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得有些固执己见:“不管你是不是陆总的妻子,我都叫你太太,到了这个年纪习惯的事很难改得掉了,只要太太你没意见。”
想起来,在这偌大的燕州,自己能吐露真心的人,怕也只剩下张妈。
阮绵收起情绪,没说话。
心里早千疮百孔。
张妈很懂事,也很识趣。
她清楚什么可以收拾,什么没必要收拾。
“太太,你是打算住酒店吗?”
“暂时住朋友家。”
外边的人肯定四处找她,她不能出去冒这个风险。
但依旧赖在这,阮绵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既然办完手续,那她就不是陆淮南的妻子,也没有资格在霸占这个位置,她该有的觉悟清醒,跟认知定位一样不少。
张妈默了片刻,问起:“你甘心吗?”
“没什么甘心不甘心的,这里本就不属于我。”
“我看得出,你是爱陆总的。”
阮绵的脸不是冷,而是以一种极慢的速度黑沉了下去,再到不着痕迹的收敛好,她声音不辨喜怒:“张妈,你会爱一个虐自己千百遍的男人嘛?”
陆淮南做的事,何止虐她千百遍。
心早就没有好的地方了。
原本还想说话的张妈,一刹那间变得如鲠在喉。
女人最懂女人。
阮绵做出这样的决定,就说明她已经想好了。
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冲动鲁莽的人。
中途,蒋慧跟阮渺的号码打过几次电话,阮绵视而不见。
她一个上午都在公馆的后院里,等着陆淮南回来,做最后的道别。
……
以此同时,另一边的陆氏大楼。
付迎整张脸哭得不见好处,她绵密浓厚的睫毛扑散在眼睑位置,沉沉的压着,偶有几簇时而颤动几分,双手死死的揪住身下沙发扶手。
她压抑着,且挣扎着。
“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淮南与她面对而坐,面目沉冷发寒。
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付迎缓缓抬头,露出那张娇嫩的鹅蛋脸,可她雪亮漆黑的眸中,是那种可望不可即的痛恨:“是她该的,谁让她从小到大都清高?”
她像极了一只为自己罪行狡辩的狐狸,咬着牙挤着脸。
陆淮南的眉心很重的蹙一下。
倒吸凉气的声音,从喉骨间挤出:“康堇,把她送走。”
康堇站在门口,闻声领命走了进来。
他还没伸出手去请付迎。
付迎扑通一声,双膝跪在陆淮南跟前,她两只纤细雪嫩的胳膊,牢牢缠在他腿上:“你要把我送去哪啊?精神病院,还是警察那?”
满脸都是绝望中,又透着希望的神情。
让人十分不忍。
陆淮南面不露色,情绪皆深藏在他那精致好看的皮囊之下。
“付小姐,请您松手。”
康堇开口道。
付迎狠狠的吞咽口怨气,把脸抬得高高的,去仰视陆淮南脸上的冷漠劲:“她蒋自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陆淮南你看不出来吗?”
男人面孔露出细微不悦。
但很快,他收起得一干二净。
陆淮南薄唇蠕动,出声道:“康堇,还愣着干什么,把人请出去。”
“是。”
“别碰我。”
付迎十分抗拒,抗拒得两边脸颊绷紧抽搐,她一把甩开康堇伸上前的手:“你恐怕不知道,当初她知道你是陆家的人,才处心积虑的接近你。”
“在你之前,她就有过男人,只是那个男人帮不了她。”
“你真以为她有多高尚清白,但凡你不姓陆,你看她会不会看你半眼。”
女人刺耳的声音,在整个空间来回响着。
陆淮南有种神经被割断的痛觉。
很痛很痛。
他额上青筋突跳,垂在膝盖处的手指一截截的收拢,攥成了两只绯紧的拳头。
他所有的愤怒都被付迎尽收眼底。
她尽情的嗤笑他。
付迎指甲都快陷入男人腿部血肉中,两人的视线一高一低,她咧嘴笑得有些惨烈,喉咙翻滚:“她当初来燕州,就是为了勾引你,为了做人上人。”
这些话,撕裂的不止陆淮南的心。
还有所有美好的过往。
陆淮南的表情,足以用冷凝形容。
他整个人像是被冰川冻住,脸上没有半丝情绪波动。
越是如此,越说明他忍到了极限。
嘴唇抿紧得要摁出血印来,目光灼灼且深刻的睨在付迎的脸上。
付迎加深嘴角的笑意:“她为了能摆脱那个家,摆脱我父母的掌控,只有找一个足够强大的人帮她,她那样的女人是不会爱上利用工具的。”
“付小姐,别再说了。”
康堇捏了把汗,开口警醒她。
付迎无视,她只看陆淮南:“真要论真心,阮绵都比她对你真心……”
“闭嘴。”
陆淮南一只手伸出去,直接掀翻了付迎。
她猛然身子往后倒去,额头撞在身后的茶几一角。
血顺着额际皮肤往下流淌,流进付迎脖颈毛衣里。
不过三四秒的时间,将她身上的毛衣领口染成了一小片殷红。
付迎跟往日柔弱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眼神固执坚强,双手撑着冰冷的地板爬起来:“你不是找到她了嘛,这些事你可以亲口去问她啊。”
陆淮南猩红的眼睛,直视前方。
他盯着那抹沾了血的茶几角。
胸腔欲要炸裂开的情绪,憋了好几番。
他说不清自己是愤怒多,还是心酸跟压抑多。
只觉得整个心脏被各种交织的东西填满,膨胀得快炸掉。
康堇眼皮一掀,忙去抽屉拿了把药:“陆总,你的药。”
陆淮南蹙着眉,倒也是在发怒之前把药给一口吞下去。
付迎狼狈的站在一米外的位置,努力使劲的扬起嘴边的冷笑,那笑意有些丧心病狂:“陆淮南,我倒是觉得阮绵她挺爱你的,只可惜……”
“滚。”
他声音不重,相反的,意外的轻和。
一个滚字不像是驱逐人,反而更像是呢喃。
付迎乐此不疲的刺激他:“可惜如今晚了,阮绵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她估计都恨透你了吧!”
“嘭……”地一声巨响,一个花瓶顺着她耳际砸了过去。
随后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陆淮南嘴里喷了口鲜血,两瓣嘴唇被血染得绯红。
第172章 卑劣
他洁白整齐的牙齿上,都沾染不少。
牙齿松动下,陆淮南沉沉闭了闭眼,音量极低:“康堇,还等什么?”
“我马上打电话。”
康堇扫一眼付迎,冷下脸打电话:“保安,上来一趟。”
看到这一幕的付迎,也着实吓了一跳,眼底的笑意一揽而尽:“陆淮南,你这是为了她气到吐血,还是因为失去阮绵,气急攻心了?”
陆淮南看上去很是虚
弱,脸色煞白。
他连动嘴都懒得,抽纸擦了擦嘴上的血渍。
晕染浑气的眼球里,散着一层浓重的阴郁隐忍。
他手指刚伸过去摸到烟盒,烟盒顺势“啪嗒”一声没捏稳,掉落在地。
“陆总?”
康堇捡起。
陆淮南敲出一根烟,颤抖的挪到嘴边:“我没事。”
看到他这副模样,付迎有种深切的痛快感:“陆淮南,你甚至不如江岸的半分,难怪阮绵都愿意跟他做朋友。”
这句话像一把绵密纤长的针,一点点没入到他心脏里。
疼到陆淮南呼吸都艰难,喉口发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在颤动。
“付小姐,陆总没有什么对不起你,你何必说这些刺激他?”
付迎抬手抹掉眼角黏稠的血渍:“他是没什么地方对不起我,但他没心。”
康堇:“你说蒋小姐,那你这样跟她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
付迎眉心紧蹙,脸部肌肉抽搐几下,哽得说不出话来。
陆淮南慢半拍的转头:“我会派人送你回东城,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出现在燕州,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那我还真要多谢你这么多年的恩情。”
一滴泪从付迎眼角滚落而下。
她感觉左边脸火辣辣的疼。
保安最终把付迎带了出去。
付迎又哭又笑,口口声声的拿阮绵刺激他。
陆淮南心绞痛,双手俯撑住沙发扶手,呼吸一口接一口的往外喘,脸跟眼睛憋得非红,勉强动了动嘴角:“康堇,你跟我回一趟公馆。”
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孱弱。
“好,我这就去车库取车。”
康堇不敢半秒迟疑。
待人走出去,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陆淮南走到办公桌旁,抽开右边第三层的抽屉,沉厚的文件上压着一个宝蓝色盒子,里边装的是他的婚戒。
跟阮绵结婚后,他极少会在公众场合佩戴婚戒。
大多出现的场合,手指上都是空的。
带的最多的是回陆家老宅吃饭,在陆老太面前表现时,她每次也乐衷于陪他演戏,规规矩矩的把她那颗钻不算大的婚戒佩戴在无名指上。
阮绵的手指修长皙白,带上去十分漂亮。
比起那些精挑细选的模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阮绵在公馆等到下午一点多。
江岸打电话来催过她两次,问她几点到。
她现在唯一能找得上的,只有江岸。
为了自身安危,她不得跟他求助。
江岸一听是这事,在电话里很乐意帮忙:“阮绵,在燕州陆淮南能办到的事,我也办得到,并且我会比他办得更好更用心,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张妈上楼,见她收好手机,提着箱子往楼下去。
“太太,你不等陆总了吗?” 阮绵鼻尖一瞬酸涩:“不等了,我朋友在等我。”
陆淮南一声不吭,连个电话也没来过,这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聪明人都懂的,张妈也不傻。
江岸把车开到公馆门口,她头都没回的钻进了车。
男人一手搭着方向盘,灼灼的视线在关注她系安全带的动作,收回目光,江岸问道:“真的打算就这么走了?走了再想回头可就难了。”
阮绵坐正身姿。
她嘴角迎着几分似笑,又不似笑的表情:“你不就希望我这样。”
江岸启动车,车的嗡鸣声跟他的低笑声一同响起。
他笑得很低,却同时也很刺耳。
车顺着公馆的大路开出去。
沿途路过那些再熟悉不过的场景跟建筑物。
阮绵偏开头,尽量不去看。
她不会做睹物思人这样的蠢事,陆淮南终究是过客。
江岸的语气略带轻佻:“跟你分享个事,当年蒋自北的事情,付迎是亲眼看着的,但她没呼救,任由着那些人凌辱了她,好在蒋自北最后给人救了。”
提及这些事。
阮绵心生恶气。
她提声问:“你对这些这么熟悉,是精心调查过吧?陆淮南查是他背负着深仇大恨,你查这些又是图什么?难不成你也喜欢蒋自北?”
“想要击垮一个人,就得先了解他的一切。”
听着江岸的话,阮绵有种莫名的恶寒由心而发。
从她的脚底板顺着血管跟经脉一路延伸攀爬到头皮。
她只觉得江岸谋算深沉。
深吸口气,阮绵盯向江岸:“说说,你跟他是什么仇?”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江岸十指收拢,一根根的青筋浮动在手背上:“真想知道?”
“确实挺好奇的。”
江岸没很快回话,起码比她想象中慢吞得多,他打火点了支烟,车开出去,单手抖动烟头的灰烬,深吸声在车厢内沉重可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足足有三四分钟的样子,车沿着高架桥行驶上去。
他薄唇起开,吐声得十分平静:“你见过惜文,那你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阮绵隐隐觉得自己猜中了什么。
秦惜文跟陆淮南有关系。
但她又不完全确定。
江岸接着道:“你想到了吧?她喜欢陆淮南,甚至可以为了他自杀,连命都不要。”
阮绵心底骇然。
她面部维持得不动声色:“我想到了。”
江岸像是在讲故事的语气口吻:“当年陆家跟江家在争清海市的开发地,陆淮南急着在陆鸿文跟前表现,利用了她的爱意,从中窃取到江家的方案。”
“是吗?”
江岸淡笑着问:“所有人都不相信他是这样的人,你也不信吧?”
她不是不信,而是觉得震惊。
陆淮南虽然没那么好,但也不至于如此卑劣。
起码在她这几年的认知当中,他不会使用这等手段。
“我确实不信。”
“阮绵,由不得任何人不信,我手里有证据。”
第173章 站队
说实话,她有几秒钟的哑然,江岸这句证据吐出时。
车厢里呼吸有些沉重。
阮绵欲言又止,上嘴唇唇峰翕动下,继而没了下文。
她神情变得意味深长:“恕我直言,我还是不信。”
江岸也不恼不怒,一副淡定从容的状态:“结婚三年多,他对你很好吗?”
话似扎进心窝的刺,蹙动一下也痛,不动也痛。
眼睛发涩,鼻尖发酸,像是一刹那间涌入进去一团酸水,阮绵眉心轻而缓慢的蹙起,迅速调整情绪,说:“我跟他生活了快四年,他不是那种人。”
她并没打算劝说江岸,也不想去了解其间的误会渊源。
阮绵只是说出了心声。
“哧……”
车猛地停下。
一道车轮摩擦路面砂石的巨响,嗡动得刺耳。
没等她回过神,手还死死拽着扶手,面前压过来一道沉沉黑影。
视野之中皆是江岸那张绷紧的俊脸。
他眼神清澈见底,面目不辨喜怒。
阮绵跟他相距的距离不过五公分。
“阮绵,你战队陆淮南了?”
苦涩的烟草味溢出,尽数扑洒到她面孔上,面对江岸压迫性的气势,她肆无忌惮的仰起脸,笑容不冷不热,语速更是不急不缓:“我谁的队也不站。”
她不想参与他跟陆淮南之间的仇恨。
江岸身姿往下压,拉近间距。
他唇瓣抵到阮绵耳后根皮肤,轻轻摩挲而过,牵起一片酥麻难耐的痒感,轻声入耳:“你在帮他说话,真以为我听不出?”
呼吸加重,说不紧张是假的。
除了陆淮南,她还没跟一个男人隔得这么近。
而且江岸是个撩人高手,他很懂得女人。
甚至比女人自己还懂。
阮绵挑动眸子的细微动作,被江岸尽收眼底,他单手伸出扣住她胳膊,把她直接拽到了他怀里:“阮绵,既然跟他离婚了,要不考虑考虑跟我怎样?”
这话已经不是江岸第一次说了。
每次说,都有不同的感受。
比起上次的侵犯感,这次阮绵觉得多了几分诚意,或许是江岸的口吻过于柔软 ,听上去像是他很虔诚的祷告请求。
她目光挪开,盯在他的手指处,骨节分明,皮肤皙白。
嘴角上扬出一点弧度:“我没那么幼稚。”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帮忙?”
江岸是看清了她没人找,顺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阮绵有种被人塞完颗糖,再挨一巴掌的感觉。
滋味自然不好受,她最讨厌被人要挟。
果然,求人办事迟早是要还的,哪怕人家不主动提,更何况眼下江岸提了。
他的姿态跟表情,就是明着等她回答。
阮绵:“没错,我找不到人帮我,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赖在陆淮南那,找你是我唯一的办法,准确的说,是找的你背后的权势。”
江岸低声一笑。
他笑起来并不讨厌,相反的还很好看。
年轻的脸上赋满了张扬跋扈,唇侧有一颗浅浅的梨涡,勾唇似笑非笑。
比起硬朗的帅,他更偏向于痞帅。
见状,阮绵绷着的心落下大半:“你不生气吗?”
“你有求于我,我应该高兴才行,要真到了你连求都不愿来求我的份上,我才更应该伤心。”
伤心二字,他吐声很柔,语气更似呢喃。
江岸目光暧昧迷离,盯得她头皮发麻。
这样的距离。
这样的暧昧程度。
这样的氛围,俨然是热恋的情人。
在气氛即将到达一个顶点时。
江岸的嘴还没压下之前。
阮绵刻意的撇开脸,尽量跟他保持一定距离:“你把我送到酒店就行,后续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他没作声,维持着姿态不动。
知道他的性格脾气,阮绵也没挣扎,任由他捏着自己左边胳膊。
约莫半分多钟的样子。
黑影从她脸上挪开,江岸仿佛遇到件格外开心的事,眼底都是泛着迷糊的笑,坐正身姿:“今晚上你去我那,放心没人会知道这事。”
他想要避开人,有得是办法。
阮绵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矫情:“谢谢。”
江岸在燕州最不缺的就是房子。
前些年他以江家名义,又拿自己名义购置了不少房产,从燕州东盛区到南海区,起码有十几套。
快到半山腰别墅,阮绵手机响了。
手机屏幕上闪着一串陌生号码。
她握在手心,看完便随手翻了过去,利落得脸上没多余的表情。
江岸挑动眉梢:“不接?”
“骚扰电话。”
能逃过他眼睛的事物不多,了然于心,江岸看破没点破:“这边的房子是我私人地产,除了我的人,没人敢进来,包括阮家那些仇人。”
也就是说,这比起陆淮南那更安全。
半山腰的别墅管理很严格,都是独门独栋的规格,院落相当大,比整个足球场还大得多,从几公里开外就设置了门禁。
若不是拿到主人亲口的应允,保安不会轻易放人。
江岸问:“要我送你进去吗?”
“我自己行。”
阮绵心绪不稳,繁事缠身。
在关键事情上,江岸也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不会逼着阮绵跟自己怎样。
好事都得慢慢磨。
只要她肯从陆淮南那出来,就是一个最好的开端。
阮绵提行李的档口,手机连续进来三四通电话,江岸在身侧,她佯装得若无其事:“我可能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得等签证下来。”
他身高高出她一小截,视线低俯的睨着她:“你还怕我撵你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我……”
江岸先一步出声:“好了,我懂。”
阮绵提着箱子往里走,站在别墅门前,回眸来看路边的人。
江岸已经上了车,坐在那辆拉风的保时捷驾驶座里。
面罩墨镜,嘴边叼着一只细烟,正拢着手在点火。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真要是跟江岸做朋友,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差劲,他除了跟陆淮南隔着一层肚皮的仇外,其实大方面还算好。
可她凭什么要去替陆淮南着想呢?
她跟他已经离婚了。
阮绵深深的提了口气,用力的把箱子拽上台阶。
第174章 死了这条心
江岸转身回市区,却在丽海楼的楼下,遇见了前来兴师问罪的陆淮南。
他脸色看上去很差。
一双猩红的眼球里,布满了盛怒。
在睫毛底下蠢蠢欲动。
丽海楼是江家的地盘,陆淮南打探好几番,才从江岸的人嘴里打听到,他今晚会来这边谈事。
隔着一层车窗玻璃,江岸都能感觉到对方那如烈火灼伤般的怒,仿佛随时要从他眼里迸发而出,引火烧到他身上来。
他低声骂咧了句话,用的粤语。
随后推门下车:“你怎么在这?”
陆淮南气息都有些不稳:“阮绵在哪?”
“她在哪,我怎么知道?”江岸好笑玩味的盯着他,一嘴一个他不知内情:“再说了,她不是你的人吗?你的人丢了,跑来问我这个外人……”
他离人本不近。
陆淮南长腿跨过几步,抬手拎起他脖领的衬衫,将他压在身后车门上:“别以为我不知道。” 江岸也不是好惹的。
他回手给了陆淮南一拳,挥尽全力,手指骨节都砸得嘎吱响动。
显然是陆淮南反应没跟上。
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狠的。
陆淮南身子踉跄了下,他眼底卷着浓烈的疲惫,反应速度也跟着不太灵敏。
准确来说是有些虚。
江岸眯起眼底,调侃打趣道:“怎么?被外边那些女人掏空虚了?连一拳都撑不住?”
头疼欲裂,心口更疼,疼得像是在撕裂他的血肉。
比起痛,他更在意阮绵。
陆淮南呼吸变得逐渐重,额间的青筋暴起。
垂在身侧的双手捏紧成拳,他无视嘴角已经渗出的血迹,张动薄唇,再次问道:“江岸,我再问你一遍,阮绵她现在在哪?”
“我还是那句话不知道,你不是在燕州只手遮天嘛,想见她自己去找。”
看着他怒到无可奈何的模样,江岸内心畅快无比。
陆淮南脸部绷紧,再到松缓下来。
他神情出现一丝怪异。
他说:“你不要伤害她,想报仇冲我来。”
江岸一口恶气顶到胸口,他玩笑似的问:“我要你娶了惜文,你肯?”
没等陆淮南出声,他又自顾说道:“哪怕你肯,惜文也不稀得嫁给你这样的人。”
这些年,若不是江岸一直好生维护着。
秦惜文的命十条都不够她折腾的。
几乎是二十四小时找人看守,江岸在秦惜文身上费尽了心力,呕心沥血也没能把她从泥潭里拽起来。
他对陆淮南的恨,可谓是恨之入骨。
陆淮南冷笑:“我们之间的仇,你何必再牵扯一个无辜的女人进来?阮绵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么做跟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江岸提步靠近。
他距离陆淮南的脸,只有十公分近。
目光怼得红到欲要滴血,话从牙根里艰难挤出:“你也知道无辜?那当年的事,秦惜文她不无辜吗?”
“所以,我赎罪,你想怎样?”
“呵……”
江岸嘴都没张开,冷呵声打鼻息溢出。
他往
后退,双手撑在车门上,冷静又痛恨的对视着陆淮南:“死了这条心,她不想见你。”
陆淮南用各种号码打了起码十几个电话。
阮绵没接他一个。
其实大家都是聪明人,心知肚明,态度已经足够明显了。
她不是接不到,是不想接。
可陆淮南固执的想再见她一面,想问清楚她一件事。
付迎说她爱他,他想亲口听到她的答案。
过去是她想尽办法,处心积虑的要见他,陆淮南前几年出差多,有时候一走就是晾她十天半个月,这都是常有的事,每次回家,阮绵都会情绪平稳的等他。
那时候的她,就像是有用不完的热情跟耐心。
江岸的车从他身侧开过去,卷起的风并不冷。
却打疼了他的脸。
良久,陆淮南才反应有知觉,动手去掏手机给康堇打电话。
“找人跟着江岸。”
……
跟踪江岸的这三天,陆淮南都住在南山公馆,寸步不离。
阮文斌的事,闹到了陆鸿文跟江慧丽耳朵里。
一家三口关着书房门谈。
陆鸿文看了看他,沉声问:“阮绵现在知道了事,你打算怎么处理阮家这层关系?”
在外人面前,陆淮南还是维持着原样,顶多是面目之间增多几分疲惫感,声音不算明朗:“该怎么判怎么判,我不会插手管。”
一听这话,江慧丽有些坐不住了。
还没等到她开口。
陆鸿文先出声:“这事不插手是最好,上边在严密调查,牵扯的人很多,你要是从中插一脚,难免会牵连到整个陆家。”
说完,他又补上一句:“还有阿显跟阮家的婚事,你回头跟人支会一声。”
江慧丽难得拿那种殷切的目光看他。
“是啊,阮渺不能进陆家。”
陆淮南点了下头:“我会考虑的。”
其实这时候,陆显娶不娶阮渺,对他对陆家来讲已经不重要了。
晚点,他去看过陆老太奶。
比起月初,老太奶精神气都好得多。
许嬷嬷在一旁忙倒着,边笑道:“现在老太奶日渐身子好转,她如今啊,就剩下一桩心病未解,盼着你跟阮绵能早点要个孩子。”
“奶奶,早晚会有的。”
陆淮南坐在轮椅旁,给陆老太奶捶腿。
看似波澜不动的外表之里,是卷起无尽的苦涩。
他其实看得出,今天自己只身来,奶奶很失望。
老太奶低垂着目光,瞅他几眼:“难得见你这么愁愁闷闷的,跟她吵架了?”
陆淮南脑中闪过一个片段。
阮绵上次大费周章的跑来跟奶奶告状。
他现在倒是希望她再来告状,哪怕被指责各种不是,他都心甘情愿。
无数过往的记忆,在脑中盘旋开,陆淮南才深知这些年他对阮绵所作的事,同样的事放在他自己身上,他绝对做得不会比她好。
起码在忍让这一点上,他就不行。
他勾了勾唇,苦笑道:“没有,我两好着呢?”
违心的话顺口就说了。
“好着就行,她是女人,该哄的地方哄着点,其实我看得出,阮绵的心思不重的。”
“嗯。”
只可惜陆淮南醒悟得太晚了。
他现在连她人在哪都不知道。
第175章 自愿的
康堇带了三批人,在满燕州地毯式的搜查,半个人影都找不到。
这很不符合逻辑现实。
陆淮南了解,阮绵暂时不可能出得了国。
她的签证还没下来。
唯一的可能是她躲着他,又或者是江岸帮她躲着他。
江岸若不松口,哪怕是传句话进去,陆淮南都做不到,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感觉到深深的力不从心,明明他什么都知道,却做不了任何事。
阮绵走后,燕州的天气也跟着作对。
气候是一日几变。
原本上午还艳阳高照的,中午就开始乌云密布,紧锣密鼓的下雨。
燕州连续阴湿了两天,陆淮南重感冒,夜里烧到40度不退。
他只字不提,谁也不说。
手机跟电脑就丢在客厅里。
最后还是商衡打不通电话,去城东的别墅找人,发现他躺在床上烧得半个人都快没了。
把他吓得差点扛起人往楼下跑。
商衡紧急联系私人医生上门。
连夜挂了半宿的盐水。
近来陆淮南身体一直欠佳,加之上次跟付迎的见面,气急攻心整个人被拖垮了大半。
看着他面色惨淡,嘴里泛苦的坐在那,头顶是吊着的盐水瓶。
他嘴角还撇着抹苦涩,不似笑的弧度。
商衡感慨:“找不到人也不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我要不来你死了都没人知道,以前也没见你多钟意她,怎么这离婚了,还突然对人家深情不移了?”
对这般打趣的话,陆淮南没回应半个字。
他知道自己这张脸早就不够看了。
所谓的真心实意也没人信的。
索性不做苍白的解释。
他腾出空手,问了句:“屋里还有蜂蜜水吗?”
商衡起身:“别动,我给你去倒,你现在是伤员,得好好养着病。”
等商衡端着蜂蜜水出来,陆淮南是真的口干舌燥,全靠着盐水根本维持不了他身体的正常运作,喉结不断的上下翻动,咕噜噜吞了大半杯。
他话锋一转:“味道不错,什么时候学着弄这些了?”
“这不顾及兄弟死活,总得让你尝点甜头。”
陆淮南听得出商衡是话里有话。
他沉默片刻,再次出声得小心翼翼:“查到她在哪了?”
“有知情人透露,说是在江岸那。”
闻声,陆淮南心底还是禁不住的咯噔一声,他失望,心酸,也有很深的愧疚自责。
他没想到自己跟阮绵的关系,最终发展成这个状态。
就像是原本紧紧握在手心的一把伞,忽然有一天下起大雨,直接吹走了。
可他还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
等回过神来嘶喊时,伞早就吹不见了踪影。
见他久久没做声,商衡坐下,声音平静的道:“你也知道,江岸这人狡猾得很,他要是想跟阮绵串通一气,你根本拿他没任何办法,况且……”
商衡顿了半秒:“怕有些话说了你不想听,我是觉得阮绵也不一定想见你。”
这些年,他是眼睁睁看着阮绵怎么过来的。
只是站在兄弟的角度,他没法说什么。
真相最戳人心。
千疮百孔都不能形容陆淮南此时的心情。
满心的酸楚,一点点吞咽下喉:“不管怎样,我必须见她一面。”
“我知道你的执着,你也向来如此,只想要个答案。”
“商衡,算我求你。”
商衡跟陆淮南认识起码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低声下气,又坚定不移的要找人帮一个忙,他原本是高傲的,是那般清贵的一个人。
商衡叹口气:“我要是不帮你,都心里觉得罪过,毕竟你陆淮南可是人生三十多年,头一回找我帮忙。”
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
三天后。
阮绵在江岸的别墅住了三天。
她大门不出,断绝一切外界的联系,又或者说能联系的人,本就不多。
得知阮文斌跟蒋慧被抓的事,还是江岸电话告知她的。
当时她在浴缸里泡澡,沉默了良久,才吐出几个字:“那是他活该。”
她一直想着给母亲报仇,可真当真相摆在眼前,仇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时,原以为的痛快淋漓,竟然完全不一样,有的只剩下一片茫然荒芜。
就像是整个心脏被慢慢的一点点掏空了。
最后发现,里边本来就是空心的。
没有任何方向。
江岸还在电话里说道:“阮渺暂时躲到了国外,是你父亲拖人找的关系,要是你想……我可以把她弄回来。”
阮绵有一丝微微的羡慕跟难过。
她羡慕阮渺能有着阮文斌独一份的宠爱。
哪怕是这种紧要关头,他都没抛弃她。
而自己,更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无人顾及。
好在那份羡慕也不过是几秒钟的程度。
缓过神来说:“不用了江岸,谢谢你帮我打听这些,我的签证已经下来了,我打算明天晚上就走,八点的飞机去澳洲。”
江岸没说话。
阮绵以为他是没听到:“江岸,我走了后……”
“我知道。”他沉默了一秒多:“阮绵,你就真没想过我是认真的?”
这些天的内心挣扎,江岸逐渐明了了自己的心思。
从一开始他赌气,想要借由着阮绵的身份,跟陆淮南抗衡,为了击垮他。
可是意外总是比想象中来得更意外,他竟然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
阮绵。
那种感情跟以往身边的那些女人都截然不同,他是认真的。
人生中,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
起先的江岸有些慌张失神,再到慢慢平静下来。
这么多天他忍着去见她的冲动。
只是想再三确认,那份感情的程度。
连线陷入一片沉寂,死一般的静默。
江岸把手机挪开,放置在身前的桌上,手指点开免提,他等着阮绵主动开口说话,倘若她不说,那么沉默就是成年人之间最好的回答。
大概是半分钟之久。
又或者是更久。
阮绵低低的嗓音,从那边传送而来:“江岸,我很感激你的帮忙,这份人情我会记着的,有机会一定还你,至于别的我没办法给你。”
江岸双手攥紧捏了捏拳。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克制心底的情绪。
面上勾了勾笑,怕她压力大,他出声如常的回道:“你不用有压力,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第176章 拿她当傻子?
江岸觉得自己最可笑的一点是,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说出自愿这种词。
可要知道,他的自愿多贵。
“嘟嘟嘟……”
阮绵正握着手机,在听江岸的话,忽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她蹙了蹙眉,本能反应的拉下手机,看屏幕的眼神里有些异样的光芒在颤动,紧接着阮绵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我还有点事。”
“那你忙。”
等她电话一挂断。
手都没拿下来,举着手机在半空中,身后门铃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连续响了三次,刺激着阮绵那根敏感多疑的神经。
她第一反应是江岸。
毕竟这是他的房子,他来这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由于刚才那通未接的电话,多少让阮绵有些心思不安。
她收好手机,走到门口脸贴着门板,透过猫眼查看。
门口堵上来一道黑影,男人很高,又靠得近,起码她所站的位置根本看不到对方的脸,这便由然搞得阮绵心头有种摸不着底的慌乱感。
“谁?”
话如石沉大海,没得到任何回应。
阮绵不敢贸然开门,并且她愈发确信门外不是江岸。
江岸不会这般神神秘秘,跟她躲猫猫。
思忖片刻,她决定跟江岸说一声。
手机握起,打到两个字,男人低沉的嗓音灌着冷风飘进来:“是我。”
阮绵身体瞬间僵在原地,手指怎么都动蹙不了。
浑身的五官,以及身体的零部件,一时间都不受本身控制,眼睛灼热难挡,嘴角抽搐,鼻翼翕动,无尽的酸涩顺着喉咙往上冲,冲到她鼻腔里。
酸得眼泪猝不及防,夺眶而出。
她真的是被酸得落泪的。
阮绵手指颤颤巍巍的伸到胸口边,攥紧拳头捂住胸前位置。
喉咙艰难吞咽,往下咽的唾沫是苦的:“你来干什么?”
陆淮南说:“你不肯见我,我只好来找你。”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透过低得发哑的声音辨别情绪。
泪水愈发凶猛,爬满了她整张脸,两边嘴角也都是咸湿的。
这么多年,阮绵除了因为姜轻慈的事哭成那样过。
这是第二次。
眼泪遏制不住的流。
阮绵长长深呼吸,睫毛都糊在眼睑上,她再缓慢的把憋在胸腔的气息沉下来,暗自调节嗓音:“我没记错的话,走前的那一晚,我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阮绵,你觉得真的说清楚了吗?”
他迫不及待的打断她。
就像是等不及想要吐露心生。
可话到嘴边,陆淮南怎么都吐不出了。
阮绵仰起脖颈,逼退在眼眶打转的泪水:“那你还想说什么?”
“我……”
脸上的肌肉在跳动,他咬了咬牙,沉着嗓子问她:“你跟江岸在一起了?”
阮绵有些忍无可忍,陆淮南何必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持久的沉默,代表了回答。
陆淮南怀着一颗沉痛的心,嘴里溢出那种嘲弄的笑声,他一字一顿的说:“为了报复我?报复我这些年不忠于婚姻,不忠于你吗?可你何必要找江岸这种人呢?”
她没有想过,有一天要跟他这么隔着门板对峙。
阮绵抬手抹掉泪。
她转身拧着门把手,打开门。
陆淮南的神情很憔悴,苍白的脸色下,覆盖着浓烈到不可化开的痛意。
那一刻,她的心压抑又闷疼。
心脏在不受控制的一下下抽动。
阮绵勇敢无惧的抬起头,尽量把视线仰得高高的:“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这重要吗?”
除了冷嘲,陆淮南的脸没有多余表情。
他一如既往。
阮绵嘴角挑动,微笑着点了点头:“是,没有你陆淮南找不到的地方。”
“为什么躲我?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走掉?”
说这话时,陆淮南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声音的颤抖。
她用同样的话反问回去:“这些重要吗?我早该走的,你也该去处理你那些烂摊子,你又何必在意我走不走,或者什么时候走呢?”
阮绵从未有一刻,觉得陆淮南如此虚伪。
冷风吹打在脸上,疼的却是心脏。
陆淮南唇瓣紧抿不动,站在距离阮绵半米多远的门外,他没想过踏越江岸的家。
那里就是他最忌讳的禁忌。
阮绵当然也看出来了他的这点心思。
她佯装得若无其事的故意问:“不进来说吗?”
她的慷慨大度,是刺伤陆淮南眼睛的刺。
陆淮南眼底快速闪过抹失落,随后他低声逼问:“阮绵,你就真的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吗?”
“什么名声?”阮绵轻声一笑:“江岸不是什么好人,你陆淮南是好人吗?我名声怕是早在四年前就坏了,全燕州谁不知道我头顶的帽子都快数不清了。”
他眉心狠狠的蹙起,一言不发。
又或者说是没法说,没话可说。
阮绵道:“陆淮南,你走吧!”
他想要问的话,想要说的话,全部再无勇气吐出。
阮绵爱过他,可她现在的样子,恨透了他吧!
陆淮南目光从深沉到无助:“不要这么作践自己。”
她往前走。
距离他近在咫尺,一抬头眼睫毛都能扫过他的下巴,陆淮南目光所及之处也皆是阮绵清透的双眼,她蠕动着唇:“那怎么叫不作践自己?”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是觉得我就这么轻易的走掉,让你觉得不甘心吗?”
“不是。”
“那就是你良心发现…
…”
“对,我良心发现,还发现自己爱上了你。”
陆淮南的脸跟眼睛猩红,红得要滴血了。
周身的空气都像是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阮绵屏住呼吸,可心跳声在耳畔震耳欲聋。
她感觉自己身体缺氧快晕过去,眼前有些看不清事物,耳畔也跟着嗡嗡作响,以至于陆淮南何时近身,掐住她胳膊,她甚至都浑然不觉。
好半晌,红着眼的她,问:“爱上我?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真以为我还是那个傻子,会信你的话?”
陆淮南知道。
他跟她的信任,早在婚后的前半年就崩塌了。
他眼里希冀的光,一刹的事,收敛干净。
阮绵从他手中挣扎开:“回去吧!”
第177章 去酒店还是去我那?
他眼神顷刻间,落寞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陆淮南站在原地没动。
阮绵也没去看他。
两人保持着一种奇特的默契。
良久的沉默过后,陆淮南垂头丧气的说:“你明知道我跟江岸势不两立。”
“那又怎样?”阮绵平静淡定的对视上他的眼睛,男性漆黑的瞳孔里,溢出深浅不一的疼痛感,她继而勾唇道:“你不也知道我向来不待见付迎。”
“她不会再出现了……”
“现在不需要了。”
她铁了心要出国。
不会为任何事动摇,阮绵不想再重蹈覆辙。
她更不信眼前的男人靠得住。
四年时间他都没说过爱她,偏偏在这个时候,事出反常必有妖。
或者换句话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陆淮南不知在思考什么,眼球纹丝不动,脸部肌肉紧绷着。
沉默的氛围,紧迫因子不断成数倍繁殖蔓延。
“没得谈了?”
“我明天晚上走,去澳洲,那边我也已经找人打点好了,你不用帮忙。”
“哐当……”一声,身侧的门板猛然砸上。
速度快得她没反应过来,陆淮南欺身逼近,他左手掐住她胳膊,右手压着她左边肩膀,视线从上而下如冰凉的水流般倾斜而下。
双眼灼灼抵住她的脸:“那我要是不让你走呢?”
此时的陆淮南,情绪激动,表情骇人。
他脸色呈现憎红色,额上根根青筋分明。
阮绵怕引火上身,不敢跟他起正面冲突,好言相劝:“从一开始我们就说好的,陆总你是生意人,最讲究诚信,别搞得大家往后没法见面。”
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怒。
心酸难忍,压抑崩溃,所有的情绪一瞬间集齐,席卷而来。
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吱作响。
率先是冷笑,再到从喉骨挤出的嘲笑。
陆淮南嘴角僵得有些往左边倾斜:“阮绵,你不爱我吗?”
他冷声质问:“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情没有?”
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宛如一个疯子。
可他只是想奢求一点她的爱。
陆淮南表情有多扭曲,阮绵神色就有多么的从容不迫,她冷静得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腮帮子鼓动:“我没有,没有对你动情。”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喉结上下翻动。
在脖颈处划出一道性感的弧度。
悲伤顺着心尖窜到了喉咙里,逐渐变得愈发的酸涩难忍。
陆淮南手指收拢,抓住她肩膀的力道加重,指尖都要戳进她皮肉之中,满眼往外溢的是那种不可置信的彷徨迷茫。
阮绵头一次见到这般的他。
仿佛一个迷路的孩童。
忍着疼,她一字一顿:“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房内的玄关处空间本就不算大。
两人挤在门口,陆淮南身高腿长,位置显得有些局促,周身的空气也都弥漫着他身上的味道。
淡淡好闻的沉香。
手指颤抖,他想收回,收到一半捕捉到阮绵眼底蓦然放松的神情。
陆淮南忽然改变主意。
他握住她后脑勺,强行抬起她的脸,唇对唇的亲吻她。
力道动作发狠又凶猛。
阮绵一时间完全没法招架。
陆淮南用贝齿啃噬撕咬她的嘴皮,绵密的疼痛感,一点点席卷两瓣唇,以及下巴位置,他一边吻她,一边伸出手,打她腰腹部用力扣住。
她连扭腰挣脱都办不到。
身姿被堵在身后墙上,后背紧贴冰凉的墙壁。
情急之下,阮绵趁他换气的档口,牙齿一闭合,狠狠咬在他嘴上。
浓烈的血腥气在口腔味蕾炸开。
陆淮南疼得深吸口气,松开了她。
她嗔着双愤怒不已的眼:“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嘴角一个很深的口子,溢出的血水染得他唇瓣红艳欲滴,闻声,陆淮南不急不缓,漫不经心的伸手抹了下嘴唇,指腹染上一抹血。
扫向阮绵的眼神,如落下一汪的星辰。
陆淮南吐了口气,说:“阮绵,没有我,能有今天的你吗?”
这样的话,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她要笑不笑:“那你想怎么拿回去?”
面对面而站,陆淮南距离她的位置很近,近到她抬眼就能看清男人鼻尖淳淳外冒的细密汗珠。
他高挺的鼻背上,被她刚才撞得发青。
陆淮南从不轻易的显露山水。
今天他却把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一一展露在外。
好似生怕她看不见。
那抹流露的真情,在眼眶处摇摇欲坠,阮绵第一次见。
她在梦里见过很多次,真实的样子跟梦里的完全不同,他温柔得震耳欲聋,歇斯底里,令人一眼就想要沦陷下去。
“我要你。”
陆淮南目光低俯,聚精会神的睨着她,口吻一改先前的苦涩,不咸不淡。
阮绵心头,似被什么尖锐的物体碰撞下。
他竟然说要她。
可她曾经无数次被他抛弃。
有些想笑。
阮绵努力控制情绪,头高昂的抬起,问他道:“陆淮南,睡了四年了,还没睡腻吗?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对女人可没那么多耐心。”
他身边的绯闻女人,大多不超过一个月。
最长的也是付迎。
阮绵不信他,他更是没法说。
陆淮南脚步逼近,往前迈动了两步的距离。
成功将她逼得退无可退,他膝盖顶在她腿间,弯腰与她视线齐平,歪头迎着头顶的灯光,如蜻蜓点水吻她。
啄一下,停一下。
观察她没所动作后,陆淮南再往下加深这个吻。
直到阮绵忍不住,伸手抓住他脖颈处的衬衣领子,猩红双眼的问:“说爱我是真的?”
他眼球不动,眼睫微微的颤抖一瞬。
沉润低哑的嗓音:“你不是说了吗,假的。”
得到答案,阮绵的心也跟着跌落谷底。
这很像陆淮南,却不是她想要的样子。
她知道,今天不如他的愿,陆淮南有千万种办法不让她走。
阮绵手指拨开,在他落下吻的瞬间,偏开脸:“这是江岸的房子,我不想在这,你找个地方吧!”
陆淮南静静不动的看她躲开的模样,心生剧痛。
他在心里暗暗劝解了自己几秒钟。
眼皮一掀,深邃的眸底晕开一层薄雾:“这边附近有我新购的楼盘,去酒店还是我那?”
第178章 最后一次
“酒店。”
她几乎没作考虑,脱口而出。
陆淮南微不可闻的叹口气,声音缠着一些嘲笑后的低落:“车就在门口,要我等你吗?”
阮绵也不含糊:“不用,现在就走。”
她开口的语气很机械式。
那张冷脸之下,已经说明了她所有情绪。
“我不想逼你妥协的,是你一直在激我,你明知道我是个什么性格,哪怕说一句软话,我都不会……”
“不就是睡一晚嘛,这样的事我做得还少吗?”阮绵晶莹的瞳孔里,一片漆黑如雾,什么都看不清:“既然要做,就别这么惺惺作态。”
她头盔卸甲,连机会都不要。
陆淮南不是气,不是怒。
此刻是想捏死她的冲动。
这份冲动里,又恰好的带着三分心疼。
抬头挺胸的越过他,阮绵与陆淮南擦肩而过。
一路上,相安无话。
她脸色很冷,面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凉霜。
车后座的氛围,像是空气被抽干般的沉寂。
阮绵姿态端正的坐着,好看的面孔如一面平湖,甚至连眼睫毛都显得那般安静乖巧,两瓣粉嫩的唇轻抿着,看上去那叫一个岁月静好。
余光之下,她能看到陆淮南在打量观察自己。
轻轻叹口气,没出声。
一截温热的手掌探到她手腕处,陆淮南的五指顺着她手腕往外伸,一路攀扣住她修长纤细的手指,扣得严丝合缝,十指相交叉。
阮绵没抽开。
敏锐锋利的视线低垂睨着他的指节。
男性骨节比她的要长,青筋浮在薄薄的皮肉之中。
性感又有力量。
好几秒,她才一眨不眨的阐述一个事实:“我记得以前你不喜欢在外边牵手。”
阮绵还记得原因。
是他觉得在公众面前过于亲密不好。
后来她就得知了付迎的存在。
他在一次酒会上牵手付迎,被狗仔拍到。
当时的阮绵可没眼下这么清醒冷静,她差点把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串联思考了一遍,最后聪明的发现他支助了付迎十年的学业。
眼下回想起,她都快忘了当时自己是个什么心态跟神情。
时间真的是良药,能教会人很多东西。
包括淡忘。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陆淮南看了眼人,随后转过去脸。
后背紧贴柔软的真皮车座,下巴跟脸微微仰起。
那双深邃黑沉的眸子沉阖,只能看到眼皮稍加蠕动。
“你想知道当年我是怎么得知付迎的存在的吗?”
陆淮南无声,平稳得呼吸都轻细均匀。
阮绵说:“你说你不爱牵手,却在酒会上牵着她,我找了很多人查她,花了重金从一名没什么名气的狗仔手里,买到了她的全部信息。”
她把自己当年的卑微,说得自怜又可笑。
陆淮南依旧不作声回应。
“陆淮南,没想到吧?”阮绵笑着说:“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阮绵,也会卑微到这种地步,要私下去打探自己丈夫在外的情人,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
她顿了秒:“不过从那之后,就再也不会了,因为阮绵的卑微只有一次,也只允许一次。”
这句话落下时,陆淮南嘴唇动蹙下。
不过她没看到。
阮绵把眼睛挪开。
呆呆出神的望着车窗外,忽闪而过的一道道风景线。
陆淮南许久一言不发,起码有十分钟的样子。
她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心中正如此想着,手指骨间的力道加重,他的手指夹得她的不算疼,但扣紧了不少。
陆淮南睁眼,低低看着她,说:“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牵个手都这么大的意见。”
他的话更像锋利的质问。
阮绵一张波澜不惊的脸,她很理智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倒也不是不待见,只是一想到你的手跟她牵过,我就觉得心里无比膈应。”
付迎说,阮绵是真心待他。
陆淮南怎么看,怎么觉得不相信。
要么是她真的没爱过,要么是她戏演得太真。
他摸不准是哪一种。
眼皮撑开,眼睑眯动几下,陆淮南道:“膈应也得牵着,除非你明天不想去澳洲。”
说完,他快速的把脸撇过去。
生怕自己看到阮绵脸上出现令他破碎的神情。
比如嫌弃鄙夷,厌恶抵触。
阮绵还算乖顺,这一道上不抽不反抗。
没扣一会,两人都能明显的感觉到掌心捂出了一片薄汗,黏黏腻腻的,陆淮南由扣转为手掌握拳的将她手握在掌心,他手宽,尺度刚好够。
“你这么快就找到那,还得知我要去澳洲的事,没少花精力吧?”
“还好。”
“陆淮南,但凡四年前你有这个精力,我们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不敢说有多恩爱,起码比现在好。”
陆淮南:“别想这么多,时间不会倒流。”
他说这句话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她看不懂的决心。
“也是,废话。”
陆淮南维持沉默。
阮绵口吻嬉笑:“来找我就是为了最后睡我一次?”
“你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
当他问出想要什么时,她脑子里瞬间闪过的想法是:想要他的心。
不过幸在阮绵人尚算清醒,今时非同往日。
她又坐着,转为侧身面向他,腾出那只空挡的手去拽身上的衣服,一边肩头露出,皮肤皙白雪嫩:“不如速战速决,大家也好早点各回各家。”
陆淮南眼中闪过诧异震惊。
车上除了他跟她,还有作为旁观者的司机。
她既然丝毫不注重个人隐私。
陆淮南声音有些粗重:“把隔板拉上。”
面前立即升降起一道车内隔板,将她跟他与司机隔开。
阮绵此时脑子在想,像这样高端的轿车,应该隔音效果也很好,司机大抵是听不到后座里的声音吧!
车内视线不算开阔,空间也不宽敞。
十分的有束缚感,可她眼前尽是男人精壮的胸膛。
阮绵雾气瞬间就布满了两边眼眶,在眶边来回打转。
她忽然想起,把第一次交付给陆淮南的场景。
他喝得深醉,对她可谓是称不上半点温柔,以至于阮绵对身体的痛感,从那之后,有着极深的阴影跟恐惧。
“在想什么?”
第179章 为了讨好你
她说:“我在想,你跟付迎,还有蒋小姐做过吗。”
陆淮南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下去,一起往下坠落的,还有他眼里的欲望。
阮绵的话成了扎他心的钉子。
狠狠扎进心房深处。
两人一个上,一个下,一个双手撑俯着,阮绵仰头与他相望,神情说不出是得意,还是讥笑:“不说话就是有过,她们谁更好?”
陆淮南嘴唇在发颤:“你疯了吗?”
“问个问题就是疯了?”
他刚作势起身,阮绵伸手拉他一下:“不是要吗?”
陆淮南全然无兴致,甚至胸腔都是被她激荡起的怒意。
“去酒店。”
从下车,到进电梯,最后进套房门。
阮绵面不改色,神情坦然从容。
她像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也很欣然的接受,并且在心底暗自想着法子劝诫自己,睡一晚又不掉块肉,陆淮南能把她怎样呢?
前脚踏进门,门板都没关合。
“嘭……”地一声闷响。
他胳膊撞倒了身后的衣架。
阮绵后背贴墙,脚跟摁着墙根,后脑勺一片坚硬冰凉,表情倔强而坚韧。
看得陆淮南心火怒烧,难以平复。
“不反抗了?”
她淡笑着回道:“反抗有用吗?”
以前她每次都反抗,也没能得来陆淮南半点垂怜,反而是更重的惩罚跟压迫,他就像折弯一根刚抽条的树枝那般,不费吹飞之力,轻而易举。
见他没动,眼神都没变。
阮绵佯装模样:“你要是喜欢那种,我也可以演给你看。”
陆淮南喉结翻滚,他视线下垂,嘴抵着她右嘴角:“不必了。”
随后,紧迫而又汹涌的吻撕咬住她。
阮绵两瓣嘴唇顿时鲜血淋漓,满腔血腥。
堵在嗓子眼犯恶心。
即便如此,陆淮南仍旧没半点停嘴的意思,他循着顺序往她耳垂咬,每一口都带着他十二分的盛怒,势必要全然挥散在她身上才甘心。
到头来,她激将他的,全都反遭在自己身上。
男人猩红着眼,在光线不是那么明亮的位置,挪嘴深眸睨她:“还嘴硬吗?”
说实话,眼前的阮绵有些狼狈。
两鬓发丝披散,脸被遮挡了三分之一多。
嘴唇上破皮渗出血迹,她大喘着粗气,连话都说不清晰。
眼底的神色除了隐忍强笑,再无别的情绪了。
阮绵心生嫌恶:“还是你狠。”
陆淮南抬起她一边胳膊,摁在身后墙上,他身姿堵上来,声音三分低沉,七分警告:“在男人面前,别把自己表现得那么好强,男人是有征服欲的。”
可她施过软,也没见得他多疼爱。
虚伪的永远都是这些男人。
耳边都是他亲吻自己的响声。
她感觉陆淮南的唇瓣像是两片轻薄的树叶,在她皮肤肆意扫掠。
阮绵屏了屏呼吸,不冷不热的说:“你这么重欲,我真怕蒋小姐那身板承受不住。”
上次见蒋自北。
她的第一感观就是一个字:瘦。
不知道她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
瘦得都有些脱相了。
阮绵大致猜想,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陆淮南没说话,不辞辛劳的做着该做的事。
“地板凉。”
“你想去哪?”
他拨弄她的头发,把鬓角碍事的发丝捋到脑后,露出一大截洁白的脖颈肌肤。
阮绵目光直视着前方,看到一张铺得整齐的床。
那床摆得真煞风景,就在落地窗前边。
她脑中不禁想起各种各样的情景,要是情难自抑的时候,扭头往下看,会不会恐高把自己吓死。
“床吧!”
陆淮南却很无意的说了句:“我记得以前你很喜欢在浴室。”
阮绵声色如常:“恐怕你不知道,那是因为你喜欢,为了讨好你,我才表现出也喜欢,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浴室,那种地方阴森森的没什么好。”
她睁大双眼:“可你喜欢啊,我又有求于你,没办法的事。”
后半句的语气变得无奈。
陆淮南一直以为,哪怕是装,纵酒是有一些情分在的。
直到这些话,把他的心打得七零八落。
陆淮南把脸拉开。
彼此间隔出一小段距离。
在这样的光线环境下,陆淮南几乎能看清阮绵脸上大致的表情变化。
她表现得十分坦率。
不像是在说谎。
喉咙哽住,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太令人难受窒息,空气都快呼吸不进去了。
陆淮南深吸口气:“原来是这样。”
最后一个字,他都有些带笑。
这么多年,他真的没有细数,或者真正关注过她经历了什么。
但往事细细道数,陆淮南心疼如刀搅。
阮绵背靠墙一动不动:“一直是。”
“所以……真没有过真心?”
“这样的话,你要我说几遍才信?”她勾起的弧度,完全不像笑:“还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爱上你呢?”
“阮绵,你……”
想说什么,到嘴的话再无能吐出。
陆淮南眼角湿润开,他把头俯进阮绵脖颈,发狠的咬她:“反正都是最后一次了,不介意我狠点吧?”
她根本没能说话,他不让她说。
一直用唇吻她。
不多时,唇瓣衔接的位置,有什么咸湿的液体往里渗。
阮绵以为是汗,没太在意。
可汗水不会一直流,她恍然醒悟,内心的诧然慢慢平息下去,趁着他换气的空挡上,她出声询问:“陆淮南,你有什么好值得哭的?”
陆淮南没说话。
阮绵意料之中。
他背光而站,是故意的,所以她一直都没能看清他的脸。
只能通过压抑的沉气声,判断他情绪很低落。
最后陆淮南也没抱她上床。
她的后背持续的抵着墙,整个脊梁骨都要僵住了。
陆淮南会偶尔变着法的整她。
比如咬她,或者故意磨她。
阮绵双眼迷蒙一片,睫毛里掺的全都是水雾,分不清是汗水浸湿,还是泪水,她眼睛稍微一睁开点,眼角位置就会往下滴淌液体。
一抹温湿滑下。
没来得及落地,陆淮南捧起她的脸,用唇瓣吻携住。
“哭什么?我又没打你骂你?”
他的话响起,阮绵才理智回笼,看清那是真的泪水。
可她为何要哭呢?
第180章 狗
她的脸很小巧,巴掌大小,尽在他手掌之间。
阮绵想撇开的。
陆淮南尽收她的情难自抑,手腕使劲,勾着她后脖颈将人往前拉。
整张脸扑刷一声,埋在他肩头。
鼻梁骨撞到他肩胛骨上,皮肉之中泛起稍渐加重的疼。
她缓了好几秒,才使得疼痛缓解。
陆淮南用安抚的口吻,说出句不似安抚的话:“现在才知道服软,早干嘛去了?”
阮绵不想说话。
她把脸埋得低低的,鼻尖皆是他身上的味道。
沉香中掺杂三分烟草气。
陆淮南搂在她腰间的手,顺着后背往上攀升,反扣住她胳膊,有些强势的把她从面前拉开,没等阮绵看清人,他的吻如雨点般落下。
密密麻麻。
覆盖在她脸部每一个五官。
亲到她眼皮时,他停顿了一秒多钟:“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阮绵蹙着眉,把想说的话往回吞。
这种暴风雨历经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阮绵有种死里逃不出生的错觉,她没有想过,陆淮南口中的狠一点,确实是狠了“亿”点点。
他大汗淋漓的起身。
高挺的身姿翻身而起,一阵微风从她脸颊刮过去。
落地窗前的帘子是关着的,屋内并不明亮。
昏暗的光线下,阮绵只能靠听觉跟模糊的视线判断他的位置,陆淮南是弯腰在捡衣服,紧随他往身上穿,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背对她,他问:“要我抱你进去吗?”
她双腿蜷缩在被褥中,即便没动,也能感觉到大腿筋脉的酸疼。
“不用。”
闻声,陆淮南也没僵持,更没别别扭扭的跟她耗着。
他似想开了很多。
转身就走。
阮绵双手半撑着床单,脑子里蓦然冒出“薄情寡义”四个字。
等浴室那扇门关上,她咬牙爬起来,双腿搭在床沿处,难忍的酸劲,像是渗透到了筋血里,骨头也如拆卸重组般。
“嗡嗡嗡……”
电话声在屋内响起。
阮绵环顾一圈,才循着声音找到手机的位置,她的手机跟她那一身被陆淮南剥离下来的衣服,搅合在一块,此时正横七竖八的丢在沙发上。
床边离沙发有段距离。
她刚起身,准备去接。
原本关合着的浴室门“哗啦”一声打开。
陆淮南一头短发半干,略带泡沫的走出来。
他眉眼间还渗着水渍,一看就是刚开始准备洗澡,忽然扭头跑出来的。
阮绵只跟他对视一眼,并未多看,装作无视。
可她的眼睛无处可躲,径直顺着他半裸的上身掠过,块状精健的腹肌,块块饱满,线条更是鲜明可观,她呼吸屏了屏了。
“谁的电话?”
“我的。”
没等她起身。
陆淮南自顾往前走,他胳膊长,伸手很随意的捞起衣服,打她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手机,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屏幕,淡声道:“江岸的电话。”
实则他心里情绪翻涌,快抑制不住了。
阮绵头皮发麻:“给我。”
他却没肯:“怎么?他的电话不敢当着我的面接吗?”
吞咽唾沫,她合着胸腔的不悦:“不合适。”
“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怎么就不合适了?”
“你想让我怎么说?想让我说我在你床上刚下来吗?”
阮绵用那种淡淡的目光盯着他。
质问声锋利。
陆淮南没做声说话,薄唇紧抿。
她忍着腿上的难受劲,提步走上前:“把手机还给我。”
在讨要手机时,阮绵心机的距离陆淮南有半米的位置,她双眼神色坚定,口吻态度鲜明。
“你这么紧张急迫,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他把握住手机的手缓慢的往里收:“我还真想看看,江岸要跟你说什么。”
“陆……”
电话滴的一声,接通了。
那边意料之中的传来江岸低沉嗓音:“阮绵。”
陆淮南一眨不眨
的睨住距离她不到一米的阮绵,看着她眼睛紧缩眯起,他说:“是我。”
三人的氛围,顿时僵住。
电话那头静悄无声。
阮绵甚至能透过手机,听到江岸很深的吸了口气。
紧随的是他呼吸变得愈来愈重。
她想,此时的江岸一定恨透了,恨透了她的背叛跟背刺吧!
阮绵低垂下视线,闭了闭眼,她用贝齿狠狠的咬住下唇,在心里暗骂无数次陆淮南。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连线沉默了长达五秒钟,江岸冷得没有半点温度的问道:“她怎么会在你那?”
“这还用问吗?”
陆淮南的意思很明显。
若不是阮绵自己愿意跟他走,谁也带不走她。
同时他也知道怎么刺激江岸是最狠的,所以当他说话时,想都没想。
陆淮南一直看着阮绵,目光不曾挪开半分:“江岸,我说过的,你斗不过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能听我的,她能听你的吗?”
“陆淮南,你够了。”
阮绵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一手夺过手机。
迅速挂断电话。
她眼睛充血:“你是斗过了他,但你没斗过自己,真以为我是自愿来的吗?还不是因为你的卑鄙无耻。”
她不来,他就不会让她走。
“骂,继续骂。”
阮绵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真恨我自己,当初要惹上你这种人渣。”
陆淮南气得脸都红了。
她鲜少见他这个样子。
他完全像是不顾及形象,一把抱住她,亲她咬她啃她。
阮绵使出浑身的力气,将他推开,扬起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清脆声震耳欲聋,起码对陆淮南来说是这样的。
他跟着她笑,嘴角咧得很大:“我是人渣,你当初还赖着我,谁不知道大家都是各有所求,怎么,你还想把自己装得高大上一点吗?”
阮绵无言可对。
双手攥成拳,攥得手心生疼,手腕青筋暴起。
脸上的笑容变大:“表子配狗。”
她狠起来,连自己都舍得骂。
陆淮南却心疼了。
他慢慢收敛起笑意,敛得一干二净,直到脸部面无表情的状态,目光垂落下去,定格在她握住的手机上:“我就那么不值得吗?”
她宁愿帮一个外人,来厉声对付他。
陆淮南感觉心痛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