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谢沅神情愣怔,她下意识地便回拨过去,再听到的就是嘈杂的乐声。
霍阳似乎是有些喝高了,拿着话筒在胡乱地唱着什么。
金属质感的摇滚乐震耳欲聋,但一个具体的音调和词句也听不清,谢沅抬高音量唤了霍阳好几声,也没有得到回答,她到底是挂了电话。
谢沅凝眸看向外间的青绿,指节缓缓地收紧。
霍阳哥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虽然同在一个圈子,但男人和男人的关系总要更近一些,也更容易窥见到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宴白要小心,谢沅已经心知肚明。
她只是没太明白,霍阳为什么还要她小心温怀瑾?
而且说这话时,霍阳还将温怀瑾放在了沈宴白的前面,温家表哥大多浪荡,只有温怀瑾很不一样。
他没有世家子弟的矜傲,平易近人,性格温和,好说话又很好相处。
温怀瑾不太像高门出来的,更像是一位寻常的邻家哥哥。
难道他也对她有那种掠夺的想法吗?
谢沅的眸里带着茫然。
但片刻后,她蓦地想起在天行山露营时,温怀瑾隔着一段距离,莫名看过来的危险视线。
谢沅在很多事情上的反应都有些迟钝,唯有在觉察危险时,要比常人敏感一些。
霍阳说话不会空穴来风。
他跟他们熟悉,再说沈宴白的确是要小心的,他的话就算不用验证,也已经准确了一半。
谢沅抿了抿唇,没有再一直多想。
反正近来不会见到温怀瑾,如果偶然遇见,她小心注意应该就没事。
等到再过段时间,和沈长凛的事情定下来后,更没有会再来打她的主意。
谢沅撑着手臂坐起身,最终是将手机和平板都放了下来。
她身上还疼着,许多掐痕、指痕也还没有消去。
谢沅咬住下唇,在起身时还是忍不住地倒吸冷气,好在家里没人,不过下午去上课时,她还是换了上长袖外套。
哲学系相较于其他专业,整体带着一种养老的闲适氛围。
尤其是到了大三,课业也渐渐减少以后。
第一周匆匆地过完,谢沅一点也没累着,比暑假时感觉还要更轻松,不过她的朋友们总还很忙。
一直到周五的晚上,众人才终于又聚上。
谢沅整个周五都没课,是特意过来这边的,她来得稍迟一些。
她刚一落座,余温就把冰激凌递给了她。
今天来吃的是火锅,鸳鸯锅很漂亮,红汤和白汤被分隔开来,蒸腾着热气。
谢沅很久都没吃火锅,眼眸微微亮了一下,她用小勺子舀着冰激凌,柔声说道:“今天吃火锅呀。”
余温升入大三后,比大一大二还忙。
她不仅要兼顾学业和各种活动,还要开始准备实习的事,恨不得将二十四小时掰成两瓣用。
好容易到了周五晚上,才能喘口气。
余温看着谢沅天真懵懂的模样,忍不住地敲了她额头一栗子。
她狞笑着说道:“这几天过得是不是很滋润?”
谢沅也没有特别滋润,她这学期课少,只要第二日早上没课,沈长凛再晚回来也不放过她。
她算是彻底明白,他之前敛着,不过是为求婚做准备罢了。
谢沅偶尔半夜睡醒,想去喝点水,腰身也被男人紧攥着,有时候不过是一个眼神不对,便被他又掐着细腰抱到了身上。
她的脸庞微红,摇着头说道:“没有。”
谢沅强作镇定,捧着冰激凌碗说道:“我们的课虽然少,但是也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还要看书,还要写论文,”她掰着手算道,“还要……”
余温轻轻又敲了谢沅一下,说道:“怎么不说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谢沅吃痛,额前的碎发也乱了。
她皮肤很白,额头泛起红痕,眼眸里也带着委屈:“这些不是事情吗?”
冯茜和另两个男生听到便笑了。
五个人聚在一处,嬉嬉笑笑,却是难得的放松。
谢沅的校园生活枯燥,都是和他们常一起相处,方才变得有趣味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又到了谢沅的身上。
上一回去参加云中的校庆,她有男友的事众人便已经知道了,但听别人来讲,哪里有听当事人来讲有意思?
谢沅没打算再瞒着,却还是被查户口似的又问了一遍。
沈长凛的很多事,都是谢沅听他的特助和秘书们说的,她一边回想着,一边把说辞含糊,然后又说给朋友们。
好在有余温帮着补充,不然她也记不全。
有一个男生问道:“那他现在还在燕城工作吗?”
谢沅不太懂商科这些事,也不太懂这个圈子,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在燕城工作,不过经常要出差去外地。”
冯茜捧着茶杯,说道:“哇,那还挺辛苦的。”
谢沅一边用长筷子夹起肉片,一边强作平静地说道:“是,是很辛苦。”
余温上回没问太多,都是谢沅旧时的朋友在问。
那男人的气场极强,压迫感更是深重到有些恐怖,瞧着温柔矜贵,却绝不可能有人将之错认。
气势太过,反倒让人在第一眼会忽视那无可言说的俊美容色。
不过就算意识到了,也绝不会有人敢多看、多言说。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谢沅的嘴里,会变成辛苦的金融社畜?
余温的唇角抽了抽,还是笑着帮谢沅补充道:“上回我们也没多见着,就是他来找沅沅时,我们刚巧撞见了。”
那男生又问道:“工作也在咱们区吗?明升,南成?”
他随意地说了几个,谢沅听都没有听说过,她摇着头,细声说道:“我也不记得了。”
商科很重实习,他们对这些有名的公司都很了解。
同在一个圈子里,很多消息都是互通的。
谢沅一问三不知,如果不是有余温打包票,众人都要担心她是被人骗了。
但她真的不太明白,连编都编不出来,秦沈两家都是很大的集团,有很多下属的公司和分公司,整个架构非常大。
沈家更是有一大部分重心在海外。
余温听到对面男生的话,却是来了兴致:“我们高中有个学姐就进明升了。”
谢沅懵懵懂懂,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余温跟她解释道:“是沈氏集团下属的一个公司,还记得我上回跟你说过的那个霸总学长吗?他就是沈家的大少爷呀。”
“他们都是云中的,”余温夸张地说道,“当年谈得特别轰轰烈烈。”
她感慨地说道:“可惜最后分手了,不然那个学姐估计都已经加入豪门了。”
冯茜忍不住笑道:“跟小说剧情一样。”
谢沅明白过来余温说的是谁。
是明愿。
她也终于想起来,为什么明升这个名字听起来这么耳熟了。
明升和沈氏的总部离得并不远,沈宴白明面上是沈氏的副总经理,近来一直在忙的其实是明升那边的事。
包括这次急匆匆地前去宁城,为的也是明升的事。
沈家是在宁城那边发的家,现在重心在燕城和海外,但最重要的分属公司都在宁城江省。
谢沅不得不感叹,人跟人的缘分是这样强大。
明愿是绝对不会知道沈宴白和明升的事,燕城这么大,可她偏偏来到了明升。
谢沅喝了口果饮。
她垂着眸暗想,好在她早已放弃了沈宴白,放弃了飞蛾扑火-
谢沅提前跟沈长凛说过,回家可能会迟,但还是赶在十一点前到的家。
他给她的门禁向来严格,出入都要报备,还要家里的司机接送才行。
谢沅不知道婚后,沈长凛会不会不那么严格。
但最近她还是不敢赌。
幸运的是,谢沅回来的时候,沈长凛还没回来,她舒舒服服地去洗了个澡,然后换了新的睡裙。
可刚从浴室走出来,便被人抱在了怀里。
沈长凛马上就要准备出国,连日来都不肯放过谢沅。
周末她在家里休息,他更没理由放了她。
之前沈长凛去远处还只折腾谢沅一晚上,现在却是连着数日都将她快要折腾坏。
谢沅的眼泪掉个不停,到最后时整张柔美的脸庞都哭红了,眸里水光潋滟,沈长凛还在吻她湿红的眼尾。
他的手掌抵在她的后腰,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吻,重重地揉。
谢沅的腰肢纤细,快要被掐断,折成崩溃的弧度。
她忍不住地想要逃,可沈长凛却将她的腰攥得更紧了,那双手像是被玉石雕琢而成,修长苍白,精致如玉。
他声音微哑:“马上就要分开了,沅沅不会想我吗?”
谢沅哭着说道:“会……会的,叔叔。”
但她还没说完,沈长凛便捏住她的下颌,又轻声问道:“还是说,你心里在盼着叔叔赶快离开?”
他的声音温柔,眸色却略微有些暗。
“没有,没有。”谢沅不住地摇头,“我不想叔叔离开的。”
沈长凛有在克制掌控欲和占有欲,这时候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你今天还出去那么久?叔叔马上就要走了。”
他是多矜贵尊崇的人,说这话时却带着些其他意味。
谢沅终于意识到,沈长凛才不是刚好晚归,不过是因为她不在家,他才一直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罢了。
她的眼眶里还盈着泪水。
谢沅却到底是撑着手臂坐起少许,倾身吻上了沈长凛冰凉的唇。
她的吻技还不是很好,只能说是勉勉强强过得去。
“对不起,叔叔。”谢沅低下眼睫,带着鼻音说道,“我不知道您有在等我,下一次我不会再这样了。”
她的声音很柔软,身躯很柔软,眸光也是柔软的。
沈长凛神情微怔,一时之间没有言语。
谢沅用小手捧着他的脸庞,低低垂着的长睫掀起来,抬眸看向他的眼,弱声说道:“叔叔,你要是想让我早点回来,告诉我行不行?”
她的声音细柔:“我可以早回来,还可以和朋友约别的时间。”
“但是您不说的话,我有时候真的猜不出您的想法,”谢沅的神情乖乖的,“我不想您不高兴,所以您下回告诉我吧,给我一点提示也行。”
她的眼眸也是,盛满了星子般的水光。
明明方才还怕得想逃,可这会儿又全是信任和依赖。
哪怕是再相爱的人,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心有灵犀。
沈长凛接手秦沈两家很早,他少时长在国外,又多年来在商场杀夺,虽然身份尊崇,可却什么样式的人都见过。
他是很善言辞的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三教九流,都能交流顺畅。
可是在两人的感情之事上,每每先开始坦白、试着沟通的,总是寡言少语的谢沅。
她很不善言辞,每次开口前,都要组织好久的话语。
谢沅胆子又小,总是怕惹沈长凛不高兴、碰到他的逆鳞。
但现在主动言语的也是她。
沈长凛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当初用手段将谢沅掠夺过来时,他就再也没有想过放手。
同时,他也明白,他可能要接受一个事实。
那就是谢沅的心里,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他。
所以很多时候,沈长凛宁愿永远不将那道朦胧的面纱给撕开,也要把谢沅给留在身边。
连爱她这件事,都不敢令她知道。
怕她会害怕,更怕她觉得他欲念病态、令人作呕。
可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疼宠溺爱的这个小孩子,本来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旁人对她好一分,她都要还十分的。
沈长凛压抑着情绪,却还是忍不住把谢沅抱在了怀里亲。
他的声音微哑:“叔叔也有错,沅沅,我……之前总是不考虑你的想法,总是在强迫你。”
沈长凛不后悔当初做过的事,但他也会为此感到抱歉。
谢沅却没有丝缕抗拒的意思,她坐在沈长凛的腿上,手臂搭在他的肩上。
夜间的凉风轻轻吹进来,将她汗湿的发丝吹起,露出那张柔美雪白的面庞。
谢沅的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未等沈长凛说完,便轻轻地说道:“没关系,叔叔,你以后告诉我就好了。”
她的樱唇被吻得嫣红。
像是熟透樱桃的色泽。
原本沉默寡言的姑娘在爱意的滋养下,变得越来越开朗了,宛若渐趋盛放的花朵,蛊人心魄。
沈长凛温柔地抱起谢沅,轻声说道:“好。”
九月多的天气已经不再燥热,夜风柔柔的,吹了一整晚。
谢沅第二天睡醒时,都没感觉到太累,再有三日,沈长凛就要出国了,除却他工作的时候,她一直都陪在他的身边。
沈宴白这些天都在宁城。
没人打扰,也不必有所顾忌。
谢沅的三餐都是坐在沈长凛腿上用完的,她被吻得晕晕乎乎的,感觉都快要缺氧了。
临到周二沈长凛走,她的思绪才没那么紊乱。
行程很早,谢沅昨天上了一天课,晚上又睡得很迟,沈长凛没让她送,但他走时她突然醒了。
从来都不会闹、不会任性的孩子,拉着他的手,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沈长凛没有办法,只好给谢沅套了件白色外衣,然后抱着她上车,带她一起去机场。
他其实不会去太久,不过二十多天罢了。
之前不过是怕谢沅跟去瀛洲那次一样,玩得乐不思蜀,方才那样跟她讲的。
沈长凛轻叹一声,看向谢沅低头垂泪的模样,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还不如什么都不跟她说,至少孩子不会哭这么凶。
从家里到在贵宾室候机这一路上,谢沅都在努力强忍泪意。
她困倦得厉害,可早上一觉察到沈长凛要离开,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谢沅的脾气非常好,却也气得不轻。
当时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抽咽着说道:“你骗我,你说十点才走的。”
是十点走。十点飞机起飞。
沈长凛薄唇微抿,他在这世上最疼的就是谢沅,最怕见到的也是她的眼泪,床笫之间除外。
她一开始哭,他便什么都答应。
沈长凛甚至觉得,如果谢沅哭得再凶点,他能带着她出国。
但她一直在强忍泪水,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熟的大孩子一些。
在家里时还知道闹着要送他,怎么就不知道再闹一闹,让他带着一起走呢?
沈长凛抱着谢沅,她哭着说道:“您要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我一定记得,”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还会记得给沅沅打电话、带伴手礼。”
到登机时,谢沅的泪水才渐渐止住。
“那我走了,叔叔。”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下午……下午我还有课。”
沈长凛低笑出声,轻声说道:“好,那我们二十五天后再见,沅沅。”
还好没跟谢沅说要一起去,不然就打扰孩子学习了。
他和她挥手告别,色泽稍浅的眼眸里,尽是温和的情绪。
谢沅周二的课也不少,下午和晚上都是课,她没有时间再难过,晚间上完课从外面回来,独自坐在岛台边用晚餐时,她才难过地意识到沈长凛真的离开了。
他们好久没有分别这么久-
谢沅到第三天时,才从分别的情绪中缓过来。
她这学期的课虽然不多,但还有不少活动要参加,之前跟朋友们参加的那个比赛已经顺利结束了。
可除了那个比赛外,仍然有其他几个项目要做。
有的在中期,有的快要结项,都还得继续做。
谢沅不想在家里待着,每天都在图书馆泡着,沈长凛这次出远门,哪里放心她一个人待着?
于是陈秘书又过来陪着她了。
谢沅写论文很认真,一坐能在图书馆坐一整天。
因为时差差很多,沈长凛最近又很忙,她只能在晚上时跟他通一段电话。
好在三日过去以后,分别的离愁别绪总算是退却了。
谢沅背着单肩包,包里只放了一个便携式的电脑,她踩着图书馆闭馆的时间线,从自修室里面出来。
陈秘书带她去用晚餐。
之前差些被岑家纨绔绑架后,沈长凛不再允谢沅晚上独自在外面用晚餐。
好在现今又陈秘书陪着,她才能继续在外面乱吃。
谢沅捧着奶茶,一边咬里面的椰果,一边忍不住地感到放松。
叔叔不在家,也是有好处的。
谢沅不爱吃西餐,但喜欢吃意面,她用叉子将肉酱的意面卷起,然后又小口地咬着吃掉。
她一边吃,一边跟陈秘书聊天:“陈叔叔,我和同学明天要去明升,你不用跟着我了。”
他们几人开学后事情都多,只能趁着周末去做调研。
人是之前已经联系过、早就约好的。
地点又是在沈氏总部。
不过陈秘书身份特殊,常年跟在沈长凛的身边,要是让人认出来他是谁,反倒不太方便。
谢沅完全没有想到,她这个大小姐,其实很容易被高层认出来。
这件事情,她早先就跟沈长凛讲过。
自从谢沅上回跟李特助说过,就偷偷去露营后,沈长凛对这方面的管控更严格了。
所有的事都要跟他直接报备。
他同意以后,她才能做。
所以跟谢沅常看沈长凛的行程表一样,她也把自己要做的事、陪同的人、具体的时间地点全都发给他,免得到时候他不同意。
陈秘书也知道,他还是贴心地说道:“要我和那边再联系一下吗?”
谢沅轻轻摇摇头,说道:“不用,陈叔叔,我们之前已经约好了。”
余温很擅长做这些事,每次这种事情都是她来沟通、联系。
谢沅隐约听说过余温父亲很厉害,不过余温在这个行业里,真的也非常的天赋异禀。
余温早先就把要采访的内容和具体事项全写好了。
哪怕谢沅照着念,都不会出岔子。
所以这也是余温放心谢沅过去的原因,再不济还有冯茜在,总归是不会出问题的。
她暑假就已经在实习,现在更是越来越忙,周末都抽不出来时间了。
谢沅捧着奶茶,跟着陈秘书一起,又把具体的事项看了一遍,然后才上车回家。
翌日一早,她就起来准备过去。
谢沅和冯茜早先就约过地点,两个人到的时间差不多。
沈氏的大楼高耸入云,谢沅来的次数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沈长凛身边的人,几乎就没有不认得她的人。
那位经理的时间安排很满,只给了她们半个小时的时间。
不过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或许是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两人进来得很顺利,谢沅只去过沈长凛那边,还是第一次到明升。
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发给沈长凛,这个时间点,他那边还是深夜。
谢沅没有等他回复,随着冯茜一起上去。
到达楼层后,她看向外边的风景,九月的晴天湛蓝如洗,日光明媚,是个很好的好天气。
谢沅穿着小西装和半身裙,乌发也束了起来。
她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影子,轻轻眨了眨眼睛。
但两人到地方时,还是被人拦了一下:“两位是来见王总的吗?请稍等一下,王总还在开会。”
她的声音急急匆匆,带着些细微的躁意。
谢沅微怔了片刻,在那人抬起头时,方才发觉她是明愿。
她其实没有怎么见过明愿,明愿比谢沅高一届,她也是风云人物,在学校里很少会碰到。
沈宴白高中毕业后,将明愿带到家里的那段时间,谢沅才和她打过几次照面。
接着就是三年未见。
那天在酒店里,谢沅走得很急,只匆匆瞥了明愿一眼。
她愣神了片刻,才认出明愿,不过明愿认出谢沅就快得多,明愿微微一笑,轻声说道:“真巧,原来跟王总有约的人是你们呀,谢小姐。”
明愿的衣着很得体,容色虽有少许憔悴,也依然是落落大方的。
她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谢沅总觉得过去三年,明愿没有旧时那般明媚了。
虽然明愿还是很完美,连额前的发丝都梳得恰到好处。
谢沅轻轻点头,说道:“嗯,我们和王总约的时间是九点半到十点。”
“那要麻烦你们稍等一会儿了,”明愿柔声说道,“王总那边的会议,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结束。”
谢沅天真地点了点头。
她坐在外间的长沙发上,和冯茜一起看之前写的论文,转眼就到了十点。
谢沅早上没有用太多,她和冯茜订了十一点的餐厅,原本想着十点结束后,先去玩再一起用午餐的。
她看了看时间,心情有一点点急。
但转念一想,这位王总答应下来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
毕竟她们实在不是什么正经的采访者,落在这些日理万机的大老板眼里,就是小孩子闹着玩。
沈长凛也经常这样忙。
谢沅没有多想,只是又问了问明愿。
明愿来到外边的茶水间煮咖啡,莞尔一笑:“还没结束呢,你们要是急的话,可以把信息留一下,等结束了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谢沅紧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谢谢您。”
她和读书时没什么区别,还是那样的少言礼貌,对着生人也很客气。
带着一种令人没由来厌烦的单纯和懵懂。
明愿一边煮咖啡,一边抬眼看谢沅:“大小姐怕什么?要不你和你哥哥打一通电话,让王总先处理你们的事也成。”
她是个温婉持重的人,气势却比以前要凌厉一些。
谢沅抿了抿唇,低下眼眸:“谢谢您的建议,但我哥哥他最近工作忙,就不用这种小事打扰他了。”
上次谈话被撞破时,明愿和沈宴白是在一起的。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谢沅就会觉得难堪和无措。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把他们两个都从她的记忆里清除出去。
明愿轻轻笑了一下,说道:“你哥哥还不太喜欢你吗?”
明愿的目光意味深长,谢沅却没有意识到,她只是本能地觉察到了少许的敌意。
谢沅没说话,明愿也没什么反应。
明愿很自然地一笑,继续又说道:“虽然不太了解你们家里的事,但是谢大小姐,我觉得你这个年龄,早就可以搬出沈家了。”
这话语就更令人不舒服了。
谢沅的脾气很好,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跟沈宴白没有关系,”她低声说道,“也永远不会有关系。”
明愿的眼神就更利了。
“没有关系?”她冷着声说道,“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和宴白就不会分手。”
谢沅的脑中陡地一阵轰鸣。
她没听懂明愿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谢沅的话音刚刚落下,她便和站在外间的沈宴白对上了视线,与此同时,还有那位急得满头大汗的王总。
王总满脸急色,看向明愿时的目光带着昭然的怒火。
但他按捺住了怒意,脸上堆着笑,紧忙看向谢沅:“不好意思,谢小姐,我这助理是实习生,错看了我这边的时间安排,让你久等了。”
饶是谢沅迟钝,也立刻明白过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错愕地看向明愿,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沈宴白的脸色要比他们都更难看些,他像是刚刚被人训斥过一顿,执着手机递给谢沅:“叔叔让你接电话。”
沈长凛那边还是深夜。
第62章
谢沅站在窗边,额前隐约覆着一层薄汗。
她执着手机的指节柔白,莹润得像是在发光。
隔了一段距离,沈宴白听得不是很清晰,只是能够感觉到谢沅的紧张。
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又有些想要反抗男人过分的保护欲和控制欲,但她从来不会抗拒沈长凛这个人。
小姑娘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若是不熟悉的人望见她这幅神情,只怕会以为她在与男友吵架。
谢沅很不好意思叫人等着,尤其是用的还是旁人的手机,她好像有几次都想挂断,却到底没能成功。
反倒是被电话那头的男人给哄了过去。
谢沅的脸庞发烫,压低声说道:“好,好,我记住了,叔叔。”
那张柔美的面容泛着薄粉,樱唇也微抿着,没由来地带着绮媚。
沈宴白刚刚才从宁城那边回来。
他最近的事情出奇得多,连家都没归,便匆匆来了明升这边。
待客厅里的人并不少,沈宴白跟助理继续讲事情,视线却没有一刻从谢沅身上离开。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窗边跟沈长凛打电话。
留给他的,也唯有半张侧颜。
但沈宴白的目光,就是无法从谢沅身上移开。
除却他这边的人以外,还有王经理身边的人和谢沅的同学。
她今天过来是要做正事的,沈宴白让他们先开始做访谈,免得沈长凛的电话通得太久,到十二点还结束不了,又饿着谢沅。
整个待客厅里,只有一个人是无事的。
明愿红着眼,容色苍白,她的身份特殊。
沈宴白跟明愿在一起时没有敛着,她自己也没有藏着遮着,别说是在明升内部,就是圈外的一些人也听过他们间的旧事。
天之骄子和优秀卓越的灰姑娘,本来就是话题的焦点。
更何况,当年沈宴白曾那样张扬地爱过明愿。
破镜重圆的故事,谁不爱听?普通女孩嫁入豪门的梦,谁不爱做?
大少爷的旧情人颇多,真爱却没几个。
谁知道两人会不会有朝一日重归旧好?所以没谁敢乱来。
明愿进明升进得轻轻松松,做助理也做得轻轻松松,直到今天遇到谢沅,才算是碰上铁板。
更准确的说,是遇到沈长凛。
沈长凛是不允许谢沅的生命里有意外的,更不容许她受到委屈。
就像之前她参加比赛,他不会插手,不会帮她作弊、走捷径,但他会保证比赛的公平,保证她不会受到不公。
今天的事原本很简单。
这位王经理也不是欺负人的主儿,他是燕大出身,之前就跟燕大对接得多,常接这种小采访。
偶尔燕大邀请,也会直接过去。
他不知道今次来的是大小姐,还是有做过准备,但小鬼难缠。
沈长凛之前跟沈宴白交代过这桩事,沈宴白还想着等谢沅的事结束后,逮住她一起吃个饭。
但没想到,他就开个会的功夫,这边便又出事了。
一边是曾经深爱过的旧情人,一边是还在闹不快的家里妹妹。
麻烦全都撞到一起了。
沈宴白最厌烦的就是纠缠不休的人,无论曾经多喜欢,只要分手后对方稍有再牵扯的端倪,他就会再无兴致。
若是早知道明愿在明升,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谢沅撞见她的。
沈宴白把事情跟助理交代完,手边的事便没什么了。
他坐在长沙发上,双腿交叠,视线轻轻地落在谢沅的身上。
她刚才的神情还有些乱,这会儿脸庞上又露出笑容了,嗓音也娇娇的,柔柔地唤“叔叔。”
沈长凛对谢沅的管教向来很严格。
但他其实也很哄谢沅。
读中学时,沈宴白和谢沅就经常闹不愉快,主要是他单方面地欺负谢沅。
沈长凛会责斥沈宴白,但他其实没多在乎沈宴白说了什么,他更在乎的是谢沅的心情。
那么疼,那么宠。
就是亲侄女也很难做到这个地步。
可是沈长凛做到了。
谢沅是个很天真的孩子,别人对她好,她一定是要还回去的。
钻营算计的人会笑她蠢笨,但在红尘中滚打过的人,反倒会愿意呵护这样的天真。
沈长凛将谢沅当作花来爱护,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并非是因为她的存在多有价值,而是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沈长凛不对外人如此,仅对亲人、家里人会这样。
当初沈家风雨飘摇,沈夫人又匆匆病故。
沈家虽然是沈长凛的,但他其实没必要接手那个烂摊子,更没必要尽心竭力这么多年。
尤其是没有必要将纨绔兄长桀骜不驯的遗子,也好好地养在身边。
沈宴白的身份看似尊贵,实则孑然一身。
他的一切都是沈长凛给的,沈长凛是他仅有的亲人,也是这世上最后一个会真心待他的人。
当最初的情绪退潮后,沈宴白反倒冷静了许多。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爱欲如若执炬,倘若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在宁城的这些天,沈宴白的心里反复在想他、沈长凛和谢沅的事。
沈长凛和谢沅的关系太近了,他们叔侄情深,可到底是没有血缘的,沈长凛于情爱之事上冷淡,这么些年,也没听说他和哪个女人有过交集。
两人身份差又那么大。
实在是没可能。
然后就是沈宴白和谢沅的事,沉静下来后,他意识到当初的做法有多荒唐。
无论是多年前,还在前不久。
但他现在对谢沅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说实话,他自己都没能想清楚。
沈宴白只知道,他看不得沈长凛将谢沅再嫁给旁人了。
他更做不出来把谢沅送到旁人怀里的事。
沈宴白坐在长沙发上,眸色越来越晦暗,他看着谢沅的笑颜,忽然很想知道她跟沈长凛在说什么。
她在沈长凛的跟前,好像总是要格外放松、高兴一些。
连跟他通电话时,脸上也时常带着笑颜。
沈宴白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谢沅的身上,直到她打完电话回来,他才留意到明愿无声含泪地看了他多久-
跟沈长凛通完电话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谢沅几次都想要跟沈长凛说再见,他却不允,声音也冷冷淡淡的:“让他们等着。”
自家门口也能出岔子,还是早就吩咐过的事。
沈长凛的话音带着暗怒,谢沅也不敢再多言。
但意识到她有些怕后,他又开始哄她,谢沅的脸庞都要被他给哄红了。
好不容易才等到沈长凛挂电话。
待客厅里的众人还真都在原处等着,连沈宴白也坐在长沙发上。
谢沅把手机还给他,因是在外面,她放轻声音,客客气气地说道:“谢谢哥哥,麻烦你了。”
她的同学已经访谈完了。
今天事发突然,沈宴白寻了个借口,令人提前走了,免得风声走出去。
毕竟谢沅不喜欢让旁人知道她的身份。
“不麻烦,”沈宴白站起身,低声说道,“叔叔本来交代过的,抱歉,是我没有联络好。”
他很自然地背上了谢沅放在沙发上的小包。
“已经快十二点了,”沈宴白面不改色地说道,“叔叔刚才吩咐,中午让你在这边用餐。”
“我这几天胃不舒服,”他轻声说道,“咱们去外面吃粤菜,行不行?”
沈宴白说谎不打草稿,自然得很。
他走之前,谢沅跟他生过气,对他的戒备心也很重。
但多日不见,沈宴白的声音又这样温和亲切,还说是沈长凛吩咐的,谢沅的戒心便降低了许多。
说到底,她今天是麻烦了沈宴白的。
如果不是她们过来,原本没有今天这桩事的,她还平白让沈宴白挨了一顿沈长凛的骂。
谢沅点点头,说道:“好,哥哥,我吃什么都行。”
她直接就跟着沈宴白坐专属电梯走了。
到最后也没留意明愿是什么容色。
王经理跟冯茜聊了许久,还帮着改进了一下大框架,他的笑容和蔼温善,但回来再见到明愿后,他的脸色就没那般好看了。
他在明升多年,虽然算不上高层,但也是有身份的人。
小心谨慎做事这么多年,差一点点就在阴沟里翻了车。
明愿的眼眶红着,眼里还含着泪,较好的面容透着失意和落寞,瞧着楚楚可怜。
王经理却还是劈头盖脸地将她斥责了一顿:“你是疯了吗?那是咱们沈氏集团的大小姐,身份地位比温氏长公主还贵重!”
“沈副总的事,都没有她的事要紧,”他恨铁不成钢,“而且就算她们只是普通学生,也没必要难为人家。”
还以为真是小沈总多么珍重的爱人,瞧方才他的态度,恐怕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也是。
小沈总是何等风流桀骜的人,有时一部电影里,都能有他三四个前女友。
王经理没有再多说,冷声扔下最后一句:“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明愿失魂落魄,却是没能听进去他的话,她脑中反复回放的,还是方才的情景。
谢沅在外面打电话,待客厅里也安安静静的。
刚刚就连沈宴白跟助理说话,都压着声音。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
明愿一直都知道沈宴白厌烦家中寄养的妹妹,每次谈起谢沅,他的脸上也总带着不愉。
可是从没有人告诉过她,沈家那一位真正的话事人将谢沅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的。
被掌权者娇宠溺爱是什么感觉,明愿再清楚不过了。
三年前沈宴白也恨不得将一切都赠予她,可是后来他们分开后,他将一切的深情都收回了。
两人的阶级差太大。
明愿后来甚至想见沈宴白一面都再无可能。
她只能和那些平常人一样,透过社交平台和新闻来了解他的消息。
每次看沈宴白有新女友,看他评论里的年轻女孩唤他“老公”、“男朋友”,明愿都想要发疯,如果当年两人没有分手,她现在应当已经嫁入沈家才对。
但好在老天有眼。
沈宴白还没有回国多久,他们就反复地相遇。
而且他最近都是单身。
明愿无法克制地开始希冀,沈宴白是不是因为想要跟她复合,所以身边才没什么人?
可是现实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无论是那天云中校庆,还是方才,沈宴白眼里的意味都足够明显。
他真的爱上他的妹妹了。
那个他厌烦多年的、寄人篱下的柔弱妹妹。
和沈宴白在一起时,明愿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跟沈宴白分手时,她还很骄傲决绝:“我那天都看见你抱她上楼了,如果你不让他搬出去,我们就分开吧。”
“对不起,我接受不了这种桥段。”她客气地说道,“没有血缘的妹妹,而且你们还住在一起。”
沈宴白那时觉得匪夷所思。
“你开什么玩笑?”他眼里尽是难以置信,“她大半夜在楼下睡着了,我不抱她上去,谁抱她上去?”
沈宴白拧着眉,说道:“难道还为了这种事,深更半夜地把阿姨叫过来一趟吗?”
“而且我叔叔也经常这样。”他解释道,“这回是他不在家,我才抱谢沅上去的。”
明愿只是问道:“那你们不能彻底保持距离吗?”
沈宴白越说越不高兴,他冷下容色:“你不要无理取闹,我都多讨厌谢沅,就没人不知道。”
“我跟她什么都不会有。”他有些烦了,“而且她有未婚夫,就是我们家里的哥哥,等到她大学毕业就嫁过去。”
那时候明愿还很骄傲,沈宴白爱她,爱她爱到将豪门的一切恩宠都给到她一人头上。
他带她见圈内的朋友们,为她一掷千金。
将平凡的她,宠成了最骄傲明艳的大小姐。
所以明愿那时的确是飘飘然了,她毫不客气地甩了沈宴白,然后在他挽回时变本加厉。
可是爱意消退后,她再也没有等来过他的一条消息。
她掉着泪发给他的消息,也全都石沉大海。
现在噩梦成真,沈宴白真的爱上谢沅了,明愿是被沈宴白爱过的,所以她一眼就能看出,他这回是认真的。
比对她还要更认真。
当年就是因为谢沅,现在还是因为谢沅。
这叫她怎么能不怨恨?
明愿的心情有些崩溃,她正准备从待客厅离开时,方才摔门而走的王经理又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看起来颇为客气。
明愿心中一喜,还以为沈宴白不过是表面做做样子,心里多少还是挂念她的。
他那么风流又身份尊贵的人,其实三心二意也很正常。
当初是她太年少稚嫩了,平白浪费了人生中的一大机缘,原以为离开他还会有海阔天地。
没想到读书时的那场恋情,或许就是此生最后的高峰。
明愿咬了下唇,暗下决心。
这一次她绝对不要再跟沈宴白拿乔了。
他瞧着喜欢有脾气的女孩,其实真正享受的不还是她们私下里的温柔小意呢?
但对上王经理的面孔时,明愿的脸上还是带上了少许的傲气,她笑了一下,矜持地说道:“王总您还有什么事吗?”
他应该继续敬着她、奉承她才对。
却不想王经理的脸上,却是松了口气的神色:“你今天的疏漏太大,方才是我们沈总亲自交代的,去财务那边一趟吧。”
明愿矜傲的容色瞬时垮了下来。
她的眼中尽是难以置信,愕然地说道:“什么?”-
谢沅吃不惯滨城的菜,总觉得没有味道,她很小的时候在那边待过,就记得热和台风了。
一年四季,夏夏夏夏。
沈宴白胃不好,他喝酒虽然很凶,但用餐不挑,清汤寡水也能用得面不改色。
谢沅不太会烫碗,沈宴白索性接过去,帮她将餐具处理好。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了,开学以后,暑假的生活如谢沅来说,简直遥远得恍若隔世。
沈宴白一天天还都在外面。
她当时跟他生气,在网路上看东西时,把他相关的词条也全屏蔽了,然后就更了解不到他的事了。
多时未见,颇有些陌生感。
沈宴白唇边含笑,语调也温柔下来:“今天的事是哥哥没有处理好,我早上才从宁城回来,那时候有点昏头。”
谢沅还没被沈宴白这样温和地对待过。
她心里别扭,但还是客气地说道:“没关系,哥哥,今天是我们打扰你了。”
他们没去包间,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
虽然嘈杂,谢沅却没那般紧张,而且餐点上得很快,她才喝了一点水,各种餐碟就摆上来了。
沈宴白轻声问道:“这学期还顺利吗?”
谢沅用小勺子吃云吞,腮帮鼓鼓的。
她跟沈长凛经常这么对话,跟秦老先生他们也常聊这种话题,但跟沈宴白平和的沟通,真的不太多。
谢沅强忍着别扭,一边用餐,一边跟他继续对话:“顺利,哥哥。”
她用餐很慢,今天却是快快的。
那盅煲得很香的汤,谢沅也没有喝多少。
她细声说道:“哥哥,您继续忙吧,我不打扰您了。”
有司机来接送谢沅,但沈宴白却跟她一起站直身子,他轻声说道:“没事,叔叔还吩咐了,让我亲自送你回去。”
谢沅还是觉得别扭。
听到是沈长凛说的,她还是应了下来:“好,哥哥。”
沈宴白亲自开的车,谢沅坐在副驾,她抬眸看向窗外,想起不久前和沈宴白的那次同乘。
那天下着大雨,他教训她,让她嫁给秦承月。
后来是沈长凛打来电话,沈宴白才没多言。
谢沅窝在车里,她没穿外套,车里的温度稍低有些冷意。
她没有表露出来,沈宴白却还是觉察了,他把车后方的薄毯拿给她,轻声说道:“还冷的话,跟我说一声。”
谢沅披着薄毯,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和平地相处过。
沈宴白抿了抿唇,视线却没向谢沅身上再移,许久轿车停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时,他才低声开口:“沅沅,之前的事,抱歉。”
桀骜如他,为她低下了头颅。
谢沅神情微怔,她还没开口,沈宴白便又说道:“哥哥……以前不喜欢你,说话不好听,后来对你也不够好。”
他的眼里没有掠夺的意味。
但谢沅还是不想去面对沈宴白,她低声打断他:“没关系,哥哥。”
她的额前透着薄汗,神情也有些紧绷。
“我不怪你,”谢沅低下眼眸,“哥哥也不用自责。”
“只要哥哥以后不再打扰我,我们还是兄妹,不会有任何改变。”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点挣扎。
偏执的人,是不便于触怒的。
特别是沈宴白的脾气还不那么好。
他的眉眼低垂,声音也很低,透着很淡的哑意:“可是如果哥哥说,哥哥这一回是认真的呢?”
沈宴白是不是认真的,谢沅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眼里的偏执之意更深了。
不对……
上次霍阳跟她讲过一件旧事,当时谢沅和秦承月的事还没断,有一次他们在一起玩。
谢沅给秦承月打了电话,他起身去接,沈宴白那时候的眼神就不对,将刚巧瞥见的小庭吓了一跳。
后来他通宵喝酒,也是故意让谢沅去接的。
沈宴白对她动心念,或许还真的不是一朝一夕。
但一想到他或许是早有预谋,谢沅便更忍不住怕了。
“那也不成,哥哥!”她的声音抬高,“我现在已经有很爱的人了,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而且我是愿意嫁给他的。”
谢沅低着眸,说道:“这件事叔叔也同意了的。”
沈宴白的容色还是没变。
他像是淋了雨似的,桀骜的神情也带着些落寞。
红灯结束,轿车再度启动。
“沅沅,你不用怕哥哥的。”沈宴白低声说道,“如果想拒绝我,直接说就行,不用费心编造出一个人。”
他轻轻地看了谢沅一眼:“你跟霍阳的事没成,不是吗?”
谢沅眼眸睁大。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沈宴白都去宁城忙了多日,还能查出她跟霍阳的事不是真的。
“真的不是,哥哥。”谢沅强作镇定,“我……我真的有爱的人了,等过段时间,我们就会公开。”
轿车驶得平稳,但沈家还是很快就要到了。
听到这话,沈宴白的脾气到底是没有压住。
他低声说道:“公开?你要从哪里拉个假人到我面前吗?”
轿车停了下来。
外面是晴朗的天空,两人之间的对峙情绪却越来越重,车里仿佛是阴云密布,偶有雷声交错而来。
谢沅的脾气也没能压住。
她烦闷得不行,声音里也带着焦躁:“我不是说过段时间才公开吗?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沅的手指抚在安全带上。
封闭空间会让惧怕和紧绷的情绪加重,她的掌心沁着汗,解开安全带就想要下车。
沈宴白却扣住了她的手臂,他有些急:“沅沅,我们好好谈一谈,行不行?”
“你是不是还觉得哥哥是想乱来?”他压低声说道,“倘若我说我这一次是认真的呢,秦承月能娶你,霍阳能娶你,我也能娶你。”
沈宴白扣住谢沅小臂时,她都没有那样慌。
听到他这句话,她的瞳孔都在震动。
谢沅下意识地错开沈宴白的视线,声音也带着颤意:“你是不是疯了?”
沈宴白低垂眉眼,难得有些驯良:“哥哥没疯。”
他越这样说,谢沅越觉得他疯了。
“哥哥爱你呀,沅沅,”沈宴白的神情带着些疯感,“你喜欢哥哥这么多年,肯定吃了很多苦吧,你先给哥哥一个追你的机会也可以。”
他真的不是正常人。
谢沅的身躯绷紧,沈宴白说爱她、想娶她,给她带来的恐惧,比他想要强掠她还要更深。
她都已经想好了,等到沈长凛回来,就把事情全都坦白给他。
可是谢沅从来没有想过,沈宴白的执念会这么深。
他明明是一个很风流、没有定数的人。
沈长凛能容忍她恋慕过沈宴白都不一定,更别说是跟沈宴白有这么深的牵扯。
沈宴白是沈长凛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血亲了。
谢沅知道沈长凛很爱她,可她不敢去赌那个可能。
他们之间的事好不容易才顺利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都快要结束了,还会突然出现这种事。
就好像快要拼好的积木。
突然被人给都打碎了。
“不可能!”谢沅几乎是哭叫着说道,“对哥哥来说,这只是一段感情而已,可是……可是你没有想过,对我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谢沅挣开沈宴白,她匆匆地下车,给温思瑜打电话:“喂,思瑜表姐,我能去你那边吗?”
她这哪里是想找人玩?分明是想要离家出走——
沈宴白夺过谢沅的手机,冷声说道:“没有你的事,别多管。”
谢沅气得不行,在他伸手过来时,重重地打了他的手臂一下,然后立刻把手机夺了回来。
她含着泪,带着哭腔说道:“你再这样,我要告诉叔叔。”
沈宴白抿了抿唇,低声说道:“别生气,沅沅,叔叔是不是跟你说过,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离家出走?”
“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他偏过身去,“我走。”
说完沈宴白还真的走了,他坐在车里,轻声说道:“我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但你要在家里好好待着,听见没有?”
他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到底是选择了退让。
沈宴白越来越像狗了,他时常发疯,又时常要装作正常人,可一闻嗅到骨头,就霎时维持不住。
谢沅没有理沈宴白,扭过头便离开了,她的眼里还有泪水。
她抬起手臂的刹那,沈宴白心里恍然一痛,但谢沅没有回头。
她从小就怕狗,现在更怕了-
谢沅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她每次回房时,都要将门反锁得紧紧的,上完课回家,第一件事也是先问沈宴白回来没有。
好在他虽然很坏,但没有在这件事上再骗她。
谢沅每天都要跟沈长凛发消息、讲电话,盼着他能尽快回来。
他轻声笑道:“很快就回来了。”
“不过等叔叔回来以后,”沈长凛声音微哑,“沅沅不可以再盼着我离开。”
谢沅当然不想沈长凛离开了。
她小鸡啄米般地点头,乖巧地应道:“我不会的,叔叔,我很想你。”
谢沅的声音软软的,话语也很诚实,一双水眸亮亮的,让人瞧着心也快化了。
沈长凛唇角微扬,轻声说道:“叔叔也很想你。”
他其实以前也常说这样的爱语,可是谢沅很迟钝,她那时一直没有发觉,叔叔说的是爱语。
就好像她一直不知道,沈长凛是爱着她的。
不过想到这里,谢沅忽然有些愣怔,说起来叔叔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
但很快就到了十一点。
沈长凛催谢沅去睡觉,他声音低柔:“该去睡了,沅沅。”
谢沅被迫挂断视频电话,前去睡觉,周末就是温思瑜的订婚宴,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转眼,思瑜表姐竟然真的要订婚了。
还是跟一个之前大家都不认得的人。
宴席是在周六的晚上,谢沅提前试过礼服,下午就将造型做好了,这次的宴席很盛大,草率不得。
她坐在岛台前,用餐叉吃水果和小蛋糕。
宴席不知道何时才结束,谢沅要穿礼服裙,没法吃太饱,但要是不吃又饿得慌。
她只能先吃点小点心。
蛋糕精致甘甜,就是真的很小。
好在最近一段时间都没什么太大的宴席了。
谢沅有低血糖,是真的不喜欢太大的宴席,每次过去参加,感觉都很累很累,要在家里睡好久才能休息过来。
她一边吃,一边跟沈长凛讲视频。
沈长凛开会通宵了,这会儿才刚结束,但谢沅看他的容色,总觉得他的状态比她还要好。
她穿着浅金色的礼服裙,长长的乌发盘了起来。
耳夹也是浅金色的,流苏坠下来,让小少女在一颦一蹙时,都透着灵动和姝美。
但谢沅好像完全注意不到自己的惑人。
她的唇边沾了奶油,眼眸里也透着水意,难受地说道:“我待会儿就要过去了,叔叔,您也赶快休息吧。”
沈长凛轻笑一声,说道:“别怕,沅沅,很快就会结束的。”
他做事就是那样的,对万事都仿佛不挂心上,漫不经心地就将事情轻易处理好。
如果是叔叔来参加宴席,肯定就不会慌张的。
谢沅被他看出心思,脸庞透着薄红,细声说道:“好,谢谢叔叔。”
她这边刚刚挂了电话,沈宴白就推开了大门。
两人好久没见,他真的依照约定,最近都住在公司里,就是每日还要给谢沅发消息。
她把他给拉黑了,然后他就用助理的联系方式给她发消息。
谢沅看到那一长串的内容,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她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事,于是把沈宴白又放了出来。
只不过一直屏蔽着,一眼都不多看。
但是今天温思瑜的订婚宴,两人总归是要一起去的。
沈宴白西装挺括,胸前别着浅金色的胸针,领带和袖扣也是一样的颜色,跟谢沅的礼服很相配。
她一点也不想跟他一起过去,眼下又没有办法。
谢沅被迫跟沈宴白同行,在路上却不肯理他,她带着蓝牙耳机,低头看了一整路的视频。
临到下车时,才不得不跟沈宴白走在一起。
她这幅模样很孩子气,还是那种被宠坏了的孩子。
这次的宴席非常盛大,来参加的人也很多,之前温思瑜的生日正宴已经够奢美,订婚宴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家的商业帝国横跨欧亚,在全球都是排得上号的。
来宾多到谢沅数不过来,燕城、宁城、港城的权贵无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有很多。
社会公众人物同样不少,影帝、影后都有好几位。
谢沅快要看花眼,她这时候才庆幸身边有沈宴白跟着,这种太大的宴席,她一个人真的顾不过来。
但没多时,温怀瑾再度过来了。
谢沅睁大眼眸,没有想到这般盛大的宴席,他还会过来陪她。
温怀瑾笑得温和,对上沈宴白的视线时也很从容:“宴白,沅沅就交给我吧。”
他说这话时,不像是表哥,更像是以妹夫的身份在言语。
沈宴白的容色不快,轻声说道:“不用了,怀瑾。”
他本来就不喜欢温家人,尤其是温思瑜和温怀瑾这对兄妹。
但沈宴白没想到的是,他正说着,谢沅就已经从他身边离开,走到温怀瑾的侧旁,抬起水眸,柔声唤道:“好久不见,怀瑾表哥。”
她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沈宴白难得有些气急败坏,低声唤道:“谢沅。”
谢沅更不想理他了,她的眼神里带着倔强和排斥。
沈宴白还没被人这么落过面子,温和的模样也快装不下去。
温怀瑾脸上的笑意却更甚了,他低笑了两声,声音和柔地说道:“宴白,沅沅表妹好像更想和我在一起。”
他看了沈宴白一眼,然后便直接虚揽着谢沅离开。
谢沅或许会看不出温怀瑾的眼神,但沈宴白却瞬时就明悟过来。
阴恻恻的,跟只老狐狸一样。
也就谢沅会觉得温怀瑾是个好人,是个温柔表哥,沈宴白没能拦住谢沅,很快又有人凑上来,将他给围住。
他心中的躁郁和憋屈,此时也只能全压下来。
沈宴白只是禁不住地在想,谢沅暗里的那个情人,不会就是温怀瑾吧?
想到这里,他的心绪更烦躁了-
谢沅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温怀瑾了,这段时间温家都在忙温思瑜的婚事,她开学以后事情也多。
温怀瑾照旧带着谢沅先去见了长辈。
温思瑜好像还在梳妆,谢沅只和姑姑沈蓉,以及温家的几位叔伯打了招呼。
沈蓉面带笑容,额前却覆着一层汗。
她不住地用帕子擦着,谢沅被她搂抱到怀里时,鼻间都是浓郁的香气。
香气实在是太重了,谢沅有点晕眩,但沈蓉没有让她立刻离开,含着笑问道:“沅沅,好久不见,你最近生活怎么样呀?”
都是寒暄的话,谢沅柔声地答了。
沈蓉握住她的手,话音却带着些意外的急躁,就好像连过渡都要过渡不下去。
“那你的婚事定了吗?”她看向谢沅,“你叔叔有说什么吗?”
谢沅神色稍异,她的樱唇微抿,还没想好要怎么言说。
沈蓉却好像误以为她问话太冒犯了。
她紧忙又笑着补充道:“你瞧,长凛最近繁忙,我本来想帮你再看一看的,可你叔叔不发话,我也不好直说。”
“不过你要是有心仪的人,尽管跟姑姑说,”沈蓉的笑容越来越夸张,“姑姑帮你牵线就是,包括我们温家的,也都无妨。”
她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了温怀瑾。
谢沅觉察出一种怪异。
她坐在沈蓉的身边,手指被沈蓉握得很紧,紧到有些发疼。
谢沅抬起眼眸,喉咙有些干涩,她低声说道:“谢谢姑姑,但是……”
她话还没说完,一直未曾露面的温思瑜就出现了。
她身着一袭酒红色的长裙,眉眼间都带着桀骜,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像是被人强带过来的。
谢沅神情微怔,本能地就觉得不对。
温思瑜的容色冷着,声音也是冷的:“这婚我不结,妈。”
在场的除了谢沅,全都是温家的人,即便如此,众人听到温思瑜这么说时,依然是吃了一惊。
沈蓉“腾”地便站起身了。
“思瑜,你冷静些!”她额前的汗水,终于遮掩不住,“今天是你们的订婚宴,有什么事,等今天过了,咱们再商量,好不好?”
温思瑜的身后没有退路。
可她的神色是那样决绝,声音更是如若刀锋:“妈,我很冷静。”
“这么些年,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了,”温思瑜看向沈蓉,“小时候您让我跟怀瑾争,我争了,后来你意识到我争不过,让我准备嫁人,我也准备了。”
她冷笑一声:“但是你不能拿我的牺牲,去成全一个外人。”
温思瑜的视线稍移,看向谢沅身边的温怀瑾。
她的声音微哑:“沅沅,不要嫁给你表哥。”
“我不知道您还想利用多少人,妈,”温思瑜的声音颤得厉害,“但我希望您能早些认识到,表面上的体面没任何用途!”
“你越想别人看得起你,”她哑声说道,“别人就越看不起你。”
温思瑜的话语还没说完,沈蓉就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昔日总是体面优雅的姑姑,额前被冷汗浸湿,沈蓉的发丝也乱了,神情被挨了一巴掌的温思瑜还要更狼狈难看。
她声音沙哑:“把大小姐带下去。”
谢沅此刻是那么清楚地认识到,沈宴白当初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燕城有头脸的这些人家,就没有哪家是干净的。
越是高门大户,越是藏着不知道多少的腌臜。
谢沅坐在沙发上,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林家曾经不就是吗?
那些叔伯和哥哥们看起来都是很好的人,心思却一个比一个还要脏污,就连姐姐们也是如此。
他们都知道谢沅的继父为何娶她母亲。
那个男人一向喜欢稚嫩的女孩,要结婚时却娶了一位二婚的夫人,虽然身份特殊,又是谢敏行独子的遗孀,可跟林家的门第相比,还是差了些。
但见到谢沅后,他们便全都明白过来了。
原是为了这个小女孩。
甚至有些叔伯等着她的继父玩腻了,好继续接手一吻芳泽,早早就做好准备,平时看她的眼神也透着怪异。
整个家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唯有谢沅不明白。
她是被众人看着怎样落入深渊里的。
所以后来只要是见到林家的人,哪怕是很远的支系,谢沅依然会感到害怕。
她竭力地想要藏好的伤疤,其实好多人都知道的。
或许到现在那些人还在暗里调笑,遗憾没有最终得手。
谢沅看向被人带下去的温思瑜,心口不住地作痛,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兔死狐悲感泛起,在胸腔里剧烈地涌动痛楚。
室内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会向温思瑜伸出援手。
温家的叔伯们,更是纷纷沉默了下来。
沈蓉回过头来,看向谢沅和温怀瑾,唇边又换上笑容:“思瑜今天不太舒服,烧得都说胡话了。”
她和蔼地说道:“怀瑾,你带沅沅先去休息室吧,这边估计还要些时候。”
那一刻沈蓉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个会画皮的妖怪。
谢沅心绪紊乱,她没有应话,就从内厅走了出去。
温怀瑾神色微变,紧忙追了过去。
谢沅靠在墙边,跟秦承月打电话,她低着头,眸里似在垂泪。
电话拨了许久才接通,她的声音也带着哭腔:“承月哥,你今天来温家了吗?思瑜姐姐、思瑜姐姐她……”
听到谢沅哭了,最先慌了的却是另一边的秦承月。
“别哭,沅沅。”他低声说道,“我在这边,你别怕,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秦承月有些急,怕谢沅情绪波动太大:“你身边有人吗?你哥哥今天是不是跟你一起过来的?让他先带你去休息,好不好?”
温怀瑾离得很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他俯身少许,温声说道:“承月,我在沅沅身边。”
谢沅的气力没有温怀瑾大,手机也被拿了过去。
他轻声说道:“我马上就带沅沅去休息,你有事跟我联络就行。”
“沈宴白没跟你们一起吗?”秦承月微怔了一下,“他今天是跟沅沅一起来的吧?”
温怀瑾声音很轻,继续说道:“没呢,宴白挺忙的,没空管沅沅。”
秦承月沉默了片刻,说道:“好,那今天麻烦你照顾沅沅了。”
两人通话完后,温怀瑾才把手机还给谢沅,她的眼眸还透着红,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怀瑾表哥,你知道思瑜姐姐在哪里吗?我想看看她。”
上回沈宴白抢走她的手机。
温思瑜一气之下直接杀到了沈氏总部,当着许多人的面,把沈宴白骂了一顿。
谢沅事后好久才知道。
温思瑜虽然不会明言,但谢沅知道,温思瑜一直都很疼她。
谢沅的手指柔软细白,温怀瑾低眼看向她,眸色有些晦暗,他声音很轻:“你要不先给你叔叔打个电话吧,沅沅?”
他缓声说道:“掺和这种事情,可能会给你自己带来麻烦的。”
“我叔叔不会的!”谢沅细声争辩,“他……之前也是希望思瑜姐姐的婚事能顺利的。”
沈长凛不是会强迫晚辈如何的人。
其实从他给出的那个条件就能看出,对于温思瑜和秦承月的事,他没有多么否定。
年轻人两情相悦,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
温怀瑾有点为难,但看向谢沅时,唇边还是带上了少许笑意。
“我可以帮你,沅沅妹妹。”他温声说道,“但跟之前承月的事一样,后果须要你自己承担,可以的话点点头,我帮你。”
柔弱到菟丝花一样的姑娘,坚定地点了点头。
曾经的她连细微的风雨都经不住,可如今这个孩子也长大了,她依然不是能够顶天立地的乔木。
但她是一朵能令绝境中的人感知到温暖的花。
温怀瑾想起沈蓉的那句话,谢沅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虽然她没法再属于他。
温怀瑾抬起眼眸,眼底的晦暗消退了个一干二净。
他轻轻拉住了谢沅的手:“那跟我走吧。”-
温思瑜脱离温家的新闻和秦承月脱离秦家的新闻,是在同一天晚上爆出来的。
在那场盛大的订婚宴上,女主角温思瑜最终选择放弃一切,逃婚去和曾经的爱人在一起。
有趣的是,男主角明席在知悉这件事后,颇为愉快地开了瓶香槟。
【敬自由,敬爱情。】
事后他又在社交平台上发了这句话。
在这个圈子里,有太多的尔虞我诈、虚与委蛇,他们可以掌控旁人的生死,却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反倒是那些敢于不顾一切的人,更令人敬畏。
整个圈子都在讨论这件事。
谢沅根本不敢声张,她在里面起到了什么作用,像小鹌鹑似的乖乖待在家里多时。
也是等到李特助某天言说沈长凛心情不错,她才敢斟酌言辞,把事情告诉他。
他听到没有多言,轻声笑了一下:“好。”
谢沅觉察不出沈长凛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赶快又用其他的话题盖过去,最后还丧权地捂住眼眸,在视频通话时主动了一次。
她羞得不住掉眼泪。
沈长凛却越来越狠戾,只逼得谢沅哭了三四回,才算作罢。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规则却那么严格。
结束后谢沅把沈长凛从置顶挪了下去,一整天都没跟他发一条消息,第二天他打来电话,她还是觉得羞赧。
沈长凛很坏,提起旧事:“你之前喝酒,还给我拍照片。”
谢沅的脸庞更红了,她带着小脾气说道:“你不许再提了。”
她都羞得快要死了,他怎么还有兴致欺负她呢?
沈长凛低笑一声,说道:“叔叔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会喂饱我们沅沅的。”
谢沅受不了,“啪”地挂断了电话,她不要再理沈长凛了。
不过她看了眼日历,沈长凛真的快要回来了。
两个人真的是好久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谢沅不理沈长凛,但心里总还是忍不住地想他,好在他马上就要回来。
她周六要跟着沈宴白去参加一个宴席,等到第二天睡醒,就可以准备去接沈长凛了。
不出意外的话,周日中午他就能回来。
谢沅烦乱的心情又好起来,这些天只有一个小插曲格外讨厌,就是谢沅在写日记时,沈宴白窥见了她以前的日记。
她的大部分日记都是用本子写的。
去年冬天那段时日,心情很坏,用的是活页纸,有时候写着扔着,十来天下去也没留几页。
不知道为什么,那几张日记被单独放在了一处。
谢沅不记得上次整理是在什么时候,她坐在起居室的窗边整理日记,一阵大风忽然把那些纸张都吹了起来。
她急匆匆地去追,纸张飘来飘去,一直落到了一楼。
沈宴白站在阶梯之下,抬手就捡到了谢沅的日记。
【好想他。准备了好多圣诞节相关的东西,还装饰了圣诞树,槲寄生也是自己挑选的。】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真的好想他。好久都没有见面了。】
寥寥的几行字,还全都是划痕。
但沈宴白却感觉到了心灵被敲击的声响,有一种跨越时间的沉闷钝痛在作祟,细密如碎针,叫人的胸腔都发麻。
在他最不爱谢沅的时候,她曾经真的有很爱过他。
谢沅站在楼上,脸庞因为羞意和怒意而涨红,她匆匆地走下楼,把日记夺了回来。
“你没有礼貌。”她指责道,“怎么能偷看别人的东西?”
沈宴白最近可以回家了,但是还不被应允和谢沅同时出现。
她威胁人的手段很低级,就是要自己出去住,可这个笨蛋的手段,却出奇的有用。
沈宴白的喉咙发痛。
在他不知道的那些时光里,谢沅到底为他掉过多少泪水?他用他这一辈子,能够还清吗?
沈宴白答非所问:“或许你不相信,但是沅沅,哥哥也是真的爱你。”
谢沅听不得他说话,头也不回就上楼了。
她踩着兔子脱鞋,理都没有再理沈宴白。
一直到周六的那场宴席,两个人才再度说上话,谢沅不想跟沈宴白一起,是司机单独送她过去的。
宴席的酒店星级很高。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谢沅总觉得这宴席有些不对。
外面的烟火很漂亮,宴会厅的装潢也很华美,她却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玫瑰花用得好像太多了,还有那些气球是怎么回事?
老先生的寿宴,须要这个样子吗?
谢沅没跟沈宴白一起露面,外间的夜景绚丽,她站在露台边,去走了个过场后就寻地方躲了起来。
他刚又训她,说不许乱走,最多能去休息室待着。
谢沅更不想理会沈宴白了,她迎着风看烟火,碰巧又遇见温怀瑾。
他似乎是刚好在这附近应酬,见到她轻轻笑了一下:“真巧,沅沅妹妹。”
谢沅是躲出来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应道:“晚上好,怀瑾表哥。”
两人简单聊了片刻,然后又一起看了会儿烟花。
看完以后,温怀瑾顺道送谢沅回去,她敢偶尔躲一会儿,却也担心待会儿再有事,毕竟沈宴白特地交代了的,可能还真的有什么要事也说不定。
温怀瑾笑着说道:“你最后才看出来吗?沈蓉一直想让我娶你的。”
谢沅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看向她,声音轻轻的:“我刚开始不甘心,后来觉得娶你也不错,沈长凛那么疼你,我帮你们遮掩,肯定能轻易借到沈家的势。”
温怀瑾这句话来得很突然,没有任何的预警。
谢沅愣怔在原地。
她初听时没有明白,回味过来“遮掩”二字时,陡地意识到温怀瑾在说什么。
“你没感觉到吗?”温怀瑾笑了一下,“我一直都很想碰你,特别是上次在温思瑜的订婚宴上。”
他低声说道:“我的真的很想知道,能让沈长凛那样的人魂牵梦绕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还没碰过女人呢,”温怀瑾有点遗憾,“当时我都打定主意了。”
他说这话时,神色很冷静。
霍阳告诉过谢沅要小心温怀瑾。
但也是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个看似温和的邻家兄长,到底有多冷血的一面。
谢沅的额前沁着冷汗,下意识问出来的问题却是:“那你为什么没碰我?”
当时她独自跟温怀瑾在一起,他有太多机会动她。
如果他递来的是加过药的水,她那时候匆忙又紧张,也会毫无顾虑地喝下去。
“因为我想,你叔叔可能不须要我来做这个遮掩了,”温怀瑾笑了一下,“你中指上的指痕很明显,之前那则天价钻石的新闻,我也看到了。”
他真可怕。
谢沅低眼看向左手的中指,的确有一层很浅的痕印。
怪不得沈长凛非要她戴戒指,他也可怕。
谢沅站在走廊里,眼眸微暗:“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呢?”
“只是想告诉你,男人都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了,”温怀瑾的神色有些散漫,“别轻信于人,包括我这样,傻丫头。”
“不过你叔叔真有够疼你的。”他笑了一下,“求婚戒指都要用三千万美金的钻石。”
谢沅低着眸,没说话。
许久她方才说道:“他确实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温怀瑾愣怔了一下,然后又笑出来:“祝你们幸福。”
说实话一直到走进休息室后,谢沅都没明白温怀瑾今天过来是想要干什么的。
她低着眼眸,心绪还有些乱。
谢沅转过身,“唔”了一声,愣神的短暂功夫,就被人掐住腰身抱在了腿上。
她被吻得喘不过气,剧烈地挣动着,但闻嗅到熟悉的雪松气息后,她立刻就停止了挣动,并生涩地回吻。
谢沅的眼眸里都是泪水。
被放开的刹那,她紧紧地攀上了沈长凛的脖颈:“叔叔!”-
沈宴白为此次求婚做足了准备,但说实话,他并不觉得他能成功。
他也没有希望,他能够成功。
沈宴白只是希望谢沅知道,这一次他是认真的,而且他愿意用这烽火戏诸侯般的狼狈,来弥补谢沅当初的窘迫和难看。
她要是答应,那是他三生有幸。
她要是没有答应,也没有关系,以后他会好好地继续追她爱她。
但沈宴白也没有否认自己的私心。
他要比温怀瑾和霍阳他们更快在众人面前,明确他和谢沅的关系。
最好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追谢沅,也好断了那些藏在暗处人的念想。
沈宴白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算着时间。
求婚仪式很盛大,当事人却不知所踪,跟在沈宴白身边的朋友自告奋勇,笑着说道:“哥,我们也去帮着找找。”
酒店很大,但谢沅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无非就是露台和休息室。
可谁也没有想到,等到众人寻过去的时候,谢沅正被男人抱在腿上亲吻。
眼尾湿红,低声呜咽,伶仃的脚踝被修长的指节攥着,轻轻把玩。
为首的人有些高兴,还以为沈宴白先一步找到了谢沅,一众人正要过去,那男人轻轻抬起了眼眸。
他不是桀骜不驯的大少爷,而是矜贵冷情的沈家家主。
那一刻,没人不感到惧怕。
沈宴白来得稍迟,只有他开口说话,打破这一片的死寂:“怎么了?你们找到沅沅了吗?”
人潮如海般分开,他一抬起眼帘就和沈长凛对上了视线。
两双眼眸生得极为相似,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会有在某个瞬间认错的可能。
第63章
沈长凛在海外的事情,周五时就处理完了。
沈家是典型的家大业大,产业无数,横跨多国,如果没人精心打理,还真的很容易出乱子。
现在这边的麻烦处理完了。
可再过段时间还要再寻新的主事人。
如果是独身一人时,沈长凛不介意先在海外坐镇一年半载,但家里还有孩子在等着。
哪里好让她孤孤单单地待着?
谢沅读书时,沈长凛经常离开很长时间,有时两个多月方才回来。
走的时候她还在期中考试,一回来她都开始放寒假了。
小孩子高高兴兴地过来接他,穿着毛茸茸的棉服,她小时候在南方待得久,有点怕冷。
才刚一月,就把围巾和耳罩全戴上了。
软绵绵的小姑娘,眼眸里都是期待和想念,站在人群中时是那样的亮眼。
沈长凛年轻时性子比现在冷淡得多。
他会让人仔细关照谢沅,也会看她每天的行程,但那时他做事时却很少想起谢沅。
思念这个情绪,只在飞机落地后,方才会短暂地涌现。
可是不知道自何时而起,这种情绪成为一种本能。
这两年沈长凛出国的次数比先前少了许多,远门也不怎么出了,能让旁人代劳的事,就绝不亲临。
他管谢沅也越来越严格。
特别是在她住了半年校,差点出事情之后。
沈长凛知道谢沅是想在外面住的,她在学校的宿舍住得不开心,也从没想过要搬回家。
但在那时候,他就直接拒绝了她。
沈长凛几乎是有些强硬地让谢沅回来家里。
其实之前谢沅也很乖的,每周五下课,她就会背上包回家,到家的时间最迟都不会晚于七点。
知道谢沅在学校受委屈时,他心里到底是愠怒居多,还是快慰居多?
终于有理由让她回来。还是正大光明的理由。
谢沅非常顺从地答应了,甚至还有些抱歉,觉得是她的事,给沈长凛带来麻烦了。
病态的掌控欲就是在那一年里疯狂膨胀的。
然后就是无法控制的思念。
他越来越不喜欢出远门,不喜欢离开,也不喜欢谢沅离开,分别逐渐成为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沈长凛事后才清楚地意识到,他开始想着谢沅的时间,远比他以为的要早太多。
在他还没觉察到这是爱的时刻,他就已经不再能够忍受分别。
沈长凛站在落地窗边,看向外间的花海。
他无声息地想,他的沅沅这时候在做什么?她会想到他吗?
像他想她一样地想着他。
沈长凛看了片刻,最终是让人将之前定好的航班给改签了。
葡萄酒庄,玫瑰花园,无数的纸醉金迷,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再多的奢美华丽,终究是比不过家里孩子的一句笑语。
上回将人逗弄过了,连消息都不跟他发了。
还是早些时候回去哄一哄,免得人越来越生气。
沈长凛倚在窗边,高挑的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剪影,如刀锋般锐利,可那双色泽稍浅的眸里,全都是很柔软的情绪。
直到温家的那孩子打来电话的时候。
温怀瑾带着笑意说道:“舅舅,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沈长凛那时还在车上,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声音冷淡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温怀瑾声音很轻:“是有关沅沅的事,舅舅。”
沈长凛对这个晚辈不太熟悉,温家的那些人在他的眼里,不过是沅沅的玩伴罢了。
她的世界孤单无趣,应该有些朋友,应该有些亲近的人。
温思瑜虽然跟沈宴白很像,有点不着调,但却是一个合格的玩伴,她常会带谢沅去玩,每次行程的时间和人员安排都很合适。
听到温怀瑾的这句话,沈长凛才稍用心了少许。
“你说。”他轻声说道,“我在听。”
沈长凛的压迫感强,即便是隔着电话,也依然能令人感知到,他是一个怎样位高权重的上位者。
温怀瑾不敢乱来,也不敢胡乱言语。
他恭恭敬敬地将事情告知沈长凛,一句话都不敢藏私。
说实话,温怀瑾原本没想做这么绝的,他跟霍阳明争暗斗过,但霍阳也不过是使使性子,在谢沅面前骂一骂他罢了。
沈宴白的性子当真偏执。
他跟谢沅那天不过是稍有亲近,沈宴白便明着暗里来警告。
那哪里是一位哥哥应该有的模样?分明是一个病态至极的觊觎者。
温怀瑾就是眼看着谢沅嫁给霍阳,他都不想沈宴白如愿。
他觉得这个人真是古怪极了。
温怀瑾对沈家的事比较了解,也知道沈宴白不喜欢谢沅,他同样是很后来才觉察到谢沅也喜欢过沈宴白。
他就是觉得挺讽刺。
谢沅爱沈宴白爱得至深时,沈宴白恨不得将她赶出家门。
但现在她心里有真正爱的人了,开始抗拒他、厌恶他,他反倒又巴巴地追上来了。
瞧着桀骜不驯的大少爷,背里阴郁偏执,疯得叫人害怕。
温怀瑾和谢沅都没有实质性的关系,沈宴白也想要报复,那他也没必要让沈宴白好过。
他很早就感觉到谢沅和沈长凛的关系不寻常。
叔侄之间,再亲昵也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尤其是沈长凛的身份那般尊崇,可就是那么矜贵温雅的一个人,真的为谢沅纡尊降贵了。
温怀瑾精于算计,他都已经算好,等温思瑜逃婚后,就把和谢沅的事渐渐提上来。
他愿意和沈长凛坦白,甚至愿意主动戴上这顶绿帽子。
直到看到那则天价钻石的新闻。
接着就是谢沅指间的戒指痕。
能细节到这个地步,为她戴上戒指的人,一定是个独占欲很强的男人,他也一定是个很爱很爱她的男人。
温怀瑾到底是放弃了。
他不知道谢沅对沈宴白的感情还余下多少。
但他不想让沈宴白好过,不想让沈宴白这么顺利。
沈长凛声音和柔,他轻轻地挂断电话:“好,谢谢你。”-
谢沅白皙的双腿分开,跨坐在沈长凛的腿上,她的手臂攀着他的脖颈,臀根的软肉也被他的指节托着。
他吻得很重。
长驱直入的吻,让谢沅的吐息都紊乱起来。
她的眼尾湿红,低声呜咽着唤道:“慢、慢一点,叔叔……”
虽然两人的久别重逢,但沈长凛也不能吻这么重。
谢沅的小腿纤细,脚踝瘦到近乎伶仃,也被男人的指节攥住,不轻不重地把玩着。
她坐在沈长凛的身上,可整个人都被他掌控在了指间。
这还是在外面,在宴席的休息室里。
一想到可能会有人撞见,谢沅就禁不住地怕,但沈长凛没有理她,狠掐着她的下颌,吻得更深更重。
她招架不住,身躯如同花枝般颤抖。
谢沅的脸庞潮红,眸里也尽是水意,她觉得沈长凛不是在吻她,而是想将她拆吃入腹。
她轻轻地挣动了一下。
可腰身被紧攥着,没有细微的挣扎余地。
谢沅的腰身很敏感,经不住这样的重揉,颤抖了一下便再无法挣动。
她忍不住地哭,压得低低的呜咽声,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更能勾起人的摧折欲。
沈长凛掐着谢沅的下颌,眸色深暗,再没有对她的怜惜,那双色泽稍浅的眸里,只有无尽的恶欲。
所以直到那扇门被众人从外间推开时,他也没有停下来。
谢沅隐约听见动静,她像惊弓之鸟般地想要挣扎,腰身却被攥得近乎泛起青紫,身躯也被死死地按在了男人的膝上。
她的耳边嗡嗡的,并没有听清。
谢沅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人进来了,她的身躯绷紧,心弦也宛若被拉到极致的长弓。
休息室里安静得近乎死寂。
直到沈宴白进来的那个瞬间,他声音很轻:“怎么了?你们找到沅沅了吗?”
他的语气很柔和,像是在唤妹妹、唤爱人,唤他放在心里的很重要的人。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
她的樱唇被吻得红肿,眼眸湿润,容色潮红,就连眉梢都带着绮媚。
谢沅紧抿着唇,回眸对上沈宴白视线的刹那,她脑海里的思绪是一片空白。
外面站着很多人,但他们连头都不敢抬。
跟她对视的,只有沈宴白一人。
即便如此,在那个瞬间谢沅还是觉察到了深重的溺水感,她的足腕被人攥着往下拖拽。
强烈的下坠感,让她不知道该言说什么。
谢沅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她跟沈长凛的关系,到底是要让沈宴白知道,要让家里人知道,甚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但她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谢沅本能地看向沈长凛,他的神情平静至极,但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眸里,却只有深暗的晦涩。
他轻笑一声,说道:“抱歉,打扰你的求婚仪式了。”
谢沅的眸光震动,她陡地意识到那些怪异从何而来。
今天晚上根本不是哪位老先生的寿宴!
是沈宴白想要向她求婚。
谢沅的身躯紧绷,肩头颤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突然袭了上来。
她的额前尽是冷汗,纤细的手指也冰冰凉凉,像是坠入了冰窟。
谢沅的声音压得极低,她拉住沈长凛的手,强忍泪意解释道:“叔叔,我跟哥哥什么也没有……”
但这不是她说话的场合。
沈宴白站在众人的最前方,他侧身低声说道:“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辛苦你们先稍等一下。”
谁敢在这时候作乱?
众人纷纷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地离开。
沈宴白将门掩上,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容色是谢沅从没有见过的难看。
沈长凛倒没什么情绪,他抱着谢沅,轻轻帮她梳理发丝,她很紧张,额前的发丝都被冷汗浸湿了,贴在潮红的脸庞上,更显绮媚。
她好像很害怕,身躯抖若筛糠。
沈长凛动作不轻不重,拍了下谢沅的软臀,轻声说道:“别乱动,沅沅。”
她被打疼了,可却一声低哼都没敢发出。
男人的指节修长,就那样落在被打红的肉臀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触感分明得叫人害怕。
谢沅的贝齿紧咬着红肿的唇瓣,她娇弱乖柔地趴在沈长凛的怀里,还在带着哭腔声声讨饶:“我不动了,叔叔。”
沈长凛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当初被谢沅藏在落地窗边时,沈宴白是听到过类似动静的。
沈长凛待谢沅疼宠到溺爱的地步,但他的规矩也是严苛的,谢沅很乖,偶尔也会犯错。
他管教她时,不会太敛着。
但那些窸窣幽微的动静,哪里比得上眼前的场景更有冲击?
谢沅对情爱事的反应很迟钝,连谁喜欢她,谁心里在想着她,都全然感觉不到。
她还十分害怕跟男人接触。
沈宴白刚刚回国时,偶尔把控不好度,只是靠近都会将谢沅给吓到。
她世界中的人很少,亲近的人更不多,就和秦承月有过婚约,但两人相处多年,愣是没有生出一缕情丝。
所以沈宴白理所应当地认为,谢沅仍是懵懂的。
他深谙风月,对此间事近乎带着自负。
然而看到此情此景,沈宴白再也不能哄骗自己,谢沅和沈长凛真的没有过什么。
他们不止有过什么,或许还早在暗里共枕多时。
他以为天真单纯的妹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就被人养熟了。
沈宴白想要再冷静些。
可是他能感觉到,他的眼在变得越来越热。
沈宴白哑声说道:“沅沅,你跟哥哥说实话,是叔叔强迫的你吗?”
这是他今夜开口的第一句话,谢沅被沈长凛按在怀里,本就不断震颤的身躯抖得更加厉害。
她平生从未有过这么紊乱的时候。
就是当初和沈长凛意外共枕,翌日清醒过来时,谢沅的思绪也没有这么乱。
沈长凛换了个姿势抱起谢沅,掰过她的脸庞,让她看向沈宴白。
他的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哥哥问你话呢,沅沅,要有礼貌,说一说,是不是叔叔强迫你的?”
沈长凛的声音温柔,眼底却只有近乎残酷的深暗。
谢沅被他逼得想要昏死过去,但又被迫回答问题。
“不是,哥哥。”她含着泪说道,“我是主动和叔叔在一起的,你不要误会。”
谢沅感觉她快要疯掉了。
明明都是真话,坦然的话,她却感觉情绪快要到极限。
“我很爱叔叔,叔叔也很爱我,”谢沅颤声说道,“你不要再打扰我们了,好不好?”
这更是之前就已经说过的话语。
谢沅的思绪却越来越乱,她的眼泪也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只是这样的场景,就让她恐惧得厉害,身躯不断地颤抖着,全靠沈长凛搂抱着,才没有从他腿上跌下去。
沈长凛低笑一声。
他换了个姿势抱起谢沅,眉眼里带着少年人般的矜贵和傲慢。
“你听见了吗,宴白?”沈长凛轻声说道,“我跟沅沅是两情相悦。”
他坐在长沙发上,怀里还抱着谢沅,但反倒是站着的沈宴白更像是在仰视他。
沈长凛抬起眼帘,漫不经心地说道:“而且你还不知道吧?沅沅早先就接受了我的求婚。”
他将谢沅打横抱了起来,色泽稍浅的眸里没有一缕温和情绪,只有深暗到近乎骇人的恶欲。
控制欲,占有欲,掠夺欲。
沈长凛从来都不是欲念病态的人。
他温柔矜贵,待人宽容大度,手下的人无不忠心耿耿,做事也严谨,从不猜忌多疑。
哪怕偶尔待生人略有冷情,也不过是淡漠了些而已。
但此刻沈长凛的言辞看似和柔,语气里透着的却尽是讥讽的冷意。
那是一个全权的占有者,在面对觊觎者时会出现的姿态。
沈宴白站在门前,他的身躯僵硬,薄唇抿着,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
沈长凛哪里是温柔和善的人?不过他一直没有触碰到沈长凛的利益点,所以沈长凛不在乎罢了。
旁人都觉得沈家是多么宝贵,甚至还有人言说沈长凛会不会吞夺原属于沈宴白的东西。
可是沈宴白比谁都清楚。
沈老先生的遗嘱中是明确写过,沈家的一切都交付小儿子沈长凛的,而且在生前他也提过许多次这件事。
沈家本来就是沈长凛的。
他不意欲继承沈家不是因为待沈宴白多亲重,只不过是因为不在乎,继续养着沈宴白也是。
沈宴白对他忠心耿耿,而且跟沈家那些作恶者没有牵扯,这便已经足够了。
沈长凛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他对什么事都是漫不经心的,万事都不挂心上。
但谢沅不一样。
她是沈长凛放在心尖上宠溺的人,他不许旁人给她委屈受,更不允旁人让她难过。伤心。
这些年跟温家继续联络,也不过是给她找玩伴。
谢沅是沈长凛娇藏的姑娘,也是他最不容人染指的核心利益。
谁都碰不得,谁都不能惹。
沈宴白一直以为沈长凛多少是在乎他的,甚至对他很好很疼,当初他叛逆胡来,沈长凛也从没说过什么。
至此他方才明白,沈长凛无非是不在乎他罢了。
在沈长凛的世界里,除了谢沅,旁人什么都不是。
在谢沅的世界里,也同样是如此的。
再一想到谢沅方才抗拒和害怕的眼神,沈宴白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感受,怪不得她迟迟不肯说出爱人是谁。
怪不得她那么抵触他。
沈宴白站在休息室外的廊道里,他倚在门边,身躯却不住地往下滑落,胸腔里是剧烈的痛楚。
到此刻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是什么。
沈宴白的烟瘾轻微,就是肺病严重时,他也从没想过戒烟。
除了吸烟、喝酒、和女人一起,他是真的没有别的爱好了,他不玩车,不玩极限,对表什么的也一点兴致都没有。
但是从意识到谢沅不喜欢烟味开始,沈宴白就开始戒烟戒酒。
他这些天甘愿住在外面,除了害怕吓着谢沅,就是在做调养。
沈宴白是想过要做好一个丈夫的。
沈长凛那么疼谢沅,他若是如霍阳那般,恐怕也难得到沈长凛的点头和首肯。
今天的这整场宴席都是为谢沅准备的。
沈宴白嘴上说她答应不答应都无所谓,可是他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幻想过她会答应?
他的女友们都很讨厌谢沅。
其实这哪里是谢沅的错?
早在太久、太久之前,他对谢沅的情绪就不太对。
沈宴白和霍阳很像,他虽然没有那般来者不拒,但对性别为女的人,总要更宽善许多。
可是他一直那么讨厌谢沅。
叛逆的青春期里,沈宴白都怀着对谢沅的厌烦度过,但回国才不久,他就渐渐陷了进去。
他的转变真的可以有这么快吗?
沈宴白沉默许久,到底是又点了一支烟。
——这或许是因为他不是真正地厌烦她,他只是和本能抗争得很痛苦。
父亲一生风流,作恶无数,最喜欢的就是温柔小意的女人,在外养了无数情人,沈宴白也曾见到过。
那些菟丝花一样的女人,没有任何能力,全靠男人才能活。
沈宴白的母亲也是那样的人,她依靠男人而活,没有任何独立的能力,宛若伥鬼般陪着他作恶。
沈宴白恨他的父亲,也恨他的母亲。
但他的血脉里仍然流淌着他们卑劣的基因。
掠夺娇柔的弱者,对沈宴白来说是一种很痛苦的本能,他无法抗拒,又深陷其中。
见到谢沅的第一眼,他就对她生出了强烈的抗拒和排斥。
可是他的情感表达那么错误,她还是爱上了他。
她的爱远比他要痛苦百倍。
在孤独酸涩的青春,谢沅眼看着沈宴白一任一任地换女友,忍受着他的厌烦和嫌恶,后来他出国,她数着日子等他回来。
他在乎得最痛苦的这个人,因为他痛苦若吞针。
情绪无法宣泄,在黑暗中挣扎数载。
谢沅终于放弃了沈宴白,现在跟她在一起的那个人很爱她、很疼她,将她放在心尖尖宠溺。
沈长凛哪里舍得强迫谢沅呢?
沈宴白那样问,也不过是想要再最后挣扎一下,让自己别那般难堪罢了。
她一定会很幸福的,可是沈宴白胸腔里的痛楚却更深重了。
就好像有千万根长针于乍然间刺进心口。
沈宴白这样想着,血气也是这样从肺腑里开始上涌,再自喉间溢出的。
他下意识地掩住唇,摊开手时,便看见了一滩血-
谢沅不知道她是怎么被沈长凛抱出酒店、带回家、摁在床上的。
她只记得她一整路都在哭。
在细腕被领带绑住时,谢沅忍不住地掉眼泪,她哭着唤道:“叔叔,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哥哥想要那样……”
她哭得好像很无助,很可怜。
但沈长凛的心中生不出半分的怜意,无数残忍的念头在漫涌,如若暗处的潮水,无声息地倾覆。
他的声音冷淡:“你要叫我什么,沅沅?”
谢沅被沈长凛用一种怪异的姿势抱着,手腕被举过头顶后,她全然没有挣扎的余地。
还在车上,她不敢唤出那个称呼。
但现在这些不是能够由她决定的。
谢沅的眼眸泛红,却到底没敢在这个关头忤逆沈长凛,她咬了下唇瓣,轻轻地唤他。
等来的却不是宽宥,而是更严苛的对待。
沈长凛指节冰冷,他轻轻拍了拍谢沅的脸庞:“不错,还记得我是谁。”
他的动作并不重,但蕴着的惩诫意味却很强。
谢沅的腕骨被束缚着,她的下颌微抬,低低地吸着气,眼泪顺着脸庞往下落。
“我不会那样做的,叔叔。”她哭着说道,“我跟哥哥真的什么也没有。”
谢沅的话语很诚恳。
但相信她的前提是,沈长凛并不知道她曾经恋慕过沈宴白多年。
谢沅其实不太会说谎,在他的跟前,她更不敢说谎。
可就是在这个怯弱懵懂的小女孩身上,沈长凛遇到过最深重的骗局。
他行事向来谨慎,尽管已经听了谢沅无数声的告白,也知道她的感情经历如若白纸,那个夜晚过后,他还是很温柔地问她:“现在有男友,或者喜欢的人吗?”
谢沅坐直身子,长睫低低地颤抖。
她一直都挺怕他的,方才眼泪就掉个不停,他说没关系,将她抱在怀里哄。
她却哭得更厉害。
现在好不容易不哭了,却不敢答话。
沈长凛只得继续补充道:“有的话也没关系,昨天的事只是意外,叔叔不会干涉你的。”
谢沅的长睫颤抖,她因为惧怕,身躯都难以支撑。
最后她含着泪,摇头说道:“没有,叔叔。”
谢沅分明是有爱慕之人的,她爱那个人,明知是无望的,依然如飞蛾扑火般地渴求着对方。
她说了谎言,说了弥天大谎。
所以后来知悉真相时,沈长凛才会那样动怒。
他已经被骗过一次了,也用过一次残忍狠戾的手段。
沈长凛是不想再那样对待谢沅的,可是现在听着她辩解的话语,那些早已被压到记忆深处的黑暗念头,全都涌了上来。
“没有?”他的眸色晦暗,“既然你对他没有想法,为何要随他过去呢?”
沈长凛的容色狠戾。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周六有宴席?”他的声音冰冷,“连过寿宴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你就跟着他过去。”
沈长凛低声说道:“然后现在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凝视着谢沅的水眸,眼底是一片深暗。
是啊,明明有这么多的漏洞,但她却偏偏没有发现。
谢沅的思绪紊乱,她眸里含着泪,强忍住崩溃感,绞尽脑汁地回想,终于记起来沈宴白那时的话语。
他自然地把礼服给她,轻声说道:“是叔叔之前吩咐的,我忘跟你说了。”
谢沅对圈子里的事很多事,都颇为懵懂。
一般都是沈长凛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所以沈宴白一说是沈长凛说的,谢沅想都没有多想,就直接答应下来了,她还有点生气,这么重要的事,沈宴白居然能忘记。
他们家一直都是这样的。
沈长凛在时,那所有的事都要听他的。
他不在时,就由沈宴白当家,如果沈宴白也不在,谢沅就得自己做事。
谢沅对沈宴白的戒心很重,但她全然没敢想到,他竟然还在这种事上作假。
马上就要到沈家,等回到家后,沈长凛绝对不会放过她。
谢沅不顾接连掉落的眼泪,哭着说道:“叔叔,是哥哥骗我的,他说这是您吩咐的。”
沈长凛是能够判断谢沅是否在说谎的。
听到她这句辩解,他快要被气笑了。
沈长凛掐住谢沅的下颌,声音漠然:“沅沅,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是没有用处的。”
轿车很快就停下。
沈长凛直接把谢沅打横抱起,时间还早,有路过的保镖撞到了这一幕。
她怕得厉害,哭叫着想让沈长凛放开她,但他却更狠了。
“别哭,沅沅。”他低声说道,“你再哭,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的。”
沈长凛性格的底色是偏执冷情,但他总还会用温柔的一面来惑人。
谢沅时常会惹怒他,也碰到过他的逆鳞,却还没有再床笫之外的地方,听过这么重、这么狠的话。
她惧怕得身躯颤抖,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被摁在床上时,谢沅是彻底绝望了。
她哭到最后,话都要说不出来了,嗓子哭哑了。
喝水的时候,水也顺着已经肿起的唇瓣往下滑。
但男人的审问还没结束,他轻按住谢沅的柔膝,用戒尺挑起她的下颌:“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如果再说谎,后果你知道的。”
她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谢沅本来就怕沈长凛,现在跟他在一起多时,他一动怒,她还是惧怕得厉害。
戒尺那么冷,黑色的檀木戒尺按在腿间,让她连颤抖都不敢颤抖。
谢沅带着鼻音,低低地应道:“好,叔叔。”
第一轮的惩诫结束后,沈长凛的容色好转了少许,眼底却依然是冷的:“沈宴白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个周末要参加宴席的?”
他好像冷静了少许,却又好像没有。
谢沅被沈长凛抱在了腿上,她挣动不得,但好在他看不见她的容色。
她记不起来。
之前谢沅一直没看沈宴白的消息,他又很久没再家里住,刚好她自己的事情也多,这件事一直没在意。
她对参加宴席这种事,并没有十分上心。
尤其是不那么认识的人。
很多时候,像谢沅这种无名小卒,不过就是去走个过场而已。
只有那种十分盛大的,她才须要准备好久。
谢沅想不起来,但她不敢直接告诉沈长凛,抽咽着说道:“我们之前吵架了,叔叔,我想去找思瑜姐姐,然后他不同意。”
“哥哥刚好事情多,就去公司住了,”她带着哭腔说道,“好像是他有一次发消息说的。”
谢沅害怕臀尖上按着的戒尺。
沈长凛稍微动了一下,她就怕得绷紧了身躯。
谢沅微微抬起身子,说道:“叔叔,要不我拿过来,您亲自看一看吧?”
她刚想回过头,看向沈长凛,带着风的戒尺就重重地落了下来。
厚重的黑色檀木戒尺冰冷,远比巴掌要疼得多,谢沅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倏地落了下来。
她忍不住地颤抖,发出低低的泣音。
沈长凛按着谢沅的腰身,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准许你起来了吗?”
她的手机就放在旁边。
聊天记录很长。
都是沈宴白发的,谢沅一条也没回过,还将人拉黑过,现在仍在屏蔽着。
沈宴白发觉被拉黑后,反复地用旁人的号码发消息,谢沅没办法,才把他放出来的。
聊天记录很清晰。
沈宴白的确是打着沈长凛的名号言语的,谢沅很好骗,一听说是叔叔说的,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别别扭扭地答应下来。
看完以后,沈长凛眼底的冷意消退少许。
但他没有放过谢沅,继续地审问。
沈长凛可能真的学过刑讯。
谢沅在生活中的记性很差,反应迟钝,又还很容易走神。
她根本经不住这样的审问,眼泪掉个不停,连之前取消沈长凛置顶的事都说出来了,却还没被放过。
不过他终于换了个姿势抱她。
虽然这个姿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谢沅被迫跟沈长凛面对面,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却被迫着只能看他。
她的眼泪掉了好多,这会儿连视线都有些模糊。
谢沅想讨好沈长凛,她微微倾身,试着去吻他的唇,将要触碰到那冰凉时,他却掐住了她的后颈。
明明审问她的人是他,明明猜忌她的人是他。
可为什么现在好像很难过的人也是他?
谢沅的眸光颤抖,她望向沈长凛颜色稍浅的眼眸,忽然有些迷乱。
“这一次,跟我说实话,沅沅。”他声音很轻,“你现在还有没有爱着的人?”
刚刚沈长凛罚谢沅时,她都没有这么慌乱,此刻听到他这样的话语,她的心底都泛着无措。
她的眼眶发酸,声音也哑着:“有呀,当然有。”
沈长凛掀起眼皮,看向了谢沅,有某一个瞬间,她又想起那个夜晚。
他想要将她推开,想要将她拒之千里,想要将她从他的世界中永远地送走。
谢沅觉得她不懂沈长凛。
很多时候他对她的欲念的确是病态的,他要掌控,要占有,要侵略,要她的身心、她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他。
可某些时刻,沈长凛好像格外地迟疑。
爱怜人到一种地步,是会想到放手的,可是为什么要放手?为什么要把她推开呢?
谢沅哭着说道:“我的人就是你呀——”
“你看不出来我爱你吗?”她低吼着说道,“或者说,你为什么总不相信我爱你呢?”
谢沅的情绪起伏很大。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眼前阵阵地发黑,谢沅几乎有些想要晕眩过去,沈长凛紧紧地抱着她。
他神情怔忪,连声问道:“沅沅,你有没有不舒服?”
都到这个关头了,比起谢沅爱不爱他,沈长凛更关心的还是谢沅的身体,她的眼泪落个不停。
她抬起眼帘,带着哭腔说道:“你没有听到吗,我在说我爱你?”
谢沅是个很乖的孩子,她很少会说任性的话。
但现在她一句乖顺的话都不想说,她甚至不想告诉沈长凛她没事。
“叔叔听到了,沅沅。”他的薄唇微抿,手却还是下意识地探向她的额头,“叔叔也很爱你。”
沈长凛心底那些残忍的念头还没有褪尽,但此刻看到谢沅这样的神情,他的胸腔里都是尖锐的刺痛。
他是永远都不可能放手的。
就算谢沅真的不爱他,仍然对沈宴白有着很深的执念,他也不会放手。
都已经答应他的求婚了,她就再也不能离开他。
但沈长凛见不得谢沅伤心落泪。
他将她抱在怀里,终于是忍不住地开口问道:“那你现在还爱你哥哥吗?”
“沅沅,告诉我,好不好?”沈长凛压抑着情绪,“你到底还爱不爱沈宴白?”
谢沅哭得眼眸肿痛。
她的情绪濒临崩溃,却在沈长凛这样问话时乍然清醒过来。
某一瞬间,有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猜想突然闯进了脑海里。
谢沅怔怔地看向沈长凛,她本能地就问了出来:“……你知道?”
他没有言语,只是揽着她。
那便是默认的意思了。
谢沅强撑了一晚上都没有崩溃的情绪,终于是在这个时候断裂了,她打开了沈长凛手,哭着说道:“你知道是不是?你一直都知道?”
被明愿和沈宴白撞破心事时,她都没有这样难堪和无措。
沈长凛是何等尊崇贵重的人。
他温柔有礼,却绝对不谦逊,相反,沈三公子年少时就是很傲慢的人。
沈长凛尊崇权重,矜贵疏冷,不染人间烟火。
如果不是当初喝醉酒,意外和沈长凛共枕,谢沅就是到死也不敢肖想他分毫,他是她的长辈,是她的叔叔,是将她拉出深渊的人。
他应该是傲慢的,冷漠的,禁欲的。
对于谢沅这样的孩子,沈长凛或许会愿意照顾、疼宠,但绝对不应该会早早动心念。
可他一直没有答话,她便知道他默认了。
谢沅突然意识到沈宴白为什么会那么问。
如果沈长凛一直知道的话,他不就是在强掠她吗?
他明明知道她心有所属,却还是将她强拉入了怀抱里。
这么久以来,沈长凛站在黑暗里,看着她飞蛾扑火,看着她为沈宴白伤心落泪,他看了她太久,最终是生出晦念,将她温柔吞噬,再难挣脱。
他们之间的事,哪里是意外?
分明是蓄谋已久。
当初李特助言说,沈总身边这么些年孤寂,高处不胜寒,大抵也全是沈长凛的授意。
谢沅所以为的为他分忧,不过是他一步步将她拉下深渊的陷阱。
她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情绪也越加崩溃。
“你为什么不说——”谢沅的哭腔破碎,“是看着我痛苦地挣扎,很有意思吗?”
她捶打着沈长凛的肩头。
谢沅崩溃地说道:“知道我爱上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得意?”
沈长凛紧紧地抱着谢沅,竭力想要平复她的情绪:“不是!你听叔叔解释,沅沅。”
无论遇见天大事,都淡漠从容的男人。
到底是在这一刻乱了神色。
“叔叔没有那么想过,”沈长凛声音微哑,“叔叔是怕给你带来困扰,怕你不喜欢叔叔,怕你想要因之和叔叔疏远。”
他看向谢沅,捧住她的脸庞。
沈长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天晚上的事,的确是个意外。”
“你那天喝醉酒,把我当成了哥哥,”他低眉眼,“我以为你是在跟我告白,才顺水推舟的。”
沈长凛很轻地吻了吻谢沅的额头。
他声音很低:“后来知道你对我无意,我也是真的想送你走。”
谢沅对那两个晚上的记忆都很模糊,那是她本能想要回避的事情,此刻听到沈长凛这样言说,早已凌乱的回忆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没错。
那天是她在沈宴白那里受了委屈,方才意外缠上沈长凛的。
如果她没有喝酒,如果她没有非要拽他上床,其实事情本不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是她把这一切给弄成这幅模样的。
谢沅的情绪紊乱,胸腔里也疼得厉害。
她是多么清楚地意识到,在她飞蛾扑火的时候,沈长凛也一直地、一直地等待她回心转意。
如果谢沅没有放弃沈宴白,最终没有爱上沈长凛,他或许真的就一辈子都不会将这些事说出口了。
昔年傲慢矜贵如沈三公子。
有朝一日,也会为爱缄默敛意。
明明他是她连肖想都不敢肖想的人——
“你不可以再那么想,沈长凛。”谢沅抽咽着说道,“你这是想要弃养,特别不好,特别没有道德。”
她说的是任性的话,但那双眼里却全都是泪意。
爱一个人爱到深处的时候,是会为他痛苦的,明明执念的、压抑的人是他,她的心脏却也会为之作痛。
沈长凛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沅沅的确是爱他的。
在知道他是个怎样阴暗、残忍、偏执的人以后,谢沅还是选择了爱他。
沈长凛紧紧地揽着谢沅,哑声说道:“叔叔不会那样的,沅沅。”
谢沅哭得很累很累,却还是又吻上了沈长凛的唇,她一边吻,一边掉眼泪:“沈长凛,我这里好疼。”
她的小手覆上他的大手,一起按到了她的心口。
“你以后要多相信我一些,”谢沅带着哭腔说道,“不然我这里总是要好痛,好难过。”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不希望的就是沈长凛难过。
她希望他永远不染世俗尘埃,永远高高在上。
人间的烟火烦扰,统统都应该与沈长凛无关才对,可是谢沅没能想到,她最在意的这个人,早就为她入了凡尘。
世间的七难八苦,他也为她而尝。
沈长凛紧搂着谢沅,声音沙哑:“叔叔永远都相信你,沅沅。”
他们相识已经有五年,共赴巫山也有将近一年,却还是在这个夜晚,才实现了真正的魂魄相撞。
两个人的心,至此终于相连-
谢沅记不清夜里是几点睡的,她做了好多梦,杂乱的记忆全都揉在一起,怎么理都理不清。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现在多大了在哪里。
好像还隐约发了低烧。
沈长凛喂她吃了点药,然后给她贴了张退烧贴。
谢沅翌日醒过来时,额前已经冰冰凉凉,她昨天晚上哭了太久,还说了好些任性的话。
睁眼的刹那,海水般的回忆开始涌动,她一时之间有点头痛。
谢沅下意识地想唤叔叔,她侧过身才发觉沈长凛不在。
他那么忙,肯定不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谢沅低着眼眸,她端起杯盏喝了点水,然后便觉得腹中空空,有很强的饥饿感。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踩着兔子拖鞋就下了楼,一抬眼就和站在露台边的沈宴白对上了视线。
昨天的事来得匆忙。
谢沅那时候有脾气,很多话说的出来,很多事也做的出来。
但情绪下去后,反倒没什么心念了。
谢沅在家里穿的睡裙并不长,遮不住那些深深浅浅的痕印,她的锁骨上还有咬痕,娇嫩的雪肤被咬破,隐约带着血痂。
她没想到沈宴白在家,这会儿也懒得再换衣服了。
反正她跟沈长凛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也心知肚明。
谢沅破罐破摔地绕过沈宴白,去拿冰箱里的三明治和水果蛋糕,他的脸色很苍白,轻轻地唤她:“沅沅。”
他的容色不好,看起来像是在生病。
谢沅微怔了一下,想起沈宴白之前胃出血时的姿态。
她轻声说道:“要我帮你给医生拨个电话吗,哥哥?”
“谢谢你,沅沅。”沈宴白笑了一下,“先不用,我还好着呢。”
他是在笑着的,可那神情却那么怪异。
谢沅往后退了两步,抿了抿唇,低声说道:“好,那我先过去了。”
“等一等,沅沅。”沈宴白又叫住谢沅,“你别怕我,等过段时间,哥哥就要出国了,这次要去很久,你不用再担心跟我共处一室。”
他低下眼帘,眉眼间带着些恳求。
沈宴白声音很低:“再跟哥哥说些话,好不好?”
谢沅的眼眸微微睁大,沈长凛这次出国就是去处理海外的事情。
之前负责海外事宜的是沈家的一位老臣,但是后来动了别的心念,他最终是选择铤而走险。
那边的事务大乱,沈长凛才亲自过去。
现在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但还要安排新的主事者。
沈宴白是沈家的大少爷,单是身份就能服众,而且他肯定不会做违背沈家利益的事。
的确是个很好的人选。
谢沅昨夜还在想,以后再见面要怎样和沈宴白相处,一转眼他就要离开了。
海外的重建是件麻烦事,上下都要脱胎换骨。
没个三年五载,沈宴白估计是不会回来。
或许是人之将离,其言也善。
谢沅坐在岛台前的高脚椅上,长睫垂落,轻声说道:“哥哥想跟我说什么?”
沈宴白哑声问道:“沅沅,叔叔对你好吗?”
“叔叔对我特别好,”谢沅低着眸说道,“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沈宴白沉默了片刻。
其实谁都知道沈长凛对谢沅有多好,他疼她爱她,从不遮掩对她的宠溺。
他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的大小姐,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这样的问话,是全无意义的。
沈宴白声音沙哑,他又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谢沅的长睫抬了起来,轻声问道:“可能不是哥哥想要的答案,你确定要听吗?”
沈宴白最终是点了点头。
谢沅闭上眼眸,开始回想当时的事:“是去年的圣诞节。”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将女友带回家,”她徐徐道来,“我意外撞见了,你当时很生气,我也很难过。”
谢沅坐在岛台前。
日光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为她的容颜洒上一层瑰丽的剪影。
“那天晚上我喝了酒,不小心将叔叔当成了你,”谢沅声音很轻,“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她其实并不想把这些讲出来的。
真相有时比谎言更残忍。
沈宴白的神情也昭示了这一点,他陡地站起身,最注重餐桌礼仪的人,将面前的水杯打翻了,容色都还是那样的僵硬。
“刚开始我很害怕,”谢沅垂着眸,“可是叔叔对我很好,也很爱我。”
沈宴白的眉眼阴翳。
“所以他还是掠夺你了,是不是?”他的声音沙哑,“你不全是自愿的,对不对?”
沈宴白像是极力想寻出证据,谢沅是被沈长凛强迫的。
但她摇了摇头。
“我是自愿的。”谢沅仰起头,“我自始至终都是自愿的。”
沈宴白情绪波动,他撑着手臂,倾身看向谢沅:“你不是,谢沅!你只是觉得自己是自愿的罢了,其实他就是在强迫你。”
更多的话,谢沅是不想说的。
可她不想沈宴白这样想沈长凛。
“哥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移情’?”谢沅抬眸说道,“就好像你把你对母亲的厌恶,投射到了我的身上一样。”
她低下眼帘,很轻声地说道:“我对哥哥,或许也只是移情。”
对于年少的谢沅来说,沈长凛是她连肖想都不敢肖想的人。
他身份贵重,还是将她从深渊中拉出来的人。
特别是在她来到沈家之前,他们就有过约定,要她作为沈家的大小姐去嫁给旁人。
谢沅的道德感很重。
她对沈长凛的情感是不道德的,是无法被宣之于口的。
所以在郊游跌伤时,沈宴白的那双手才会被谢沅看得那样重。
如果说沈长凛是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恩人,沈宴白就是将她从不道德感中拉出来的恩人。
爱上沈宴白,对谢沅来说才是错误,才是意外。
她来到沈家前受了那么多的伤害,没有道理再去爱上一个厌恶自己的人。
可是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诡谲。
沈宴白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站在岛台前,脸庞因为逆着光,阴沉到发黑。
“不会的,沅沅。”他声音拔高,“你爱了我那么多年,为我流了那么多的泪,难道也全都是假的吗?”
沈宴白的神情几欲发疯。
他的声音也有些尖利:“你之前爱的明明是我,就是我!”
谢沅低垂着眼眸,没有再说话了。
沈长凛站在二楼许久,轻声向保镖说道:“带大少爷去休息,然后请医生再过来一趟。”-
沈宴白出院后,谢沅才知道他犯肺病,病重到住进医院里了。
但他没再家里多待,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后,就飞去处理海外的事了。
沈长凛漫不经心,轻声说道:“那边空气好,有利于治他的肺病,而且事情总比国内要少,再不济还有承月和温思瑜,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是真的很会利用人。
秦承月和温思瑜一起逃婚私奔后,沈长凛直接把他们送去了海外。
男人的语气温和,好像真的不在意。
但谢沅却能觉察到他的情绪,她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睛:“我没有担心哥哥,叔叔。”
她就没见过比沈宴白更能糟蹋自己身体的人。
可偏偏他的身体又特别经得起糟蹋,怎样胡来都偏偏不会真的有事。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一转眼就快要到十一月了。
上个周五,谢沅提交了去德国交换的申请,沈长凛周六从滨城飞回来,把她狠罚了一顿。
后来他离开,她又偷偷地提交了材料。
然后就是现在。
再次提交材料失败后,谢沅被沈长凛关在卧室里整整三天,到今天谢敏行的忌日,才勉强能出来。
沈长凛是希望谢沅能够更开朗些的。
但将事情都摊开后,她的胆子未免变得太大了些。
谢沅手里抱着很大一捧白色的花朵,轻轻地放在了她素昧平生的祖父面前。
今天的天气很好,他们到得早,可谢敏行的墓碑前,已经有很多别人放的花了。
“您应该也听说过我祖父是什么样的人,叔叔。”谢沅声音很轻,“他是大家族里头的大少爷,但特别离经叛道。”
她低下眼眸,说道:“他讲了一辈子的平等……”
沈长凛微微俯身,擦去谢沅脸庞上的泪水,声音低柔:“我知道,沅沅。”
“我也想像他那样,像我爸爸那样,”谢沅带着哭腔说道,“我只去一年叔叔,可不可以?”
从她最初开始学德语时,沈长凛就知道,她动了这个心念。
学哲学的,哪里有不想去德国的?
可谢沅从十五岁到现在,除了去瀛洲,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这让他哪里能放心?
尤其是她还敢偷偷地提交申请,妄图先斩后奏。
谢沅是拒绝不了沈长凛的,其实沈长凛也拒绝不了谢沅。
他将她浇灌多年,滋养长大,怎么会舍得折断她的翅膀,将她困在掌心?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的额头,轻声说道:“不哭了,沅沅,申请叔叔帮你提交过了。”
“不过去德国的事,还要慢慢准备,”他声音温柔,“下次有想做的事情,可以和我直说,不用先斩后奏。”
——她是一朵柔弱的菟丝花,可是他愿意把整个春天捧到她的眼前。
第64章 “自己报数,错一下重来。”……
沈宴白肺病和胃病都很严重,但还是第一次吐血。
病症严重到一种地步,除了住院检查、做手术外没有任何解决途径。
情绪起伏太大,会很快地反应到身体身上,俗称就是气血攻心,他的身体从小就不好,瞧着健壮,实则跟玻璃做的似的。
一发作起来总格外严重。
沈宴白小时候肺病比现在还严重,燕城每逢冬天雾霾很重。
他母亲没办法,只能把他送去滨城的舅舅家。
滨城以四季如夏闻名,其实空气好也是一绝。
送沈宴白去滨城的时候,沈家人已经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他母亲甚至开始旁敲侧击,问他父亲外面的情人怎么样,要是有孩子的话,就准备将孩子接到家里吧。
那时候当家的是沈夫人。
她皱眉摇头,他母亲才收回这个荒唐的提议。
成年以后,沈宴白的病症很久没有发作得这么严重过。
进入重症监护室后,时间的流逝变得很虚无,从麻醉里醒来过后,世界都是缥缈迷乱的。
他小时候经常面对这种情境。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沈宴白睁开眼是谢沅,闭上眼还是谢沅。
可能真的是命里的情债,他平生头一次动真情,落了个这样荒唐的结局,更讽刺的是,这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以前沈宴白还挺喜欢圣诞节的。
热闹,浪漫,又不像春节似的,总有各种宴席和走动。
但以后他觉得他永远都喜欢不起来了。
这些天在重症监护室里,沈宴白总是想起那天的情景,想起谢沅红着的眼眶,想起谢沅无措的神情,想起谢沅诛心的话语。
他终于想到她是花朵,终于想到要呵护她。
她也再不会属于她了。
明明出问题的是肺和胃,但疼得厉害的却是心脏,胸腔好像被尖锐的锋刃穿透了似的,一直不受控的绞痛着。
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后,很多人来看沈宴白。
沈长凛将事情完全地压了下来,其实他不压,沈宴白也绝对不会让当日的事有分毫风声走漏。
他们的声名不重要,可谢沅的身上,不能够沾染到丝缕的艳闻。
众人都以为沈宴白是忙得太过,也就温怀瑾和霍阳知道真相。
沈宴白这次病得太重,好端端的副总突然间销声匿迹,就是藏也藏不住,沈长凛索性将事情摊开了,反正沈宴白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温怀瑾代表温家来探望沈宴白。
他还好心地带了束花。
温怀瑾瞧着文质彬彬,平易近人,像是个邻家哥哥,模样很能将人骗过去。
谢沅单纯,如果不是他主动暴露,她全然都被哄过去了。
沈宴白却看得出来,就好像霍阳也能看得出来一样。
“真遗憾,宴白。”温怀瑾柔声说道,“我还以为下回给沅沅送花,是在你和沅沅的婚礼上呢,这下好了,只能送去你叔叔和沅沅的婚礼上了。”
他像个老狐狸,为人阴恻恻的。
沈宴白准备求婚仪式很小心,他没有傻到大张旗鼓,是假借一位长辈寿宴的名义。
一是为了怕谢沅直接拒绝,二就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前不久温思瑜逃婚的事才刚过去不久。
但就是再多亲近人构成的组织,照样可能会出现疏漏,特别是他们本就时刻盯着对方的情况下。
温怀瑾一开口,沈宴白就明白当日是谁给沈长凛透的信了。
他仍然躺在病床上,指节捏得作响,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他现在就想站起来,直接给温怀瑾一拳。
温怀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笑得更加得意了。
温怀瑾双腿交叠,坐在病床边的小沙发上,他拿了苹果,轻轻地削着:“沈少的故事我听说了,真是太遗憾了。”
“要是沅沅也喜欢过我,”他温声说道,“她二十岁那天,就该直接嫁给我了。”
温怀瑾翘着二郎腿,笑着说道:“沅沅爱你的时候,你那么讨厌她,现在你爱她了,沅沅已经不喜欢你了。”
他摇着头说道:“真可惜,真可惜。”
但那双眼里别说遗憾可惜了,就是一点装出来的难过情绪都没有,全都是明晃晃的得意和讽刺。
不过这世上大概也只能温怀瑾,能够这样嘲笑沈宴白。
沈宴白的脸色原本是苍白的,现在变得铁青,甚至隐隐发起黑来。
他的手按在床沿,眉眼阴翳:“你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沈宴白厌恶温家人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原本对温怀瑾还没什么感觉。
毕竟温怀瑾一直在国外,就是最近才刚回国。
沈宴白之前厌恶温怀瑾是因为他觊觎谢沅,而且总想有出格的举动,但现在他清楚地意识到,温怀瑾哪里是狐狸?
他分明就是个狗。
不对。说温怀瑾是狗都侮辱狗了。
“欸,沈少别生气。”温怀瑾又笑了一下,“我这也没说什么,就是陈述事实而已。”
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看病人的。
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温怀瑾是来报仇雪恨的。
他将苹果很快就削好,然后直接“咔滋”一声就吃了下去,明明就是很普通的苹果,他却吃得仿佛是天上仙果。
这对一天前还只能注射葡萄糖的沈宴白来说,是一种很大的伤害。
他骂了句脏话,直接逐客:“行了,你滚吧。”
温怀瑾勾起唇角,坐得更加不动如山。
“我听说沈少高升,要去海外做总负责人了?”他笑着说道,“恭喜恭喜。”
沈宴白的脸色更黑,他简直想强撑着站起来,给温怀瑾一巴掌了。
他海外的事是他自愿的。
沈家毕竟要由沈宴白来撑着,沈长凛不可能一辈子给他保驾护航,就是没有谢沅的事,他也一定要过去坐镇一段的。
但被温怀瑾这么一说,沈宴白的情绪就好不起来。
“你盼着我走有什么用?”他冷笑一声,“就是我叔叔走,沅沅也永远不可能落到你手里。”
温怀瑾笑了一下。
“那我的优先级也比你高吧,”他微笑着说道,“沅沅不喜欢风流的男人,我至少还是处男呢,沈少嘛……”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沈宴白到底是没有忍住,强撑着站了起来,病房里警报的装置立刻响了起来。
医生和护士们进来,瞧见的就是温家少爷一脸急色、小心关照沈宴白的场面-
谢沅刚开始准备材料的时候,真的只是想着试一试。
她还没有背着沈长凛做过什么事,两个人现在关系彻底确定了,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沈长凛很多时候对谢沅很温柔。
他的耐心好的时候真的特别好,谢沅看很枯燥的哲学原典,有段时间眼睛疼,他那么忙的一个人,轻声细语帮她念着听。
沈长凛就是再全能,也不可能了解哲学这么深。
那些词句对外行来说,无聊透顶,看两页能直接睡过去,可是沈长凛真的念给谢沅听了。
谢沅听得眼泪汪汪,攀上他的脖颈,小声地说爱他。
但沈长凛翻脸有时候也就一瞬间。
他查她平板和手机的使用时长,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凌晨三点还在写论文吗?”
沈长凛轻柔地揉了揉谢沅的头发,低声说道:“下次别这样了,熬太晚了,写不完第二天再写。”
谢沅趴在床上,小腿翘起来,轻轻地晃着。
她很放松,一边吃着布丁,一边软声说道:“不是论文,叔叔,当时在看电影。”
谢沅毫不设防,声音也是柔的。
“是○○○的大电影,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她的眼眸亮亮的,“真的很好看,现在看我还是特别喜欢。”
沈长凛低笑一声,轻声说道:“所以我不在家时,你每天都在熬夜看电影,才把眼睛看坏的?”
他想起来了,之前有一处回来也是。
谢沅打开了投影仪,舒舒服服准备开始看。
当沈长凛看过来时,谢沅终于意识到危险,她推开布丁杯,坐起身来,急声说道:“没有每天,叔叔,只有、只有一两天。”
他冷笑一声,说道:“你确定只有一两天?”
“最多三天,叔叔。”谢沅小声地说道,“您不在家,我睡不好才看的。”
她最近说谎说得很顺,连沈长凛都敢骗了。
但在他这里,说谎向来是罪加一等的,尤其是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
当沈长凛翻到具体的时间记录时,谢沅像是小猫般要炸毛,她下意识地就想从床上下去,脚尖还没落到地上,就被沈长凛攥住腰身按在了腿上。
这是谢沅最不喜欢的姿势。
她羞耻得想哭,最近又被他娇惯得特别过,强忍着泪意说道:“我都要是你的妻子了,你不能再这样了。”
谢沅总觉得,只有小孩子才会光着屁股被人摁在腿上打。
结果沈长凛直接就抽了肉臀一巴掌。
他轻笑一声,说道:“那你想怎么样?要我……,还是……?”
谢沅顿时就不吱声了。
她忽然觉得,还是做小孩子要好一点。
但沈长凛没放过她,低声说道:“自己报数,错一下重来。”
谢沅羞耻得欲死,熬夜玩的苗头才刚刚生出来,就被他给彻底浇灭了,夜生活这个东西,除了在沈长凛的床上,就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不管怎么说,沈长凛还是很温柔的。
他才从国外回来没有多久,转眼又要去滨城。
上次的事过后,沈宴白好像生病了,又好像再度出差了,很多天都没有回来。
现在两人都不在家,只有谢沅。
一个人的时候,胆量总会更大一些,她在露台的秋千吊椅看消息,燕大的公共通知下来得很快。
去交换这种事谢沅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之前早就想过,一毕业就直接嫁去秦家。
在谢沅最初的人生规划里,她现在已经和秦承月订婚,准备学习嫁人后要做的事了。
秦家主支人丁不旺,秦承月的年纪又长,当然是越早结婚生子越好。
不可能会给谢沅多一年交换的时间。
读书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没有这个好看的学历,照样能花钱将她包装得很漂亮。
而且做秦家的少夫人,不须要懂什么逻辑学、伦理学。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沈长凛很疼她,对她学习也很支持,就算不太同意,也不会太拒绝她。
所以谢沅才趁着沈长凛去滨城,偷偷地试着提交了一次材料。
反正也未必能通过,她就先试一试。
结果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沈长凛就从滨城飞回来,将谢沅收拾了一顿。
他不常乘私人飞机,这次却是直接就回来处置她。
上午十点多,谢沅在楼下用早餐,她昨天晚上才看过沈长凛的行程表,此刻抬眸看见他,跟见鬼了一样。
她被狠罚了一回,哭着说不会再这样了。
截止日期很长,谢沅送沈长凛走,回去后忍不住继续修改材料。
她认真地弄了很久,等到修改完后,感觉第一次提交的材料的确有些草率了。
谢沅算着时间,到底没有忍住,在沈长凛最忙的那几天,把材料偷偷地又交上去了。
这次她没有自己交,是让余温帮她交上去的。
万万没想到,沈长凛那边的事情提前结束了,他原本想带谢沅玩几天的,她这学期课少,但事情不少,每天都在忙各种东西。
但人还没下飞机,就接到谢沅再次提交材料的消息。
阳奉阴违,真是让他家孩子玩了个明白。
沈长凛手下从来没人敢跟他玩这一套,没有想到第一次遇到这种胆大包天的事,竟然是在谢沅这里。
他听到后,没说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
可汇报的人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谢沅性子不倔强,甚至有点能屈能伸,当即就哭着改口了。
第一个晚上过去后,她睡着得很快,沈长凛慢慢地开始看谢沅准备的那些东西。
其实从她最初开始学德语,他就知道她有想法。
哲学是大学科,下面的分支很多,谢沅高中毕业时,沈长凛就了解过一些,他原本以为谢沅的性子,会学中哲或者伦理学之类。
可是她就是喜欢西哲。
最偏爱的哲学家也全是德国的。
那么枯燥的原典,愣是一本本地看了下去。
学哲学要是不碰德语那是不可能的,特别是谢沅还学西哲,怎么都绕不开德语。
语言是很奇妙的。有些东西,翻译过来后,反倒还没有翻译过来前好理解。
其实说实话,比起谢沅想要去德国读研、读博,沈长凛觉得去德国交换已经好很多,她还很乖,只去一年。
一年算什么呢?沈家和秦家都在海外有产业。
他可以经常飞去看她,也可以短暂坐镇海外,而且假期她肯定会乖乖回来的。
在那一天晚上,沈长凛便已经同意了。
上次拦下谢沅的材料,其实也是怕她冲动。
她不像沈宴白,一个人在国外也能过得很好,她性子柔弱,来沈家后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瀛洲。
谢沅是肯定没法照顾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