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女人的第六直觉,她觉得事态不妙。
“陆淮南,你说你到底有多卑鄙无耻?我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你从我手里把阮绵抢走,别说就是为了报复我跟我妈吧!”
阮绵定定的看着视频里的人。
这话是陆显说的。
陆淮南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面孔被头顶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他下颌微微收紧绷了绷,脸色不分喜怒。
陆显双膝撇开,弯腰佝脸下去:“那年你九岁,是陆家把你领进门的第二年,你打小性格顽劣,不服爸管教,因为爸一句说你妈不是,你逃去海港,无意间看到了她爸勒死她妈的场景。”
阮绵牙根绷紧。
咬得后槽牙发疼。
眼眶里像是灌入一大壶的开水,滚烫沸腾开。
她强忍着情绪,逼退眼泪。
男人的话声声入耳:“从你九岁开始,你就很清楚的知道一件事,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遇,你要靠着这个把柄,捏死阮文斌。”
“我不知道该说你是想替阮绵跟她死去的妈报仇,还是一己私欲。”
“警察调查,你只字不言,却在二十八岁那年找到阮文斌,逼着他把阮绵嫁给你。”
“对了,不止这几年,前些年你费劲心机,掏空阮家这么多年的心血,让阮氏看似富有,实则不过是个空壳子……”
陆淮南终究没忍住,一拳砸在陆显的脸上。
陆显瞬间从一个仰视者,变成被居高临下的那个人。
但他脸上的笑没止住:“我说得没错吧?”
“陆显。”
“四哥,这么多年,你把阮绵养在身边,娶她为妻,一是怕有外人透露真相给她,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自然放心,二是想通过阮绵拿捏阮文斌,你欠人家的该还了。”
陆显在笑,阮绵的心却在滴血。
她不知道阮氏两代人心血,忽然的倒塌。
这其间也有陆淮南一份力。
“阮文斌怕你真的有一天把阮家掏空,所以不停的往外运输资产,可惜啊,他被利益蒙蔽双眼,不听人劝,欠下巨额债务,但你敢说阮家走到今天,你一点责任没有?”
当初的陆淮南,就像是趴在阮家吸血的一只蚂蟥。
他以此不断的壮大个人势力。
做出耀眼的成绩,赢得陆老太奶青睐。
阮绵确实聪明。
从陆淮南伸手打陆显起,她就知道这话里的真假成分。
但她不想在蒋自北这个外人面前失态。
阮绵面无表情:“蒋小姐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些吗?”
“这些还不够吗?”
陆显给她视频时,蒋自北也是大吃一惊,她压根没想过,陆淮南当年从中做了这么多事,密谋了这么多。
换作自己,也不一定能承受住。
可看阮绵的神态,她丝毫不受影响。
就像是根本没听过。
甚至还能勾唇笑着说:“那还真是要让蒋小姐失望了,首先阮家的生死跟我无关,早在我母亲离开后,我就不再管阮家的事了。”
阮绵声音上扬几分:“其次,阮文斌已经被警方逮捕,也算是他遭报应。”
“再者是,蒋小姐拿这些来,是想让我恨陆淮南吗?”
她没给蒋自北任何反驳的机会。
径自道:“那我能不能以此理解为,蒋小姐对跟他的关系,不那么自信,怕我这个前妻再次插足,所以拿这些挑拨离间呢?”
蒋自北微楞了下:“可这些确确实实是他做的。”
“那又怎样,我说了阮家的生死我不在乎。”
实际上,她心早千疮百孔,无一处完整的。
阮绵怕自己压抑不住,说完起身:“不好意思,我还要赶飞机。”
蒋自北没拦她,眼神阴冷的抵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有些吃不准阮绵的态度立场。
阮绵走到门口,回眸看她一眼:“对了,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你大可放心跟陆淮南好,我不是你们之间的那块绊脚石。”
她从哪一刻彻底放弃陆淮南这个念头的?
大概是见到付迎的第一面。
又或者是蒋自北回来的那次。
也许是刚才,得闻真相后。
阮绵自己也不说出心境的复杂性。
她只知道,从此之后,她跟陆淮南再无可能,这一辈子都相隔着山海,还有内心深厚的隔阂。
江岸在门口等她,他扭头迎上她的脸,看到阮绵面孔煞白,连唇瓣都没半点血色,眉心轻轻一蹙:“你没事吧?”
“没……”
事字尚未吐全,吐到一半,阮绵感觉浑身仿佛气力被一刹那吸干,她脚都站不住。
第192章 夫妻一场
此时,或许蒋自北还在身后尾随看她的动作。
阮绵没回头,只是压着嗓音道:“江岸,扶我一把。”
江岸本身就搀着她,顺势挡住她身后,将她整个提着咯吱窝拽上了车,屁股靠住车座,神仙下去,她才感觉到无比的安全感。
心里乱成一团麻。
五味杂陈,酸的辣的,苦的辛的皆有。
阮绵这辈子没这么虚弱过,感觉坐着,人都是飘飘然的。
车门大开。
风迎面吹进来,把她脸颊两侧的发丝吹得笼住大半边面。
江岸没过问半个字。
车缓慢的开出去,顺着国道去往机场方向。
一路上江岸都很照顾她的情绪,车内温度往高了打,车速也是有降无增,在极静的环境下,她每喘的一口气,都是从喉咙挤压而出的。
阮绵好几次抬手去抓手机。
抓住又放下,动作反复了起码三四次。
这样的动作已经很反常了,她却像是浑然不知身侧还有人在。
徒然一只手捏住她手背,阻止她这种看似刻板行为。
起先阮绵争执了下。
发现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放弃挣扎。
江岸低沉着嗓音说:“不管你跟她聊了什么,记住一定别让自己难受,与其内耗自己,不如气死别人。”
所有的情绪,瞬间破防。
阮绵身体软趴趴的靠在车座里,缩着脸,眼泪落了个猝不及防。
江岸没想到她会哭。
他最见不得女人哭,心跳加快,江岸把车一脚踩刹在路边。
他手忙脚乱的抽纸给她:“别哭,先擦擦,我没责备你的意思。”
阮绵绝对不是那种会在外人跟前哭鼻子的人。
她的尊严底线不允许。
却实实在在被江岸刚才那番话,莫名击中了她的敏感点,眼泪不受控制的落,连她自己都掉得有些茫然无措,她接过去擦了擦眼底。
眼睛火辣辣的酸疼难忍。
阮绵长舒口气:“我没想到他会是那样的人。”
江岸没接话。
“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他。”
“能跟我说说嘛?”
阮绵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从理清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到面对江岸,她足足花了三四分钟。
抬起的眼睫沾染一层水珠,阮绵蠕动着唇瓣:“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我妈是被阮文斌勒死的,也知道我一直在找凶手,可他什么都不说。”
“借着阮家吸血,成功上位。”
说到尾声,阮绵的声音近乎颤抖。
她给人的一面一直是坚韧不拔的,江岸第一次见她这样脆不可摧。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想,保护她。
江岸伸出手,刚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阮绵没给他机会,她笑了笑:“我想过他能做的所有事,却没想到他这么卑鄙。”
江岸很嫉妒。
尤其是看到她哭得如此伤心难过。
阮绵对陆淮南真的是偏爱,只有爱之深,才恨之切。
没有爱,哪来的恨?
怕是只有仇。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当然也很急迫,江岸终究还是理性战胜了感性,他把手探到她眼睑处,用指腹轻轻顺着她眼睑纹理抹掉泪痕。
他力气很轻,轻到怕弄伤了她。
江岸身边有过很多女人,他喜欢的,不喜欢的,接受的,不接受的。
那些女的有名雅千金,顶流明星嫩模。
环肥燕瘦,各种款式。
对他前仆后继,如那海边的浪潮,一波未静一波又起。
江岸也始终觉得,他这辈子顶多就是玩够了,最后顺从家里的意思,找个看上去合适的,门当户对的联姻结婚,壮大家族,成为家族利益中牺牲的一份子。
所以这些年,他使劲的玩,更准确点是“卖力”的玩。
他甚至没想过任何未来跟后果。
也没尝试过
跟谁正儿八经的谈恋爱。
说出去都觉得可笑,三十岁的他没真正体会过爱人的滋味。
当他意识到爱上阮绵时,江岸小心翼翼又畏头畏尾。
阮绵跟他身边的所有女人都不同。
她不高兴,不乐意会直言拒绝,在有求于他时,会主动开口寻求帮助,也会想着还这个人情,并且对人对事都有足够的分寸感,距离感。
她不倒贴,但也绝对不容吃亏。
起先江岸只是觉得好玩。
因为他没碰过这样的女人,心生好奇。
渐渐的,就像是刚开始玩一款游戏,从索然无味,到深陷无法自拔。
“阮绵,忘了他,往后好好生活。”
江岸安慰的声音里,也有几分心疼自己。
只不过,阮绵听不出来。
她翕动鼻尖,将满口的酸涩劲吞咽回去,感觉喉咙有些无力呼吸,阮绵脸很红,红得要溢出血来:“我会的,一定会的。”
就算不会,她也会逼自己会。
在赶往机场的路途中,阮绵胃里阵阵沉痛。
她情绪一差,胃就会不听使唤的痛。
身体的每个器官,也跟着情绪波动而变化。
尤其是她的眼睛,至始至终那层薄雾都没消散过。
眼看着到机场,江岸的车绕着外围转了一圈,往车库的位置停靠过去,阮绵坐在副驾驶,她扫一眼的功夫,就看到康堇站在一辆黑车旁。
她心里咯噔一声,响得很重。
脸色立即就变了。
江岸不瞎,他怎能看不出端倪。
循着阮绵视线往前看,黑色的车正是陆淮南那辆。
他冷呵了一声:“没想到他这么厚脸皮,这种时候还好意思来。”
阮绵没当回事:“也许人家只是有事吧!”
但她知道,陆淮南肯定是来找她的。
与此同时,对面的陆淮南跟康堇,也看到江岸的车。
康堇最先反应:“陆总,要不要我去跟阮小姐说一声?”
“我去。”
阮绵不知道陆淮南近身时,她是种什么心情,脑子里一片空白,呼吸急促不安,完全无法控制管理好她那张脸的面部表情波动。
那种感觉,如同有人往她脸上泼了一碗硫酸。
那么刺激。
她仰起脸,问他:“你来干什么?”
语气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陆淮南索性无视驾驶座上的江岸,居高临下的抵着她眼睛,道:“没什么,夫妻一场,你要走了,我来送送你。”
“大可不必,我不想看到你。”
第193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没下车。
陆淮南也没强迫她下来。
但他用压迫的语气,说:“阮绵,我有话跟你说。”
江岸打嘴里冷哼一声。
他真想说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我没时间跟你走。”阮绵撇开视线,把脸摆正看着前方。
陆淮南拽了下车门,门是锁着的,根本打不开,江岸见状,没由得冷嘲热讽的出声:“没听到吗?她不想见你,有话直说。”
一人在车外,一人在车内,四目相对。
阮绵感觉他跟江岸之间,随时要火光一触即发。
“我们走吧!”
江岸启动车,陆淮南才松手:“阮绵,你就不想听听我心里的想法吗?”
江岸没立马开出去,他算是给阮绵一点面子。
当然,倘若今天阮绵没坐在车里,陆淮南这辈子都不会在他面前,说出这种卑微的话。
“不想听。”
说完,阮绵主动去升起车窗。
她回眸时,恰好看到陆淮南那双深沉而又忧郁的眼里,是一抹摇摇欲坠的红。
以及无比深切的悔恨。
阮绵扭转过脸。
她的眼睛早就哭红肿了。
原本不算很大的双眼,此时显得小了一大圈。
江岸覆盖在她手背的手,她没抽开,任由他握住,男性手掌宽厚温热,像是一层带着温度的棉花糖裹在皮肤上,令她很安心。
“想哭就哭。”
“你不怕我哭了?”
江岸:“先前怕,但总要克制的,总不能让你憋着难受不哭出来。”
他这话多少带了些许暧昧因子。
阮绵把手往里缩了缩,江岸也很识趣的把握好分寸感,没再勉强紧握她。
她抬脸,笑意在嘴角萦绕开:“没什么好哭的。”
江岸把车往里停靠好,替她取行李。
“江岸,谢谢你。”
他笑得格外慷慨:“谢我别用嘴,要不以身相许?”
阮绵眉头挑起:“这个恐怕是困难。”
江岸也不意外,他很能接受她这样的话:“我早知道是这个回答。”
“心里不舒服?”
“那倒是没有,失望有点,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在追求你吗?” 阮绵把行李接过来:“我很好奇,你对女人一般像这样的追求,最多能保持多久?换句话说,你能忍受得了多久?”
江岸没想过这个问题。
准确的来说,除了阮绵,他没正儿八经追过女人,付迎纯属是见过两面,对方就勾着他不肯放了,起初他并不知道付迎的身份。
只当她是陆淮南的女人,想着玩弄一番。
了解真相后,江岸果断选择全身而退。
他绝对不会在任何无用的女人身上,浪费一丁点时间。
江岸半垂着眼帘,睨她的眼神暧昧:“可能太多记不清了。”
他看到阮绵暗自吸口气。
江岸冷声道:“逗你的,你是我追过的第一个女人。”
陆淮南没想到阮绵拒绝他,拒绝得那么干脆利落。
且不说昨晚,早上人还算情绪可以。
手机在兜里掏了好几番,他红着眼跟康堇问道:“能订到最近一班去澳洲的机票吗?”
康堇立马查看。
结果不尽人意,有些为难的说:“恐怕不行。”
他没做声,绷着的脸上不太好看,紧抿双唇走到了角落边,陆淮南在做思想斗争,约莫半分钟左右,他给阮绵打去第一通电话。
那边没接。
拨叫声持续不断的在耳畔响动。
就像是催命符。
炸得他脑子生疼,心里也跟着慌乱无比。
陆淮南再打,偌大的机场他不知道江岸把她带到了哪。
只要阮绵不想见他,她总有办法让他找不到人。
他盯着手机一直在看拨号进展,断了他就再打,动作都显得刻板机械式。
“陆总,阮小姐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手机里关机
的提示音,跟康堇的话同时响起,宛如两记沉重的笨钟,重合在一起重重的敲击在陆淮南脑中,他收回神绪:“帮我订机票。”
说完,他又缓过神来似的,摆了摆手:“算了。”
她不想见他。
就算去了,她也会想尽办法的躲着他。
康堇:“陆总,那阮小姐奶奶那边……我们还要继续维持高额医疗费用吗?”
起先,陆淮南是想过要通过孟贤清,让阮绵脱离不了自己。
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
可他不忍心下这个手。
当然他也了解阮绵,倘若自己真的把她逼到绝境,她真的会跟他鱼死网破。
陆淮南不敢,也不舍得再伤害她。
“嗡嗡嗡……”
康堇的手机响。
他走到一旁接听。
不过短短半分钟的连线,康堇上前,砸吧着唇道:“刚才医院那边的人来信说,阮小姐已经找人把她奶奶转移去了澳洲,我们……”
“就这样吧!”
没人知道,陆淮南是咬着牙根跟心里的酸劲,吐出的这四个字。
他双眼猩红,喉咙生疼得厉害。
每吞咽一口唾沫,心尖的酸都要加剧好几番。
眼底的疲惫肉眼可见。
陆淮南想往前迈动一步的,刚提起腿,发现自己浑身肌肉僵持住,怎么都动不了,心口的疼以秒速在增剧,他伸手捂住胸口位置。
阵疼转为痉挛疼。
活似有人拿刀子在剐他的筋脉。
每一下都抽得他呼吸困难。
康堇观察到他的不对劲,连上前:“陆总,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
屏住口气,努力缓了缓腿部的僵度,才艰难的走出去半步。
“先回去公司。”
康堇把车开过来,陆淮南上车的时候,脸都是煞白的。
他唇瓣抿得紧到出咬痕。
手机叮咚响,陆淮南慢半拍反应过来去查看,是来自江岸所发的一张照片,两人在机场相拥的画面,照片里仅此拍到阮绵一张背面跟后脑勺。
但他的心也不由得深深发痛。
沉沉的一口气吐了出去,他感觉呼吸重到压迫嗓子眼。
眼眶溢着滚烫湿润。
陆淮南撑着车座,五根修长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攥成拳头。
康堇透过车内后视镜去查看他的表情。
感觉到手指嵌入掌心的疼痛,他才松开。
陆淮南打电话给商衡。
商衡接听很快:“我在开会,有什么事吗?”
第194章 腹背受敌
“找你帮忙。”他说话有些吃力,吞吐了好几下,才道:“我要让江岸的荣华娱乐,在商氏的地盘开不下去,商衡,算我欠你个人情。”
商衡跟陆淮南认识这么多年。
还没见过他被人逼到这个份上。
哪怕是当年江慧丽逼着他让位,陆淮南都是淡定从容的。
商衡闷楞了瞬:“淮南,你怎么了?”
“我没事,遇到点小麻烦。”
商衡憋了半天:“荣华娱乐那一块,是我家老爷子在管,恐怕我插不上手。”
陆淮南单手握手机,面色虚白:“那我亲自去跟商老爷子谈。”
“淮南。”商衡在电话里喊了他一声:“这件事你动了,江家日后肯定会针对你的,对你事业上很不利,你要想好了事情的利弊。”
燕州这般大,不止是只有一个陆家。
更何况眼下陆淮南的形势,就差腹背受敌了。
可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江岸当着他的面带走了阮绵。
陆淮南感觉就像是心肉被割掉了一大块。
此刻他的心脏都是空缺不完整的。
……
陆家。
江慧丽不知从哪打探来的消息,听说阮绵出国去了澳洲。
“妈,她真的跟四哥离婚了?”
一直以来,在陆家人眼中,阮绵就是贪财如命的人,她所有的成就都是陆淮南一手铸成,包括能在燕州最好的医院,名声大噪。
江慧丽怎么也想不通,她会舍弃这一切,一走了之。
对于一个注重名利的人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
江慧丽看看陆怀灵,说:“去把你五哥叫来,我有事找他。”
“好。”
陆显靠在软皮沙发里,面目虚色的喝酒。
他左手撑着沙发扶手,右手拎着个喝到半多的酒瓶。
瓶底都磕碰到了地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门板被人从外推开,陆怀灵走进来,见状蹙眉拧了拧鼻尖,脚往后退半步:“五哥,你怎么在家里喝这么多酒?妈说找你过去有事说。”
陆显向来也疼惜这个妹妹。
他努力起身,奈何身体无力,强撑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陆怀灵过去帮扶他。
她力气小,结果两人一骨碌的都滚在了地上。
陆显连忙挣扎着爬起,去捂她的脸:“没磕着吧?都怪哥不好。”
“我没事。”
陆显压根站不稳,大半个身体的力气,都尽数压在陆怀灵身上,她被压得弯腰哈背,脸色酡红,喘气都不顺。
陆显醉意深重,嘴里嘟囔开:“她走了,走了都不肯看我一眼……明明……明明我才是对她真心的那个男人,你说……他陆淮南有什么好的?”
陆怀灵蹙眉:“五哥,你也喜欢阮绵?”
她很是不解。
阮绵也没好到那个份上,怎么身边的男人个个都追着她跑。
尤其是宋砚安。
陆怀灵爱慕宋砚安快五年了。
可她同时也知道,宋砚安心里至始至终只有一个阮绵。
她一直默默无闻的远观,从不敢真正的踏入到他的生活。
陆显挣了下眼睛,漆黑的瞳孔半露在外:“喜欢谁?我不喜欢,我只喜欢她,奶奶给我许亲之前,我就喜欢她了,这燕州……”
“算了,不说……也罢。”
陆显压着她单薄的肩膀,说得含糊不清,吞吞吐吐。
陆怀灵被压的何止又只是肩膀,还有心。
心酸难受,五味杂陈。
她觉得这些男人都不争气。
陆怀灵盯着眼前的男人:“妈找你,你还过不过去?”
醉得稀里糊涂,陆显强行掀开眼皮,看她的眼神都是飘忽不定的。
灼灼的酒气吐在她脸上,陆怀灵很是不适:“五哥,你想没想过,四哥真的跟阮绵离婚了,这是你上位的最好时机?奶奶可一直盼着抱孙子。”
陆老太奶年纪大了,心心念念是子孙后代。
也难保她真的会这么做。
陆显没做声。
陆怀灵开口:“妈这些年说是陆家的正宫,可她受的那些委屈,咱们可都是眼睁睁看着的,当年若不是妈使了点手段,恐怕这陆夫人的位置都不保。”
明明是酒醉的脑子。
陆显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
他从陆怀灵身边慢慢的挪开,滚在脚边沙发上。
双手撑着正脸,好久才抬头望着陆怀灵,低声说:“陆淮南一直都在查他母亲的死因。”
陆怀灵震了瞬:“所以咱们得赶快行动。”
陆显的脑子,彻底被拉回到正轨上:“行动?怎么行动?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如今在燕州有多少人脉关系,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权利。”
贸然行动是会死的。
不给别人留后路,也等于不给自己退路可言。
陆怀灵不懂做生意,更不了解陆淮南这个人。
看似生活在一个屋檐之下的家人,其实心里隔着的嫌隙比一堵墙还厚。
“难道爸也没办法吗?” 陆显揉着发疼的脑袋,沉声道:“爸当初把管理权交给他的时候,估计就没想过他会在这些年,扩张势力这般快速。”
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陆淮南的能力手段确实狠,也确实适合管理生意。
可他的狠劲,也是一把双刃剑。
使用不当,很可能会导致自裁的结果。
陆鸿文当年自然是考虑过,只是他没料想到,陆淮南的天赋出类拔萃。
不仅把陆氏各方面经济打通,更是把他赋予的权利,尽数收揽囊中。
他很聪明,比想象中聪明。
如今陆鸿文再想撤权可就没那么容易简单了。
说白了,陆淮南相当于手里握着十万精兵的太子。
况且他这个太子还获得了满朝文武的极致赞赏。
临时撤掉陆淮南,陆鸿文恐怕是不太敢的,他退居多年,打陆氏总部撤下来之后,一直很少在管理生意,燕州那些商圈他也太多年没交际了。
他若是要强行易主,那些人能不能服众是一回事。
万一陆淮南来个釜底抽薪,直接里应外合,独立门户。
陆氏等同于一个给他做嫁衣的空壳。
别说陆鸿文,哪怕是陆老太奶动他。
也得三思而后行,平心静气。
可这手心手背都是肉,陆显知道,奶奶更偏心看重陆
淮南,不管怎样,他都没办法压死他。
第195章 别那么正经
三年后。
一部《金佳盛世》轰动上映,惊艳了整个影视圈。
李锦心一举夺下开年的第一座“金像”最佳女主角奖。
她也凭借着这一部电影,彻底从二三线跻身成一线顶流。
一时之间,成了众多导演眼中的香饽饽。
也从电视圈转屏影圈。
在她身价倍翻的火热之际,她接下的第一个广告代言,竟然不是出场费高达八位数的陆氏珠宝,而是一家规模不算很大的整形医院综合性微调广告。
广告牌一经打出,众人叹呼。
更是有人传言,李锦心是被人胁迫的。
网上一大群人,化身福尔摩斯挖内线消息。
而李锦心本人,淡定如松,晚点还现身在开元国际酒楼,特发记者会声明她没被绑架,也没被胁迫。
对这等传言不攻自破。
桌上的咖啡刚见杯腰,服务员再上一杯。
“女士,您对面的咖啡需要重新续热吗?”
服务员在提醒时,多往她脸上瞧了瞧,女人染烫着一头棕栗色的大波浪,长发披肩,身上深黑色的传统西服搭配微开领白衬衫。
英姿利落,清爽精致。
女人的脸更是五官细腻完美到,寻不着一丝瑕疵。
脸蛋不过巴掌大小,桃花眼稍敛着,唇角轻勾。
“再续一杯吧,麻烦了。”
“不客气。”
服务员从她面前取走冷却的咖啡,微笑着夸了一句:“女士,您长得很漂亮。”
“谢谢。”
阮绵稍微点头,示作回应。
这样的夸赞,她听得太多了,每个人的口吻跟态度都各不相同。
国外三年的生活,更是将她养得气色极佳,气质出众。
比起三年前的她,又多出几分成熟韵味。
不过她的脸依旧年轻漂亮,不减当年。
“阮绵。”
阮绵回眸循声看过去。
偌大的咖啡厅,李锦心跟她的女经纪人,正走到正门口,她起身挥了挥手,李锦心善笑着走上前,摘下墨镜,跟她双臂相拥:“好久不见。”
阮绵看到她眼睛里颤动起几许雾气:“怎么还哭了。”
“太想你了,快一年多没见了吧?”
“差不多。”
李锦心把手提包跟墨镜递给经纪人:“麦姐,你先去隔壁等我。”
两年多前,李锦心档期排到澳洲。
在拍摄期间车祸,恰巧是开车路过的阮绵救了她。
在澳洲养伤的那阵子,两人的关系也因此结缘,成为互相帮助的朋友。
阮绵万万没想到,她这辈子还会跟李锦心成朋友。
李锦心顶着双红眼,抿口咖啡,说:“医院那边的广告费,我可只收取百分之三十,剩下那七十当我入伙,以后我跟你一块干。”
这些年,她很努力的工作,一个二线女星,却能忍下各种综艺的苦。
来者不拒。
为的只是能多一份出境的机会。
李锦心说在娱乐圈混迹,很不容易。
阮绵当然信。
“行,你愿意屈尊跟我干,我反正是没意见。”
李锦心凑过身来,八卦劲附体:“这次陆氏珠宝给我出价八位数,前头带五,你说你把他这生意抢走,他会不会知道你回国……”
阮绵面不改色的说:“生意场上,各凭本事。”
她从没想过要跟陆淮南抢什么。
也没想过要以这样的身份跟他相见。
准确说,她压根没想过要见他。
不过同时阮绵也心里有底,在燕州不是她想不想见的问题。
李锦心:“晚上许导请吃饭,你跟我一块来,他认识几家不错的医疗器械企业老总,我到时候在饭局上替你问一嘴,保证事半功倍。”
有这样的关系,能用则用。
“谢了。”
“跟我就别这么客气了。”
一小时后,阮绵跟李锦心在开元国际分别。
江岸的车开进车库来接她。
远远看见她的那一瞬,他双眼溢满了惊艳跟满足:“一年不肯回来,也不让我去见你,你这是要把我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熬死。”
江岸说不出的苦。
这一年多里,阮绵开展自己医美行业的道路。
从学习到创业,其间辛苦不可言说。
他也跟着她熬。
江岸牵住她的手。
阮绵主动上前反扣,十指相交。
她口吻带嗔:“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医院那边怎么样?”
江岸单手搂上她后腰,将人往前拉,把阮绵压在车门上,目光低垂抵着她的脸,唇瓣靠在她额际,轻声缠绵道:“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终于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令他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见她只是盯着自己,没所动作。
江岸低了点头,把脸摆在她面前:“不打算用行动表示表示?”
她在国外,他在国内。
阮绵还坚持不让他去澳洲找她。
江岸也不敢私自跑过去,惹得她心生不快。
以前从不信佛,不信斋戒的江岸,生生在燕州替她守身如玉了三年。
这三年可了不得。
比起他吞糠咽菜还苦不堪言。
江岸哪怕再想,最过分的也只能是用拇指姑凉。
阮绵一天不开口,他一天不敢乱来。
熬归熬,但心里终究也是幸福的。
一想到有一天能把阮绵娶进家门,吃干抹净,日夜缠绵,即便只是脑补的一个画面,江岸嘴角就由不得往上翘。
她贴近,蜻蜓点水似的在他侧脸碰触一下。
很快挪开。
江岸这才放她上车,贴心的给她系好安全带:“带你去吃好吃的,最近我跟沈叙他们找着一家不错的日料店,想着等你回来就带你去。”
“真贴心。”
江岸抱怨:“真要是觉得我贴心,不如早点屈身给我得了。”
一提这个,阮绵立即咳嗽一声。
面色也回归到正儿八经训斥他的样子。
江岸委屈:“逗你的,别那么正经。”
他起身绕到驾驶座,把车慢悠悠的开出车库。
阮绵趁机跟他讲明:“李锦心那边已经确定好了,她随时有空拍摄,医院这边的布置也得紧跟上,对了,我晚上要去一趟外边吃饭。”
江岸顺势问道:“跟谁啊?男的女的?”
“跟李锦心,她给我介绍几家医疗器械的老总。”
“也好,刚回国得适应一下国内市场环境,多接触接触就熟悉了。”
第196章 重逢
他觉得阮绵还有话要说,说完后,一直秉持沉默。
车厢内约莫沉寂了十几秒,她启唇出声,道:“找你帮个忙,你那边能不能帮我先打听一下,陆氏的人会不会参加这次饭局,我不想碰上尴尬。”
李锦心如今是如日中天。
很多公司都巴着请她代言。
代言费都开到了天价。
就算她已经签约了这边,难免有些不死心的,想要趁着机会私下跟她再谈价。
江岸没说话。
他心疼她的顾虑担忧。
虽然他听得是不痛不痒:“你要是怕避免见面,我可以叫人替你去。”
他使唤的人,绝对能力不低于她亲自操刀出马。
只会有过之
而无不及。
阮绵看向江岸:“诚意嘛,我现在在国内行业也没站稳脚跟,总不能一辈子靠你帮,总要自己学会慢慢走的。”
听到她说分家的话。
江岸心里滋味难言,可也无可奈何,他轻叹口气:“我知道,你要强,我找人帮你查。”
两人在吃饭时,他的人就来消息。
声称陆氏的人不会参加。
饭局是李锦心私下组织的。
阮绵回国三天,有两天半都在整理房子的事务。
她花了笔钱,在燕州郊区买了套两居室的二手房。
送她到楼下,江岸嘴上暗戳戳的抱怨:“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给你准备那么好的房子,你说什么都不肯去住,非要跑到这种偏远的郊区买套小居室。”
阮绵不以为意:“房子嘛,住得舒服就行。”
“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岸很高大,站在她面前,几乎遮挡了她面前大半的光线。
他眼神宠溺,神情腻得像是要把她整个包裹。
怕他又上头。
阮绵赶紧伸手去推他:“好了,我知道的,有事第一个给你电话,好不好?”
“那还差不多。”
心里有点小失落,江岸倒也没表露出来。
他知道阮绵顾虑什么。
好事多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送走江岸,阮绵上楼洗澡换衣服。
跟李锦心约的是晚上八点,时间还早,她简单细致的收拾一番,再补了个妆,考虑到饭局上要喝酒,打车前往万悦华府。
阮绵生得模样身段好,根本不挑衣服。
随便一件小香风套裙,穿出上T台走秀的美感。
李锦心一个劲的夸她:“你今晚肯定是咱们屋子里最漂亮的女人,让那些狗男人垂涎死去,不过话说江岸他没跟你一块来,什么时候他这么放心你了?”
阮绵在江岸身边的身份,其实大家都懂。
不过就是差她一句话的事。
所有人都等着江岸有一天抱得美人归。
也不少人劝阮绵,让她早点答应,毕竟这个社会的男人最不靠谱,尤其还是江岸这样的公子哥。
说不定今天追你追得鞍前马后,明天遇着更好的就变心了。
都说人心易变。
也都劝她趁着江岸心思正浓,把他收了。
阮绵倒是心无旁骛,全然当做没听着。
“他晚上没空,有应酬。”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给他打电话问问。”
李锦心耸耸肩:“我可不敢,哪有员工打电话问老板私事的。”
两人有说有笑的往里走。
李锦心身份敏感,她一路上脸只露了个眼睛,全程口罩墨镜帽子加身,就这样还怕被拍,阮绵跟着她走的后门专员电梯上楼。
电梯畅通无阻的直升而上。
不知是身体忽然的不适,还是别的缘故,阮绵心脏揪痛了两下,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捂住胸口,意识到什么,才把手拉下来,手心一层薄薄冷汗。
“叮咚……”
楼层灯到28层,电梯门呈两扇从中打开。
门外有人。
阮绵本能提步偏身让出空间。
她没抬眸,但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
整个人僵持在原地,脚站定无法动弹。
“陆总?”
看到陆淮南的一瞬间,李锦心倒吸口气,她反应过来打招呼。
他很轻沉的嗯了声。
其实也就在那一下,陆淮南也是看到阮绵的。
两拨人一里一外,陆淮南那边有四五个男人,跟在他身后,看派头是来这边谈工作的,他也没径直往她这边刻意瞟,只是在进门插肩时,抬眸随意看了一眼。
有男人在的环境,阮绵感觉空气都是苦涩难咽的。
她一直半垂着脸,没去看人。
电梯间很大,进来五六个人,也还算宽敞空旷,陆淮南站在距离她半米不到的位置,她与他之间并未挡人。
准确说是,没人敢直接挡到他跟前去站着。
从阮绵的角度看过去,她能看到男人笔直沉黑的西装裤腿。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黑色。
除了白衬衫白得崭新外,身上只剩下一个单调乏味的黑色。
电梯里短暂的沉默过后。
陆淮南说:“李小姐,听说你拿下了今年最有水准的金像女主角,恭喜你。”
他每吐出一个字,都是沉沉叩击在阮绵心间上。
这个声音,她在澳洲无数次想起念起。
至今没忘。
沉得好听。
李锦心顺势看了眼她,才笑着应话:“陆总谬赞了。”
李锦心其实眼下并不太怕陆淮南会突然提及拒绝代言的事,她如今的咖位,加上她跟阮绵的关系,再者江岸那么喜欢阮绵,她随便跟江岸说说,就能保她在娱乐圈平安无恙。
所以,她回话也回得很有底气。
至始至终,陆淮南都没主动开口跟阮绵打招呼。
两人看上去,就是毫不相熟的陌生人。
没人能猜得到他们曾经是“亲密无间”的夫妻,除了在场的李锦心。
电梯在上升到48层,即将到顶。
阮绵她们要在这层下。
她提步往前跨,陆淮南微不可察的抬了下眼睫,露出的深眸盯在她后脑勺上。
李锦心看到了这个动作。
她没说话。
其实打心里来说,她更希望阮绵跟江岸,毕竟她跟江岸在一起是一段崭新的感情,不会再消耗绯大的精力去消化那些过往难堪的事,她能轻松自在得多。
“陆总,那我们先走了。”
李锦心跟出去。
“好。”
没人看得到,陆淮南紧蹙的眉眼下,是藏着深深的复杂阴郁。
第197章 她回来了
阮绵刚才在电梯里屏气凝神,想拼命把自己理智拉回来。
一出电梯,她大出口气,额头尽是密密麻麻的细密汗珠往下流。
心脏像是被人用手使劲攥住,一缩一松。
李锦心弯腰去看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阮绵,你没什么事吧?”
她手扶着电梯旁的墙壁,挣扎下:“没事。”
但脸上的擦白,许久都没消退。
即便是不去看自己的脸,阮绵也清晰的能感觉到,此时她的脸一定很烫很红。
见到陆淮南的那一刻,她整颗心都差点蹦出来。
那层相隔的肚皮,彷如是一张薄弱的纸张般。
不堪一击。
她勉强恢复神色:“走吧,别让许导他们等急了。”
李锦心还想说点什么,看阮绵已经提步走出去了,她也只好跟在身后,时而观察她的脸色:“待会要是桌上有人敬酒,你就推给我,你今晚就别喝酒了。”
许导跟陆淮南不是一个圈子里的。
两方结交也少。
更不可能清楚阮绵那段朽败的婚姻,在饭局上相聊甚欢。
大部分的酒都被李锦心挡了,阮绵喝下肚的不过四五杯。
在澳洲的三年,她鲜少碰酒,几乎是到了完全戒掉的份上。
最后一杯的时候,阮绵脸上热,发红又发烫。
胃也开始造反不舒服。
许导举着酒杯,特意绕到她面前,眼底没少流露那种男人对漂亮女人的垂涎,但碍于李锦心在场,他到底给几分面子,没直白的伸出咸猪手。
他刚靠近,阮绵蹭地起身,脚步往后退了点。
隔开两人的距离:“许导,我敬你。”
不由分说,她率先端起桌上的半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先喝,总比被强行倒满了再喝来得好。
李锦心使眼色,原本坐在她身边的同事,立马主动去讨好许导,许导才不舍的从阮绵身边撤离,搂着身边美女走到了对面的位置上。
有李锦心,加她几个好姐妹的发力功劳。
几家医疗器械老总,都纷纷称好,肯把最新的设备公平价卖给阮绵。
以前阮绵挺排斥这样的手段。
经此事后,她对此感想改观很大。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做事只看结果。
至于你是用什么手段得到的,没人会在意。
饭局结束时,全桌就剩阮绵稍微清醒点,李锦心醉得话都说不清晰,尤其是许导,脸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其余几个老总,一直在攀着李锦心说话敬酒。
目的可知。
不过李锦心也有她自己应付的一套,那就是不管对面怎么说。
她保持冷静跟油盐不进。
阮绵在桌上坐了会,头沉沉的往下垂,眼皮也撑得酸涩不已,最严重的是胃里,如被火烧火燎,火辣辣的难受,喉咙里的呕意随时能吐。
她趁乱起身去洗手间。
廊道空旷静谧,针落可闻。
阮绵边走,耳畔都是自己嘴里残喘而出的呼吸。
短短的百来米,她走得很是费劲,身体里的酒劲充斥着每一个细胞。
洗手间门旁有团黑影,隔得太远她没看清。
走到门口边,她才睁眼看准对方。
男人依旧英朗帅气,意气风发,一头乌黑的短发修剪干净到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陆淮南没穿外套,里边的白衬衫领口下拉,解开第二颗纽扣。
他胸前线条跟肌肉纹理,若隐若现。
削薄唇瓣轻抿住,鼻梁高挺,五官是很有成熟感的那种深邃。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阮绵脑子完全是宕机状态。
陆淮南拿开手边的烟,给她让出宽敞的门。
她压着脸,走过去:“谢谢。”
“阮绵。”
他喊她。
阮绵心被狠狠撞击一下,她脚步是条件反射的停下:“有事吗?”
陆淮南张动好几次唇瓣,明明话也到了嘴边,可脱口而出的是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
在电梯间遇到她的那一秒钟,陆淮南都说不出自己是心酸多,还是高兴多,三年间她走得无影无踪,任他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人,她做得很绝。
怕他找她,连孟贤清的医院都瞒得死死的。
彻彻底底从他生活里销声匿迹。
三年里,一千一百个日夜,陆淮南时常在想,他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她。
“这次回来还走吗?”
陆淮南问话时,能感觉到自己的小心翼翼。
阮绵低着头,没让他看清自己脸上的表情。
她眼角眉梢都是僵冷,三四秒后,回了几个字:“暂时考虑留在国内。”
但凡她抬头,都能看到陆淮南那张英挺面孔上的片刻欣喜跟暖心。
她不知道,她这句轻飘飘的话,是能治愈他心伤的良药。
陆淮南一直没说话。
阮绵也等了他片刻,最后她径直迈动脚步。
他不是不想说,也不是不肯说。
而是不敢说。
望向她进门的背影,看上去她比三年前状态好很多,心间的酸涩愈发浓烈,真怕自己眼眶的雾气坠落,陆淮南赶紧把手上的烟凑到嘴边。
他狠狠的深吸一口。
可到嘴里的烟气,全是加倍的苦涩。
“咳咳咳……”
他刹那咳出来,满脸通红。
被呛完,陆淮南把动作转为缓慢轻松,尽可能放平气息跟心态,烟气慢慢没过口腔,那股劲才缓过来,浓密厚重的睫毛在眼底扑闪垂落了好几次。
阮绵胃里都快吐完了,脸色很虚。
一到春季,她喝酒胃部就反应异常的敏锐。
顶着一颗空荡荡的胃,从洗手间出来。
没想到陆淮南还没走。
他个头蛮高的,起码比不穿高跟鞋的她高出一截,加上他本就自带的那种压迫气场,阮绵跟他对视的一眼,她有种被他眼神吸走的错觉。
四目相对,时间就像是在顷刻间停止流逝。
两人眼睛都红成一片。
最终,是阮绵开口:“我还有事。”
陆淮南咽下大口无奈:“阮绵,我很开心能再见到你。”
“嗯。”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阮绵脑子里闪过很多问题。
她该跟他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当初要利用阮氏,把阮氏逼到那个份上。
还是问他当年亲眼看着她母亲被活活勒死,不选择报警?
第198章 真心话大冒险
即便后期警察调查,他为何要选择闭口不提,让阮文斌潇洒在外这么多年。
可这些问题,无论是拎哪一个出来,她都是无法张得开口的。
阮绵咬紧牙根:“没有。”
陆淮南无力的勾了勾嘴角:“我有很多。”
大家都在燕州,还是在一个圈子里。
往后避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局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阮绵当然也没傻到直接躲避问题。
她转过身,脸上寡淡得除了冷,没有别的多余的表情,目光高高抬起,直视着陆淮南:“三年没见,我确实应该好好跟陆总打个招呼。”
她过于客套的态度,是击碎陆淮南的一根针。
阮绵从绷着脸,转而成笑,并且是那种会心一笑:“陆总这些年可还好?”
陆淮南的表情,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彻底僵住。
咬肌从他下颚位置闪过,眼圈红了,里边还有一些莫名的湿润。
阮绵站在他面前,可陆淮南的心,比被刀子剜动还痛,他怎么都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蒋小姐没跟你一块来吗?”
明明刚才还在洗手间吐得晕头转向,头晕脑胀的,此刻她竟然能如此清醒理智,且讽刺的问出蒋自北,若不是考虑到太过分,她还能问出更狠的。
更多的。
陆淮南僵僵的说:“我没跟她在一起。”
笑意加深,阮绵道:“我以为是我一直挡在你们跟前,才导致你们关系不和,没想到跟我没关系啊!”
“阮绵。”
“嗯?”
陆淮南:“你别这么说话。”
阮绵定定的看了他几秒钟。
把笑容敛得一干二净:“来谈工作?”
“对。”
他没主动说是什么工作。
阮绵其实也害怕话题就这样断掉。
于是,她点头说:“李锦心代言的那家医院是我的,听说之前你们陆氏珠宝一直想争取她做代言人,我想说这件事,我并没有想过要跟你们争……”
“没事。”陆淮南轻声打断她。
别说一个李锦心的代言,就是让他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他都会想办法摘。
一个代言而已,他不缺那点钱。
三年不见,陆淮南心里的思念跟爱意早就缠绕成了一团不可清卸的麻。
许是真的时间过久,久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阮绵做出一副轻松的表情:“没事就好。”
陆淮南眼神落寞的看着她:“阮绵,你在怕什么呢?”
她笑了笑,在吐声时,唇角弧度才垂下去:“商场如战场,我倒不是怕,只是觉得有必要先做说明,免得到时候造成更深的误会,当然……”
阮绵顿住一秒多钟:“我也是怕,怕你财大气粗,碾死竞争对手就像是碾死只蚂蚁。”
可她不知道,他不舍得。
回国,她一次都没去探监看过阮文斌。
阮家不是她的避风港,也从未是过。
陆淮南表情受伤,他还想说什么。
阮绵先他一步出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眼前的人走远了,背影消失在拐角,陆淮南才堪堪收起目光,他许久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的神情有多低落,唇齿绷紧,他试图憋回去,可叹息声溢出。
一刹那的事,眸中宛如灌入按斤计算的开水。
他就像是个丢失心爱糖果的孩子。
呆呆的站在那,眼神都变得无比空洞。
伴着神情的是深深的愧疚跟压抑。
陆淮南快速的伸手进口袋摸烟,烟凑到嘴边,他却又没了兴致。
有些气败的拿开,掐住扔进垃圾桶。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将失神的他拉回来。
陆淮南面色三分疲倦,他不动声色掏起手机,声音近乎嘶哑:“有事?”
“你那边忙完没?”
那边是商衡略显催促的声音。
陆淮南脑子都是麻的,他反应迟钝,迟疑片刻,才吐声:“怎么了?”
商衡:“你不会忘了吧,今天是老陈的生日啊,早上我还提醒你来着。”
陈堇阳今年34了,他也34了。
没等他开口说话,陈堇阳在那边吼道:“淮南,你不仗义啊,工作要紧,兄弟不要紧,看来别说是女人了,我连你那破工作都不如。”
阮绵走的这三年里。
身边的人都知道,陆淮南拼命的工作,态度几乎是疯狂的程度。
到底是为何。
或许这种高强度的工作生活,才能让他在生活里,少点痛苦,少点对她的思念。
原本陆淮南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他再见到阮绵。
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部化为泡影,只要她出现,他所有长时间建立起来的心理建设,都是假的。
弱不禁风。
不堪一击。
原地见形。
陆淮南为自己这自欺欺人的行为,而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仰了仰头,把嘴里那口浊气吐出来,语气散漫的说:“生日快乐,我现在过去。”
谁都没跟他说,陈堇阳的生日,蒋自北在。
所有人都认为。
三年时间,他没有跟任何人提及阮绵,陆淮南是真的忘了她,并且对蒋自北是还有感情在的。
也是想要重新生活了。
他进门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看他的表情跟面色。
商衡先起哄:“别这么大眼瞪小眼,来玩骰子。”
“我来我来。”
“商少,我也来。”
马上就有人成群迎上来。
陈堇阳的生日,气氛组自
然少不了。
都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二世祖们,有些是祖辈经商,有些是行政的。
偏偏陈家突出,在两者上都有很硬的背景后台。
准确的说,全燕州的富二代,高知都在等着他过这个生日。
往年他一直在国外定居,这两年才回国考虑继承家业。
打陆淮南进门起,他脸上都没过笑脸,全程跟人说话都是黑着张俊脸,知道的是说他来参加生日派对的,不知道的当他是来参加丧事的。
商衡只恨带不动。
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唯独陆淮南那边没什么人敢过去。
大家都是眼力见极好的人,看得出他心情不好。
陈堇阳把骰子递给他:“淮南,到你了。”
他们玩的规则是很简单的猜大小。
一次往下来,猜中的人可以给摇的人提问真心话大冒险。
第199章 一走就是三年
手握着骰子,陆淮南犹豫了两秒,才伸手晃动。
商衡顺手给他递支烟:“烟。”
他接来含住,烟头的火星,时而点亮他嘴角压抑的弧度,若隐若现的,他半眯起眼睛,待烟圈散开大部分,随后出声问陈堇阳:“大还是小?”
陈堇阳挑起眉梢,玩味的说:“小。”
陆淮南的手指特别好看,是那种精致到完美的漂亮。
他手指一挪。
里边的真是小。
看得出他心不在焉,商衡提议:“要不喝酒……”
陆淮南:“不用,愿赌服输,问吧!”
陈堇阳多年不在国内,他对两个好兄弟之间发生的事,别提有多好奇。
尤其是陆淮南。
他总觉得陆淮南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大秘密。
商衡越是遮遮掩掩,他越是想刨根问底。
“你还喜欢蒋自北吗?”
与其说是自己问的,不如说是替很多人问的。
替蒋自北。
也替阮绵。
还替那些众多好奇的人。
心里滋味难忍,陆淮南吸烟声加重,出气带着喘声,他把腿抬了下,身子彻底陷入到沙发中央,松软的真皮沙发陷进去好多,他问:“这个问题不无聊吗?”
陈堇阳:“你自己说的愿赌服输。”
这话把他噎得很是难受。
“朋友。”
在场的人都怕陆淮南,除了他陈堇阳跟商衡。
前者是只怕他不肯说。
见撬开他的话,陈堇阳趁热打铁:“朋友是什么朋友?舍不得失去的朋友,还是那种交际不深的普通朋友?”
此话一出,包间里所有人都屏了口气,齐齐目光转向陆淮南。
等着他开口回答。
这三年,圈子里鲜少传出陆淮南的消息,尤其是他感情这一块,大家也都好奇得很。
闻言,陆淮南却是不冷不热,不恼不怒。
他平静如常的吸烟,再到吐烟圈:“想要知道?”
“嗯。”
陈堇阳的嗯声,每个人都听得见。
陆淮南悠悠然:“那得等轮一圈,再转到我,并且你猜对了。”
陈堇阳就知道没这么好得逞,啧了声,把骰子传下去。
即便陆淮南不说话,不过他通过对他的了解。
陈堇阳看得出,他对蒋自北是半点感情都不留。
转了一圈后,再次轮到陆淮南手中。
提问的又是陈堇阳,他一把拿过他手里的骰子,生怕他反悔似的:“你还惦记着前妻?”
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
再没第三人知。
哪怕是最好的哥们商衡,也只是猜他还对阮绵有情,他不开口承认,谁敢说?
空间持久的沉默,陆淮南都没做声。
他的表情像是整个焊在了脸上,半天都没任何细微的变化。
唯有呼吸声跟眼睫眨动的动作,在告诉众人,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陈堇阳继而道:“我可不换问题。”
今天是他生日,陆淮南也不想搞得场面太扫兴,况且他知道陈堇阳喝了点酒,低声很轻的回应一句:“我喜欢她,我爱她,也是离婚后发现的。”
“那就是忘不掉咯?”
陈堇阳追着他问。
商衡在一旁捏汗。
陆淮南回得坦荡:“忘不掉了。”
生日派对到下半场,商衡跟陈堇阳都醉得不轻。
陆淮南也醉了。
他忽然就像个不喜热闹的闷孩子,一个人独自拿了两瓶洋酒,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斋喝,其间也有人跟他搭过话,都被他那冰冷态度击退了。
脑子昏昏沉沉的,陆淮南快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他感觉自己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彻底睡过去。
但这种状态,让他更想阮绵。
所以他想让这种感觉持续久点,陆淮南就那么一直强撑着双眼,撑到发酸发胀,撑到包间的门被打开,有人走进来喊了他一声。
“淮南。”
蒋自北跟其他人打完招呼后,赶到角落来接他。
她自认陆淮南的女人。
伸手就要去抱他起来。
她手刚一触碰到男人肩膀,陆淮南很敏感的缩了下肩头,紧接着他用那种特别防备警惕的眼神,涣散迷离的盯着眼前女人,嘴里嘟囔:“别碰我。”
蒋自北被他这副态度,激得很尴尬。
站在原地,她面部肌肉僵住:“淮南,我是自北,你瞎说什么呢?”
不知道是陆淮南听懂了,还是没听到。
他努力的抽出两只手掌,撑在沙发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突起。
说什么都不肯给人扶他。
“我自己……可以走。”
脚步站稳了几分,脑子里的酒精像是被晃荡了一圈,醉得更厉害了,陆淮南感觉随时要摔下去,他伸手掌住蒋自北身边的沙发扶手。
“我帮你……”
“走开。”
明明喝多了,路都快看不清,陆淮南态度异常坚定冷漠。
说不要就不要,连眼皮都没掀开看一眼身侧的蒋自北。
他提步就要走出去。
可以说,蒋自北没这么尴尬过,她一动不动,也没去搀扶人,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眼看着陆淮南踉踉跄跄的。
这时候,扎堆在人群里的商衡起身,过来打圆场:“蒋小姐,他喝多酒脾气不好,一直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开车来的吗?我扶他下楼。”
“谢谢了。”
说完,蒋自北往外走。
她脸色不好,尽人皆知。
三年来,陆淮南身边没别的女人,只有一个蒋自北。
虽然陆淮南没表什么态度,但大家也都尊重她。
陆淮南被商衡扶到车后座,没一会他就吐了,吐得天翻地覆。
蒋自北默默的替他收拾好。
她弯腰正要起身,一道重力掐住她手腕骨处,导致她没法退身。
车内没开灯。
光线昏暗,蒋自北能清晰感觉到,男人浓烈的气息在一点点逼近,她站着没动,等了许久,听到陆淮南泄气的一句:“阮绵,你心……真狠,一走就是……三年……”
心酸委屈,更多的是愤怒。
蒋自北视线又冷又嘲讽,她抽手往后退,陆淮南不肯松,用力握着她的手腕。
捏得她发疼。
“陆淮南,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
说这句话时,蒋自北眼睛里充盈着
泪花。
当然,还有一部分怨气。
她没想到,阮绵都走了三年了。
陆淮南还没放下。
第200章 爱会让人变得卑微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费尽全力得来的一切,最后成为一个最狠的巴掌打在脸上。
蒋自北用手捧起他的脸,迫使他睁大眼睛:“陆淮南,我不是阮绵。”
她口吻失落又绝望。
陆淮南等了阮绵三年,她何尝不是跟着他等了他三年,谁心里的苦也没比谁少半分。
陆淮南眼睛睁到一半,随后紧闭而上。
蒋自北知道他睡过去了。
她笑了笑,掌着他脸的手松软下来:“陆淮南,你真狠。”
……
阮绵跟李锦心离开天悦华府,临近凌晨一点多。
江岸来了四五个电话催她。
阮绵刚上车。
他在驾驶座语气不太好的说:“真要是医院缺医疗器械,我回头跟人打个招呼的事,哪用得着你这么费劲吧啦的跑来喝酒,看一群老头子的脸色。”
坐在副驾驶上。
阮绵脑子里乱糟糟的,身体酒精作祟,她困得眼皮直打架。
勉强打起几分精神:“现在别说这些,先把她送回去再说。”
江岸心比她脑袋还糟。
偏偏这口气他不咽还不行。
喉结翻滚,把胸腔里的不悦担忧,尽数吞咽下去。
江岸口吻和缓许多:“那边怎么说?”
阮绵双眼沉阖,嘴里吐话:“全部一举拿下。”
还好是一举拿下,否则按照江岸心思,他不得隔天就去把人一个一个翻出来,新账旧账一起算。
别说他不会。
“喝成这样,不知道我会心疼的吗?”
看到她这般,江岸是真心疼,疼得刀子如割他的肉。
阮绵把头深陷在他那辆小跑的真皮软车座里,口吻散漫:“那就先疼着吧!等我把医院的事弄完,我好好犒劳你。”
江岸生生被气笑。
“什么奖励?”
“你猜。”
阮绵打着精神跟他说话。
江岸撇了撇她的脸,对上句话将信将疑:“你该不会是在诓我吧?你真舍得给我奖励?平时连我去你家一口水都讨不到的份。”
车在路上开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都快睡过去了,听到有人喊她。
胳膊被拨弄,阮绵挣扎着撑了撑眼皮,半露而出的眼睛血红血红的,眼白都是红血丝。
江岸侧身凑到副驾,面目低俯的看她。
“再不醒,我可真亲下去了。”
这话如同一颗敲醒阮绵的警钟,即便脑子混乱晕眩得难受,她还是勉强打起精神。
“别闹。”
“我没闹,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江岸无比认真,他又贴近几分,似在她耳畔呢喃出声:“阮绵,你什么时候让我亲你?”
换作以前,他从来不会觉得女人这种生物会难追。
砸钱,往死里砸。
总能砸到她妥协的。
江岸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唯独在阮绵这碰了钉子。
还一碰就是三年。
他戒色戒荤戒腥,阮绵就差没让他戒烟戒酒了。
阮绵僵直着身子坐在那,雪亮的眼睛在昏暗下,眨巴两下,她嗓音压得很低:“江岸,给我点时间好吗?”
“三年还不够吗?”
江岸有种要逼宫不退的架势。
说实话,阮绵从未见过他这般。
彷似她不从,他会硬来。
江岸约莫等了她四五秒钟。
“我需要……唔……江……”
嘴里的话被尽数封住,口鼻之间皆是男人浓重的气息味道,他嘴里蔓延着的烟气,一股脑的往她唇瓣里溢,江岸放肆大胆,想去撬开她的贝齿。
阮绵整个人“唰”地一下,十二分清醒。
她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推。
力气在男人面前,简直弱得不堪一击,江岸顺势就给她双臂抬起,摁在她脑后的车座上,他忽然变得凶猛且失了分寸。
唇瓣相接,阮绵有种要溺毙的错觉。
她理智被江岸吻得又乱又麻,好像随时都要晕过去。
脸贴着脸,他的脸很烫,又转而把那种热度通过接吻,传递到阮绵身上。
她浑身如被蛇蚁啃噬撕咬。
阮绵不是不接受江岸,而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牙口松动了下,江岸便直接逼进,也正是这样,她找到咬他的机会,一口下去,两人口腔皆是一片浓烈的血腥气,江岸被迫退出。
他忍着疼,蹙眉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好久,江岸都差点没缓过神来。
他觉得她不应该咬他的。
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除非她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直到他打开车室内的灯,透过灯光下,看到阮绵那张被激得煞白的脸。
他瞬间像是明白过来什么。
冷静,再冷静。
江岸退回到驾驶座,他把脸压在方向盘上,持久的沉默过后:“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阮绵最不喜欢的事,就是男人来强的。
以前陆淮南喜欢那套,是她有求于人。
刚才江岸的所作所为,打心里讲,她觉得挺希望的。
毕竟阮绵是真真正正的考虑过,要跟他好。
“帮我扶她上楼吧!”
最终,是阮绵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好。”
不知道她如何,反正江岸后背上都是一层薄汗,纯粹是被吓的。
他没见过阮绵这么冷静过,冷静到看上去几分不近人情了。
他怕,怕阮绵开口就是拒绝。
还好阮绵没狠心到那一步。
江岸下车的动作很快,他直接把后座的李锦心搀扶下车,若不是看在阮绵的面份上,他几时做过这种事?
阮绵站在一旁,手里拎着李锦心的外套跟包包:“你能行吗?”
“可以。”
江岸应话时,瞟了瞟她的神态。
她脸上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异样。
阮绵去过李锦心家,几栋几楼她都一清二楚,她轻车熟路的走在前边带路,江岸扶着李锦心跟在身后,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漆黑的脑勺。
在按电梯,他低声说:“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跟我说。”
“没有。”
不是听声音,也不是以语气辨别。
但江岸就是笃定,阮绵态度冷淡了不少。
他动了动唇,竟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江岸心里挺多苦水的,可他不敢贸然的把那些情绪,直接倾注到阮绵耳中。
他怕她知道后,会说为了大家好,各走各路。
曾经多骄傲的一个人,竟然变得畏首畏尾。
原来爱,真的会让人变得卑微。