他们是认真的,跟想要谈婚论嫁似的。”

霍阳的心底躁郁,可听到这句话后,他突然抬起了头。

谢沅最近是真的没出来见人,圈里的朋友发消息过去,邀她出来玩,她也没有一个应的。

就是温家,都没怎么去。

这么久来和谢沅谈婚论嫁过的人,可不就是他自己吗?而且当初要是沈长凛同意,他们还已经在一处了。

霍阳按着桌子站起,他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笑脸来。

“哥,你别担心。”他笑着说道,“沅沅说的可能是我。”

第58章

沈宴白离开后,谢沅才从卧室里走出来,她从没敢跟他发过脾气,但他实在是太令人讨厌了。

她低垂着眸子,胸腔里还烧着火。

中午时的难堪和窘迫情绪,也全都如潮水般退去。

谢沅午餐没有吃好,这会儿肚子有点饿,她去楼下的冰箱里拿了三明治,然后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大口地吃掉。

不过怒意落下后,她还是有点后怕。

如果沈宴白一气之下把事情都告诉沈长凛怎么办?

他桀骜不驯,眼里从来没有规矩,就连和人相处时也不会退步。

哥哥的世界里,黑白分明,好像从来没有过“退一步开阔天地”的说法。

谢沅心情烦闷,她的性子非常柔,在某些人看来,甚至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软弱,可这一回谢沅也没有办法了。

要是能将沈宴白的嘴给堵上就行了。

谢沅坐在秋千吊椅上,用吸管把杯子里的果汁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她难得有一回这么烦躁,忍不住地点开屏幕,漫无边际地翻看。

云中是燕城的名校,在全国的名声也很盛,这次云中百年校庆,连媒体都很关注。

沈宴白不是低调的人。

但或许是为了保护明愿,他的消息全都没什么报道,谢沅只在社交平台上看到了他的照片。

同学聚会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兴致参加。

可没有人不想见见沈家的大少爷,许多人读书时只知道沈宴白是校草,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家世好得令人咂舌。

然而沈家的门第到底有多高,还是近年来才逐渐被圈外人所知。

哪怕沈宴白推了特邀嘉宾的邀请,昔日的同学还是来了个整整齐齐,没有想到的是,他真的过来了。

谢沅一点也不想看见沈宴白。

目光扫到那张合照时,却到底是停了一停。

沈宴白站在他们老师的左手边,明愿站在他们老师的右手边。

一个身着深色西装,一个穿着白色长裙,不像是许久未见的同学,更像是准备证婚的青年男女。

虽然他们也的确曾经相爱过就是。

三年来两人天各一方,沈宴白的性子又那样高傲,女友一任接一任地换,就是明愿有心想要挽回也难。

但现在他回来了,而且很长久一段时间都会在燕城。

谢沅抿了抿唇,曾经她一想到明愿,便觉得心里有些酸涩。

可是如今她只希望明愿能将沈宴白的心拽回去,让他别再来意欲掠夺她了。

谢沅没看多久便把屏幕按上了。

她回去卧室,洗了个澡,然后拉上帘子睡了片刻。

四点多时谢沅才睡醒,她揉着眼眸坐起身,给沈长凛发消息。

【叔叔,我没有不舒服了,我们晚间出去吧。】

他那边的事情也刚好忙完,消息发出去后没多久,电话便打过来了。

谢沅没看清是视频电话,睡乱的领口没有遮掩,锁骨上的红痕明晃晃地就显露在了屏幕上,那是沈长凛昨天夜晚留下来的。

他回来得迟,她往往都已经睡沉了。

感知到男人的指节攥着腰身,细碎的吻落在颈侧和锁骨,也困得抬不起眼帘。

沈长凛还在外面,似乎是刚刚把事情处理完。

谢沅的脸庞睡红了,头发也睡乱了,睡裙薄薄的,露出领口的细碎吻痕。

她神色慌乱,害羞地将衣领抚平,细声唤道:“叔叔,您忙完了吗?”

沈长凛心情不好,刚才跟人谈判时神情也冷冷淡淡的,那压迫感重得令人大气都不敢喘,将事情处理完后,他的眉心方才舒展少许。

可心底的晦暗情绪始终没有消逝。

他低眼看向谢沅,那么多残忍黑暗的念头,却在听见她这一声低唤时,全都烟消云散了。

方才沈宴白是负气离开的。

他们到底言说了什么,他才会被谢沅气成那样?

沈长凛神情微动。

之前那一回,沅沅是不情愿的,还被吓成了那个样子,其实他们之间也未必会有什么。

她胆子太小了,小到跟他在一起后,连秦承月都不敢见了。

后来知道秦承月和温思瑜的事,还高兴地帮着他们做出格的事。

冷静下来后,思绪柔和许多,但要说真的平复下来,那倒也不至于。

沈长凛没心思再去多想沈宴白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现在就想把谢沅抱在身边,把中午那个轻吻给吻完。

他看向她,声音很轻:“忙完了,但你先别急着出门。”

谢沅不明所以,眼神带着懵然,还是很乖地点了点头:“好,叔叔。”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沈长凛那边便挂了电话。

谢沅今天累,连床都不想下,她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撑着手肘看书。

她原以为沈长凛是还有事情,才没让她立刻过去的,但没多时后,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间轻轻打开。

谢沅还以为是沈宴白,眸光都颤动了一下。

回头时却对上了沈长凛的视线。

男人才从谈判桌上下来,一身深色的西装,高挑瘦削,温雅矜贵,眉眼间温柔,却多少还带着些压迫感。

他的指节修长苍白,轻抵在喉间。

当意识到沈长凛是在扯领带时,谢沅的身躯忽然就绷了起来。

“叔叔,晚上我们不是要出去吗?”她下意识地想躲,可刚撑着手臂坐起,腰身便被人扣在了掌心。

沈长凛神情淡漠,轻声问道:“嗯,那你饿不饿,沅沅?”

谢沅天真懵懂,被他几次诱哄后也明白过来。

她身上单薄的吊带白裙堆在腰间,腿根也被男人的指节掌住,柔软的雪肤微微溢出。

谢沅紧忙摇头应道:“我不饿,叔叔。”

沈长凛很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微哑:“不饿正好,那我们八点再出门吧。”

谢沅瞳孔震动,现在才五点。

她还没来得及多言,身躯就发生了天旋地转,被沈长凛抱到落地窗边时,她紧张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谢沅带着哭腔,颤声唤道:“叔叔,把窗帘拉上,行不行?”

外面是一片青绿,无人的山林寂静无声。

落日熔金,为之镀上一层浅色的光晕。

当初给谢沅选定这个居室,也是看上了其面向山林,不容易被打扰,沈长凛当初也是特地交代人要用落地窗。

视野开阔,又不好全开,很适合她。

但后来这面高大开阔落地窗的用处,就渐渐变了意味。

沈长凛嗓音淡漠,温和而强势:“你……五次,我们就回去,怎么样?”

谢沅哭也不敢哭了,眼眸红着,颤都不敢颤。

可男人的报复心上来后,狠戾到丝毫挣扎空间都没给她留-

霍阳说完,眼里都是灿亮的。

他是真没想到,对待他们的这段感情,谢沅表面上那样懵懂无措,心里却是已经是有了定论。

“沅沅跟你说了吗?”霍阳含着笑意,“当初在瀛洲,我们就准备订婚的。”

事情终于有了眉目,他也不想再遮掩。

向来浪荡随性的大少爷,再提起爱人的时候,眼神带着些微妙意味。

霍阳轻声说道:“之前跟你们讲的,也都是沅沅。”

他透过茶盏袅袅的烟雾,看向沈宴白,莞尔一笑:“哥,往后我可能真的得叫你哥了。”

他的情绪明显,眉头高高地挑着,唇角也扬了起来。

“不过那时候你叔叔不太同意,”霍阳拨了拨头发,“哥,你跟我透露一下,世叔现在是不是转口了?”

沈长凛宠谢沅,她要是执意要嫁。

他就算觉得不合适,估计最终也不会拒绝。

沈宴白今天一直头疼,额侧的穴位突突地跳。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那些躁动的情绪才终于到达极限,他的指尖掐烟,容色冷得不可思议,手也在暗处握成拳。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沈宴白一直知道霍阳常带着谢沅玩,她很怕男人,就对沈宴白、秦承月和霍阳稍微好些。

霍阳风流浪荡,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如果以前有人说他对谢沅有想法,沈宴白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霍阳将谢沅当妹妹,谢沅将霍阳当哥哥,两人就是纯然的玩伴。

可是现在一个跟沈宴白说他们是认真的,一个跟他说他们还真的谈婚论嫁过,昭然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要结为夫妻。

理智知道,这段婚事没有问题。

霍家和沈家门当户对,两家人又知根知底,哪怕霍阳曾经风流,也没什么可怕的。

毕竟沈长凛总会为谢沅撑腰的。

可是沈宴白的情绪在这时已经全乱了,他的眉眼阴翳,声音也是冷的:“你想都别想。”

他说这话时的口吻,完全不是兄长的口吻。

而是一个深陷嫉妒中的男人的语调。

霍阳的笑脸也微微僵住,他拉住沈宴白的手臂,急声问道:“怎么了,哥?是世叔还不同意吗?”

他的容色郑重,言辞也很仔细。

沈宴白想起那些天和霍阳一起喝酒,当时还嘲笑他为女人栽跟头,跟失恋的小女孩似的。

可是现在,沈宴白自己也快被嫉妒的情绪逼疯。

到底是凭什么?

霍阳跟他明明是一类人,霍阳浪荡不着调,是整个燕城都有名的纨绔。

然而谢沅竟然还真的想跟霍阳在一起。

沈宴白觉得他不能再待了,他怕他再多看霍阳一眼,就会忍不住打他。

“你浪荡风流,没有定数。”他低声说道,“我叔叔不会同意的。”

沈宴白的容色冷着,连茶都没喝便离开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霍阳一眼,随便找了家清吧,然后就进去了。

思绪太乱,但前不久刚犯过胃病,也不敢喝酒。

夜色渐黑,一整个下午的时光都匆匆流逝。

一个神情柔弱的女孩攀上沈宴白的脖颈,软声问道:“哥哥,能带我回家吗?”

她坐在他的腿上,露出胸前大片的皎白,仰眸看向他。

某一个瞬间,沈宴白的思绪错乱,当女孩含着酒,要吻上他的唇时,他才陡地清醒过来。

他有些恶心地将人推开,冷声说道:“滚。”

女孩无措地抬起眸,胆怯地看向他,弱声唤道:“哥哥,哥哥。”

越听到这个称呼,沈宴白觉得他离发疯就越近,他站起身,径直就往外间走去。

刚刚喝了一点酒,现在回去也没法开车。

沈宴白心情躁郁地给司机打电话,让人来接他,对于那个奢华美丽的家,他少年时一直不太愿意回去。

父亲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

他常年不知在何处,偶尔回来也是带着酒气。

母亲柔弱无力,深知父亲是怎样的人,却也不愿离开,又没有一点劝阻的能力,甚至他做了恶事,她还帮着遮掩。

后来是哪一天,念头突然变了的?

沈宴白也记不清了,他只知道他现在想谢沅,很想很想见到他。

中午那会儿,他们两个都在气头上,一句好话也没说出来。

谢沅曾经恋慕他那么多年,就算交了男友又如何呢?如果他往后好好地待她,真心实意地爱她,她未必就能抵抗得了。

实在不行,还可以来硬的。

就是沈长凛那一关难过。

沈宴白眸色晦暗,可一想到待会儿回家见到谢沅,紧皱着的眉头还是舒展许多。

司机来得很快,没多时就将他送回了沈家。

家里似乎没有人,沈宴白打开主灯,又去露台边看了看,正要上楼去寻谢沅时,沈长凛牵着她的手从廊道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眸红红的,像是刚刚才哭过一场。

谢沅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她带着帽子,长长的兔耳朵垂下来,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沈长凛轻声哄她:“不哭了,沅沅。”

谢沅揉着眼睛,不肯理他,甚至连他的手也想挣开,自己去下楼梯。

虽然她像是受了欺负,可那双水眸里非但没有对沈长凛的惧怕,反倒还带着点娇气。

他好脾气地又扣住她的手腕,低声说道:“要下楼梯了,小心点。”

谢沅不情愿地被沈长凛牵着,却也没有挣扎。

她只是有些疑惑:“刚刚是你开的灯吗?”

沈宴白站在露台的黑暗处,薄唇紧抿,到底没有走出去,可沈长凛还是看见了他,他的眼神淡漠,漫不经心地说道:“可能是管家或者阿姨来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扶住谢沅的腰身。

谢沅懵懂,一直不明白男人的心思到底能有多晦涩。

但沈长凛却能看得出,沈宴白如今怀的到底是什么念头,他静默地暗想,让沈宴白在宁城常驻一段时间合适不合适。

沈宴白屏息站在黑暗里,直到两人离开,也没敢出来说一句话。

就好像中午的时候,他就站在帘幕的后面,但听到那些动静时,也不能做出任何事。

他的眸色晦暗,薄唇紧抿着,已经清晰少许的思绪又乱起来。

叔叔是当真对谢沅没有任何想法吗?-

坐上车后,谢沅还感觉疼,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沈长凛轻揽着她的腰身,声音和柔:"要叔叔帮你揉揉吗?"

她本来就难受,听到这话更难受了。

谢沅直接就扣住了沈长凛的手腕,她不断地摇着头:“不要,叔叔。”

她的脸庞泛红,额前沁着汗意,还想从沈长凛的腿上下去。

不过这就太异想天开了点。

沈长凛扣住谢沅的腰身,神情微暗:“你是还想闹我吗?”

此话一出,她就不敢挣动了。

谢沅的长睫低垂,脸庞透着薄粉,眼尾也氤氲湿红,乖顺又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

沈长凛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道:“等晚上回去,再……也不迟。”

“不、不用了,叔叔。”谢沅摇了摇头,“您今天这么辛苦,晚上我们早些睡吧?”

她仰起水眸,期期艾艾地看向他。

重诺是秦家很重要的一个信条,沈长凛也是重诺之人,他不会轻易给出承诺,不过谢沅话语里的这个“我们”很好地取悦了他。

他向后倚靠,声音慵懒:“只要你到时别来招我就行。”

沈长凛没有明指,可谢沅的脸庞却禁不住地红了。

她前两天做了个迷乱的梦,睡着睡着就到了沈长凛的怀里,手脚跟八爪鱼似的环住他。

他唤了她好几声,她才醒过来。

沈长凛将谢沅抱在怀里,指节轻动,低声问道:“梦到什么了,这么……?”

她的脸庞红透,眸底也尽是水意,樱唇紧咬着,还是有哭腔溢了出来。

夜色幽深,不知道是凌晨几点。

谢沅靠在沈长凛的怀里,羞得欲死,不住地掉着眼泪。

沈长凛很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道:“不哭了,沅沅,下次不舒服的话,要记得跟叔叔说。”

她才不想把这种事告诉他。

可是在沈长凛揉过谢沅的腰侧时,她却忍不住地低低“嗯”了一声。

已经过去两三天,她还是觉得羞,将脸庞也侧过过去。

可惜谢沅还没有扭过脸,便被沈长凛又掰了过来,他轻掐着她的下颌,低吻她的唇瓣:“中午那个吻,还没亲完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摆明就是要欺负她。

谢沅却拿沈长凛没办法,甚至推也推不动他,只能被人抱在腿上由着他亲。

今天一整日都过得很累很躁动,但在沈长凛怀里时,所有的恐惧和不安情绪好像都被抚平了。

继而涌现的是如潮水般的温暖情绪。

谢沅的樱唇张开,生涩地回应着沈长凛。

可是吻着吻着,眼泪就突然掉下来了。

她怎么能那么不小心呢?

要是没有喜欢过哥哥,要是没有让他知道这件事就好了,谢沅现在既怕沈宴白拿这件事利用她、胁迫她,又害怕沈长凛知道这件事会动怒。

她的长睫低垂着,眼尾也越来越红。

沈长凛捧着谢沅的脸庞,低声问道:“怎么了,沅沅?”

她坐在他的怀里,颤抖着擦眼泪,摇头说道:“没怎么,叔叔,就是眼睛被迷到了。”

谢沅真的很容易哭,有时候稍微狠一些,她的眼泪就会掉个不停。

沈长凛扶着她的后背,低声说道:“是不是还疼,沅沅?”

这一回他没再听谢沅的,指节直接就抚上了那微微肿起的地方,她瞬时就没有心情再难过,竭力想要阻止沈长凛,却还是没能抵抗住。

她的眼泪掉了更多。

到下车时,谢沅的眼眸还是红的,她快要走不动路,全靠沈长凛牵着才没有跌倒。

性子柔软又害羞的小孩子,第一次忍不住低声说重话:“都说了不疼,叔叔还非要揉。”

只不过谢沅的话语实在没有威慑力。

她的脸庞红着,眸里也尽是委屈。

沈长凛眉眼温和,好脾气地继续哄她:“是叔叔的错,不该那样欺负沅沅,也不该违背你的意愿。”

谢沅听到他的话语,感觉更生气了:“您怎么不说‘下次不会再这样’?”

沈长凛到底是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

上电梯后,他把谢沅抱了起来,声音和柔:“好,下次不会再这样。”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脸庞上的羞意更重,二十三层的电梯,便意味着将近一分钟的封闭空间相处。

她不好意思,细声说道:“会有人看见的,叔叔。”

沈长凛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会。”

这是秦氏旗下的酒店,电梯又是专用的,就是出再大的岔子,也不可能会出现这种疏漏。

更何况,今天整场沈长凛都包了下来。

中午的那桩事发生得突然,可冷静过来后,他到底是没再多想。

如果谢沅真的对沈宴白还有想法的话,依照她那个胆小的性子,别说敢主动吻他了,就是被他抱着,都会惧怕得厉害。

当然,沈长凛有仔细地看完整过所有的录像。

他想起外祖母江夫人的话,眉眼间带着些柔丽,唇角也微扬少许。

应当给沅沅些信心的。也应当给他自己一些信心-

餐厅很雅致,人也不是很多,花园主题的餐厅处处都摆着新花,有悠扬的钢琴曲在轻轻流淌。

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夜景,不像是人间的景象,更像是天上的星河。

夜幕已经降临,景色却更显瑰丽。

沈长凛照例是给谢沅准备了花的,他从侍者手里拿过花束,动作轻柔地递给谢沅。

花束很好看,无数支颜色鲜丽的花拢在一起,芬芳馥郁,沁人心脾。

谢沅却是略微有些错愕,她以为会是玫瑰花的。

这个念头闪过后,她紧忙又摇了摇头。

叔叔之前送给她的就是玫瑰花,不可能每一次都送同样的花。

谢沅捧着那束花,弯起眉眼,笑着说道:“谢谢叔叔。”

她的笑颜带着甘意,因为方才哭得很狠,脸庞还透着薄红,所以柔美中蕴了少许的绮媚,更加惹人瞩目。

可沈长凛还是注意到了谢沅脸上细微的愣怔。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不用客气,沅沅。”

谢沅在燕城喜欢的餐厅不是很多,她口味偏向家常,阿姨做的餐食就已经能很好地满足她。

除了那家私厨外,也就对这家餐厅比较喜欢。

二十三层的高楼直入云端,顶层非常开阔,中央用得全都是玻璃,四周也都是落地窗,能够清晰地看到外间的风景,而且又是秦氏旗下的。

所以最后在之前带谢沅看游艇时去过的那家星级餐厅,和这家餐厅之间,沈长凛还是选了这一家。

只不过整体有重新装修过。

谢沅不太爱玩,他们在一起的第三个月,沈长凛才把谢沅带出来。

那时候她总怕被人发现,其实没什么的,哪怕他都那样抱着她了,像沈宴白等人,照样会自欺欺人地觉得他们之间是叔侄情谊深厚。

秦家人血脉里的冷淡,在沈长凛身上体现得最明显。

无论是年少,还是后来,他连丝毫婚配的欲念都没有。

直到和谢沅在一起后。

沈长凛一直在等待,谢沅何时会对沈宴白彻底失望,何时会主动地投入他的怀抱。

其实上回沈宴白差点伤害谢沅时,他就已经能够确定。

沈长凛不是自负的人,可也从来不是会缺乏自信的人,唯独在谢沅的身上,他总是迟疑的、不确定的。

圣诞节的那个夜晚,他心里有多圆满。

后来知悉谢沅恋慕的是沈宴白时,沈长凛的心里就有多难以言说。

这人他是用手段夺来的,他也从来不后悔这件事。

只不过尊崇矜贵如沈长凛,也确实是在谢沅身上失了判断力,尤其是这个孩子比他更加懵懂,意识不到自己的感情。

他的沅沅知道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有多病态,但他不希望恶欲伤害到她。

无论是身,还是心。

被恶欲侵占理智的时候,总会有一些黑暗的念头出现。

它们可以在他的脑海中漫涌,告诉他何为爱欲的焚心毁欲,却不可以真正伤害到谢沅分毫。

沈长凛陪着谢沅落座,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的肩头,眼眸轻轻地看向外间。

在当初没得到她时,他还想过最差的打算,是将她给嫁出去。

人总不能太过贪心。

沅沅当然是可以有过去的,不过她的现在和未来全都是他,这便已经足够。

因着谢沅是个蛮有童趣的孩子,总还爱看动画电影,沈长凛特意令人给她准备了不一样的餐食和餐具。

所以她每次来这家餐厅都很高兴很喜欢。

开胃菜上来时,一起端上来的还有甜食。

谢沅用带着爱心的小勺子吃冰激凌蛋糕,樱唇上也沾染到了奶油,挂着一圈可爱的奶胡子。

沈长凛含笑看她,等她吃完后,用纸巾轻轻把她擦净唇角。

所有的餐点都是谢沅爱吃的,一根青菜他都没让人上,她果然吃得很高兴,丝毫也没挑食。

中途有盲盒抽奖。

她拿着毛茸玩具人偶,更加满足:“这个人物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叔叔。”

那当然了,侍者推的小车里,整整九十个盲盒里,全都是谢沅喜欢的那一个。

到用甜汤的时候,她便有些用不下了。

特别是外面突然开始放烟火时。

谢沅的眼眸亮亮的,一直忍不住在看,她刚想拉住沈长凛的手,给他指那个特别漂亮的大烟花,他的手机便忽然震动起来。

沈长凛看了一眼,眉心微蹙。

他轻声说道:“稍等一下,沅沅,叔叔这边有点事要处理。”

沈长凛事情总是很多,偶尔带她出来玩,也会被突然来到的事给打搅。

谢沅今天一晚上都很高兴,此刻却不由地有些失落,但她是很懂事的孩子,只是点头应道:“好,叔叔,您先忙吧。”

烟火还是很好看,甚至越来越盛大,但却没那么好看了。

谢沅抱着毛茸玩具人偶,轻轻地低了眼眸。

然而下一瞬,餐厅里的灯忽然全都暗了下来。

她的身躯骤然紧绷,无措地坐在沙发里,胸腔里也涌动着阵阵地心悸感。

谢沅站起身,下意识地便要寻沈长凛:“叔叔……”

她急得要掉眼泪,却见不远处复又明亮起来,纤浓合宜,美不胜收,全部都是玫瑰花,各色各样的玫瑰花。

谢沅神情愣怔,耳边的乐曲也渐渐变了调子。

她抿了抿唇,蓦地又想到设计师给她看的实物图和那句怪异的话语。

真奇怪。

如果已经制作好了,沈长凛肯定是要她先试一试的,这次为什么迟迟都没给她看呢?

谢沅的心脏怦然跃动,她的指节抵在衣襟前,心跳越来越快。

她还没有想明白,无数的玫瑰花就突然从头顶落了下来。

有唱着歌的小动物把花束递给她。

谢沅站在无数鲜花的簇拥下,恍然间觉得她好像变成了童话里的小公主,这种场景是她很小很小时的幻想。

她只告诉过沈长凛一次,可是他记住了。

她自己都要忘记的事,他记住了。

谢沅捧着花束,只是再度看见沈长凛的第一眼,她的眼泪便掉下来了。

他换了衣着,气质矜贵温雅,就像是中世纪宫廷里的王爵。

“Willst du mich heiraten?Meine prinzessin。”*

第59章

乐曲声悠扬悦耳,数不尽的玫瑰花环绕在身侧。

烟火也是在这一刻怒放至极点的。

谢沅平生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玫瑰花,她都怀疑沈长凛把整个玫瑰庄园的玫瑰花都买下来了。

她不想要再哭的。

可是视线甫一对上他色泽稍浅的眼眸,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谢沅哭着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带着泣音说道:“我愿意的。”

两个人身高差大,他倾身少许,托着她臀根的软肉将她抱了起来,带着笑音说道:“不哭了,沅沅。”

谢沅穿着白色的外套,肩头耸动着,身后的兔子耳朵也在不断地颤。

她手臂环着沈长凛的脖颈,纤细的长腿也扣住他的腰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一直、一直以为你想把我嫁给别人。”

谢沅的眸里水光颤动,眼尾也哭红了。

她的嗓音里是藏得非常深的委屈,还有很多她自己没能明白过来的情绪。

像是瑰丽的星光,在那双水眸里不断地闪烁。

谢沅反应迟钝,在情爱事的反应还尤为的慢,在之前她甚至没能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那么不想嫁给旁人。

明明这是很早之前,她就知道的必然之事。

谢沅还很胆怯,已经和沈长凛在一起大半年,他疼她怜她,将她放在心尖尖上溺爱。

但哪怕他帮她解除和秦承月的婚约、拒绝和霍阳的婚事时,她也从来不敢幻想,有朝一日叔叔会娶她。

如果说谢沅和沈宴白是云泥之别,她和沈长凛就是沟渠和皎月的区别了。

养大她的这个男人,位高权重,尊贵到不可言说。

他的性子也冷冷淡淡,除却亲近的家人外,从不见对旁人有什么情绪。

如果沈长凛要娶妻,对方一定比明愿还要完美百倍,她得是一个优雅高贵、容貌美丽、稳妥周到至极的人,在各方各面,她应当都是没有疏漏的。

谢沅曾经幻想过,有朝一日沈长凛娶妻后她要怎么办。

连哥哥的女友们都很厌烦她,婶婶一定也不会喜欢她的。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会自己提前离开的。

在和沈长凛共枕后,谢沅更害怕这样的事会发生,她总是在担忧未来,总是在害怕意外,可是她唯独不敢去幻想,沈长凛想要她嫁给他。

迷乱时这样的猜想,曾经一闪而过。

但她一点点深想的勇气也没有。

此刻被沈长凛抱在怀里,谢沅还是觉得像是在梦中,直到他吻上她的额头,轻声说道:“我只想沅沅嫁给一个男人,那就是我自己。”

他的声音低柔,眸里却蕴着暗光。

凝着的全都是独占的欲念。

他连旁人分夺她的目光都见不得,哪里会舍得将她送去旁人的怀抱?

沈长凛的容色看似温柔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的恶欲到底有多汹涌,他不太敢想象,如果谢沅拒绝他会做出什么。

控制,占有,掠夺。

比压抑在闸中的异兽比黑暗中的魑魅魍魉更加可怖。

好在他的沅沅也是同样地爱着他。

但恶欲稍作退潮后,怜惜的情绪便无法抑制地翻涌。

将秦承月带到谢沅面前时,她才十六七岁,单纯懵懂,这个年岁的孩子,面对的是开阔到近乎茫然的人生,而她要承受的则是既定的狭隘未来。

她读书很认真,也很用功。

可在被指婚后,无论谢沅再如何努力,也唯有相夫教子这样一条路可以走。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婚约,那是一个抹杀她生命所有可能的残忍约定。

哪怕稍迟两年出现,都不会那般伤害她。

沈长凛拂过谢沅的脸庞,帮她将眼泪拭去,声音很低:“抱歉,沅沅,之前叔叔对你不够好,考虑也不够周全。”

他低垂眼帘,轻轻地看向她。

沈长凛的语调那样温柔,谢沅却哭得更厉害了。

“你已经对我特别、特别好了,”她带着哭腔说道,“你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谢沅都算不清,她到底欠了沈长凛多少。

在最绝望最崩溃的时候,是他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他又将她亲手养大。

明明工作那么忙,总还会担心她的身体,休会的十分钟里,也会挤出时间给她拨通电话,甚至她稍微出点小事,他都会立刻亲自前来照看。

就是她爸爸还在时,恐怕都没法对她这么仔细。

整个餐厅都被沈长凛包了下来,旁边看似在用餐的客人,其实也是早就做好准备的侍者。

献花的人,弹琴的演奏者,还有含着笑在录像的摄影师。

周围有好多人在看。

谢沅胆子又小又害羞,可是她还是主动地亲吻了沈长凛,樱唇微启,生涩地吻过男人冰凉的唇。

他温柔地带她加深少许,然后在她快要喘不过气时,便将人轻轻放开。

谢沅的脸庞泛红,长睫也被泪水濡湿,晶莹的泪珠抖动着,像是玫瑰花上的露水,惹人怜惜。

沈长凛吻了吻她的眼皮,声音低柔:“还有戒指,沅沅。”

谢沅愣了一瞬,这时才想起沈长凛方才求婚时,手里捧着的是一枚戒指。

她红着脸,想先从他的怀里下来,沈长凛却直接抱着她将戒指戴上了。

之前设计师给谢沅看过设计图和实物图。

戒指很漂亮,设计也很精巧,主钻是粉色的大钻,色泽莹润,闪烁着光亮,副钻是两颗精致的蓝钻。

不是寻常的环装,而是交扣在一起的。

像是衔尾的蛇。

照片里已经很好看了,真正戴上后却更加好看。

设计师没有给谢沅看内侧的图,戴上以后她才发觉里侧还有他们两人名字的缩写。

她得是有多迟钝,才没看出这是求婚用的戒指。

谢沅的脸庞泛着薄粉,把头埋在沈长凛的肩窝里,连日来的不安和躁动情绪全都消弭了,她的心里像是有一泓泉水。

平静,温暖,幸福。

烟火越来越盛,当看到交扣在一起的圆形烟花飞上天时,她终于意识到这烟花也是为她放的。

谢沅的小名是沅沅。

沈长凛经常用两个交扣在一起的圈圈,来做她的代表图形。

这得是偶像剧里方才会出现的情景。

谢沅眸里的水色潋滟,一直到沈长凛把她抱回到车里,她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

她生涩又主动地吻他,纤白的指节搭在男人的肩头,长腿也分开再度环上他的腰身。

身后的兔子耳朵晃来晃去,不断地摇曳着-

两人出去得晚,回来得也迟,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沈长凛抱着谢沅下车,她攀着他的脖颈,樱唇还在被他不断地低吻着。

他没有故意欺负她,吻得很轻也很浅。

这是一种很舒服的接吻方式。

之前沈长凛总吻得很重很狠,谢沅都不太敢主动吻他,渐渐尝到甜头后,她也开始很乖地试着回吻。

她吻得迷乱,脑中也迷迷糊糊的。

到走上台阶时,谢沅才想起沈宴白,她眸里含着水光,嗓音里也带着甘甜的沙哑:“我们要告诉哥哥吗,叔叔?”

她细白的中指上,还戴着戒指。

自从沈长凛给她戴上后,就再没有摘下来。

他怕谢沅害羞,早提前让沈宴白走了,沈宴白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回公司做些事。

手下的人都时常加班,没道理沈宴白这个副总经理就不用加班。

不过谢沅的态度和话语,还是很好地满足了沈长凛。

他低吻了吻她的樱唇,声音微哑:“不急,沅沅,哥哥最近要加班,我们先别去打扰他。”

心态的转变就是这样的。

从前沈长凛哪怕强迫谢沅,也想将这段暗里的关系早日落实。

可如今人真的在怀,反倒没那般急切了。

他过段时间要出国解决海外的事情,谢沅马上也要开学,订婚的仪礼暂时没法进行。

与其打草惊蛇,倒不如等到时候,直接将关系正式定下来。

谢沅被吻得迷乱,知道沈宴白这几天不在家,更加放下心来。

她的长腿交扣在一起,臀间的软肉也被沈长凛托着,整个人都被他牢牢地抱在怀里,更忍不住地想亲他。

但太过主动,有时候是很危险的。

被沈长凛按在柔软的大床上时,谢沅才终于觉察到恐惧。

她感觉她要完了。

沈长凛说今天只要她不招她,就不会欺负她。

但那时候谢沅不知道他要求婚,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招他,于是懵懵懂懂就答应了下来。

此刻她才意识到,这男人的心思有多坏多深,多滴水不漏。

沈长凛的眼眸颜色漂亮,是那种很清很浅的色泽,迎着光时有一种剔透的明澈,可现在这双眼里,全都是浓烈到深暗的情绪。

爱怜欲,占有欲,保护欲,控制欲。

白昼时温柔矜贵的模样,全都消退了个一干二净。

谢沅知道这时候是躲不得的,她还是禁不住地想往后退,还没能退两步,便被男人扣住脚踝,直接拽了回来。

修长白皙的指节,扣住伶仃的踝骨时,是那样的轻而易举。

沈长凛的眸色晦暗,薄唇轻启:“沅沅,你想逃吗?”

谢沅极力地想要否认,可并拢的腿根被掰开,接着到来的就是一巴掌。

衣裙早就褪了一干二净。

浑圆的柔软直接挨上男人的指节,再加上之前的痕印还没消完,疼意加倍。

明明是被求婚的美好晚上,谢沅却被沈长凛抱在腿上,先挨了一顿抽,她知道那是沈长凛的逆鳞,却还是疼得忍不住地哭:“你太欺负人了。”

“打孩子就算了,”她抽咽着说道,“怎么、怎么还打妻子呢?”

谢沅的眼眸红着,扑簌簌地掉着眼泪。

她抬手揉眼睛的时候,那颗漂亮华美的钻戒闪着光,更显灼眼耀目。

沈长凛这个人看起来矜贵温柔,实则性子阴晴不定,在他身边待得久的人都清楚这是位多么难伺候的主儿。

曾经的沈三公子,是不折不扣的贵公子。

他远比沈宴白、霍阳之流要尊贵得多,性子也就比他们要傲慢得多。

也就只有谢沅会将沈长凛当做温柔叔叔。

她实在是太好脾气,也太好说话了,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提出再过分的要求,她都会乖乖应下来,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他偏执病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她也只觉得是叔叔太关心她了。

于是在这种异样的回馈和顺从之下,沈长凛对谢沅的占有欲、控制欲越来越强。

此刻听到她带着哭腔这样言说,他忽然忍不住低笑出声。

原以为谢沅要过许久才能适应身份的转变,没想到这才第一个晚上,她就能适应他妻子的身份了。

沈长凛换了个姿势,把谢沅抱到腿上,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真的只是疼吗?”

她的眼泪本就要止住,这会儿更是不说话了。

谢沅侧过脸去,既羞又气,理都不想理沈长凛了,他怎么能那么讨厌呢?

她在他腿上晃着腰肢,别扭地说道:“很疼,叔叔。”

沈长凛扶着谢沅的腰身,防止她从他腿上滑落,柔声说道:“那叔叔给你揉一揉,好吗?”

他开始好言好语了。

谢沅也就更加安心地任性起来,但她任性也不敢任性太过,小声地提意见道:“叔叔,我先洗个澡,行不行?”

她仰起水眸,看向沈长凛。

谢沅爱干净,偶尔中午也要沐浴,从外面玩回来,更是一定要先洗澡。

沈长凛轻轻点头,应道:“当然可以,沅沅。”

谢沅更是松了口气,等沐浴完回来,她绝对不会招沈长凛一下的,他要是抱她亲她,她就可以拿他之前那句话堵他了。

反正她没有闹他。

谢沅想得很好,但被抱去浴室后,沈长凛却没有出去。

她抿了抿唇,刚放松下来的心弦又紧绷起来,细声提醒地唤道:“叔叔。”

“还要叫叔叔吗?”沈长凛微微俯身,轻声说道,“是不是该改口了,沅沅?”

他背着光,眼眸明明那么明澈,却让谢沅的指骨都绷紧了。

谢沅只在某次意乱情迷时,不小心唤出过那个称谓,她哭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嗓音还是沙哑的。

她就是敢去喝酒,都不敢再那么叫了。

可是以后,沈长凛估计会让她天天这么叫,一想到这种事,她就像小猫似的想炸毛

谢沅眸光颤抖,错开沈长凛的视线。

她强撑着,弱声说道:“可是我已经习惯这么叫您了,要不等过些时候再改口吧,叔叔。”

谢沅的眸里尽是水意,她轻轻地拉着沈长凛的衣袖,带着恳求看向他。

“过些时候?”他低笑一声,“等你下次再跟谁家公子议婚的时候?”

谢沅今天整个人都有点迷乱。

她没看出沈长凛眼底的情绪,以为他不在意霍阳的事,旧账已经翻篇,虚张声势地说道:“什么称呼都是一样的,叔叔。”

沈长凛掐着谢沅的下颌,低声说道:“是吗?”

危险如暗潮般逼近-

翌日谢沅又没能起得来床,她每天都要睡十个小时左右,作息很规律,近来却是越来越乱。

昨天沈宴白不在,沈长凛更没什么顾忌。

将近三点的时候,他才放谢沅去睡。

前段时间很忙,她夜晚做梦,像八爪鱼似的抱着他睡觉,沈长凛也只能稍微哄哄她。

昨天不仅是繁忙事务结束后的第一次亲密,还是两人关系彻底转变后的第一个夜晚。

没有任何理由放过谢沅的。

她拒绝的时候真是很有骨气的一个女孩子,但后来喊了一整晚老公之后,也是很乖软乖软的。

他说什么都答应,他要做什么都首肯,既乖巧又顺从。

沈长凛哪里还能有脾气?

谢沅沐浴时,还娇气地指使他拿冰激凌、水果蛋糕,他也全都照做,临睡前还在给她念故事。

但最后将她哄睡着后,他还是没一同睡下。

沈长凛将谢沅卧室的帘子拉开了,落地窗外是一轮皎月。

银蟾光满,清辉万里。

真巧。今天也是完满的圆月。

沈长凛比谢沅睡得迟,醒得却比她早,她有点轻微地嗜睡,尤其是劳累过后,总要睡上好久。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看了看时间,索性趁她睡着,先去将一些事情处理了。

谢沅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正午的灿阳灼灼。

她用手挡在额前,慢慢地睁开眼眸。

昨夜纷乱的记忆像是一场大梦,谢沅撑着手臂坐起身,仍然有种强烈的恍惚感。

心脏在剧烈地跃动着,就仿佛有一颗种子萌芽,然后在甘霖的浇灌下,飞快地抽枝,生长成参天的乔木。

谢沅抿着唇,记忆回溯清楚后,身躯依然有种在飘着的错觉。

她下意识地想要找沈长凛,打开屏幕,看到他很久前留下的消息,才知道他又去处理事情了。

他工作很忙碌,每次都是才刚忙完很长一段,便有新的事要处理。

谢沅没有再多想。

她昨天被沈长凛喂得太饱,睡醒后还不觉得很饿。

沈长凛说不会在公司待太久,谢沅便想着等他回来再用午餐,虽然现在已经要两点了。

她漫无目的地翻了片刻手机,倏然刷到一则新闻,是一个拍卖钻石的外文新闻。

视频里的粉色钻石色泽莹润,剔透漂亮,闪烁着瑰丽的光芒。

谢沅看了眼指间上的戒指,长睫眨了又眨。

这两块钻石,长得未免也太相似了些,难道说粉钻都是这个样子吗?

她把进度条拖到最后。

当看到最后拍下来的秦家在海外的一位代理人后,谢沅再不能保持淡定,她陡地坐起身来,屏息去数三后面有几个零。

一、二、三……

三千万!

谢沅现在已经能够适应五万的手链,十万的背包,二十万的礼服裙,她甚至连四千万的游艇都能接受了。

可这不代表她能适应三千万的戒指。

谢沅感觉她快要晕过去了,片刻后她才意识到后面的货币符号不是人民币,而是美金。

她沉默了片刻,没忍住地尖叫了一声。

谢沅寡言少语,相应的性子也比同龄的孩子要沉稳许多。

她连看手机的手都换到了右手,钻石的光亮耀眼瑰丽,在她的眼前却全变成了闪闪而过的美金。

谢沅看着那颗漂亮的粉钻,樱唇紧抿着,随即她又想到还有两颗蓝色的副钻。

她很早时就听过祖父谢敏行年轻时,是何等的豪奢富贵,一掷千金为她祖母。

现在想想,祖父还是太保守了些。

谢沅的手指僵直,她动都不敢动,只想找个稳妥的地方,将这枚造价昂贵到无法想象的戒指小心地放起来。

却没想到,她正想着将戒指摘下来,沈长凛便走了进来。

他对谢沅的作息很熟悉,她晚睡后何时能醒过来,他都能大致猜测出来。

将一批文件处理完后,沈长凛就直接回来了。

他的眼眸微眯,看向谢沅,轻声问道:“是大小不合适吗,沅沅?”

将这枚戒指给谢沅戴上后,沈长凛就再没想过让谢沅摘下来,他虽然不急着公开,但适当地告诫一些人,也是有可以的。

当然,换上结婚戒指时除外。

谢沅睡了一晚上,这会儿终于从那迷乱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她立刻就收手,掀起长睫,动作轻柔地环住沈长凛的脖颈:“没有,叔叔,非常合适。”

谢沅的声音软软的,就是还有些细微的哑意。

像是被冷水湃过的瓜果,透着沙甜。

“我还以为您要很晚才能回来呢。”她这边反应过来后,转移话题也更加顺利了。

沈长凛将谢沅抱起,揉了揉她已经扁下来的小腹:“是不是饿了?怎么没去吃东西?”

他的声音温柔,眼里也带着关切。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轻轻地晃着小腿:“我看到您的消息了,想等您回来一起用。”

小孩子还是那副乖顺的样子,但却比往常更多了些依赖。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更加亲近了。

沈长凛把谢沅抱了起来,声音和柔:“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现在就去用午餐。”

他将她抱在腿上,喂她吃完的午餐。

用完饭后,谢沅舒服地靠在沈长凛怀里喝果汁。

刚睡醒时的那种不真实感,只是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全部消失了。

谢沅现在只担心一件事。

她拉了拉沈长凛的手指,脸庞泛着浅红,细声说道:“叔叔,我白天也要那样叫您吗?”

谢沅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长凛矜贵雅重的容色,在某一个瞬间有些难以维系-

沈宴白连着多日都在加班,事情来得太急,他甚至干脆住在了公司,一连多日都没有离开过。

等到他将事情都处理完时,谢沅已经开学了。

燕大的暑假很长,她这学期的课也不是很多,不过上学和休息到底是不一样的。

开学第一天,沈长凛亲自送谢沅过去的。

她昨晚睡得迟,上早十还觉得困倦,打着哈欠小声说道:“以后周日晚上要早睡,叔叔。”

小孩子被叫醒的时候,眼皮都抬不起来。

她这个假期过得很放松,一转眼居然开学,颇有些适应不过来,好在这学期的课很少。

沈长凛帮谢沅背着包,轻笑一声:“好,都听你的。”

他们的事还没有全然公开,不过江夫人那边他已经说过了。

现在两个人要比先前更加亲近,谢沅很多话也更加敢说了,她话天生就不是太多,但在沈长凛面前却不太一样,指使他的时候要求尤其多。

沐浴时要吃冰激凌,还要指定口味。

而且一盒没吃完,绝不能先开新的。

临到下车,谢沅才自己背上包,因为要上学,她手上的戒指暂时取了下来,不过沈长凛还是给她找了个替代的戴上。

是年轻人喜欢戴的那种。

谢沅打死都不肯戴,她摇着头说道:“太非主流了,叔叔。”

沈长凛在国内待的时间不长,他所在的层级又太高,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轻声问道:“什么?”

谢沅挣扎许久,问道:“还有其他款式吗,叔叔?”

他以为她不喜欢这个颜色,点头应道:“还有很多。”

谢沅看到以后眼前发黑,最后挑选了一个最细的素圈戒指,然后在下车后就立刻摘了下来。

她去上专业课,联排的课程上到中午才结束。

回到家后,谢沅别别扭扭,还是从口袋中摸出那个素圈戒指,戴在了中指上。

沈长凛事情忙,要到晚上才回来。

沈宴白加班多时,连着多日都没归家,今天方才回来,他坐在餐桌前用午餐,见到谢沅背着包从外面回来,还有一瞬间的愣怔。

须臾,他才想起谢沅是开学了。

她看到沈宴白,也愣怔了一瞬。

谢沅好久没见到他,这几天又一直和沈长凛在一起,都快要忘了他这个人。

但在两人对上视线的刹那,她放松多时的心弦再度绷了起来。

上次他们的争吵并没有解决,不过是因为沈宴白临时有事,方才搁置了下来。

有一个说法是这样的。

爱会给人勇气,但人在幸福时,总比在不幸时,更不敢与人发生冲突,也相应的更会与人为善。

谢沅当时还敢与沈宴白大吵,如今却是没有那样破釜沉舟的勇气了。

她站在门边,樱唇紧抿。

在沈宴白意味莫名的视线落过来时,谢沅忽然有些不知要怎样言语。

他低声说道:“你手上是什么?”

沈宴白的语气看似很平静,情绪却是在压抑着,有作为兄长的,也有作为男人的。

其实他哪怕一言不发,谢沅也能意识到,她那段不为人知的心事,要成为他利用和要挟的把柄了。

这件事隐秘,她几乎一点痕印都没留,也没有同人讲过。

可是沈宴白是在风月场上滚打过的人,就是梳理脑海中的细节,亦是能寻到证据。

更何况沈家大少爷和寄人篱下的孤女,便是傻子也知道,谁的话更为可信。

谢沅的心底发冷。

如果有人告诉她几年后的沈宴白是什么人,她决计不会多看他一眼的。

沈宴白轻轻站了起来,容色中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他仿着沈长凛的语调,低声问道:“不能让哥哥看看吗?”

第60章

顺从是会令人上瘾的。

沈宴白从前和谢沅的接触并不多,她在他跟前总是低着眉眼,缄默乖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每次打完招呼,就像受惊的小兔子般跑上楼。

她很容易被说哭,三两句话,眼眸就红了。

沈宴白看到谢沅哭,并不会生出怜悯和歉疚,只会觉得厌烦。

因为一段久到当事人早已亡故数年的恩情,沈长凛将谢沅接回了家,把这个一无是处的女孩,当做公主似的养大。

她配不上沈家大小姐的身份。

她配不上沈长凛的娇宠和疼溺。

至于想做他的妹妹,那更是痴心妄想。

沈宴白很厌烦谢沅,在家里时从不会多看她一眼,在学校遇到时也只当她是个陌生人。

后来他出国读书,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谢沅几回。

偶尔听到她的消息,也全是从霍阳等人的嘴里。

霍阳对谢沅挺好的,他来者不拒,上至三四岁的小女孩,下至七八十岁的老奶奶。

只要对方是女性,他都对人挺好的。

他照顾谢沅,也跟沈宴白说过她不敢玩滑翔伞、学冲浪的笑料。

那么沉闷无趣的一个姑娘,在霍阳的口中,却是可爱天真的,像深林中的小鹿似的。

其实有些事,他早该注意到的。

后来因为和秦承月的事,加上沈宴白自己也要毕业,他回国归家,与谢沅的相处也越来越多。

她没什么变化,还是柔弱少语,像朵菟丝花。

无论沈宴白言说什么,谢沅都是顺从的。

他平生最厌烦的,就是像他母亲那样没有主见的女人,看着是柔弱无能,实则是在助纣为虐。

说难听些,她在给他父亲做伥鬼。

可是谢沅实在是太顺从了,这种顺从像是带着一种成瘾的机制。

让人越发食髓知味,想要去探寻她的底线。

想要将这朵柔弱的菟丝花,永远地困在自己的掌心。

沈宴白也是在那个时候方才明白过来,他父亲一生风流浪荡,为何在妻子年华已逝后,仍然没有想过换一任新的妻子。

谢沅越来越顺从,而他却越来越上瘾。

不再能够忍受忤逆,也不在能够容许背叛。

而正是在这个无声息成瘾的过程中,沈宴白得以拨开谢沅的外相,窥探到她的另一面。

他是没有想过谢沅会喜欢自己。

沈宴白深谙风月,对情爱之事更是了如指掌。

平心而论,每次犯胃病时的悉心照顾,时常藏在暗处的关切眼神,小心翼翼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

还有偶尔沈长凛训他时,她拉着男人的手一道道细声的恳求。

他真的是觉察不到吗?

有些东西,就像是暗处的潮水。

很多时候并不注意,等到彻底留心的时候,已经漫过腰际要没过胸口了。

谢沅并非是沈宴白以为的逆来顺受,她看似柔弱,实则有很坚定,甚至可以说是桀骜不驯的一面,只不过相较于他,要藏得深太多。

像是包裹数层的礼物,要细细地拆,才能觉察。

谢沅柔弱,读高中时沈长凛没想让她太累着。

沈家养她实在是绰绰有余,就是她不学无术,做个纯粹的草包美人,也能将她包裹得华美闪耀。

谢沅答应沈长凛会注意身体,可是她会偷偷地为钻研一道题目,熬至深夜。

家里没人关注她的成绩,直到她分数下来的那一天。

其实有些事早就能见端倪,谢沅表面柔顺,但她的心里真的有那样乖巧吗?

沈宴白站起身,低眼看向谢沅,眸光暗沉地掠过她的指间,气血在翻腾、上涌,于某个时刻如若岩浆般要跃出火山。

是戒指。

戴在中指上,意味着订婚。

谢沅肩头还背着包,她破罐子破摔地将指节摊开,葱白的纤指上戴着素圈的银色戒指。

戒指的形状很普通,却决计不是廉价的货色。

沈宴白对礼服、饰品比谢沅还熟悉,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看似随意的戒指,也定然是给她的那人精心挑选的结果。

连日来对沈长凛和谢沅关系的怀疑,在此刻全都退了下去。

沈宴白想都没想过,谢沅竟然会和霍阳搅在一起,还到了这个地步。

男人是这样的。

自己怎样风流浪荡都无所谓,却绝对见不得家里妹妹与这样的男人亲近。

更何况沈宴白对谢沅的心思,一点也不清白。

他的手臂绷紧,在某个时刻几乎是想要打谢沅一巴掌。

沈宴白压抑着情绪,低声怒道:“你是不是疯了?”

但是谢沅的眼底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情绪,戒备,冰冷,还有藏得并不深的厌恶。

“疯了的是你,哥哥,”她仰起眸,“我跟谁在一起,结婚不结婚,都和哥哥没有任何关系。”

谢沅的性格柔软,从不轻易和人轻易起争执。

但在沈宴白的面前,她无法控制地应激。

“我只是喜欢过哥哥,没有道理要为你守贞,”谢沅眸光颤抖,“现在我有真正爱的人了,你……不要再打扰我了,好吗?”

她的话语好像柔弱,带着些恳求。

那双水眸里却只有疏离,抵触,以及戒备的情绪,就好像沈宴白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的声音沙哑:“你想都不要想,谢沅。”

“是沈家把你养大的,”沈宴白压着脾气,“你就永远都是沈家的,知道吗?”

他冷声说道:“没有我和叔叔的首肯,你谁都不要想嫁。”

谢沅蓦地反应过来,她和沈宴白说得不是一个人,他好像搞错了,以为她真的要嫁给霍阳。

她不善言辞,说不过沈宴白。

此时思绪更是有些乱,不知道要怎么回。

“我下午还有课,先午睡了。”谢沅低声说道,然后便匆匆上楼。

她走得很快,跟逃也似的,急急忙忙地就离开了。

沈宴白心底的暗怒更甚。

他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心里还念着谢沅的事,这边甫一回来,她就是这样待他的?

沈宴白气得直冒火,还是吼道:“你还没吃饭!”

谢沅今天就是饿死在楼上,也不要跟沈宴白一起用午餐。

她一边快步小跑着进卧室,一边匆匆地跟霍阳拨了电话,问他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谢沅这学期课很少,全都堆在了周一。

从早上十点多一直上到晚上九点,沈长凛顺路过来接她。

小孩子开学第一天,心情不太好,人也蔫蔫的,不过指间还乖顺地戴着那个素圈戒指。

沈长凛抚了抚谢沅的头发,将她抱在怀里。

他轻声问道:“怎么了,不高兴吗?”

谢沅的情绪很好看出来,她坐在他的腿上,小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动作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她闷声说道:“没事,叔叔。”

沈长凛神情微动,掰过谢沅的脸庞,低声问道:“你确定没事吗?”

他动作很轻,但她却被迫抬起了眼眸。

因为谢沅已经开学,沈长凛便没有先想到沈宴白,下意识觉得是她在学校受了委屈。

她的身份鲜有人知,就是知道的人也不敢言说。

这少了很多麻烦,但偶尔也会带来新的麻烦。

沈长凛抚了抚谢沅的脸颊,轻声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可以跟叔叔说说,我来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很温和,没有强迫的意味。

谢沅当然不敢告诉沈长凛,她是因为什么事低落。

她低声说道:“没有什么事,叔叔,就是……就是我喜欢的那位教授,去别处了,这学期不再开课了。”

谢沅仰起水眸,看向沈长凛。

她到底还是小孩子,总还会为这种事烦扰。

不过在她的世界中,这或许真的是天大的事。

沈长凛揽着谢沅的腰身,将她往上抱了少许,声音轻柔地问道:“那有什么须要我做的吗?”

她紧忙摇头,认真地说道:“不用,叔叔,那位教授是去国外深造了。”

看她这紧张的样子,沈长凛忽而有些想笑。

他轻声说道:“之前和你说了吗?我过段时间也要离开,海外有些事情要处理。”

秦沈两家都是家大业大的典型。

谢沅天天跟在沈长凛身边,知道他工作繁忙,也常看他的行程表。

但到底有多少事情要处理,那些事情又有多麻烦,并非是她能够想得出的。

谢沅窝在沈长凛的怀里,脸上失落的情绪更明显了,她对他的依赖真的很深很重,他去宁城、滨城,她都要忧虑许久,更不要说出国门了。

他揉了揉谢沅的头发,声音柔和:“不会很久的。”

“等我回来,”沈长凛慢声说道,“我们就定下来吧,好吗?”

他的眼眸低垂,轻轻凝视着她。

沈长凛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病态,他没有立刻要求领证,谢沅便觉得他已经让步、敛着许多。

和秦承月的事已经有段时候了。

而且谁都知道,当初是因为秦承月和温思瑜有牵扯,婚约才解除的。

可是沈长凛忽然将这个要求提出来,谢沅才想起这之外的事。

她从前不敢公开,不是害怕其他,而是害怕沈长凛遭受流言蜚语,在她的心里,他就应该永远如云端月,温雅矜贵,不容染指。

没有任何风言,能够触碰到他。

但两个人的关系特殊,不太可能没有任何风声。

尤其是还有沈宴白在中间横着。

谢沅许久没言语,沈长凛的容色也渐渐冷下来,她这个年岁的孩子情感不坚定。

离开他时还伤心、难过的掉眼泪,真正走后却能玩得乐不思蜀,连个消息都不跟他发。

他的容色正冷着,谢沅忽然拉住他的手。

她垂着眸,细声说道:“会不会有人说,叔叔?”

“没有人想到我会做您的妻子,”谢沅的神情带着挣扎,“而且我还和承月哥有过婚约,要不……要不等再过段时间吧,叔叔?”

她很敬着他,最怕的事就是给他带来麻烦。

沈长凛薄唇微抿,忽然意识到谢沅的挣扎从何而来。

当初刚跟他在一起时,她看到秦承月的电话都不敢接,后来知道秦承月和温思瑜在一起,她身上来自道德的压力才退去许多。

这段感情不是自然而然的。

是沈长凛用手段,甚至可以说靠逼迫谢沅维系的。

他抛弃了道德,也抛弃了礼义。

明知道谢沅心有所属,还是将她给夺了过来。

所以在这段关系中,沈长凛再位高权重、尊崇矜贵,也依然是在不确定中的一方。

谢沅并不知道,他身边的人,许多都知道他们的关系,照顾她的那些人,更没有一个不知道她就是未来的夫人。

虽然没法公开。

但沈长凛不允许任何人因之冒犯到谢沅少许。

当然,也有满足他那病态私心的意思。

只是沈长凛很迟很迟地才想到,他没有道德和礼义,他的沅沅却还有。

她害怕为人所知,不是因为不爱他,而是因为不希望他被丝毫的风声所侵扰。

其实这哪里是她应该担心的事呢?

谢沅在沈家多年,好像一直没有明白一个道理,就是道德的规则并不适用于绝对的高位者。

更何况,他们之间本就没有血缘。

秦家和谢家有旧恩,这是谁都知道的,秦承月和温思瑜的私情,更是天然地加了一层屏障,让沈长凛和谢沅的事更加合理。

秦家谁来娶谢沅都是娶,还不如直接让他这个家主来娶算了。

两个人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

沈长凛抱着谢沅,低低地吻她:“你怕什么?”

“就是你已经嫁给秦承月,有了他的孩子,大着肚子,”他的声音微哑,“叔叔照样会将你夺回来的。”

沈长凛的指节精致苍白,像是玉石雕琢而成。

他轻捧着谢沅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道:“叔叔当然会保护你,可是你觉得,我是会在乎流言蜚语的人吗?”

沈长凛的话语带着近乎恐怖的深情。

他的眼眸是渊水般的柔情,晦涩到要令人坠入那深暗里。

谢沅被沈长凛抱着亲吻,伶仃的脚踝也被他修长的指节扣住,轻轻地把玩。

她的脸庞被他掌住,水眸只能和他对视。

沈长凛的眼底是不作任何掩饰的偏执。

胸腔里是阵阵的心悸,有声音在不断地警告谢沅,不要再向那潭看似清浅、实则深暗至极的水里靠近,她会被彻底吞噬的。

可有另一种冲动,让她无法抵御血脉本能里的吸引。

残存在生物体中的原初欲念在作祟,驱使她主动地踏入到疯狂之中。

谢沅用手捧住沈长凛的脸庞,带着些压抑情绪地回吻他。

“……您为什么总想着要掠夺我呢?”她声音很低,“您就没有想过我是愿意的吗,叔叔?”

谢沅的脸庞潮红,唇瓣也被吻得微肿

可那双眼眸却直直地看向了他。

沈长凛眸色晦暗,眼底的情绪比方才还要更恐怖,再没有白昼时温柔矜贵的模样,藏在心底多时的异兽冲出最后的闸门。

恶欲如有实形,让那双色泽稍浅的眼里只余下深暗到病态的念头-

将近零点时,谢沅才被沈长凛给抱下楼。

她身上穿着黑色的吊带睡裙,纤细莹白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就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要没力气支撑。

黑色的薄裙将雪肤衬得更加白皙,却也令那些深重到遮掩不住的痕印更加显眼。

到底是夏天,总不好不让孩子穿裙子。

尤其是现在沈宴白也在家里,之前就撞见过谢沅腕间的肿痕。

沈长凛近来一直很注意,不在明显的地方留痕印。

今夜还是第一次如此。

谢沅的肩头和锁骨全是深红浅红的印子,腕间的掐痕也深重,连被乌发遮掩住的后颈,都有连片的吻痕。

柔软白腻的腿根,痕印多到没法看。

更不用说,是被黑色吊带薄裙遮掩住的地方了。

谢沅哭得眼眸肿起,嗓音也全然哑了,话都要说不出来,低着眸子掉眼泪。

她身上完全没力气,坐在沈长凛的手臂上,身躯也还在摇晃,若不是他扶着她的腰身,只怕没走两步,就要掉下去了。

谢沅刚刚沐浴完,头发还带着潮意。

乌发披散在雪白的肩头,像是如水般的深色绸缎。

指间的素圈戒指,在意乱情迷时,又被换回了那枚贵重到不可思议的求婚戒指。

粉色的主钻和蓝色的副钻交相辉映。

在交扣状戒托的映衬下,美丽得近乎灼眼。

可戴在那双柔美纤细的手上后,人却只能先注意到这双手是这样的如若凝脂。

沈长凛俯身,低声哄谢沅:“不哭了,沅沅。”

他越哄她哭得越厉害,连家里还有没有人都顾不得了,虽然沈宴白的确也不在家里。

“你不能……不能这样。”谢沅带着哭腔说道,“太过分了。”

沈长凛占有欲和控制欲极强,在床笫间手段又狠,花样又多,很难招架。

好在他还算寡欲淡漠。

可是今天谢沅方才明白,男人真正狠起来有多恐怖,她的柔膝完全肿了起来,雪肤也没留一处柔白。

她整个人都要被拆吃入腹,最后连怎么结束的都不知道。

谢沅只记得她被哄着唤老公,她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解脱,但越唤沈长凛就越狠。

她哭着抹眼泪,身躯不住地往后。

沈长凛一把又将她抱回了怀里。

“抱歉,沅沅,”他歉然地说道,“是叔叔的错,下次不会这样了。”

说给谢沅的道歉话语,渐渐有了固定的要求,如果没有那句“下次不会如此”她是不会如愿的。

可事实是,沈长凛这句话早就说了无数遍。

谢沅每回都要听到才满意,但下一回总没空提前阻止他,事后哭红了脸讲他,也没有任何用处。

她眸里尽是委屈,继续跟他讲条件:“你不能这样了,最近都不能。”

这会儿沈长凛就没有不应的话。

他点点头,将人抱在怀里,温声保证道:“好,都听沅沅的。”

谢沅终于才不哭。

她方才脑中是一片空白,这会儿思绪还是乱的,再加上中午才跟沈宴白吵过架。

谢沅根本没有心思去想沈宴白在不在。

她坐在沈长凛的腿上,带着哭腔指使他:“我要先吃椰子,叔叔来开。”

谢沅是个很乖柔的孩子,参加宴席时连对侍者都很有礼貌,只有每次被沈长凛欺负惨了的时候,她才会格外的任性。

时间已经太迟。

沈长凛订的一家酒店的餐。

他帮谢沅开了椰子,然后把杯子里的椰子水递给她,柔声说道:“慢一点用。”

她刚刚喝了好多水,现在还是渴,喉咙里跟要冒烟一样。

谢沅捧着杯子,大口地喝着椰子水,然后又用餐叉开始吃椰肉,她的眼皮红红的,透着肿意。

沈长凛将餐点准备好,然后又把她抱回到了膝上。

“慢一点,沅沅。”他轻声说道,“小心胃疼。”

谢沅累到没有力气,想要挣扎一下,也被沈长凛轻易地按在了怀里,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刚刚叔叔让你受累了,现在让我来补偿沅沅,好吗?”

她本来就很好哄,现在又没有力气。

谢沅靠坐在沈长凛的怀里,就这样被他喂完了整顿晚餐。

吃完以后,他抚着她柔软的小腹,轻轻地按揉着。

谢沅想起沈长凛刚才也是这样的动作,樱唇紧抿着,小心地拿开了他的手:“我、我胃里不难受了,叔叔。”

她的脸庞透着薄红,满是羞意。

还带着少许细微的恐惧。

沈长凛愣怔了一瞬,才意识到谢沅在想什么,他低笑一声:“好。”

今天荒唐了太久。

被沈长凛再度抱回到卧室时,谢沅眼皮沉重,挣扎着就要睡过去。

只是临到睡前,她还是轻轻地拉住了沈长凛的手:“叔叔,我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谢沅似乎是犹豫了很久。

她胆子小,有些话反倒是要趁自己迷乱时来说。

“等您从国外回来,”谢沅细声说道,“我再告诉您,行不行?”

她的长睫低垂着往下落,在眼睑处洒下一层浅金色的阴影,像是扑闪着的蝶翅。

沈长凛觉得他的情绪在这一生都没有一天这样温和。

他啄吻了一下谢沅的樱唇,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好,沅沅。”

谢沅靠在沈长凛的怀里,紧绷的心弦渐渐地放松下来。

她不想要被沈宴白威胁了,她也不想要因为过去的事担惊受怕了。

她想要好好地和沈长凛在一起,等时间合适了,她要正大光明地告诉沈宴白,跟她在一起的,自始至终都是沈长凛。

谢沅很少会幻想以后的事,可在意识进入深睡眠前,一直忍不住地在想。

外公他们知道会很震惊吗?

他很喜欢她,也很疼她,要是误会叔叔强掠她怎么办?

叔叔会同意她继续读书吗?

他养她多年,用不着她相夫教子,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思绪纷纷扰扰,却始终带着一种梦幻般的甘美。

虽然听起来好像很不可思议,但叔叔好像真的有特别、特别地爱她-

谢沅是第二天睡起来,才知道沈宴白又去宁城了。

沈家在国内宁城的事务是最多的,谢沅的祖籍是在江省,其实沈家的祖籍也是江省。

沈老先生是个地地道道的江省人。

不过谢沅来到沈家的时候,他已经故去很久了。

江省谢家是延绵数百年的名门,在明朝时出过首辅,于前朝也非常辉煌,名人无数,其实至今还有人身居高位,不过和谢沅的关系就已经很远了。

江省沈家也是很有名的高门。

不过因为某些缘故,如今这年头,占据高位的豪门多数来自辽东、关陇、燕赵这些地方。

然后就是宁城。

谢沅今天没什么课,她睡醒以后也没起床,抱着平板刷了片刻。

温思瑜和明席的事快要近了。

谢沅最近没怎么出门,也听闻了这桩事。

她同样是前不久,方才知道当初沈长凛不是直接不同意温思瑜和秦承月的婚事。

无论是从什么层面来看,温家和秦家都不能联姻。

他当初给的条件很简单。

秦承月放弃秦家养子的身份,或者温思瑜彻底和温家划清界限。

后者基本来说是不可能的。

温思瑜是温家的对外名片,而且又是温家的长公主,但谢沅知道,温思瑜是有过这个想法的。

前者其实反倒没那么难办到。

脱离秦家,对秦承月来说并不困难,他是有自立能力的。

可事实是,两件事都没能办到。

豪门之间的婚姻,讲究的是利益交换,秦承月如果脱离秦家,他对温家来说也就没有意义了。

便是温思瑜执意嫁给他,姑母沈蓉也首肯。

温家真正掌事的那些人,乃至她父亲也不会同意。

两个人的婚事,在他们二人身份的影响下,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荒唐的悖论。

谢沅慢慢地将温思瑜订婚宴的资料看完,然后又看设计师发来的几套礼服,这次的宴会很大,比之前任何一次的都要大。

不出意外的话,沈宴白也得过去。

他们一个代表温思瑜的朋友,一个代表温家的姻亲。

沈长凛到时要去国外,不然谢沅可以和他一起去的,他们还没怎么一起露面过。

她看了片刻的平板,才发觉手上的戒指没有摘下来。

谢沅记得她睡前明明是取下来的,总不会是梦游,然后又戴上的吧?

她懵懵懂懂,却没有再多想,小心地把戒指放了回去。

谢沅刚将戒指放好,屏幕亮起,霍阳的电话便打过来了,昨天跟他通过电话后,她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对他有些歉然,跟他好好解释了一番。

两人到底是做了很久的朋友,最终和平地结束了对话。

这会儿谢沅还是不好意思拒绝霍阳的电话。

她将电话接了起来,就听到霍阳带着酒气,声音微哑地说道:“沅沅,要小心温怀瑾和你哥哥。”

说完,霍阳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