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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装死给谁看?

“本来是睡了,又被某人打电话吵醒了。”

陆淮南睫毛长得特别好看,在他那张冷峻面孔上,浓密又毫不违和。

他懒懒的掀动着,一股油然而出的矜贵。

心往下沉,鼻腔酸涩渐重,阮绵声音嘶哑:“刚才你听到了多少?”

男人那双眼压着,阴沉沉的盯她,似打量,似审视。

口吻不辨喜怒:“什么都没听见。”

其实他什么都听见了。

还看到她眼底发烫产生的雾气。

这一切都源自宋砚安,而不是他陆淮南。

他有些自嘲的心酸。

阮绵明显微顿,而后脸沉压了几分:“轻慈跟她男朋友也在海港,她想叫我去吃饭,我没……”

“怎么不去?”

闻言,她眉心很轻的一蹙,好看的眸里快闪过道复杂,阮绵沉着声开口:“她男朋友是宋砚安。”

陆淮南看她的目光,至始至终没挪开:“是他就不去?”

阮绵多少觉得他这话是有些损了。

并且是故意的。

陆淮南说话带刺,不会直白的说,话里掺杂一些刺味,你需要细品才能研究出来。

“你知道我跟她们的关系。”

陆淮南连一颗牙都没绷动下,神色里带着三分玩味,七分好笑:“阮绵,原来你这么怂啊?”

“是,我是怂,我是不敢去见他们,你满意了吧。”

不就是想损她嘛,让他损个够。

说完,阮绵提起口气。

直接绕开他,擦肩而过。

左边上臂胳膊压住一道力量,陆淮南的手指掐上她,他五指修长,青色的筋脉在薄薄皮肤内,微微颤动突显,异常的性感。

他漂亮的瞳孔里,竟然升腾起一些清澈来。

阮绵眼角余光瞥着他的手指:“我困了。”

“还喜欢宋砚安?”

她眸子微挑起:“我现在有这个心思去谈喜欢吗?”

“因为姜轻慈?”

“陆淮南,你的问题真的很多……”阮绵顿口气,提声:“也很烦。”

她觉得他烦?

这个“烦”字,久久萦绕在陆淮南心底,挥之不去。

面对面相站,距离不到半米远,透过沉寂的空气看她:“我让你很烦是吗?”

“是。”

阮绵眼底含笑,却是在发冷的笑。

她语气坚定,立场鲜明。

不知陆淮南脑子打哪转了个弯。

一本正经的问她:“那我是不是能理解为,姜轻慈跟宋砚安好了,你心里难受把气撒在我身上,觉得我不如他,所以看着我就烦。”

设想问问,他哪里不如宋砚安。

倒是宋砚安,不定有他有钱,有他身体好。

阮绵眼皮跳动,像是被恶气冲昏了头脑。

她张嘴,话说得云淡风轻:“是,是,就是。”

陆淮南手指的力道,以秒速增加。

胳膊骨似要断裂,疼到她面容扭曲,咿呀出声:“你干什么?”

“阮绵,我不如他?”

他手抬起将她往后按压,阮绵后背嘭地一声撞在墙上,她感觉眼冒金星,口齿都有些不伶俐了:“放开我,别碰我。”

阮绵吼声特别重,特别大。

胳膊活生生打他手里挣扎开,怒目相对,她甚至不愿意说什么好听话:“陆淮南,你怎么跟人家比?”

她活脱脱就像是一只夺门而出的兔子。

红急了眼,就差往她脸上伸爪子了。

陆淮南抵上她:“阮绵,你看看你自己这副发疯的样子。”

男人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脖颈子上。

激起一层层的汗毛往上竖。

他低俯下身,唇瓣都要挨到她鼻尖,口腔里卷起淡淡烟味:“拱手让人的滋味不好受,那就想办法把人追回来,装死给谁看?”

他在逼她,也在逼自己。

逼自己放下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陆淮南知道,哪怕他表明真心,阮绵也是不会待见他的。

别说待见,真要是让她得知他的心意,她恐怕避之不及。

阮绵被他逼到墙角,肩膀缩动着。

眼睛里的惶恐在加剧。

她头一次见陆淮南这种样子,仿佛真的下一秒,就能将她掐死。

陆淮南咬牙忍住心撕裂的痛处:“别这么看着我,我脸上又没有宋砚安。”

话罢,他松开手。

男人手指拿开的一瞬间,阮绵有种气血刹那降到底,绷着的那口气彻底松懈的感觉,双腿双手,后背跟腰都是软绵无力的。

陆淮南转身离开。

走出去约莫三四米远:“喜欢就别后悔,更别留遗憾。”

天知道,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阮绵咬紧牙根。

男人的背影莫名显得格外落寞寂寥,她似能读懂他内心的孤独般。

她觉得这一秒的陆淮南有些扎心。

令人心疼。

回屋,躺在床上。

陆淮南左手捂住胸口,右手搁置在床沿位置,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刚才阮绵的话,心脏绞痛,逐渐加剧,起先他是承受得住的。

“咳咳……”

疼得陆淮南猛咳。

面红耳赤脖子粗的翻身起来,趴在床边缓劲。

听到屋里的动静,阮绵走到门口敲门。

“叩叩叩……”

“你没事吧?”

不管争执成怎样,她还是会下意识的管他。

陆淮南双手撑在床边,脸朝下目光低垂,吸气再吐出:“我没事,被水呛到。”

就算不去看镜子,他也知道,此刻的样子神态一定不好看。

不愿让阮绵见着这副模样的自己。

说到底,陆淮南骨子里都是盛着满满傲气的。

即便他真的喜欢阮绵,该有的底线尊严,半分都不愿丢失。

他张了张嘴,唇瓣翕动着:“早点睡吧!”

阮绵退回去。

客厅大灯亮堂,躺在宽大松软的沙发上,辗转难眠。

……

翌日回燕州。

昨晚上的事,谁也没提及半个字。

阮绵眼底一圈乌青色,严重失眠导致。

陆淮南也没好到哪去,满脸刻着两个

字“疲倦”。

她早起,先去舅舅家把行李携上,跟两老道别离开。

他的车就在外边大路口等着她,康劲替她装好行李箱:“阮小姐,行李箱我来帮你搬,你先上车吧!”

拉开门,提步上车坐好。

她动作很轻,但还是惊动了正双目沉阖凝神的陆淮南。

他掀了掀睫毛,露出深邃的眸。

车缓慢行驶在镇上小道。

第122章 假正经

一分钱一分货。

价格昂贵的豪车,开起来那种推背感就是不一样,远比她那辆三十来万的奥迪要好得太多了,车厢里弥漫清淡素雅的沉香。

是陆淮南常用的那一款。

车进入到市区路后,陆淮南的手机一直在响,同一个号码打进来三次。

看样子,他没打算接。

阮绵想,大概是东城付迎打来的。

除了她,好像她想不到别人。

手机放在座位中间的台面上,屏幕朝上,一遍遍亮起再暗下去,陆淮南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连眼睫都没触动半分。

面貌沉得如寂静的湖面,不起波澜。

“你不接,电话就会一直响。”

陆淮南的声音,同着手机震动声,一块传过来:“影响到你了?”

“没。”

“那就让它一直响,响到不响为止。”

阮绵看他,男人脸上映出一抹别样的固执。

她真的搞不懂,不想接可以直接关机,或者是掐断,何必这么任由震动,挠人心神?

阮绵挪动身子,尽量让自己靠近车门。

“这么嫌弃?”

陆淮南尾音讪笑。

阮绵眼尾上扬,笑意不达眼底:“你跟她的不愉快,不用撒在我身上。”

“怎么?你跟宋砚安不愉快,可以拿我撒气,偏偏到我这就不行?阮绵,你要我说你双标好呢?还是说你这个人没良心好?”

“我不想跟你吵架。”

她扭开脸。

但依旧能清晰的感受到,陆淮南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阮绵以前也会跟他争吵,可都不像这般堵心。

陆淮南微微蹙眉,嫌弃不加掩饰的说:“阮绵,知道宋砚安为什么跟姜轻慈好吗?因为你这人轴,人越轴,越让人瞧不起你。”

他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好似只有在讽刺她的时候,才能让自己心态稍微平衡一点。

好受一点。

“陆淮南,你给我滚。”

阮绵愤而转过脸,恶狠狠的盯着他,吼声骂道。

他毫无知觉,甚至眉目都没颤动一下。

陆淮南后背抵着柔软的真皮车座,缓慢的往后沉压下去,那姿态冷淡到出奇,眼神跟脸色更加冷淡,他嘴角勾起,溢出一声嗤笑。

阮绵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装模作样,假正经。

“你笑什么?”

“无能者,才会这么狂怒吠叫。”

阮绵整颗心脏揪成一团,她恨得咬紧牙根。

陆淮南的手机再次响起时,她径直伸手接听,点开免提:“付迎,我知道是你,别再打了,他不会接你电话的,他现在在我床上。”

阮绵觉得自己疯了。

气冲脑顶。

“真有意思,你是阮绵?”

待这声磁性悦耳的男声传入耳中,她整个呆愣住。

声音是商衡的。

呼吸在那一刻当即一窒,阮绵血气上涌得很快,几乎不到两秒面色酡红,脑子里快速响起她刚才所说的话。

努力调节好语气:“商先生。”

“那我不打扰你们办事。”

手机传来嘟嘟两声,从商衡那边单方面掐断。

尴尬,羞臊,难以启齿,汗毛直竖,所有的情绪感受,在眼下全部集聚席卷而来。

第123章 家庭暴力

她是真没想到,连最好的朋友,陆淮南都不打个备注。

陆淮南像是没事人似的。

看向阮绵,唇瓣紧抿,目光坦然。

空间里沉寂了几秒,阮绵不冷不热的问:“什么时候过去海岛?”

“看你方便,我随时可以。”

去完海岛,她就真的要跟陆淮南离婚了。

“那就明天,索性我也不用再收拾行李。”

回到燕州,陆淮南去公司,阮绵去一院,跟院长当面延了三天假期。

往回赶的路上,看到一对闹离婚的中年夫妻。

女人偏瘦,面色有些蜡黄,像是长期不保养形成的那种干瘦。

男人一米九的大高个,站在女人面前,如一棵威武,不可撼动的壮树。

两人旁若无人的争执,吵面红耳赤脖子粗。

“张阳,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哪怕是给儿子买一针一线,你做过吗?家里不管也就算了,你跟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老婆,我……”

男人试图去抱住她。

女人个子小的好处,就是能轻松从他笨拙的行动中溜开。

她往后退:“今天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你别他妈跟我倔。”

女人要跑。

男人大抵是恼羞成怒了,抄起手里的棍子,他想的都不是打,而是径直朝着女人后背砸过去,这一棍子砸下去,不死也是痛得不轻。

眨眼间,阮绵冲过去,挡在女人身前。

棍子狠狠砸在她左边肩膀上,“咔嚓”一声,重力的棍棒砸向她的那一瞬。

阮绵觉得脑仁都在发胀。

紧随着,是皮肉溢出的巨疼。

女人都吓傻了,站在她身侧,双眼愣怔的瞪得老大。

阮绵推她一把,对男人怒吼:“打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许是没想到她会冲出来。

男人面上先是快速闪过一抹余怒跟震惊。

像是被人突然打搅了上头的兴致。

他直勾勾盯向阮绵,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遍,嘴角有抹咸湿邪魅的笑:“哟,你这是要路见不平吗?瞧你这细皮嫩肉的……”

“阮绵。”

一道男声,沉沉压过来,语气不轻不重打断了男人的话。

几乎是同一时刻,三人扭头循声望去。

江岸开着他那辆张扬跋扈的血红色拉法,朝这边招呼。

他有多飘,反正阮绵一时间脑子里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

男人模样生得太过优越的好处就是,站在她面前的粗鲁男人,吞咽下唾沫,把眼里的凶狠收敛了些。

江岸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有钱的男人。

他浑身气质,除了有钱,还带着几分那种二世祖公子哥的痞气。

看上去不好惹。

见她抱着胳膊,脸都疼得煞白,江岸问:“你怎么了?”

“江岸,帮个忙。”

阮绵来不及多加思考,条件反射的吐声。

她叫的是他名字,而不是尊称“江先生”。

江岸打车里走下来,脸上又多磨了几分耐性,他左右环顾一圈,看清形势,动作轻缓的去拉阮绵胳膊:“哪里受了伤?”

他刚触碰到手,剧烈的疼痛,顺着她肩头往下蔓延。

“嘶……好疼……”

见状,一旁的男人目光躲闪,心虚得要跑。

刚作势迈步,江岸松开手,跨步过去拦住他,将人一脚绊倒在地。

男人狠狠摔了个狗啃屎。

他一把给他拎着后脖颈衣服,拽起来:“打了人就想跑?天底下没这么好的行当买卖。”

江岸本就有股子痞气,加上他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男人吓得连声求饶:“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打她。”

“没想过,这是什么?”

江岸把他拽到面前,用脚去勾那根棍子。

他表情好像在质问人:人赃俱获,你还想怎么狡辩?

男人那么高的大个,在江岸手里,硬是吓得缩成一团,哆哆嗦嗦的嚅嗫唇:“我本来只是打我老婆,是她突然冒出来的。”

江岸下手重,径直踹了一脚。

男人嘴里咿咿呀呀的躺在地上哀嚎。

他踹归踹。

但依旧没松手:“知道小爷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你们这种打女人的男人,都不能称之为男人,是小脑发育不完整的畜生。”

阮绵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都跟着往上提。

江岸扭头朝她看来:“大小姐,别光愣着看戏啊,打电话报警。”

她正有此意。

连忙伸手去掏手机,单手按下报警电话。

那边接听很快,阮绵吐声利落:“喂,我要报警,这里是鹤南路128号,国贸对面。”

别看江岸人没对方胖,但他力气真不小,撅着男人摁到树干处。

“劝你乖乖待着别乱动,否则我可不敢

保证你能健全的见到警察。”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狂妄的话。

说完,他眉心微蹙,扫向她:“要不要紧?”

“我还好,先等警察来再说。”

这会儿,吓傻的女人缓过神。

上前扑通一声跪在阮绵跟前,眼泪说掉就掉。

“好心人,求你们帮帮我,我不想跟他过了,我要离婚,他在外边养女人不说,还总是家暴我跟儿子,这日子我过不下去……”

“大姐,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阮绵单手搀扶她,费了点力。

见势对他不利,男人抻着双恶狠狠的眼,跃跃欲试要冲过来打人。

江岸稍加力道,给他摁回去:“反了你?在小爷面前还敢闹呢?”

女人颤颤巍巍起身。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给她讲述了这些年来的不幸遭遇。

几乎是婆媳关系,家庭暴力经历了一个遍。

阮绵心底不好受,她最瞧不起打女人的男人。

揣了张纸给她抹眼泪:“别哭,待会等警察来,你仔仔细细的跟他们说清楚你的遭遇,事实是怎样就怎样说。”

男人许是怕了。

苦笑着开口:“我说少爷小姐们,你们还管别人家务事吗?”

江岸眉眼嘴角皆是冷意。

他挑了挑眼梢:“现在管的可不是你们家务事,你打伤了我朋友。”

朋友二字传入耳中。

阮绵莫名觉得有些怪异的暖心。

在燕州,除了一个姜轻慈跟薛晋成外,她几乎没朋友。

如今薛晋成入狱,姜轻慈又好上宋砚安,跟她关系微妙得很。

她连见都不敢见她。

第124章 你信得过我吗?

阮绵心底微微有些触动,她仰起脸,去看了看江岸。

怕自己目光过于灼灼,阮绵出声叫他:“江岸,你别那么压着他,他脸都要搓掉一层皮了,待会警察还以为我们打了他。”

她开口,江岸到底是松了松手。

“行,看在你面子上。”

警察一来,四人跟着去警局。

阮绵算是看清楚了,这男人纯粹就是个窝里横。

在老婆面前打老婆,在警察面前气都不敢坑一声。

签好字,还没谈及赔偿。

陆淮南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在哪呢?”

“在警局,发生了点事……”

“现在赶紧回来一趟老宅,奶奶心脏病犯了。”陆淮南吐声很沉很重,又快。

消化了两三秒钟,阮绵合上手机,回头跟警察这边交涉一番,赶着回陆家老宅。

江岸在她上车时,喊了句什么。

阮绵没听清。

陆老太奶直接被安排进丰康医院,她赶到时,见到的人不是陆淮南,而是徐景川:“陆总在院长那边,你跟我去看老太奶。”

“好。”

她快速去换衣间换好进病房的医用服。

陆老太奶平日一直身体还算健朗。

这次心脏病复发,是给陆怀灵气的。

她觉得奶奶偏心于陆淮南,跟陆老太奶置气,想让陆显进陆氏总部那边担任副总裁位置。

说了些伤及老太奶心窝子的话。

阮绵跟徐景川进去看了一眼,出来她摘掉口罩:“你怎么看?”

徐景川脸上覆盖一层薄汗。

叹口气:“老太奶这个年纪,身体肯定支撑不了心脏移植,况且目前国内想要找合适的心脏也不是简单的事,我觉得保守治疗稳妥。”

“保守治疗,会不会起不到多少作用?”

徐景川问她:“连你也没把握?”

阮绵摇摇头,难得在手术上,眼神闪过细微的不安:“把握不大。”

连她都说把握不大,那是真的病情危急。

“徐医生,我得先去见过他。”

院长办公室门紧闭,外人进不去。

她给陆淮南连发五条短信,简单说明了一下陆老太奶的身体状况,以及一些病理上的分析,治疗方针。

阮绵这次也算是把自己毕生所学的医学知识全用在上边。

发送完,她坐在外边等他出来。

约莫十分钟左右,那扇紧闭的门拉开。

陆淮南眼圈红红的,长腿提起往外走,他手上捏着一份很薄的治疗方案:“随便看一眼。”

阮绵顺手接过。

丰康的几名顶尖专家,都在里边交谈。

个个面色沉重,谨小慎微。

陆淮南塞给她的那份方案书,就是他们刚探讨出来的。

应该是赶得太急,她发现好几处都有些不够专业规范,阮绵看得眉心深蹙:“这个治疗方案不行,太大胆了,奶奶身体扛不住的……”

“那你有什么好的方案吗?”

他冷冷的问道。

阮绵有些哑然,提起口气:“刚才我给你发的信息,你没看?”

“看了,也分析了。”

陆淮南喉结上下翻滚,吞咽口唾沫:“你的方针救不了奶奶。”

“是。”阮绵坦然承认:“是救不了,但起码能暂时保住她一条命……”

“我要的是人好好的,不是保住命醒不来。”

陆淮南低吼一声。

他情绪表情看上去,都十分的激动沉烈。

额际的青筋根根分明,绷紧着在他皮肤里跳动,陆淮南眼睛逐渐变得猩红:“阮绵,她是这世界上我最在意的人了,你知道吗!”

如果奶奶没了。

他真的连一个在意的人都没有了。

他的世界也就真的空了。

阮绵怔在那。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复杂。

她知道,也感同身受,就好像当初孟贤清那场意外,差点让她没扛过去。

狠狠沉口气,阮绵抬起眸子,看他:“淮南,你要是信我的话,这场手术我来做。”

陆淮南诧异的看着她。

仿佛是有些不太明白话里的意思。

她咬紧牙,再松开,从嘴里挤出:“我尽我所能,但我没法保证。”

陆淮南一眨不眨,那双悲痛的瞳孔,变得有些软化。

其实彼此都知道。

阮绵可以完全不插手亲自上手术台,丰康这边有得是能做手术的医生,叫她来只不过是想让她出套治疗方案,陆淮南也只是在赌。

但倘若她出手了。

性质可就完全不同。

万一这场手术没成功。

那她先前所有的努力,等于功亏于篑。

不仅先前那场大手术积累的名气不复存在,连莱丽的进修名额,恐怕也要落空。

像她这种阶层的心外科医生,最忌讳的就是手术失败。

即便她自己想动,医院也会给她详细布控,在能力范围内,在把握十全下,才选择定下来要不要做。

陆淮南问:“你不怕手术失败,出不了国进修深造?”

“我怕,当然怕。”

比起这个,她更怕的是陆老太奶在她眼皮子底下失去生命迹象。

也不算是帮陆淮南。

老太奶待她也不薄。

之后,阮绵跟着徐景川进手术室,这场手术不光是在挑战她的行医技巧,跟职业深度,更是在挑战她的耐力跟心态。

手术刚开始。

阮绵就出现了

一处小失误。

徐景川透过口罩喊她,声音严厉:“阮医生,阮绵,你别出神。”

汗水顺着头上的医帽,往后脖颈里流,汗水全都是热的。

她第一次面对血肉模糊,产生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阮绵,没事吧?”

徐景川彻底把她喊醒了。

阮绵回归到正常水平:“没事,继续。”

手术室外的陆淮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痛苦的。

他十指交扣,低头将正额抵在手指骨上,目光里一片灰寂,下颌线上的咬肌隐隐闪过一瞬,再绷起再闪过,来回反复。

陆鸿文跟江慧丽在外边,与陆显商讨事宜。

江慧丽示意陆显。

陆显对陆鸿文道:“爸,我进去看看。”

“跟他好好说,别吵架。”

陆淮南最亲近陆老太奶,这事情发生后,他第一个责备的自然是江慧丽,她这把年纪,直接给陆淮南讽刺骂到不敢作声。

当时,陆鸿文劝他松口,陆淮南直接连着他一起损。

几乎没给夫妻两,留半分面子。

第125章 有种你试试

阮绵满头大汗,从手术室被徐景川搀扶着走出来。

她手心浸湿冷汗,胳膊都在发颤。

丰康医院的正院陈歌平,在门外等着她,溢出满目感激:“阮医生,手术很成功,真是感谢你。”

“他人呢?”

“陆总在外边。”

手术很成功,但心脏病这种东西,不说多也是四分靠医疗,六分得靠静心的养,后期保养调理很重要,她得跟陆淮南通个气。

刚出门,入目是这样一副场景。

陆淮南恼羞成怒,抻着胳膊,一拳狠砸在陆显脸上。

陆显直挺挺被打倒在地。

廊道里的椅子掀翻,场面一顿混乱。

“是不是你让她去气奶奶的?”

陆淮南一把揪起陆显衣领,怒火中烧的质问。

嘴角溢血,左侧脸颧骨上一抹深刻擦伤,乌青发红,陆显勾唇冷笑,朝地吐口血沫星子,语气混不吝:“四哥,她也是我奶奶。”

陆淮南双眼血红,仿佛血液要冲破他的眼球,喷发而出。

与陆显的神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牙根绷紧着。

一句话打嘴里赫赫磨出:“要是奶奶出事,我不会放过你跟你妈。”

陆显不恼不怒,甚至可以说是不动声色。

他木讷的盯住陆淮南,说:“你妈以前死的时候,你不也这么说吗?”

“嘭……”

陆淮南拽起人,将陆显怒不可遏的摁在医院墙上。

撞击声很响,很闷重。

陆显疼得终于脸上露出表情,龇牙咧嘴,但他压抑着不出声。

陆淮南几乎抵着他的脸:“有种你试试看。”

“淮南。”

站在五米开外的位置,阮绵紧蹙眉心,唤了他一声。

他依旧压住陆显没动,胳膊下意识绷动瞬,她看到陆淮南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静缓和下来,下一秒松开人。

她从他眼神里,读懂了仇恨。

陆显在旁边笑,笑得好生得意。

阮绵径直走上前,顺手牵起陆淮南的手,领着他往外走。

她嗓音不辨喜怒,却咸淡有度:“手术很成功,往后就是得保养调理上跟进。”

初春的晚风,刮打在他面目间。

陆淮南觉得挺冷的,身体冷,心冷,脸也冷。

阮绵抽开手指:“没必要跟他置气,你越是气,他们越得意。”

与其说这话安慰陆淮南,倒也是安慰自己。

她跟他的处境蛮像的,都背负着母亲的一条命。

背负着不明的仇恨。

阮绵时常觉得,老天爷真够逗的,天下之大,偏偏把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牵在一块。

“谢谢你。”

陆淮南唇瓣稍稍蠕动。

且不说他话真不真诚,就光是这三个字,阮绵有种见鬼的错觉,他何时跟她说过谢谢?

“谢我什么?”

“手术的事。”

“我该做的。”

阮绵本以为他会说刚才带他出来的事情。

眼底有一抹细微的失落,闪过后,被她不着痕迹的敛起。

这燕州的春天是真的冷,没站一会,鞋尖上覆盖一层薄薄雾霜,她缩了缩肩膀:“不说这些,你进去看看,我先回家了。”

“我让康堇过来接你。”

陆淮南准备掏手机。

阮绵一笑:“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更方便。”

“阮绵。”

陆淮南此刻的眼神,真挚到有些令人心疼。

许是她太累了吧!

“怎么了?”

面前男人一脸正色,浓密的眼睫眨动两下,他沉润的声音问道:“有些事,我想找个时间跟机会,和你解释一下。”

她喉咙发酸,艰难的做了个吞咽动作:“好,那等你回来。”

“路上小心。”

“嗯。”

……

陆老太奶一事,去海岛的行程被迫耽搁。

离婚手续也得往后推迟。

陆淮南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阮绵三天没见过他一面,他没让她去,她也没主动去。

她向来不是很想参与陆家的家事。

这三天,阮绵在家躺着休息。

早上九点,她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铃声吵醒,是江岸打来的电话。

阮绵眯动下惺忪睡眼。

懒懒翻起身,在床沿边坐了会,才抓手机接听:“喂,有事吗?”

“哟,刚睡醒?”

“嗯。”刚醒的嗓音,鼻音很重。

江岸那边特别吵,像是在俱乐部,他扬声问:“有没有兴趣出来?跟你说点好玩的,保证你喜欢听。”

她想不明白。

像这种二世祖们,平日里不应该是陪着日理万机的家父,满世界奔波生意吗?

他怎么这么闲暇?

阮绵撑身站起,走去浴室洗漱:“江少,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上午还有事呢!”

“那就中午,我去找你。”

她一手握着牙刷,一手捏着手机,心里有点可笑:“你来找我?我是有夫之妇,不方便吧?”

江岸在那边说得正大光明:“咱们一清二楚,我是以朋友的身份跟你聊天,我看旁人谁敢说半个字。”

他这语气,就好像那日打男人如同。

那真叫一个理直气壮。

“什么好玩的?”

“你跟陆淮南什么时候办手续?”

江岸冷不防的忽然问,不比先前口吻张扬,眼下有些低沉呢喃。

“他家里出了点事,暂时耽搁了,可能得等这事过了再去。”

江岸啧啧两声:“这秘密现在告诉你,属实有点亏啊!”

“什么秘密?”

“你来了,我跟你说。”

阮绵左思右想,江岸的话不得不说,成功勾起了她的兴致跟好奇心,都说好奇心害死猫,她觉得此时此刻她就是那只死猫。

反正闲在家里也无所事事。

不如出去散散心。

她先前去警局找过陆淮南嘴里所谓的蒋警官,并且把视频一一给了对方。

这件事过去两天多,警局那边还没传给她丝毫线索。

阮绵也知道,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想要再追查不是件容易事。

她也不急。

跟江岸要了地址,阮绵驱车赶过去。

和江岸玩的人,不是上次那批,这回的几个看上去要年轻得多。

“江少,技术不错啊!”

阮绵抵着他握台球杆的手指,男人的手特别的皙白修长。

薄薄的一层皮肤里,青筋浮动。

循声望来,江岸嘴角上扬,一抹痞雅笑意绽开,他捏杆的手轻轻一怼,母球跟着滑动出去,撞击到对面的粉色四号球。

第126章 女英雄

一杆入洞,动作十分丝滑。

阮绵是懂一些台球,她看得出,江岸肯定是老手。

一般人做不到这么利落的动作。

尤其是他的站位跟姿势,都是国际的标准水平,江岸瞄一眼球,紧接着上杆,球球一杆入洞,整整齐齐,没有丝毫失误。

阮绵:“练过吧?”

“练过一年多。”

一年多有这个水平,已经算是极致的天赋选手。

阮绵敢说,江岸就算是跟国际选手比赛,也难说输赢。

他薅起一根杆子,递给她:“一起玩两局?”

“好啊!”

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江岸挑了下眉梢:“赌什么?”

阮绵左手捏杆,右手往球杆顶部搓摩滑石粉,她弯腰瞄了瞄,先试试杆子的手感,慢悠悠的说:“连进两球,问对方一个问题。”

“ok。”

重新摆放所有的球,母球放在前置。

“谁先发球?”

“女士优先。”江岸说,他很绅士的绕到一旁,等她先开球。

阮绵特别淡定,弯腰握杆一球打出去,所有的球体嘭地一道清脆声,分散着往四处滚落,最终停靠在整个台球桌上。

开局连进四个球。

江岸没想到她藏得如此深:“行家啊!问吧,想问什么?”

阮绵漆黑的瞳孔中,细致琢磨会。

她开启唇瓣:“第一个问题,你要跟我说什么秘密?”

江岸一笑:“挺犀利。”

阮绵没出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这个事很复杂,我给你两个选项,你是想听付迎的,还是想听陆淮南的?”

阮绵蓦然有种被套话的错觉,她后知后觉,自己就不该跟他赌这什么破台球,反倒把自己局限在其中了。

江岸等待十秒。

听到她说:“付迎的。”

江岸握起球杆,走到台球桌旁,佝偻身躯去看剩下球的位置,跟如何进洞的技巧,他衡量片刻:“付迎的父母是蒋自北的养父母。”

“然后呢?”

江岸一杆连进两球:“你这是第二个问题吗?”

她呼吸窒了下,面不改色:“可以。”

“跟你那位朋友玩得好的那个陶征,准确说是跟我们家世交的那位,喜欢蒋自北,一直想用卑鄙的手段霸占她。”

“江少,话题是不是扯远了?”

江岸挺直身板,他看着自己进洞的两球:“该我问了。”

他没给她多余的思考时间:“你喜欢陆淮南吗?”

一句话堵在她胸口。

阮绵抓着球杆的手指,缓慢收紧,牢牢扣住,她玩味笑起:“不喜欢。”

多违心啊!

她明明爱上了他。

可那又怎样?

她要跟他离婚了,只要离婚,她会慢慢忘掉这个男人的,一丝不留,忘得干干净净,时间就是治愈伤口的最佳良药。

没有时间清淡不了的伤。

“该你了。”

阮绵走过去找到母球,准备下手,她眼角余光总觉得江岸脸上那抹神情,有些格外的凌厉犀利。

不出意外,球再次进洞两个。

她站直:“我想知道薛晋成的事。”

江岸像是清楚得很她要问什么:“付迎父母当初是想让蒋自北嫁给付子博的,蒋自北不从,于是那对夫妻就对她下狠手。”

“收了陶征的钱,打算把她卖给陶征。”

“蒋自北宁死不屈,陶征一怒之下把她弄死了。”

后面江岸没再说。

阮绵也能猜得到。

死了一个人,是要赔命的。

那对夫妻本就视钱如命,这不就是个最后的赚钱机会。

陶征是个聪明人,早料想得到这件事的复杂性,所以他要找个人背锅,便盯上了一直花名在外,没少犯事的薛晋成。

把他灌醉,制造是他害死蒋自北的现场。

其实,蒋自北早前就已经被陶征跟他们那一批人弄死。

这些残忍至极的场面,仿佛在阮绵眼前逐一闪现而过。

她口腔呛着一股干呕劲。

前些年,阮绵观摩过一场手术,女人也是遭遇同样事情,整个身体,都是血肉模糊,尤其是……没有一丝好的地方。

那种强烈的画面感,涌上来。

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江岸何时进的四个球,阮绵都没意识到。

他盯着她的脸打量:“你这不像个医生该有的反应啊!”

“怎么证明薛晋成没参与?”

“阮绵,我只是说他被灌醉了,但没说他没参与。”

所以说,薛晋成还是加害者,只是当时他已经神志不清,在无意识下犯的错。

江岸歪头瞥她:“周末有空吗?”

他一句话,彻底将阮绵从另一个时空拽了回来。

她凝下神,说:“没空,我假期到了,要补班,不过晚上应该有空。”

江岸放下球杆,拈起湿毛巾擦干净手指,一边擦拭,一边开口说:“陆淮南这么多年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估计也快找到眉目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明明跟陆淮南是劲敌。

“无聊咯。”

江岸多精明一个人,他会无聊到跟她说这些?

除非他失心疯。

江岸抬了下脸,清俊带着三分痞气的面目,朝向她:“那天那事,我帮你搞定了,人家同意赔偿个两万块,记得去签个谅解……”

阮绵放好球杆:“我又没说谅解他。”

而且她也不缺那两万块钱。

“真当自己是万世难遇的女英雄了?”

她瞪着眼:“江岸,你什么意思?”

江岸双手撑住球桌,俯身下来,几乎快贴到她脸上去:“那女的就是个骗子,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家暴,都是她编来骗钱的。”

可当时男人明明也承认了罪行。

江岸猜到她想什么。

又转换个说法:“倒也不能说她完全是个骗子,男人也确实有家暴性质,不过都是女人引导他,逼得他这样的,为的就是要钱。”

“可他们有孩子了。”

阮绵还想为自己的行为挣扎一下。

江岸说:“孩子不是男人的,是她跟她前夫的。”

脑子里嗡地一声,她哑口无言。

这他妈都是什么狗血剧情。

害她白挨那一棍,所以阮绵见好就收:“行,那我晚点过去签字。”

江岸走开,拿起水咕噜喝两口:“真不知道当初陆淮南是怎么看上你这脑子的。”

第127章 互不干涉

她知道他是打趣,口吻中带着些玩笑。

阮绵刚想把这话反驳回去,手机响了。

是张妈的号码。

她走到一旁去接听:“张妈,怎么了?”

“先生回来了,问你去了哪。”

温声,阮绵眉心很快涌蹙下,随后收敛干净,她抬手拢在手机话筒处,说:“我现在在外边跟朋友吃饭,马上就回去。”

“太太,先生心情不是很好,你尽量快点。”

“好,我知道。”

收起手机。

阮绵去看人。

江岸百无聊赖的在一边玩保龄球,几乎是球球全中,他本就身高腿长,站在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台阶上,更是显得居高临下。

她唇角翕动:“江少,我要先回家了。”

“陆淮南催你了?”

江岸那双眼睛,漆黑乌亮的,特别的精明。

他直勾勾盯着你看时,总有一种内心被看穿的滋味。

阮绵的心事,在他面前都是无处遁形。

“嗯。”

“去吧!”

江岸眼梢嘴角纷纷勾起,弧度性感又好看,一个男人生得比女人还漂亮,但又不显阴柔,是那种冷艳的阴冷感。

他在外的那些花花传闻,阮绵也听说过不少。

在二院时,几个科室的小姑凉,最爱传他的八卦。

几乎是三天两头都能传出新的绯闻。

陆淮南等她,正好她也有事跟他说。

蒋自北的事情,阮绵决定不管真假,都得告诉他。

如今整个燕州都被他翻遍了。

她这么做,也只是想在陆淮南面前,给薛晋成求得一份最后的薄面,也是报答当年薛家待她好的那份情。

车驶进车库。

阮绵没有直接上去,在车里给徐景川发信息,打听了下陆老太奶的情况。

徐景川说:人醒了,状态还不错。

这都有功于她的手术。

回忆起那场手术,阮绵至今如耿在心。

那天不光是她肩膀疼,手差点拿不稳手术刀,情绪波动得也特别厉害,也算是老天相助,加上徐景川的帮衬,手术才得以功满身退。

进门,张妈打厨房出来:“太太,先生在书房。”

“嗯,他说什么没有?”

张妈摇头。

换好拖鞋,身上的外套挂好,阮绵准备上楼去找人。

书房开了盏壁灯,暖黄色的灯色。

桌上的沉香幽幽飘出一股冷幽清香,陆淮南双目轻阖,坐趟式的靠在办公椅上,削薄

的唇瓣失去血色后,面目突显刻薄。

阮绵进门,轻轻拉上门板。

细微的动静,挠到他清梦,男人上眼皮蠕动睁眼。

眼底覆住一层深厚疲倦,内双硬生生熬成了外双。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时眼白上布满红血丝。

陆淮南淡声说:“回来了。”

“你怎么不去房间睡?”

“不小心睡着了。”

办公桌上横七竖八,乱七八糟的丢了一大堆的文件,还有几叠是医院的调理方案,给陆老太奶量身定制的,出自几名专家之手。

阮绵看一眼,觉得没什么突出的地方。

正是因为谁也不敢出头,怕万一出错得罪他。

所以不敢轻易尝试冒险的好办法,方案做得倒是中规中矩。

当然也不痛不痒。

“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整理一套比这个更完整的方案。”

陆淮南在她身上徘徊迟疑的目光,不过三秒钟:“阮绵,我们暂时可能没办法离婚,得等奶奶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我不想……”

“可是我们说好的。”

她有些激动。

阮绵并不想这么耗下去。

爱上一个人,尤其是男人,很危险,怕这么耗下去,她会把自己精神拖垮掉。

“我知道,不管什么要求,尽量补偿你。”

陆淮南眼神真挚诚恳。

是她从未见过的那种。

“我不要任何补偿。”

陆淮南没变脸色,亦没马上开口劝她,他抬手摸了一根烟,径自点燃深吸口气,烟味在他嘴里绕过一圈后,带着几丝苦涩往外吐。

阮绵距离他挺近的。

起码能看清他脸上任何表情变化。

男人阴郁压抑的眼神底下,藏着几分复杂,令人揣摩不透。

半分钟的沉默。

足以让整个空间陷入一种紧迫状态。

陆淮南声线平静:“只要你愿意暂时保持状态,我不会干涉你任何行为,阮绵,我说认真的,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他这是在求她帮忙吗?

其实转念想想,他这人也不坏。

待她也好,只是态度上有些薄凉。

做的事情,并未有伤害过她。

如今陆老太奶躺在医院,阮绵对陆淮南有几丝恻隐之心,忍着内心泛起的激浪,她说:“这件事我不想等太久,出国前。”

“好。”

“同时我需要一份合理的协议。”

“写什么?”

“保证你不得干涉我的任何生活。”

他顿了下。

阮绵以为他会找话损她,陆淮南却说:“没问题。”

她没想到,陆老太奶这一病,还得陪着陆淮南人前演戏。

海岛的行程暂时取消,阮绵也是后来从陆怀灵嘴里得知,陆淮南在那边布控了长达几年的生意,眼看着要落网,临时出现变故。

损失了一大笔投资基金。

……

往后的接连几天,陆淮南都是应酬酒局。

他忙得不可开交,几个城市来回跑。

半个月都没回一次南山公馆,家里仿佛再次回到了过去的清净。

早上开会,下午紧接着一场大手术。

阮绵晚上到家,精疲力竭倒头就睡。

一晚上做了三个梦,一会梦见阮渺掐她脖子,逼着她跟陆淮南离婚,把陆太太的位置还给她,一会梦见阮文斌推母亲下楼。

最后的一个梦,是熊熊烈火,燃烧得通天殷红。

她想喊,想冲进去。

嘴巴被什么堵住,双手双脚也覆盖着一道重力,根本挪不开半分。

阮绵在梦中不断挣扎,挣得眼角湿润。

“唔……”

直到那股男性气息愈发钻入口鼻之间,刺激得她意识回归,梦魇混沌的脑子有一丝清醒,阮绵撑开眼皮,入目是陆淮南的脸。

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中梦。

闭上眼又睁开。

眼前的男人没消失,阮绵喃喃吐了口气:“陆淮南,是你吗?”

昏暗下,互看不清,陆淮南轻轻应她一声:“是我。”

第128章 想我吗?

磁性的嗓音,带着三分柔软。

薄薄发热的唇部,裹在她嘴角,阮绵伸出手,做出一个迎接他的姿势,双手揽住陆淮南胳膊:“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声音比他更轻,类似呢喃。

“刚到一会。”

“喝酒了?”

一靠近,阮绵早就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红酒味。

陆淮南咬着她唇瓣,来回亲吻,吻得呼吸粗重:“喝了一点。”

他明明很累了,眼睛都快睁不开,却舍不得放开她。

吻得特别认真。

阮绵胸口起伏,心跳加剧,意识也逐渐回归到如常状态。

两人都没打断,也没刻意营造旁的气氛。

一切水到渠成,顺着那股劲头走。

男性胳膊强健有力,抱起她提了一把,阮绵从躺在他身下,转为背靠床架,坐着枕头,陆淮南双手抵住她身后的架子。

双膝跪床,面对面:“想我吗?”

三个字。

彻底凝固住阮绵,她呆愣的定在那,没了反应。

好在屋内没开灯,环境黑漆漆的。

陆淮南也是没看到她脸部表情的僵硬,阮绵低笑一声:“别说这种话。”

“怎么?吓着你了?”

话真不真,假不假的她不知道,但吓着是真的。

阮绵仰起脸:“有点吧!”

满屋子气温升高到一个度,许久未见,陆淮南有些激动。

在摸到她后背的扣子时,解了好久都没成功,最终还是阮绵反手抓住:“我自己来。”

她指尖温温热热的,触感很舒服,从他手背快速划过去。

在即将离开时,陆淮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摁在她脑后墙上。

阮绵呼吸猛然一窒。

他力道不轻不重,滚烫呼吸吐在她脸部:“跟蒋警官说了吗?”

“说了。”

陆淮南时而跟她说句话,时而又很深沉的对待她。

阮绵有种要被磨死的难受感。

她倒是更希望他能快速完事。

眼前逐渐模糊,是陆淮南抬起的手指,挡在她面前,他指腹上有淡淡的尼古丁味,渗入鼻腔,阮绵忽然有点兴致的吻了下。

“你第一次这样。”

他笑声不太稳。

她在黑暗里,挣扎着双眼:“不喜欢?”

陆淮南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他手挪开掐住她腰杆。

“阮绵,真不想我?”

“不想。”

他手指用力,掐得她疼,阮绵反手扣住他手背,指甲都要陷进肉里:“逼我是吧?”

陆淮南不知疼般,眉心都没蹙一下:“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喜欢装呢?”

“是真不想,没装。”

心底卷起深重的失落感,当然……阮绵看不到的。

陆淮南的脸埋下去,下巴抵在她肩胛骨上,疲惫的扯动嗓子,道:“养了这么多年,想都不想,还真不愧你爸说你白眼狼儿。”

阮绵悠然的探出脑袋,去吻他:“他的话,你也信?”

“说得没错的话,我为何不信?”

“那你信他好了。”

她转身要走,陆淮南一把给她捞回去。

死死的摁在身侧位置:“还想跑去哪?”

“不跑。”

在这种浑然看不清彼此的环境下,大家都没必要虚伪的戴着那张面具,他可以肆意妄为,她也可以无所顾忌,在他面前尽情绽放。

忽然之间。

陆淮南抓住她的手,痴痴的问:“真的吗?”

阮绵好久才平息好浓烈气息。

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把脸仰得高高的,双目紧闭:“陆淮南,我怎么会想你呢?我又不喜欢你,想你这种事情,只有别的女人才会做。”

她很会演戏。

说完了话,还把脸凑过去,在他锁骨处轻轻落下一吻。

“我先去洗澡。”

陆淮南真的是体力透支,他面无表情的坐在那。

很久很久都没动。

直到主卧卫浴的灯舒地亮起,照亮了一小片位置。

他倒吸一大口气,眼底

的情绪无比复杂。

胸腔似有一把棉花塞在其间,堵得他心慌发闷,陆淮南抓起衬衣又丢开,去衣橱取了条浴巾裹在身上,上边一丝不遮。

身姿陷入沙发中,摸烟点燃。

嘴里的烟抽开几口,却索然无味。

陆淮南心烦意乱的挪开,掐灭丢在烟灰缸里,转身离开。

阮绵是半小时后洗完澡,出的浴室。

她拉开灯。

房间里狼藉一片,她跟陆淮南的衣物纠缠在一块。

人已经不在了。

这个点不可能再去叫张妈上来换床单,阮绵扣好浴袍,擦干头发后,将滚得皱巴巴的床单拆开丢到浴室篮里,重新换好。

陆淮南在隔壁书房,抽了半宿的烟,早上四点多才眯了会神。

八点就让康堇一个电话叫走了。

从国外请回来的调理专家赶到。

陆淮南亲自去接人,随后一同去丰康医院,给陆老太奶诊断。

年后的调查也落实了。

一院徐正业被开除职务,后续的证据调查,还得往深了延伸,换句话说他这辈子的职业生涯,估计算是撂在这了。

顾远行说:“二院那边也没轻,听说孙主任大概率是要进去蹲几年。”

闻言。

阮绵心底里发颤。

捏着水杯的手指骨收拢,紧得发疼。

不过也庆幸,庆幸她早一点脱离孙涛,调到一院来,否则这事必定会牵连上她。

同时不得不说,江岸手段真狠辣。

柳菁菁被抓,却半句她的不是都没供出来。

想到什么来什么。

江岸的电话如时打来,阮绵看了眼,出去接听:“江少,有事?”

“在干嘛呢?”

“在医院上班。”

江岸声音有些明显的张扬:“有个生意要不要做?”

“我不会做生意。”

“别急着拒绝,我还没说完呢。”

阮绵认真听着,她喝口水吞咽下去,润了润嗓子。

江岸那边传出几道翻阅声,紧接着,才是他那低沉微哑的嗓音。

“有个朋友想在燕州搞医疗行业,只要三百万入一份股,你呢入股分红就行,别的行商拉资源不用干,要不要考虑一下?”

别说三百万,她现在一百万都拿不出。

“我没那个钱。”

“钱的事我可以借你啊!”

此话一出。

阮绵满脑子都是一句话: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她笑了笑:“江少,你为什么事事都想着我,还这么帮我,不是我想得多,主要是没理由啊!”

第129章 入伙

要说帮她也就算了,兴许是人家大少爷闲得无聊,找个乐子玩玩,乐得高兴。

但做生意这种事。

谁家好人,会平白无故把羹分给一个外人?

而且他跟陆淮南还是劲敌。

这事放在谁身上,都想不开。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除非江岸对她别有用心。

“你就当我在积德行善。”

阮绵手指头摩挲着手机背面,思索片刻,镇定自若的说:“江少,真是不好意思,我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出国了。”

“这不妨碍啊!你只管收钱就行,人家根本管不着你出不出国。”

长达约莫六秒的沉默。

阮绵提口气:“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不想干。”

江岸懒懒的问她一句:“有苦衷啊?”

“也算是吧!”

她没说,他也没逼问。

阮绵什么性子,江岸多少能清楚。

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逼不成事的。

她琢磨下,那边也没开口说话,阮绵想说那没什么事的话,她就挂了,透过冰冷的电子设备,江岸身侧传出道调笑声。

是个女人微尖的笑话。

“江少,你这么关心人家,常常打电话记挂的,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阮绵心口一绷。

年少时,结婚后,身边都不缺跟她表白的异性。

她也知道自己的外表出众,身材姣好。

但江岸不一样,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

真要是比起来,像她这种,估计在他身边的女性里,名号都排不上,长得漂亮的不止她一个,身材好脾气好的也不只有她。

家世她更是比不了。

阮绵从没觉得这般,有点局促,有点尴尬。

还有点想强行解释。

阮绵捏着手机没动。

江岸在说:“你猜。”

话不是对她讲的。

“你这深不可测的,我们可猜不出,漂不漂亮?这么多天,还没到手,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行……”

话越说越不对劲,阮绵眉心蹙起,她拿开手机掐断连线。

胸前稍稍起伏。

顾远行下午有场手术,他跟出来,见她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阮绵挤了挤笑容:“一个朋友想拉我入伙做医疗生意,我觉得不太靠谱,现在这经济,做生意那不是血本无归嘛!”

“是江岸的朋友吧?”

她眨巴眼睛:“你怎么知道?”

顾远行:“前几天江岸带着他朋友来找过院长,他居然肯让你入伙。”

阮绵下意识去瞄了眼手里的手机。

难不成,这事真有赚头?

“是吗?”

顾远行给她分析:“阮绵,真要是他拉你入伙,这生意有得赚,江岸朋友从国外回来的,听说很有实力,而且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听话的同时,她也在脑子里转。

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法子赚钱。

如今还有个陆淮南。

等离婚拿到离婚款,她出国进修,加上奶奶的医疗费,处处都是大笔开销。

如果跟江岸合作,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下午班一到,阮绵约了江岸在香榭水岸见面。

不惜下点血本请他吃饭。

她一直在楼上等着,江岸的车迟迟半小时后,才堪堪赶来。

第130章 难道要我以身相许?

一如既往的张扬不羁。

上楼时,脸上还罩着那副深黑色墨镜,他脸小巧精致,棱角分明,墨镜遮挡了大半多。

高挺鼻梁,性感薄唇。

江岸唇角淡定一勾,面目浮出种勾人心魄的魅力。

加上他体态很好,懒懒陷进沙发软座里,矜贵自然逼出。

“两位喝点什么?”

“咖啡,谢谢。”

江岸摘下墨镜,勾魂的眼更加深邃:“三百万我可以借给你,但前提是我要一部分利息。”

阮绵忽然觉得自己被眼前的男人拿捏住。

那种不可控感,滋味不是很好受。

“当然,给利息应该的。”

阮绵意识到,既然自己要跟江岸合作,依仗他介绍资源,她也不能再用以前那种态度待他,先软下口:“江少,这事谢谢你。”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我不喜欢口头谢。”

他挺直腰杆,面庞往前凑了凑。

阮绵是很清晰的看见他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意味深长。

她跟着笑了声:“江少该不会想让我以身相许吧?”

“那你肯吗?”

本也只是玩笑话,没曾想他真对上来。

视线相对,江岸满目坦诚。

这却把阮绵搞得有些下不来台了。

她不是那种薄脸皮的人,奈何对面脸皮比她厚。

沉默片刻,江岸不着痕迹的收敛表情,话说得很实在:“开玩笑的,瞧把你吓得。”

阮绵回以他一丝轻浅的微笑。

“江少,这种玩笑以后还是别开得好,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就算离婚,也不会高攀像你这样的男人,说白了我

家世配不上。“  她没点自己个人形象,说的是家世。

江父江母那可都是在燕州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两家联姻,江家代代从商。

从江岸太爷爷那辈起,家里就没穷过。

江母更是出自政家,有着雄厚的高阶背景。

江岸从小就是备受瞩目,他的婚姻必然,也必须是强强联姻。

不是随便找个女人就能结婚的。

以前阮绵不信命,可当她看到更多的阶层固化问题后。

她信了。

有些人一辈子生来,命就已经注定了的。

比如江岸,比如陆淮南,也比如她。

“妄自菲薄了,阮绵,没人跟你说过,其实你很正,很有魅力的吗?”

江岸讲这话时,带着一半的粤语。

声音也好听得异常。

她一直绷着身子,坐得后腰发酸,阮绵稍稍轻缓了下:“江少,我们还是聊合作入股的事吧!”

江岸一秒回归到正色:“三百万你打欠条,还是先让我帮你入股,等你有钱再转给你。”

“我都行,看你方便。”

“我怎么着都方便。”

“那……”阮绵咬了咬牙:“那就打欠条吧!”

深沉的眸眼瞅她几下,江岸问:“阮绵,你跟了陆淮南这么多年,一点做生意的头脑,都没在他身上学到吗?还是他不肯教你。”

“是我自己不爱学。”

她是确实不会经营生意。

对这方面也没兴趣。

若不是为了以后奶奶的医疗费,阮绵断然不会碰触经商一行。

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

她在职场上干练精明,但并不表示,换成商场也有同样的头脑。

比起陆淮南跟江岸这样的人,在商界她能被碾成渣都不剩。

江岸特别慷慨的说了句:“没事,往后我教你。”

一句“我教你”。

并不能让阮绵觉得温暖。

反而她有种背着陆淮南,在外偷情的错觉,尤其是当江岸有意无意的点拨她,她需要维持十二分的理智清醒,去应付他。

江岸的狡猾不比陆淮南少半分。

甚至他还带着股邪。

晚点的时候,江岸领她去见了他那位朋友。

男人挺年轻,约莫也就三十二不到。

长得很像玄彬,气质五官上都特别像。

交涉完工作上的具体事项,阮绵跟江岸分头,各回各家。

她喝了酒没法开车。

江岸特意叫代驾,扶她上去,佝偻着腰在车窗口挥手:“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发个信息。”

“新物色的对象?”

身后的乔南笙,不知何时走到面前,低低的嗓音问他。

江岸看他一眼,没做声。

过了会,他才抬起腿,站到台阶外,目光依旧落在那抹隐入车流的车身上,讪讪一笑:“别瞎说,人家有老公的,还没离婚呢!”

身边的人都知道。

江岸这人玩归玩,闹归闹,但不会拿生意开玩笑。

除非他来真的。

但乔南笙左看右看,也不觉得江岸想跟阮绵玩真的。

江岸对付女人,可没这么保守。

“那你搞这些,是想干什么?”

江岸声音一提:“做生意啊!难道你不是?”

“你千方百计,非要分我这杯羹出去,就是为了帮人做生意?”乔南笙说:“江岸,我可太了解你了,你绝不会干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冷风中,他摸出一根烟衔住。

打火的时候,怎么都打不燃。

额前的刘海被风打乱,江岸有些泄气的把烟扔掉。

他语气不太好:“阮绵是陆淮南老婆。”

乔南笙漆黑的瞳孔中,闪过抹心领神会。

“阿岸,玩归玩,别闹出事来,陆淮南不是什么善茬,你要是惹痛了他,他反口咬你,你也不会轻松的。”

江岸唇齿半开,冷哼一声,垂目瞥着被他丢掉的那根烟,烟身落在水里,渐渐被水浸湿:“损人一千自损八百呗,只要让他痛就行。”

乔南笙倒吸口气。

他看着江岸,觉得此刻的他有些脱离现实的疯狂。

另一边。

阮绵刚到家,这会儿酒劲大了。

明明在桌上也没喝几杯,她觉得肯定是太累。

扶着门框跻身进去,她一屁股坐到玄关口的沙发上。

探手去对面鞋柜里拿拖鞋。

视线不太清晰,阮绵伸着手抓了好几次,硬是没拿到拖鞋,正当她想起身过去。

“鞋在这。”

男性声音沉沉的,仔细听,还呛了三四分压抑。

陆淮南弯腰取出鞋,递到她脚边。

阮绵嚅嗫着唇瓣,好半天才说了句“谢谢”。

她没看他,低头垂目把鞋子穿好,冻得发僵的脚底板,钻进拖鞋也没感觉到多少暖意。

耳畔是调节空调温度按键的滴滴声。

第131章 一个装哑,一个装聋

作势起身,阮绵脚心不稳,脚踝跟着崴了下。

“小心点。”

胳膊被人搀扶住,陆淮南眼疾手快,眼底蓦然闪过慌张:“先坐下来,看看有没有扭伤到脚。”

她往回坐。

脚踝骨上溢出逐渐清晰的痛感。

陆淮南拉动裤子,弯腰蹲在她身前,手握着她皙白小巧的脚踝,稍加力道揉了下:“疼不疼?”

“不疼。”

他撸起半截袖管,露出一双筋脉突显的小臂,男性臂膀特别有力量,视觉上也很有冲击感。

越看,越觉得嗓子眼难受,看得她口干舌燥。

阮绵双腿绷紧。

尤其是陆淮南挨着她的位置。

喉咙往下吞咽的唾沫,卷着淡淡酒香气,目光所及之处,是陆淮南在灯光下,照得乌黑发亮的短发,根根硬朗分明。

他额前有一小戳发稍翘起。

脑子里的醉意加深了点。

阮绵鬼使神差的,伸动下胳膊,想去抚平他额前的发稍。

手才抬了半秒不到。

“嘶……”

疼痛打断她的思绪,同时将她理智拉回到现实。

她疼得缩腿往回伸:“疼。”

阮绵殷红的小脸蹙着,眉心都涌成一个川字,满眼委屈。

盛在心底的愠怒,刹那间化为乌有。

陆淮南想说重话,都提不起那个力气,他压了压嗓音:“坐好别乱动,我去拿药箱,先看看自己能不能处理。”

阮绵后背靠着软皮沙发背。

她似点头,又不似。

脑袋斜斜的倚着一边的墙壁。

上楼翻到药箱,等回头时,看到阮绵死掐住手里的包包,脸压在沙发上,侧身躺着睡着了,睡得不是很深,眼皮蠕动。

仅此迟疑片刻,陆淮南弯下腰蹲着帮他贴药膏。

半醉中,隐隐约约感受到有人在拨弄她的脚。

阮绵稍稍睁眼,入目是陆淮南那张认真细致的面孔。

他连露半张脸,都是那么好看精致。

唯恐弄疼了她。

他小心翼翼,一个贴药膏的动作,分了好几步。

男人刚要抬头,阮绵索性闭眼装睡。

“阮绵。”

陆淮南声线轻低。

阮绵没睁眼,维持着原样一动不动,甚至形同僵在那。

他起身,整个高大挺拔的身形,宛如一个黑色迷雾罩子,沉沉的压在她面前,下一秒,腰部跟膝弯横生出一只手。

陆淮南轻轻将她抱起。

阮绵脸顺势贴在他胸口衬衣处。

没有烟酒味,是一抹浓而不俗气的木质香料味。

磬人心脾。

他胸膛温度滚烫灼热,阮绵右耳清晰的听到他砰砰心跳声。

她像是被感染,憋了下凌乱的呼吸,跟着他的心跳跳动。

陆淮南一路抱她上楼。

其间他走动的双腿,在上楼梯时,抬起的跨步比较大,有点硌到她臀部,发烫的火热感,顺着臀部一直蔓延到心口,脸上。

“伸手开下门。”

啊?

阮绵呼吸跟心跳同时猛然一窒。

她甚至差点就直接睁开眼去看他。

陆淮南知道她根本没睡死过去?

正当她脑子里做着极致的斗争,在考虑是睁眼直面现实,还是闭眼装死时,陆淮南那懒懒无澜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他说:“我抱着你腾不开手。”

此时此刻,阮绵都能想象出,自己面色有多难看。

她吞咽口唾沫,加重闭眼的痕迹。

万一陆淮南是故意试探她呢?

这让阮绵觉得多少有些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